声明:本书为书 本 网 ( www.bookben.cn ) 的用户上传至其在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用户上传之内容开始-------------------------------- 《法医萌妃:冷王纵妻成瘾》 作者:百里砂 第001章 断头饭 “大人,他已经死了。” 苏晏晏的声音低柔清晰,溪水一般涓涓潺潺的,整间死牢都为之一静。 彼时她面前正摆着断头饭,午时三刻便是她的死期。可是她的神情却十分安静,说完了那句话,甚至还抬头微微一笑,苍白小脸上,双瞳盈盈水亮。 巡城御史刘诚忍不住皱了皱眉,却也没怎么在意,仍旧对着牢里道:“你只要告诉本官你同伙的藏身之处,本官定会求王爷网开一面,饶你一命。你若再这么一意孤行,本官也救不得你了……” “大人,他已经死了。” 苏晏晏再次开口,这一次,她站了起来,手上脚上一串串镣铐哗啦啦做响,她走近了几步,指着牢里的人:“你看他的手、脚,活人哪能做出这样的动作?” 她说的十分认真,刘御史虽然有九成不信,仍是不由得转了头,对那人上下打量,这是一个江洋大盗,已经关了十几日,受了数次大刑,身上处处都是污秽的血迹,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他正靠墙坐着,伸长着腿,手指蜷起摆在膝上,乍一看全无异样。 苏晏晏道:“他只有头沾到墙,整个头、颈、背却是直挺挺的;他的腿叉开,脚掌却向前探,这不是活人能做出的动作;还有他的手,虽然放在膝上,可手肘都不打弯,而且手指一直保持抓握。” 她不说还不觉得,一说之下,众人竟是毛骨耸然。 苏晏晏续道:“此人是在死去保持仰卧的姿势大约十几个小时……嗯,十个时辰左右吧,然后被人弄到这儿,硬生生弯成这样的。大人如果不信,可以叫人翻过他的尸体看看,他的身体后面,从背到臀到腿,必定都有尸斑。” 她顿了一顿:“还有,他小腿有很多疮疤,脚上有老茧,手上也有长年抓握竹杆的痕迹,看上去应该是一个乞丐。也就是说,他根本就不是那个江洋大盗。” 她说的话,众人有大半都听不懂,可是有一句却听懂了,“他根本就不是那个江洋大盗”,刘御史呆了半晌,终于回过神来,急道:“快!快进去看看!” 牢头急打开了牢门,壮着胆子推了一把,那尸体应手而倒,仍旧保持着那个直挺挺的姿势。众人纷纷惊呼,刘御史颤声道:“快看看是不是那人!” 牢头上前拨开头发,露出了一张陌生的脸,刘御史顿时魂飞魄散,呆了半刻才颤声道:“糟了糟了!犯人逃了!昨天是谁值夜!还不叫过来!” 苏晏晏一直冷眼旁观,由着他们折腾了半天,才道:“不用问了,没用的。你不如来求我。”众人一起转头看她,她对他点了点头,镇定自若:“我有办法抓到他。” 刘御史下意识的道:“什么办法?” 苏晏晏道:“你放我出去,我带你们去抓。”刘御史一皱眉,苏晏晏道:“我不但能把这个人抓回来,还能抓到他的同伙。” 刘御史斥道:“别耍花招了!午时三刻,你便要杀头!胡言乱语也没用!” “大人,”苏晏晏道:“现在距午时三刻还有一个多时辰,在这个时间里,我一定能带你们抓到他们。这笔买卖,可是你们占了大便宜。” 刘御史犹豫了一下,苏晏晏仍旧不紧不慢:“这么要紧的关头放跑了犯人,你可是实打实的替罪羊,别说官位了,小命也是难保。但如果能立刻抓回来,还买一送一,自然可以将功赎罪。至于我,我受了伤,武道都废了,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她说的没错,可刘御史也不傻,哼道:“你能有这么好心?” 苏晏晏轻笑一声,晃了晃手脚上的镣铐:“大人,我当然没这么好心,可是死到临头,总有些不甘心的。我是谁的人,您想必也心知肚明,我也不过是白走这么一趟,若能见主子一面,便是死中求生,若见不着,也就断了念想。” 她斜瞥了他一眼,眼波流盼:“大人在天子脚下当差多年,难道还不知这按律当斩的‘律’字谁说了算么?” 眼看刘御史意动,她神情转为凛冽,断喝一声:“还犹豫什么!早下决断,你我都还有一线生路,再拖下去,一个也别想活!” 第002章 刺杀七王爷的凶手 刘御史被她说的身子一颤。 帝陵起火,这是几百年从没有过的大事,直闹的京城内外沸沸扬扬,折腾了近一个月,痛斩了几十号人,才终于抓到这么个大盗,大刑用尽,审了十几日都没个结果,上头早已经恼火,若真叫犯人走脱了,他一家子都是个死。倒不如听她的,死马当活马医。 于是刘御史一咬牙:“开门!拖她出来!” 那牢头缩了缩脖子:“大人!这可是刺杀七王爷的凶手,若是……” 刘御史一瞪眼:“本官办的是太子殿下交待的差使!叫你开门就开门!” 一提太子殿下,那牢头急上前开了门,又开了镣铐,苏晏晏活动了一下手脚,觉得轻松了不少。 她进了牢房,草草检视了一下尸体,果然,尸斑已经固定,用力压迫可褪色,角膜混浊加重,瞳孔仍可见,尸僵已经达到最硬,推断死亡时间是在昨天下午四到五点左右,也就是说申时到酉时之间。 刘御史死死的盯着她,苏晏晏也不废话:“走吧!”她直接带他们出了门,吩咐道:“找几个好手,准备好迷药。” 有人应命下去准备,苏晏晏又道:“附近可有豆腐坊?” 这边的牢头都是地头蛇,立刻道:“东街那边,有一家豆腐坊,就隔了一条街,转南头也有一家,稍远点儿,用不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到。” 苏晏晏嗯了一声:“你带我去看看。” 她毕竟是响当当的杀手头目,发号施令,自有威仪,牢头下意识的就应了,转身带路,刘御史最先回神,急挥手道:“还不跟上!” 众人一呼啦跟上去,苏晏晏转头道:“人太多不行,你也不想惊跑了那人吧?大人选两个好手跟着我就好。” 一边说着,她就向前走,好像也不在乎他们会不会听她的,刘御史咬牙权衡了半晌,还是挑了两个小头目出来,吩咐他们跟紧了。 他们先到了东街的豆腐坊,苏晏晏细看了几眼,便道:“不是这儿。去另一家。” 那牢头听命转身,后头缀着的人互视了一眼,急急跟上,到了南头那家,苏晏晏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形势,精神一振:“你过去问问那家客栈的小二,有没有客人请过大夫,而且大夫一直没出来?” 那牢头便上前问了,讶然道:“还真有!” “很好,”苏晏晏道:“就是这儿了!” 她转头对身后两人打了个手势,那两人会意,一个仍旧盯着她,另一个便去报信儿。毕竟是在京城重地,御史府都是精兵强将,迅速将那客栈围了起来,几个掺了迷药的火把投进去,客栈很快便处处白烟,府兵头目看着差不多了,这才抓住店小二询问:“那人在哪个房间?请大夫的那个!” 店小二已经被这阵势吓傻了:“在……天字三号房!” 几个府兵迅速包抄过去,还未到门口,便有一个大汉拉开房门,冲了出来,可是他是猝不及防中了迷烟,早没了力气,勉强招架了几下,便手软脚软,被府兵们抓了个正着,迅速捆了起来。再去房中搜时,便搜到了被打晕的老大夫和昏迷不醒的江洋大盗。 直到人被拉到刘御史面前,刘御史仍有些怔怔的,苏晏晏走到他面前,款款道:“大人。” 刘御史一个激零,这才回过神来,登时就是一阵子后怕。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容易被她说服,真把她带了出来!而且她说在客栈,他居然就命令投掷迷药,若是抓不到人,言官还不往死里参他! 刘御史急摆手叫人带下去,严加看管,一边道:“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第003章 只手遮天的前主子 “很简单,”苏晏晏道:“第一,那乞丐的衣服上,好几处有豆渣,还有豆腥味道,证明他平时就是在豆腐坊附近活动。而他死亡时间在申时到酉时之间,那时候天还没黑,那人带着一具死尸行动不便,只能就近找个地方躲藏。第二,天牢换班的时间是辰时,你方才审的时候也知道了,那人是借换班的时间乔装进来的,那时候同样已经天亮,他不能带重伤的同伙出城,就只能待在原来的地方。” 她顿了顿:“第一间豆腐坊周围都是小店面,无处躲藏,而这一间,相隔不远就有一家客栈,所以有八成可能是在这儿。”她静静的看着他:“我有办法帮你解决这件事,你要不要考虑保下我?” 刘御史显然有些纠结,却仍是喝道:“别异想天开了!刺杀皇子这是死罪!本官保不了你!” “大人,”苏晏晏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漂亮异常的瞳仁中,有一种摄人的迷魅:“予人方便,自己方便,我知道大人保不了我,但是我能帮大人,不但保命,还能一步登天……如今距离午时三刻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太子殿下辰时巡城,这个时间刚好到外城,大人只消带我去车驾前,见殿下一面就好。” 其实她心里明白,渣太子这会儿还不出现,九成是不打算管她了,可是她实在没有别的人能求。 她本来是二十世纪女法医,响当当的警队霸王花,后来去进修,研究犯罪心理学,主攻催眠,还得了个催眠大师的绰号,结果被人挟持死在了小黑屋,一张眼就到了这儿,死牢!一来就要砍头!真特么的狠! 幸好她在那个世界没有亲人,也没多少可留恋的,来了总比死了强。原主留下的记忆很模糊,执念却很清晰,她就是想再见那太子一面。 最关键的就是,苏晏晏现在手软脚软,武道尽失,连个五岁小孩都打不过,逃是逃不了的,马上就要砍头,似乎也只有这位只手遮天的前主子可以指望指望了。 刘御史十分犹豫。 如今永乐帝久病不愈,太子陌卫悍监国近两年,其实早就成了阡陌大陆的皇上,只差在一个名头。 而眼前女子,是他手下的杀手。本来杀手是不为人知的,可是苏晏晏太有名了。她是前皇后的亲侄女,后来苏家因谋反罪抄家灭族,身为七阶武师的苏晏晏,本来在法外开恩之列,却自己投奔了太子,表面上是太子的客人,实际上却是太子手下的头号杀手,号称冥煞,但凡得罪过太子的,都逃不了她的追杀。 但是这次她却踢到了铁板。七王爷受命调查帝陵失火案,一出宫,太子便迫不及待的派她去刺杀,却没想到,身为武道废材的七王爷,机关术竟神乎其技,苏晏晏连他的边儿也没挨着,便被机关俑打败,然后七王的影卫废了她的武道,丢给了御史府,要他按律处斩。 刘御史明里暗里报了几次信儿,太子府都没动静,眼看已经到了日子,只当太子是放弃她了,没想到,安静了几天的苏晏晏自己又动作起来了。 两人正在无声对恃,忽听隔壁街上,鸣锣开道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定期巡城,是太子整出来的妖娥子,百姓们很是买帐,他便做的格外来劲儿。几乎是在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苏晏晏便觉得心擂鼓似的狂跳起来,几乎要跳出胸腔,灰白的记忆在那一瞬间乍然涂上了颜色,呼之欲出。 原主是有多爱他!一份执念都这么深刻!苏晏晏毫不犹豫的一扭头,就往那儿迎了过去,刘御史一个迟疑,也没叫人拦住。 她丹田受创,武道被废,走的不快,但她对太子巡街的路线熟悉之极,截住他绝没问题。她其实是有三分把握的,太子极重声誉,而她名义上是太子的客人,暗地里的事情,百姓毕竟不知道,当着众人求一求,没准儿太子就会救下她。 第004章 虐死千百遍 一路小跑过去,苏晏晏喘了几口气,耳听着队伍渐近,她酝酿了一下情绪,急急冲出:“殿下!” 众人都是一惊,她穿着死囚的衣服,一张清水脸却是干干净净的,雪肤花貌,丽色夺人。太子身边的侍卫都认识她,不由得惊了一惊,队伍一停,苏晏晏演技全开,眼中泪水泫而不落,哀婉动人:“殿下救救我!我不是有心冲撞!求殿下饶了我这一回!” 她有意说的含混,百姓不知就里,看她楚楚可怜,早生恻隐之心,不住唏嘘,但凡太子有一分心思要救她,顺水推舟叫人扶一下就够了,连话都不用多说。 便见那侍卫队长凑到车窗前禀报,少顷,他面上露出了几许诧异。 苏晏晏一看他这个表情,就不由得心头一沉。果然,那侍卫队长上前两步,喝道:“哪里来的疯女人!敢拦太子殿下的车驾,还不拖下去!再敢胡言乱语,格杀勿论!” 然后一挥手,两个侍卫上前拖起她,便丢到了一边,苏晏晏立足不稳,连退了几步,跌坐在地,然后眼睁睁看着太子车驾扶摇而去。而与此同时,心头一阵剧痛,痛的简直像拿锯条来回拉着心脏一样。 特么的渣太子!原主对太子死心塌地,为了他背叛家族,坏事做尽,结果到头来,被他像抹布一样丢开! 苏晏晏疼的泪都下来了,全身发抖,心里恨恨道:还不死心!你没了武道,没了利用价值,还指望他救你?猪都比他靠谱! 一念未毕,巡城御史的兵马已经飞也似的冲了过来,他们显然提前得到了什么吩咐,气势汹汹,冲上来拿镣铐一套,拖着就走。 苏晏晏痛的站都站不起来,一次次跌在地上,旁边众人不住指点嘲笑,还有些登徒子专瞅着不该看的地方看,一边污言秽语。平时这姑娘站在太子车驾前那叫个娇俏飒爽,看一眼就要挨鞭子,太子也由着她,如今还不是被人拖死狗一样拖来拖去? 旁人有人道:“听说她是苏府的!苏家出事的时候,盼死盼活盼她回来,结果她回来之后压根儿没管爹娘死活,直接去了太子府……堂堂的七阶武宗,在太子府为奴做婢,结果到头来……” “活该!”有人呸的吐了一口痰过来:“自甘下贱!该!” 苏晏晏又痛又气,这辈子就没这么丢人过!那些府兵毫不怜香惜玉,一边猛拖,一边大声道:“你冲撞了七王爷,太子殿下怎能饶你!时辰已到,你竟敢趁机跑出来,滋扰太子殿下!当真胆大包天!” 很好,这时候还利用她博兄友弟恭的好名声!典型的伪君子!苏晏晏咬紧牙关,她一向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姐这次但凡不死,不把你个渣太子虐死千百遍我就不叫苏晏晏! 踉踉跄跄走了好一会儿,痛才渐渐消了,那份残余的执念终于消失了。苏晏晏抬头一看,已经到了法场,一时急怒攻心,却彷徨无计。 围观的百姓都被挡在了外头,前头监斩台侧,却有一人缓缓回过头来。 苏晏晏愣了一愣。那样暴躁的心情,都瞬间冰消雪融。眼前男子一身玉色锦袍,勒着玉色的抹额,乌浓长发半掩半落,容色俊美的宛似美玉雕成,唯神色清冷,形状极妍丽的凤瞳中波澜不惊。众人纷纷请安,他也只点点头。仍旧定定的看着她。 是七王爷陌轻寒?苏晏晏着实有些失神。她从来没想过,这世上竟有人能生的这么……无法形容的好看,尤其是那双眼尾微挑的凤瞳,是那种涤荡人心的明澈通透,看人一眼,便叫人心头一颤。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静静的说了一句:“好自为之。” 第005章 一波三折 什么意思?苏晏晏一怔,转头看他,还什么都没来的及说,已经被府兵推到了刑台上。 那刽子手迅速上前,绳索一挥,将她捆了起来,成跪姿。苏晏晏大惊失色。其实她一直都未绝望,觉得还有最后一招没用,实在不行,就只能催眠了那刽子手,让他虚斩一刀。 可直到这会儿,她才发现,这绳子捆的太紧了,她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难道刚穿来就要死? 此时时辰已经过了,刘御史一刻也不敢耽搁,一坐定就掷下了火签,郐子手抽开了她身后的亡命牌,苏晏晏急的心跳都要停了,特么的就算要死,能不能不要这么痛苦的死法! 一念尚未转完,忽觉得耳后风声响起,郐子手的鬼头刀已经劈了下来,苏晏晏实在抑不住尖叫了一声,拼命向旁边一躲,却只觉得后颈一痛,同时大片鲜血兜头浇下,苏晏晏猛然咬唇,抑住了自己的尖叫。 随即,那郐子手将她一脚踢开,苏晏晏身不由已的滚落在地,只觉得全身发抖,惊心动魄,没被砍死也要被吓死了好么!居然真的是虚砍了一刀!可是,是谁在暗中助她?她可不信那渣太子会有这么好心! 府兵上前拆了绳子,用草席卷了她,准备扔去乱葬岗,苏晏晏拼命抑着呼吸,心念电转,猛然想起七王爷那句“好自为之”,所以,难道是他救了她?想让她死遁离开太子府?他为何如此?翻遍记忆,也找不到原主与七王爷有什么交集。 耳听得已经出了城门,不大会儿,忽觉得马车停了,随即,一个声音道:“你们可以走了。” 特么的又是谁?一会儿一个惊吓她的心脏要罢工了好么! 苏晏晏全身崩紧,下一刻,两个府兵连滚带爬的离开,那人慢悠悠到了她面前,扯开草席,低眼看着她,冷笑一声:“老大,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他啧啧了两声:“瞧这一头一身的血!这么狼狈,我说你是大名鼎鼎的冥煞都没人信吧!” 是鬼煞!原主留下的记忆太模糊,直到他到了面前,才想起他是鬼煞!太子手下五煞:冥煞、鬼煞、血煞、幻煞、魅煞。这家伙早就想杀了她取而代之,没想到竟真的让他等到了! 苏晏晏缓缓的张开眼睛,鬼煞冷笑道:“你还真有本事,死到临头还能逃得一命,幸好我关心你,主动请命来看看你死透了没有。”他哈哈一笑:“毕竟同僚一场,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苏晏晏定定的看着他,她满脸是血,本来应该十分恐怖,却反而显得一对瞳仁水洗过一般清清亮亮,带着一种无法言述的迷魅之力。 她的手指,无意识一般在胸前挂的令牌上打转,一圈,一圈,一圈……宛如漩涡,细小单调的声音响起,沙…沙…沙…让人整个心跳,都不由自主的跟随了这节奏。 苏晏晏缓缓的道:“你爱我,就算自己死,也不会忍心让我死。拼着受太子责罚,也要放我一条生路。你爱我,你爱我……” 她的低柔而空灵,宛似从灵魂之中发声。鬼煞缓缓的上前扶住她,将她从车上扶了起来,苏晏晏借他的力道趴在他肩上,唇贴在他耳际,进行催眠强化:“你爱我,不惜一死,也要放了我,你爱我,你爱我,你爱我……” 鬼煞点了点头:“我就算死,也不会杀你,你快走吧,走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苏晏晏嗯了一声,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就走。催眠成功,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不用再演戏,直等到她走出很远,才见鬼煞慢慢转身离开。 这种催眠,是单独对这件事有效,等于把某种记忆埋进了他的潜意识,通常没有重大刺激,或者她不帮他解除,他都不会醒。却不会影响其它事情,所以她不担心会泄密。 可是她现在武道全失,丹田伤势未愈,脖子上又被划了一道,虽然不深,也很疼好吧!京城是太子的地盘,手眼通天,躲都没处躲!想活下来,是不是要先找个靠山? 第006章 一言之恩 很快,苏晏晏就决定回去找七王爷陌轻寒。 虽然说起来,废她武道的,就是七王爷的人,可那是原主要杀他,他是正当防卫,不能算做错,再说就算他有错,也可以等混熟了之后让他肉偿么! 阡陌大陆成年且健在的皇子有四个,太子陌卫悍,三王陌纵横,四王陌逢春,七王陌轻寒。其中三王、陌轻寒都是丽妃所出,丽妃是西域女子,号称天下第一美女,极得永乐帝宠爱。 古代混血儿啊!颜值逆天!原主瞎么!放着这么大一只美男子不扑去喜欢太子?可惜还没见太子,记忆很模糊,也没法比较谁更帅些,可是陌轻寒妥妥小鲜肉,从头到脚都是她的菜!这绝对是穿越福利! 心里yy,手上可没停,苏晏晏先找了条小河,洗干净身上的血,然后钻进一户农家偷了件衣服,把自己收拾的整整齐齐。天一擦黑,她就出现在了七王爷所住的小院门前,伸手叩响了门环。 七王影卫早就看到了她,冒出一个头,眼神十分不善,苏晏晏道:“我要见七王爷。” 影卫冷冷的道:“你别得寸进尺!真以为我们王爷不会杀你不成!” 苏晏晏道:“我真的有事情要见王爷,请帮我通报一声。” 影卫道:“不必了,我们王爷不想见你。” “你确认?”苏晏晏眼神变冷,气场十足:“你确认你可以做王爷的主?我相信我所知所能,可以帮到王爷。” 影卫一窒,她是太子手下的头号杀手,助纣为虐的帮凶,极得太子器重,但也正因为如此,她应该知道太子许多秘密,影卫正想缩回头去请示一下,早听房中淡淡的道:“不必了。本王不需要你。昔日本王曾承苏大人一言之恩,所以今日救你一命,两清了。” 他的容貌玉雕般精致,声音亦极清越动听,带着丹田发声的丝丝震颤,苏晏晏耳朵尖子都颤了一下,然后长叹一声:“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记得我爹。” 影卫忍不住道:“苏大人高风亮节,只可惜没能生个好女儿!” 苏晏晏道:“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影卫冷冷的道:“天下谁人不知,苏武师身为七阶武宗,却自甘下贱,投身太子府做杀手,可有一刻想过苏大人的冤屈?” 虽然苏晏晏也觉得原主是真脑残,可是这会儿她就是她,怎能不为她洗白。于是她冷冷的道:“旁人说什么,与我有什么相干?我回来为家人报仇,找陌卫悍拼命,有什么用处?我死了,我家人就能活过来了?我爹的冤屈就能昭雪了?” 影卫不由得一窒,苏家所谓的谋反,明眼人都知道有鬼,听她这话音好像也没忘本,难道她居然是忍辱负重?投身太子府是为了复仇? 苏晏晏看他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暗暗点头,心说对,就照这个脑补,面上却低声道:“可如今却是功亏一篑……我真的不甘心,知王爷磊落高义,特来投奔。” 吱哑一声,陌轻寒推开房门,走了出来,隔着院门道:“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本王不会收留你,本王劝你尽快离开咸阳。” 苏晏晏毫不客气的上前一步,便推开了院门,与陌轻寒遥遥相对:“王爷,我知道我武道已失,收留我可能会有麻烦,但是王爷,就算没有武道,很多事,我仍是可以帮到王爷的,”她缓缓的压低声音:“比如王爷的体质。” 第007章 陌七哥哥 众人讶然。陌家的人资质都不错。太子如今已经是六阶武师,而三王陌纵横则是八阶强者,即使四王爷一心习文,也有五阶武道傍身,唯有七王陌轻寒是个异类。 据说陌轻寒出生时天有吉兆,永乐帝对他极尽宠爱,没想到资质检测时,竟是彻底的废材。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所以陌轻寒极不受永乐帝待见。但陌轻寒却独辟蹊径,修习机关术,他所住的宫殿里里外外便如机关阵一般,十几个高手都闯不进去,即使出宫办差,凭着机关俑,也令苏晏晏这个头号杀手铩羽而回。 可是苏晏晏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体质还有希望改变?影卫忍不住问了出来,苏晏晏挑了挑眉:“我可不可以进去说?” 陌轻寒静静的看着她,她也一瞬不瞬的回视,良久,陌轻寒才道:“不必了。” 苏晏晏愣了愣:“你不相信我?” 陌轻寒道:“不管你是不是说谎,本王不想承你这个人情。” 不是吧!苏晏晏无语:“怎么这么迂腐……” 陌轻寒不再多说,只摆摆手,影卫立刻从房上跳下,皮笑肉不笑的:“请吧!” 苏晏晏急了,这会儿两人离的近,她毫不犹豫的向前一扑,就拉住了他的衣袖:“陌七哥哥!别丢下我!” 陌轻寒显然没料到她忽然扑上来,身体猛然一僵,几个影卫都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她,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七王爷极厌人碰触,别说是她,就连永乐帝都不成,这一下触怒了他,王爷定会下令杀了她,永绝后患! 果然陌轻寒回了头,冷漠凤瞳中曝出了几许杀机。苏晏晏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忽然觉得,这位七王爷,远不像表面上那么病弱可欺。 四目对视,他袖中的手已经扣紧了机驽。他虽然不能修习武道,但仅凭机关术,对付数位高阶武师都不至于落败,要杀她易如反掌。 她正呆呆的看着他,显然被他吓傻了,微张着嘴巴,可是一清到底的大眼晴里,却仍是满满的热切,里面写满了“你好漂亮我好喜欢你!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他不由得皱了下眉。他本极厌这种露骨的注视,可是不知为何,这目光出现在她脸上,却坦率的可爱。没有任何的矫揉造作,也不掺杂任何的世俗,好像她的喜欢只是纯粹的喜欢,跟这世上任何人,任何事,甚至跟他都没有关系。 拥有如此澄澈眼瞳的人,怎么会是坏人?不知为何,他缓缓的松开了手指。 其实这个过程,只有一瞬,苏晏晏却像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走过了一个轮回。可是鲜肉当前,这货很快就忘了刚才的惊悚,继续撒娇:“七哥哥!收下我吧!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你不理我,就再也没人理我了!” 陌轻寒凝眉不答,苏晏晏一看有门儿,立刻狠掐住手心,顿时泪如雨下:“我知道我没了武道,没用了,收留我还有可能得罪太子,可是我可以扮成你的下人!小厮!影卫?我一定会很小心不会暴露身份的!七哥哥!求求你了!” 影卫又惊又怒,见自家王爷迟迟不下令杀人,忍不住喝道:“喂!你到底走不走!” 陌轻寒沉默了一下,便要向前走,她死抓着不放,泪眼婆娑的看他,他连抽了两次都没抽开,只得道:“进来!”一边抽开了袖子。 苏晏晏大喜,这才松了手,三步并做两步跟上,影卫愕然:“王爷!不能相信她!她是出了名的阴险诡诈!” 陌轻寒不答,苏晏晏走到门口,趁陌轻寒不备,悄悄回头对影卫做了个鬼脸,影卫气的瞪眼,偏生毫无办法,眼睁睁看着她进了房。 苏晏晏见陌轻寒坐在窗下,立刻上前几步,甜甜哒:“陌七哥哥!” “不准这样叫!”陌轻寒冷冷的道:“再被本王听到一次,本王会杀了你。” 苏晏晏一窒,忍不住翘了翘嘴巴,刚才明明就很喜欢听么!口是心非什么的……陌轻寒随即道:“你为何一定要留在本王身边?你应该明白,留在本王这儿,比你自己出逃,更加危险。” 第008章 为了你 她以为他叫她进来,是要问关于他体质的问题,没想到是问这个?苏晏晏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陌轻寒冷淡的道:“本王要听实话。” 她眨了眨眼睛:“我说实话,你就收留我?” 陌轻寒冷冷道:“本王不跟你讲条件。” 好吧!苏晏晏出奇的干脆:“为了你。” 陌轻寒一怔:“什么?”苏晏晏不再说话,只笑眯眯的看着他,眼中意味一望而知。他这才恍然,长眉一轩,目中曝出了几许寒芒:“本王不是太子!” 苏晏晏一皱眉。一提到太子,她顿时就想起了街上的屈辱,刑台上的惊吓,不由得小嘴一撇:“他算什么东西,你为何要跟他比?” 那种嫌恶愤怒不是伪装的,陌轻寒不由得凝眉,徐徐的道:“本王原本以为,你的心思当在苏大人的案子上……” 苏晏晏挑眉:“人生在世,该做的事情自然要做,但是除此之外,心中应该有美好,有希望。这样才会想活下去,才会活的开心。”她忽然有点儿走神,好半天才懒懒一笑:“没有亲人的日子,其实,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陌轻寒更是皱眉。眼前小女子谈吐神情都极坦白,大大的眼睛好像会说话,就连刚才耍小心机,撒娇叫七哥哥,那心思都透明的一望而知,跟那日闯进门的煞神,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室中一片安静,苏晏晏终于回神,见他正打量她,立刻灿然一笑,露出白生生的小牙:“陌七哥哥,你就留下我嘛!你这么好看,我是绝对不会害你的。” 陌轻寒冷斥道:“胡言乱语!” “这不是胡言乱语啊!”苏晏晏摊手:“这是实话!而且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又没有别人听到,为什么不能说?” 陌轻寒一窒,一时竟不知要怎么答。他不在乎鄙夷冷眼,更不怕威胁杀戮,唯有对真心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苏晏晏眼看他犹豫,立刻凑过来,伸手去抓他袖角,还没抓到,他便回神,一拂袖,几点寒芒暴出,苏晏晏啊了一声,迅速缩手,这才堪堪避开,陌轻寒冷冷的道:“以后不准靠近本王三尺之内!否则格杀勿论!” 喵的!拽啥啊!苏晏晏耷拉了小脑袋:“哦!” 正觉得郁闷,忽然回神:“等等,你刚才说‘以后’?你答应留下我了?”陌轻寒冷淡的点了下头,她立刻整个人扑过来,抱了他一下:“谢谢陌七哥哥!”然后飞快的逃开。 陌轻寒再是机警,毕竟不通武道,被她猝不及妨这么一抱,整个人都僵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大怒道:“苏晏晏!你放肆!!”然后他一抖衣袖,好一阵子噼里啪啦,不知道动了什么机关。 苏晏晏早已经逃到了门外,笑的大眼睛弯弯,活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狐狸。姐看上的人,还想跑?陌小七,你尽管傲娇好了!早晚逃不出姐的手掌心! 不过奇怪的是,他居然没问她关于体质的事儿?难道认定她是说谎?也幸好他没问,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正在笑眯眯的琢磨,就觉得面前笼罩了一片黑影,抬头时,一个影卫正叉着腰,用愤怒的眼神瞪着她,苏晏晏挑眉:“干嘛啊!我又没把七哥哥怎么样!再说了,就算怎么样了,你能怎么着我啊?” 这影卫名叫王林,闻言大怒:“你这个荡妇!敢对我们王爷不敬,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行了!”苏晏晏觉得这个见面抱已经足够了,也没打算趁胜追击,笑吟吟的道:“影卫大哥,从此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借件衣服穿呗!” “休想!”王林怒道:“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煞星!休想接近我们王爷!” “这可是他同意了的!”苏晏晏摆摆手:“你一个影卫,老是想以下犯上,干涉主子的决定,这是不对的!” 王林一窒,憋了半天,才道:“随便你!我没有衣服!” 苏晏晏道:“难得主子在宫外,陌卫悍必定不死心,肯定还要来刺杀,我总得乔装改扮一下啊?不然被认出来了怎么办?岂不是更连累了主子?” 第009章 我只有一个主子 王林又是一窒,犹豫了好一会,才愤怒的跳下,找了件影卫的衣服丢给她。 苏晏晏也不用别人给她安排房间,随便找了一间没人住的,就把衣服换了下来。她生的苗条,穿上黑衣似模似样,再把面罩一遮,只露出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晴,澄澈灵动,俏丽飒爽。 算算也有半小时了,小鲜肉气也应该消了吧?苏晏晏绕着正房转了一圈,听里头无声无息,心痒痒的想进去瞅瞅,又怕陌轻寒还没缓过劲儿来,她现在没了武道,他随便哪个机关都能要了她小命,万一吃肉未捷身先死,那就亏死了。 正在这时,忽有一个影卫无声无息的跃了进来,在门外道:“王爷,属下有事奏禀。” 好半天,陌轻寒才嗯了一声,那影卫推门便进,苏晏晏毫不犹豫的跟着进去了,陌轻寒怒瞪了她一眼,她只装看不懂,贴壁站着,任凭他瞪,死活不出去。 王林担心陌轻寒,飞也似的跟着进来,一脸戒备的挡在了陌轻寒面前。可是不管王林,还是先前的影卫,距离陌轻寒都至少三尺,远的有些诡异。苏晏晏瞧的暗暗讶异,这才明白这位七王爷,还真是不喜欢跟人接触的。 先进来的影卫被陌轻寒瞪的有些无措,垂头道:“查清楚了,太子确实在暗中调查帝陵之事。” 陌轻寒微微沉吟,苏晏晏忍不住插嘴:“原来你们怀疑这事儿是陌卫悍干的,怪不得去抓了个八杆子打不着的江洋大盗顶缸,我还在想七哥哥长这么好看,应该也没这么蠢。” 王林喝道:“大胆!” 苏晏晏道,“我夸他也不行?” 王林冷笑道:“这就是你家主子整出来的妖娥子!还装蒜!还贼喊抓贼!” 苏晏晏转头问:“七哥哥,是你?” 王林大怒:“你说什么!” 苏晏晏坚定的道:“我苏晏晏只有一个主子!” 王林:“……” 他娘的无耻成这样他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苏晏晏随即道:“我觉得你们大概是想左了,你们是不是以为这是陌卫悍自导自演的闹剧,目的就是为了骗七哥哥从机关屋出来,好有机会下杀手?” 王林道:“难道不是!” 苏晏晏道:“据我所知,如今京城有很多传言,说帝陵无故起火,是因为太子窃国,因为太子是火命。”她顿了一顿:“所以刚才这个影卫大哥也说了,陌卫悍在暗中追察此事,因为他也想知道是谁干的。但他又想趁机害七哥哥,所以才暂时不公开,只是暗中追察。” 王林冷笑道:“说来说去,不过是为太子开脱。我早说你这种人,怎么会真心投靠我们王爷!” 苏晏晏笑了笑:“你为什么觉得我不是真心?”他还未张口,她就自答了:“因为如今七哥哥势弱。既然七哥哥势弱,我为何要特意在七哥哥面前,为陌卫悍开脱?说到底,七哥哥怎么看他,对他不重要不是么?” 王林张了张口,居然没说出话来,她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却有些道理,如今太子一手遮天,根本不必在乎陌轻寒的想法。 苏晏晏道:“如今这件事,是七哥哥奉命追查,不管真凶是不是太子,等限期一到,七哥哥预备怎么交差?” 这句话王林就不能答了,想喝斥一句,又忍住了,转头看陌轻寒,陌轻寒正低头雕刻着什么,两人吵成这样,他似乎也不在意,直到完成了手里的部件,才道:“不过是一句办事不利。” 是啊,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句办事不利,然后责他回宫反省,帝陵事情闹的再大,难道还能为这个把他杀了不成?可是一顶无能的帽子压下来,就等于毁了七王爷的声誉。 苏晏晏看他眉眼宁静,显然对这种事早已经习以为常,忽然觉得有些心疼,正色道:“七哥哥,现如今,并不是你不争,就能平安的!要叫我说,不如趁这件事,好生搏一搏!” 陌轻寒淡淡的道:“不管我查出什么,结果都一样。” 第010章 第一个亲他的人 “怎会一样!我可以帮你啊!”苏晏晏道:“我可以帮你验尸,帮你查案!你想啊,这件事如果不是陌卫悍,那会是谁?我们怎么也得先查出幕后真凶,才能决定下面要怎么办啊!” “不必了,”陌轻寒道:“此事你不必插手。王林!” “喂!”苏晏晏顿时有些无力,王林则大声应诺,抬头看了她一眼:“王爷放心,属下一定盯紧了她,绝不让她有机会捣鬼!” 苏晏晏急道:“七哥哥!” 陌轻寒冷冷的道:“你若不听话,就立刻离开!本王不需要自做主张的下人!出去!” 苏晏晏鼓了鼓腮,只好停了口,退了出去。看左近影卫虎视眈眈,索性直接回房里躺着。 帝陵分为东西两陵,就在城郊的龙盘山脉,这次起火的是西陵。帝陵外围戒备森严,要闯进去并不容易,起火之事,也十分蹊跷,据说当时是在外面看到有火光,便有一屯人前去察看,久等不回,再派人去察看时,才发现那些人全都死了。 整整齐齐,排成一列死了,通体烧的焦黑。大半夜的,乍见这一幕,险些没把人吓破胆,守陵官连夜急报了太子,太子也是惊愕不已,连夜去看了。当时的情形十分诡异,一屯人,整整五十人,就这么无声无息,没有任何攻击和抵挡的动作,甚至没有挣扎的迹象,就这么死了。 本来永乐帝病重,太子本就是储君,监国也算是名正言顺,可帝陵之事实在太诡异,又是在康平帝,也即永乐帝老爹的幕前,所以民间传言纷纷,都说是太子窃国,引得康平帝不满显灵,甚至还有人说永乐帝的病都是太子在捣鬼…… 这种自掘坟墓的事儿,当然不会是太子干的,可是那会是谁? 三王陌纵横远在南平关,而且陌纵横是武将,性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处事更是直截了当,绝对不会耍这种诡谲心思。四王陌逢春温雅通达,早就看清了朝中局势,一年前便请旨远赴了朝歌郡。所以,到底是谁敢在帝陵捣鬼?而太子,为何又一定要把这桩差使交给陌轻寒? 苏晏晏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陌轻寒的八字跟康平帝相冲!当时陌轻寒出生不久,康平帝便死了,只是那时永乐帝对陌轻寒十分疼爱,所以硬把这个传言压了下去,只有极少数的几人知道。 太子性子极阴险,他不会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压不住,要让陌轻寒背下这个黑锅吧!否则的话,以他的性子,如此影响政声的事情,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压下来,然后亲自调查!一查到底! 苏晏晏越想越怕,转身就冲了出去,一把推开正房的门,闯了进去:“七哥哥我……” 她一下子呆住了。眼前是大片的肌肤,在潮湿的黑发下半掩半露。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陌轻寒大怒挥手,旁边侍立的机关俑飞也似的移身扑上,苏晏晏抱头就跑,在窗外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你会这时候洗澡,我是想提醒你……啊!” 一道飞箭射了出来,击散了她的发髻,苏晏晏一矮身,吓的魂飞魄散,却仍不死心:“我是想说,陌卫悍只怕……” 陌轻寒怒的声音都不稳了:“你再说一个字,就马上离开!” 苏晏晏迅速咽下。这家伙真生气了,她毫不怀疑,她要是再说话,他真会把她赶出去。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贴身待遇啊!真被赶走就再也回不来了!还是等他气消了再说! 苏晏晏放轻了脚步回房,细细回味方才的一幕,啧啧,那双肩,那黑发,那氤氲水气的凤瞳……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好么!她无比后悔没能趁他发愣摸一摸! 冷面纯情小少年甚么的,简直太合姐心意啦!苏晏晏弯起了大眼睛,笑的十分不怀好意,唔,她一定要做第一个抱他、摸他、亲他、睡他的人! 第011章 回宫就去马坊养马 而房中,陌轻寒正气的俊面泛白,手都直发抖,机关俑找不到对手,一直在房中走来走去,咯嗒咯嗒直响,他也忘了收回来。 他向来极厌人碰触,就连永乐帝都知道他这个忌讳,轻易不会碰他,没想到今天被苏晏晏猝不及防这么一抱,只觉得全身都不舒服,打发走了影卫,立刻叫了水来沐浴,可不管怎么洗,被她抱过的地方,她的手指,手臂,甚至她扑过来时吹拂到耳边的呼吸,都好像定格在了身体上,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正烦燥不堪,她居然闯了进来!她显然是真没想到,眼睛张的大大的,小嘴巴也张成了一个圆,可是那火辣的眼神,定在他身上就没离开过! 被她看过的地方,一片火热,那火热像一条游走的龙,渐渐弥漫全身,直到腹下。这种陌生的感觉从所未有,让他竟有几分惊慌失措。 第二天,苏晏晏打扮好了还没出门,就被人拦了回来。王林把托盘往桌上一扔,托盘里两个馒头,一碗菜。他皮笑肉不笑的:“王爷吩咐,这几日你就不要出门了,等回了宫,你就去马坊养马。” 这是害羞了吧?苏晏晏犹豫了一下,虽然很想去讨个好儿,可是看陌小七这架势,一时半会儿恐怕见不到了,只好道:“那你一定要告诉王爷,这件事,陌卫悍只怕是想让王爷背黑锅,让他行事千万小心,尤其不要去帝陵。” 王林哼道:“这还用你说!你那主子什么时候做过好事?”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一边又道:“你最好不要出来,王爷说了,你敢踏出房门一步,格杀勿论!” 苏晏晏一脸迷惘:“那我想去厕所怎么办?” 王林一窒,然后大怒:“你这女人,怎么可以说这种话!简直粗俗!” 苏晏晏无语:“可是这不是必然的么?女人也得去厕所啊!” 王林僵了半刻,咬紧牙关:“除了去如厕不准出房门!否则必杀之!” “哦!我知道了!”苏晏晏展颜一笑:“你只要把话带到就好,记住,不要去帝陵!” 还别说,这女人虽然人品差,但长的是真好看,尤其笑起来时,水亮的大眼睛里像有涟漪一般,王林别开了眼,哼道:“毁你武道的是我,你若要报复,就冲我来,不要伤我们王爷。” 苏晏晏挑了挑眉,她记忆中,还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但这武道本来就不是她的,没了,她的感触也不深刻,于是庄容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你毁的是冥煞的武道,我如今已是苏晏晏。” 简直大义凛然!王林憋了半天,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转头就走。 玩笑归玩笑,影卫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她要是真敢乱走,他们就真敢杀。苏晏晏转身就躺回了床上。 她是彻底的享受派,从来不跟自己过不去,不让出去就歇着好了,陌小七还能关她一辈子不成! 混吃等死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忽听得外头有陌轻寒的声音,却没听清说了什么,苏晏晏急穿好衣服出门时,院中已经没人了。苏晏晏总觉得有些不放心,侧头听正房里,好像也没声音,便扬声道:“七哥哥在吗?” 问了好几遍,几个影卫压根儿就不理她,直等到中午,王林送过饭来,苏晏晏一直站在门口,见没有往正房送,顿时就有点儿慌:“七王爷是不是出去了?” 王林白眼道:“少管闲事!” 苏晏晏急了,一把抓住他手臂:“他是不是去了帝陵?” 王林本想抢白一句,看她神情,不知怎的,就答了:“是又怎样!” 苏晏晏小脸儿一白,这下是真急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让他去帝陵!不要去帝陵!你想害死他么!”她一把推开托盘,转身就往外冲。 第012章 帝陵遇险 王林呆了一呆,有点儿被她吓到,也没阻止,还跟着她冲了几步。 没想到她冲了一半,又转了回来,跑到正房,一把抓过床单,把桌上陌轻寒做的小机关呼啦一下子包了起来,飞快的背到了身上,又叫王林:“你能不能带走机关俑?能带就带两个!”一边就冲了出去。 王林愣了一下,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可是看她神情,终于还是忍了,随手抓起两个机关俑,背在身上,追上了苏晏晏,道:“到底怎么了?” 苏晏晏伤口犹隐隐作痛,手按着丹田,咬牙狂奔,哪有多余的力气说话。她武道已废,但怎么说也练了这么多年,总比普通人有力气些,这间小院距离帝陵又很近,不一会儿便到了。 他们身上穿的都是七王影卫的衣服,所以守陵人并未阻止,由着他们冲了进去。 一见他们这态度,苏晏晏便是心头一沉,却仍是咬牙冲入,向着康平帝陵的方向才冲了一半,便已经听到了厮杀之声。苏晏晏脚下猛然一顿,王林已经急了,飞快冲入,却被她一把抓住。 王林急道:“王爷……” 苏晏晏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压低声音道:“噤声!你想不想救他,想就听我的!” 王林急的双眼喷火,却终是咬牙点了点头,苏晏晏带着他,绕了个圈子过去,居高临下,遥遥便看到陌轻寒一行人被数个黑衣人围在中间,苦苦撑持,有几人身上已经挂了彩。 王林急的又要往前冲,早被苏晏晏一把拉住,苏晏晏转眼看了看四周,低声道:“要想办法把机关俑和这些东西送过去。有这些,七王爷就能反败为胜。你从那儿能纵过去么?” 她指了指相对近的一处,王林摇了摇头,急的虎目含泪,苏晏晏皱了下眉,如果不能从空中跃过去,那些人看上去都是高手,王林背着那么一大包东西,要步步突围绝无可能。机关俑别人又不会用。 她再度四处打量,忽听一声闷哼,下头七王影卫又伤了一个,陌轻寒伸手扶住了他,凤瞳中怒火熊熊,偏生毫无办法。 苏晏晏直看得一皱眉,忽然想到什么:“我有办法了!跟我来!” 她带着他悄悄掩了过去,让他用腰带把一棵树绑到了另一棵树上,变成了弧形,便如一张巨弓,而王林站在树干上,便成了弓上的箭。他长吸了一口气,道:“行了!” 苏晏晏一剑削断了腰带,树枝猛然弹回,王林便借着那势头在空中连翻了两个跟斗,平平的落到了陌轻寒身边,飞也似的解开身上的绳子:“爷,机关俑。” 陌轻寒精神一振,立刻接过,只稍加调整,便推了出去,机关俑身手灵活,堪比六阶武师,而且外包铁皮,刀枪不入,两个机关俑一出,登时便将外围杀手逼退了数步。 这会儿王林已经解下了另一个包袱,陌轻寒草草扫了几眼,里面有很多只是半成品,可即使是半成品,在他手中,也有神效,一时空地上咯嗒咯嗒声四起,很多小机关塔,连环箭满地乱飞,登时便将局势扳了回来。 外围的杀手眼见不敌,带头之人一声呼哨,打了几个手势,于是众杀手立刻变换战术,两人专门对付机关俑,另有几人冲过来强攻,逼着他们一步步往南移动。 机关俑毕竟不是人,只能见招拆招,顿时便成了两人对付机关俑,其余人仍旧合围厮杀的局面。 陌轻寒微微凝眉,将机驽分别交到众影卫手上,做为辅助,可是对方人数众多,他的影卫又都受了伤,登时便又落了下风,忽听咯的一声,上头有人踩松了石块,陌轻寒一抬头,便不由得一皱眉。 虽然苏晏晏一身影卫服制,可是他认得她的眼睛。 众杀手也看到了她,带头人一声呼哨,便有两人向她包抄了过去。苏晏晏惊惶后退,手按着丹田:“王爷!” 陌轻寒迟疑了一下,还是抬手,手中机关箭向那杀手射了过去,却被杀手打落在地。可是这个举动,却使得她嫣然一笑,面罩上的大眼睛瞬间流光溢彩。 第013章 逆转 下一刻,便听咯咯两声,冲过去的两个杀手一声闷哼,跌落在地,苏晏晏一把抽出了沾血的长剑,粗声粗气的道:“就凭这种废物,也想杀我!” 他们之间,有树木石像遮挡,众人看不清她们的动作,只当是苏晏晏当真极为了得,举手便杀了两人。只有陌轻寒听的出,那咯咯两声,分明是机关塔发射钢针的声音,她居然会用他的机关塔? 一下子折了两名好手,那杀手头目显然有些焦燥,一摆手,又有两人迎了上去,苏晏晏横摆长剑,架势十足。 可是她武道未复,以已身做诱,着实太过危险,陌轻寒迟疑了一下,还是道:“退。”一边向她的方向慢慢掩退,众影卫各自随行,艰难的移动。 那两个杀手堪堪扑到她面前,又是咯咯两声,两个杀手纷纷倒地,可是苏晏晏为求准头,距离太近,那杀手的剑风已经扫到了她,登时便在颊上扫出一道淡淡血痕。 苏晏晏大怒,抬脚就踩在了死去的杀手脸上:“混蛋!敢毁姐的容!”然后脚下一滑,一个趔趄,险些滑倒。 陌轻寒:“……” 众人:“……” 苏晏晏也发现失策,暴露了她没有武道的事,于是急抬手,向那机关俑后背击去,便好像是有人背后攻击。 陌轻寒被她提醒,也抬手击向了机关俑后背。机关俑极为精密,察觉到后背风声,立刻回身抵挡,就这么一击一进,瞬间又把两个机关俑调回了身边。 此时对方折损了四名好手,加上机关佣的加入,陌轻寒带了人退到苏晏晏身边,又成了一面靠墙的局势,背水一战,终于扳回了战局,那杀手头目眼见不敌,呼哨了一声,带着余下的两个人,飞也似的退走了。 众人惊魂未定,王林道:“爷,我们快些离开,这些人肯定还会再来!” “白痴!”苏晏晏正凑在陌轻寒身边,假装帮他检查身上有没有伤,其实就是想趁机吃点儿豆腐。一听这话就忍不住斥了一句,冷笑道:“这明显是里应外合,我们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有人管我们,分明是想把我们放进来一网打尽!还快些离开,你想的倒美!” 王林脸色一变,这才恍然,的确,他们进来的时候,守陵官兵根本就没有阻止,七王爷虽然受命调查此事,但是就算他自己来,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苏晏晏犹不解气:“我已经说了,陌卫悍肯定是想让七哥哥背黑锅,那让他调查中死在帝陵,岂不是才坐实了先帝显灵的传言?岂不是直指七哥哥才是窃国之人?所以他要下手,一定是在帝陵,我千叮万嘱,不要让七哥哥进帝陵,你为何不跟他说?要是七哥哥有事,我一定要你偿命!” 王林脸色都变了,一时哑口无言,陌轻寒双眉深皱,看着她,想说什么,却终于还是没说,吩咐众人:“把地上的机关都收起来,射出的箭枝钢针和铁珠,能捡的也都捡起来,他们很快就会再来,我们先找个地方。” 苏晏晏秒变小鸟依人,飞快的凑过去抱住他手臂,蹭蹭:“就是嘛,有七哥哥在,弄个机关阵,千军万马不在话下!” 陌轻寒脸色一变,猛然抽手,苏晏晏见好就收,飞也似的闪开,一边装可怜:“哎哟,伤口好痛啊,要不是我武道废了,伤又没好,怎会由得这些人欺负啊……” 陌轻寒无语的看着她,终于还是把那句斥责的话咽了回去,苏晏晏这才抿唇一笑,若无其事的四顾:“七哥哥,你手里有没有帝陵的地图?这附近什么地方可以暂时躲避?” 陌轻寒看了她一眼:“没有。” “没关系,”她笑的甜甜哒:“那我们就四处找找好了。” 第014章 机关阵 帝陵在地面上的建筑其实不多,而且每个皇帝的帝陵都很大,所以他们最终还是在康平帝陵南角找了一个通风口暂时存身,王林带着人迅速的打了些野味,又取了些水来,受伤的影卫各自包扎,陌轻寒便在门前,慢条斯理的布阵。 苏晏晏坐在一旁,托着腮,正大光明的欣赏他。他正低头思忖,侧颜映着斑驳的日光,睫毛极长,玉色的抹额衬着漆黑的发,凤瞳画出极优美的弧度……简直俊美出天际!怎么可以好看成这样子!不愧是姐一眼就看上的人!她看的津津有味。 王林一转头,登时恼火,觉得自家爷被轻薄了!可是又有些心虚,没话找话的道:“我们总不能在这儿躲一辈子。”苏晏晏正看的眉眼弯弯,压根儿就没理他,王林提高声音:“苏晏晏!” 苏晏晏眼皮都没抬:“就算没钱,脑残片也不能停啊!” 王林愣了愣:“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笨!”苏晏晏甩了个白眼过去:“我问你,如果今天七哥哥没出去,人家问起来,守陵官说什么?” 王林一怔,苏晏晏道:“他可能会说,‘七王爷要查案子,吩咐了我们不能打扰。’”她学着那守陵官的口吻,然后续道:“可是如果两天没出去,三天没出去,他还能说什么?难道说七王爷要在帝陵住两天?避个暑?度个假?切!” “懂了没?这不是守陵官失不失职的问题,而是这说词没人会信!陌卫悍那种人,不可能以这种漏洞百出的说词示人,所以依常理推断,七哥哥一天没出帝陵,最晚明早一定要来找他!也所以,我们只要熬过今晚,就安全了,他们就得必恭必敬把我们请出去!还得磕头请罪!” 王林愕然许久,终于还是不忿:“是啊,太子的事,你当然清楚了!” “对啊!”苏晏晏道:“我这么聪明,什么事儿不清楚?” 王林被她噎的说不出话来,苏晏晏道:“你有在这儿吵嘴的空儿,还不如去帮帮七哥哥的忙,毕竟今晚一战,他们必定高手尽出,不容易对付。” 王林立刻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道:“你为什么不去?”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苏晏晏眼珠子一转,立刻站起来,走到陌轻寒面前:“七哥哥,我来帮你!虽然我受了伤,又没了武道,但是七哥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要出一份力!”她低头就去摸他的小手。 他的手迅速移开。 苏晏晏:“……” 她愣了半晌,噗的一声笑出声来,陌轻寒被她笑的沉了脸,起身走开。她看着他的背影笑弯了腰,傲娇小鲜肉什么的,简直可爱的不要不要的! 众人一齐动手,很多直接就地取材,按着陌轻寒的指挥,在门前布成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凌乱的机关阵,陌轻寒巡察了最后一遍,坐了回去,道:“来犯者若在六阶左右,三十人以下,我们不必出手。” 苏晏晏呆了呆,觉得他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自信爆棚,智商爆棚,简直MAN爆了好么!如此草成的一个机关阵,居然可挡三十个高手!谁敢说七王爷是废材?这才叫技术宅改变世界,瞬间觉得那些武道高手都太LOW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陌轻寒坐了下来,苏晏晏提前就占领了最佳位置,迅速递上了鸟腿,他看了她一眼,眼里的神情说不出是什么意思,却仍是接了,苏晏晏的手指头伸的老长,还是没能摸到他小手。 可是这次她早有防备,手一落空,她立刻整个人砸了过去,直接将他砸到了地上,闷哼了一声。她伸手就搂住了他劲腰,只抱了一抱,便迅速撤离,结果直滚到了火里,尖叫一声跳了起来。 陌轻寒:“……” 她一头一脸的烟灰,顶着乌黑的鼻头,疼的眼泪都要下来了,众影卫都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她,有人还笑了两声,她抽泣着走到角落里坐了,手抱着膝盖,把小脸埋了进去,似乎是在哭。 陌轻寒转回头,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她有些可怜,即将出口的斥责便咽了回去。 第015章 藏尸地 其实她当然是装的,占了便宜不装可怜又要被骂,所以演戏什么的必须有! 啧啧,没想到陌轻寒这只技术宅,小腰居然这么劲瘦!这么柔韧!手感超级好!而且摸完他居然没发火!看来她没白滚这一下,扮可怜可以有!以后就这么办! 于是等七王爷吃完饭,发现苏晏晏又默默的蹭了过来,他冷下脸扫了她一眼,想让她知难而退,于是她拿小手默默的柞了柞两人之间,正好三尺,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陌轻寒:“……” 夜半子时,严阵以待的诸人等到了突然掩至的杀手。看上去每一个都至少五阶,足有二十余人。 于是众人默默的看着他们闯机关阵,不时响起一声闷哼。众杀手也并非全无防备,不时向洞中射出火箭,可惜这里头有苏晏晏这个杀手祖宗,早已经料到了这一着,于是射出的火箭都钉在了木板上,然后迅速被踩熄,等到他们改变策略,往机关阵中射箭时,他们射一箭,洞里就泼出一桶水! 而且最可怕的就是,这机关阵竟然有进无出!众杀手怎么都逃不出去,所以大家就眼睁睁看着这二十余个杀手一个一个死在了机关阵中,直到最后一个倒地,苏晏晏长长的吸了口气,瞪着陌轻寒,心情无法形容。 七王爷好可怕!阿基米德说,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撬起整个地球,而陌轻寒则是“给我一堆木头,我可以抵挡千军万马!” 陌轻寒神情始终淡淡的,转头避开她不拐弯的注视:“快卯时了,应该不会有事了,大家休息罢。” 众影卫各自应声,在门前盘膝坐下,闭目入定,苏晏晏挨着陌轻寒,坐在略靠里的地方,也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觉得狂跳的心渐渐安静下来。 四周一片静谧,夜风拂动,带来淡淡的血腥味,其中似乎又掺杂着些别的味道。苏晏晏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有些不对,猛然张了眼睛。 是尸臭!绝对是尸臭!她站起来,四处嗅了一嗅,愈是向洞的深处走,这味道便愈是浓郁。 他们此时所处的地方,其实是墓穴的一个通风口,上高下矮,像一个倒扣的簸箕,再向里走,腰都直不起来,苏晏晏走了回来,陌轻寒张眼看着她,苏晏晏却没留神,凝眉思忖。 是谁打开了墓穴的机关,把尸体丢在了里面?这味道如此浓郁,显然绝不是一具两具,而且显然是新死的。再联系到之前的帝陵失火案……她忽然心头狂跳,觉得有什么已经呼之欲出! 苏晏晏道:“下头有尸体。” 陌轻寒看了她一眼,王林最是话多,忍不住道:“废话,这是帝陵,本来就是埋尸体的地方!” 苏晏晏懒的理他,看着陌轻寒,正色道:“王爷,我觉得这一定跟帝陵失火案有关!我们一定要下去查一查!只要让我验尸,我一定可以查出死因!我们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陌轻寒道:“你怎么知道?” 苏晏晏伸手来拉他,他避开,她居然也不纠缠:“有尸臭,下面的尸首至少有几十具。” 陌轻寒往里走了十几步,直到不得不弯腰,才嗅到了淡淡的味道,跟着下来的几个影卫都努力吸着鼻子,纷纷道:“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有闻到。” 苏晏晏道:“距离应该不近,但绝对有。”她道:“我们出去找找,我可以确定位置。” 影卫急道:“王爷!别中了她的诡计,她就是想骗你出机关阵!” 苏晏晏回了一下头,什么也没说,便走了出去,陌轻寒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这个小女子有些奇怪,好像永远不知她下一刻,会是甚么样的面貌。可是想起她方才的神情,他终于还是道:“一起去罢!” 第016章 极度的恐惧 苏晏晏连走了几个通风口,然后道:“就是这儿了!就在这个通风口的下方!” 这下不用她说,旁人也都嗅到了诡异的臭味,陌轻寒沉吟道:“要投下尸体容易,直接从通风口就能投进去,可是我们要想进墓室,却难了。” 苏晏晏也沉默了,没错,帝王陵墓的开启方式,一向是最大的秘密,即使是守陵人,也不可能知道进入帝王陵墓的法子。即使知道,古人极讲究入土为安,谁敢轻易开启先帝爷的帝陵?不管为了什么,将来追究起来,都是一个极大的把柄。若是下了帝陵还没能查出什么来,更是大不孝。 一时间,连苏晏晏也有点儿犹豫,不知要不要劝七王爷下去了。 就在这时,忽听遥遥有数人齐声道:“七王爷!七王殿下!” 看天光已经大亮,陌轻寒摆手示意,影卫便长啸相迎,少顷,守陵官亲自带着一屯兵士,急急奔了过来,跪在地上:“王爷!下官见王爷迟迟未出,有些担心,过来接应,才见到那边竟有许多死人!王爷可有受惊?” 陌轻寒淡淡的道,“无。” 王林道:“我们王爷昨天一进帝陵,便有杀手追杀,昨晚又是一伙,若非王爷机关之术神乎其技,被那一干贼人得逞,我看你有几个脑袋赔!” 那守陵官请罪不迭,苏晏晏粗了声音道:“只是有一点很奇怪,守帝陵向来是精兵强将,这么多杀手潜入,大人竟不知?任凭那些杀手出入帝陵,如入无人之境?如此无能,也无怪有纵火犯都抓不住!” 守陵官脸色微变,不住磕头,陌轻寒缓缓的道:“免了。” 守陵官这才停了动作,陌轻寒续道:“本王发现有奸人潜入帝陵,滋扰先帝亡灵,你去禀了皇兄,请得图纸,本王要进帝陵查看。” 守陵官呆住了,猛然抬头看向陌轻寒,喃喃的道:“王爷,这可使不得啊!” 陌轻寒向来话少,只道:“本王晓得轻重。你去罢。王林!”他转头吩咐:“你与周大人同去。” 王林躬身应了:“大人请。” 那守陵官犹苦劝许久,直到王林恨不得用手提起他,才不得不跟着离去。 眼看着守陵官转身,苏晏晏有些发愣,望着陌轻寒出神,说到底,她们不熟。不但不是朋友,甚至有点小仇,他居然这么相信她?肯为她背这么大的风险?忽然有点儿小感动怎么办? 苏晏晏定了定神,开始在四周查找,这会儿天光大亮,她很快就找到了一块撕碎的衣角,细细看了一眼:“是守陵兵士的衣服,死的人是守陵兵?就是从这儿投下去的。” 众兵士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道:“难道是先帝爷……”只说了一半,他便惊觉不对,猛然咽住,脸却已经白了。 苏晏晏却道:“不是。这是人为的。”她淡定的道:“先帝爷活着时英明仁慈,做了鬼也必定如是,怎会拉活人陪伴?必定是有恶人欲败坏先帝爷身后之名。所以我们才要抓住这个坏人啊!” 众兵士:“……” 可是不得不说,被她这么一说,众兵士都觉得心安了许多。 忽听脚步声传来,苏晏晏正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捏起一个东西,一时没有留意,却听众人纷纷请安,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免了。” 这声音入耳,苏晏晏如遭雷殛,整个人一个哆嗦,小脸瞬间就变的惨白,那种极度的恐惧,夹杂着极度的愤怒,不论如何拼命抑制,都抑不住。 陌轻寒就站在她对面,看在眼中,不由得微微一怔。 第017章 新仇旧恨一起算 这个声音,只在最恐怖的噩梦中出现,她一辈子也忘不掉。 她就是被他害死的!死的惨不可言!直到现在,她还记得她被蒙了双眼,关在小黑屋里,被折磨,被羞辱,亲眼看着跟着她的徒弟被人折磨轮奸……那种痛苦永无休止,直到最后,她真的怕了,她抛下了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她苦苦哀求,可是换来的,却是更残忍的折磨。一直到咽气,全都是痛苦。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的名字,她甚至没有看到过他的脸,却永远永远记得这声音。一刻也忘不了。 她真的不知道,在法制社会,在她奉为神祗的法律面前,真的有这样无法无天的黑社会,真的可以将人肆无忌惮的折腾至死。而起因,只是因为她在商场里骂了他的情妇一句仗势欺人,所以,他就仗势欺人给她看看。 她恨极了他,却也怕极了他,她知道她很没出息,可是,她真的很怕很怕,那样渗透进灵魂的痛苦,一分分,一秒秒摧毁她的信念和骄傲,一直到把她碾压入泥,仍无休无止。 噩梦般的场景在脑海中翻翻覆覆,她整个人都在情不自禁的发抖,额角汗如雨下。有凉滑的衣角慢慢靠近,站在了她膝前几寸处,陌轻寒清越的声音响起,四平八稳:“见过皇兄。” 看着那玉色的袍角,就在她伸手可及之处,好似一双凉滑的手,忽然驱走了那噩梦。不知为何,她觉得心头安静了好些,定了定神,缓缓的站了起来,垂手退到一旁。 原来,他就是陌卫悍,阡陌大陆一手遮天的监国太子。将原主利用彻底再一脚踢开。 好,很好,再来一回,她不信她还会输!她一定要把他加诸在她身上的伤痛,十倍百倍的还回去!陌卫悍,到时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太子陌卫悍和陌轻寒仍在对答,空气中尸臭十分浓烈,令人无法忽视,陌卫悍缓缓的道:“既然七弟坚持,为兄也不好阻止。惊扰先帝虽然不妥,但若容忍奸人尸身存留在先帝栖身之处,则更为不妥。两者相较,只好按七弟说的办了。” 他句句都扣死了这是陌轻寒的主意。 苏晏晏一边听着这声音,一边强迫自己抬头,看向陌卫悍。如果连直面他都不敢,还谈什么报仇?她拼命捏着拳,指甲掐进了肉里,在剧痛中战粟着清醒,然后一寸一寸,终于抬起了头。 看清他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是一抖,被囚禁时的痛苦似乎重回身体。苏晏晏迅速转眼,将目光调到陌轻寒面上。陌轻寒也恰好看了过来,阳光下,他薄唇微抿,玉色的抹额迎风款摆,上挑的凤瞳极尽妍丽,目光清冷平静,可不知为何,又有几分关切询问之意。 苏晏晏长长的吸了口气,觉得整个人好像从冰库里走了一个来回,濒临死亡,却又缓缓复苏。 其实陌卫悍长的不难看,五官甚至还算端正,只是眼神总有几分阴冷,居高临下的态度,好像眼前所有人都是可以随意践踏的蝼蚁,不值得他费半分精神。 下人已经奉上了图纸,陌卫悍看了几眼,一脸雍容的抬手:“七弟,走吧?” 工匠、图纸都是现成的,看来他早就已经预备要下墓了。苏晏晏微微凝眉,陌轻寒已经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第018章 白僵 帝陵机关乃是机密,掌握进入的方法,就等于随时有可能被灭口。所以进入的时候陌轻寒迟疑了一下,没有带影卫,只道:“小晏,你随本王下去。”苏晏晏应了。 陌卫悍亦摆了摆手,早有两人跟上,苏晏晏瞥了一眼,这两人一个是五煞中的魅煞,一个是他手下一个影卫头目姚四。五煞中只有她和魅煞是女人,算是有点儿小交情,从方才起,魅煞便不住看她,苏晏晏只低头不理。 康平帝陵建成时间毕竟只有二十几年,进入时并没有费很多的手脚,工匠路也算熟,很快便找到了那个通风口的下方。还未走到,便嗅到一股浓烈的尸臭,魅煞喉间干呕了一下,又急抑住,道:“属下失礼。” 陌卫悍皱了皱眉,却没说话,几人仍继续向前走,一转过甬道,走在前头的工匠便倒吸了一口冷气,手中火把摇了一摇。陌卫悍冷哼了一声,姚四急上前接了火把,一眼看过去,也是一惊,退了一步。 这时候,在青色的长明灯下,众人已经看清了墓室中的情形。 眼前是一座尸山,几十具尸体层层叠叠的堆在眼前,一眼看去白茫茫的一片,魅煞失声尖叫出来,颤声道:“白……白僵?” 苏晏晏也不由得皱眉,她在外面闻到浓烈的尸臭,还以为会有许多腐尸,没想到居然是霉尸。 霉尸其实就是身上生出了白色的霉斑和霉丝,像在尸体身上长了一层绒毛,长的能有近两厘米。这一般是处于适宜真茵生长的环境之中才会产生。帝陵深处地下,极其阴冷,虽然有通风孔,通风也完全不畅,出现霉尸也不奇怪。古籍中便有类似记载,怪不得魅煞会说是白僵。 苏晏晏细看了一下周围形势,然后举着火把上前检视,她的火把照亮了那一方,旁边人这才看清,这些人果然身着守陵军的服制。 苏晏晏先检查了一下眼前尸体的尸表,没有看到有外伤,便绕到另一具尸体旁,仍旧细细检查。墓室中的尸臭浓到几乎成形,陌卫悍忍不住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苏晏晏进入工作状态之后,基本不会分心,也没在意是谁问她,简短的道:“检查尸体,追查真相。” 陌卫悍从来没在她面前受过这样的冷遇,不由得咬了咬牙,若不是所处之地是帝陵,他早甩手就走,却听陌轻寒淡淡的道:“皇兄若累了,尽管上去休息。若有结果,小弟自然会禀报皇兄。” 帝陵之事,有明旨由七王爷调查,可是陌卫悍极重声誉,身在先帝帝陵,他怎能不全程陪同?加上此事与他太过重要,他又怎能不第一时间掌控?可是他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又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冷脸道:“你会验什么尸!叫人搬上去再说!” 苏晏晏道:“搬动,会造成尸体的损伤,影响判断。” 陌轻寒亦道:“这样古怪的尸体搬上去,只怕会造成恐慌。” 陌卫悍被他一言提醒,登时醒悟,若是真的两位皇子下陵,搬上一堆白僵,那民间传言还不疯了!他顿时凝起了眉,退开几步,低头思忖。 陌轻寒站在壁角,只静静的看着苏晏晏。不知为何,看到她检视尸身,竟丝毫也不意外,好像在上面,看到她满脸认真的说了那句,“只要让我验尸,我一定可以查出死因!”对着那样漆黑诚挚的双瞳,一下子就信了她,没有缘由。 苏晏晏查完了外围的尸体,然后上手拖开,陌轻寒上前几步,犹豫是否要帮忙。苏晏晏道:“王爷小心。”陌轻寒嗯了一声,苏晏晏又道:“不用怕,这叫霉尸,其实就是尸体发霉了。” 陌轻寒又嗯了一声,苏晏晏道:“下头有腐尸。”一边说着,已经拖开。 通常人死后三到六个小时就会出现尸臭,死后二十四个小时,就会出现尸绿,死后二到四天出现腐败静脉网,早期多见于腹部和上胸部,逐渐扩展至全身。约三到四天,窜入表皮与真皮之间的皮下腐败气泡溃破,表皮就会剥脱,露出暗红色的真皮。 而此时,下面的尸体几乎已经烂成了尸水。尸体腐败,是一种毁坏型的尸体现象,在现在这种条件下,已经没有多少验尸的价值。 第019章 这位影卫好面熟 苏晏晏直起了身:“这些不验了,王爷,我们上去验验之前那些烧死的尸身。” 陌轻寒点了点头,因为事情出在帝陵,又尚未有个结果,所以那些烧死的尸身也未下葬,要验也是现成的。陌轻寒道:“皇兄先请。” 陌卫悍神色阴冷,转头吩咐姚四:“把这些就地处理了。” 姚四只得点头应了,陌卫悍上前几步,忍不住回头瞥了苏晏晏一眼。 记忆之中,这个女子对他着迷似的痴恋,死心塌地,可如今,她却像没看到他一样,径自低头思忖,露在黑衣外的肌理白的耀眼,双瞳澄澈,神情沉静,倒是比平时多出了许多不一样的味道。 陌卫悍忽然停步转身,悠悠闲闲的道:“这位影卫好面熟,抬起头来,让孤看看。” 苏晏晏的手猛然一紧。她以为她会怕的发抖,可是不知为何,真到了事到临头的那一刻,恨之入骨的人真的到了眼前,她胸中全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和战意!她四平八稳的抬头,一板一眼的施礼:“见过太子殿下。” 陌卫悍勾唇一笑,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良久,才点点头:“免了,你叫什么名字?” 苏晏晏沉默了一下:“属下苏七。” 苏七?陌卫悍笑了笑:“好名字,退下罢。” 苏晏晏退后一步,缓缓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就等在那儿,好像知道她会有这么一看,而他也就给了她这么一个回眸。 他肯定是认出了她。那种冷笑里掺杂着狠毒的眼神,却又是那样故示温柔和笃定的笑容……她完全可以读出他的想法。他其实是愤怒的,他愤怒事情出乎了他意料之外,他意外她居然没死,还投靠了七王爷。 可是他又是笃定的。他发现她竟还有不为他所知的本事,他认为她又有了让他收买的价值,而他又笃定,她不管在哪,不管干什么,只要他勾勾手指,她就会毫不犹豫的回到他身边,为他所用。 如果原主没死,事情的确会如此。以原主的脑残程度,她就是认准了这个人渣,不管他渣成什么样,不管他怎么对待她,她都不舍得放弃。 可是那个脑残已经死了,那个无君无父真爱无敌的脑残已经死的透透的了!陌卫悍,你给我等着!等着姐磨快了刀,一刀一刀削下你的肉! 几人出了帝陵,径直去了停尸的静室,那些尸体都是烧死的,尸体都呈斗拳状,大多已经全身炭化,也有几具,头脸肩的部分尚算完整,却也已经漆黑不可辩。 苏晏晏草草看了几眼,道:“谁有刀?” 几人面面相觑,魅煞看了陌卫悍一眼,从靴筒里取出一柄匕首,递了出去,目光直视着她,苏晏晏却根本没看她,只道:“谢谢。”然后接了过来。 她只草草看了一具,便微微凝眉,然后又看了两具,陌卫悍居然极有耐心,一直在旁边站着,直到她抬头,才道:“怎样?” 苏晏晏微微凝眉,前世与今生的知识略一融汇,才道:“这些人都是生前烧死的,是被人点了穴道,然后浇了油,开始点火。” 守陵官忍不住道:“这分明是亡魂作祟,否则的话,他们为什么不动?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姿势?” 苏晏晏淡淡的道:“拳斗姿势,这是烧伤的典型特征。人体肌肉受高热作用而凝固收缩,因为屈肌强于伸肌,所以四肢会呈屈曲状。你若不信,从别处烧个人也是这样,甚至你等人死后再把人丢进火场,有时也会如此。” 她有意用了几个比较现代的词,旁人都有些迷惘,只有陌卫悍神情正常,显然理解完全无碍。 苏晏晏微微冷笑,看来这个人,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他居然也来了。只不过,她知道他是谁,他却未必知道她是谁,她在做讲师之前做过法医,他显然不知道,而且也绝对想不到,毕竟她是跳过级的学霸,年纪不大,又是显嫩的萝莉脸……他最多只知道她也是穿来的罢了。他对她越好奇,她才越有机会! 第020章 这案子要怎么查 陌卫悍道:“你有何证据?” 苏晏晏道:“第一,气管有烟灰、炭末沉积;第二,呼吸道有明显烧伤反应;第三,眼角鹅爪纹。” 她顿了一顿:“人在火场之中也要呼吸的,所以呼吸道会有热作用呼吸道综合症,气管中会有烟灰、炭末沉积。另外,火场中因为烟雾刺激,人都会反射性的闭眼睛,所以会在外眼角形成“鹅爪状”皱褶还能看到炭末,也因为如此,所以睫毛尖端会烧焦,而内睫毛却残留。这是判断生前烧死的重要一项。” 这种知识,这种说法,对于古人绝对闻所未闻,不管是陌轻寒,还是七王殿的影卫,都有些诧异。可是看陌卫悍态度从容,毫不意外,反倒消了疑心,以为她本来就有这样的本事,对她的话更加信服。 若是陌卫悍知道他居然无意中帮她铺了路,不知道会不会怄死。 苏晏晏转眼四顾,看大家都懂了没有,然后续道:“但是有一点我很奇怪,陵中的尸体我看了七具,这边尸体我看了十具,这些人身上都没有明显的外伤,换言之,没有经过打斗。” “依常理来推断,再高阶的武师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点倒五十个守陵兵,而这五十个守陵兵就这么站着,毫无抵抗的由着他点穴。而如果是很多高阶武师来点穴,就更奇怪了,难道守陵兵始终发现不了?而且这些外人要潜入帝陵真的就这么容易?” 陌轻寒微微凝眉沉吟,陌卫悍神情也是愈来愈是冷厉,苏晏晏道:“所以,我有个大胆的推断,我认为,点倒他们的,其实是他们的上司,所以他们才排成一列,由得他点,不抵挡,不挣扎,不动。” 守陵官脸色大变,忍不住道:“胡言乱语!” “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苏晏晏道:“如今的情形就是这样,如今帝陵中有两屯兵士,一屯烧死,一屯被点穴之后推入墓中。而当日,是因为看到了火光,有一屯人进入之后失联,再有人进来时,才发现这些人都烧死了,这中间就多出了一屯人。” “所以,我认为情形是这样的,之前先有一屯人进入,被人点穴,烧油,点火……而火光引来的另一屯人,便被遥遥引开,然后推入了墓穴。这样不管是烧尸体的时间,火光出现的时间,尸体位置,统统都对上了。也就是说,被烧死的这些人,根本就不是进入探察的那一屯人!” 原来竟是这样?众人震惊不已,连陌卫悍的脸色都极不好看。 她顿了一顿:“如果诸位不信,那边还有两具尸体,头脸保存完整,擦干净之后叫人认认,是不是那一队人就够了!只不过,我奇怪的是,有一屯人莫名失踪,周大人竟未报给我们王爷?那这案子还要怎么查?” 她说的很不客气,陌卫悍也缓缓的转头来,淡淡的道:“孤也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周大人守陵,竟连少了一屯人都不知道?” 守陵官脸色惨白,嗫嚅道:“下官以为是先帝显灵,所以……所以才……” 陌卫悍森然道:“到现在还在危言耸听!拿什么鬼魂亡灵搪塞孤!来人哪,给孤押下去!孤要亲自审问!” 苏晏晏冷眼旁观,心说这家伙居然适应的如此良好,表情言辞都跟原主记忆中相差不大,看来要对付他并不容易。陌卫悍随即道:“兹事体大,皇弟可要一同听审?” “不必了,”陌轻寒淡淡的道:“小弟昨日遭遇杀手,九死一生,如今只想回去休息。” “也好,”陌卫悍扫了苏晏晏一眼,勾唇一笑,眼中意味不明:“皇弟回去休息,若有事情,孤再着人请皇弟过来。” 特么的看个屁啊!苏晏晏微微眯眼,原来厌恶一个人是这种感觉,看到他这自命风流的神情就想吐!恨不得把他那张脸摁到泥里去再踩三脚! 第021章 有了希望再失望 等回到小院,立刻洗澡换衣,古代的澡豆绝对是纯天然的,闻起来味道不冲,除臭倒是效果不错。等苏晏晏洗完出来,院里的影卫已经在吃饭了,王林难得的给了她个好脸色,指了指下头:“那是你的。” 苏晏晏也跳不上屋檐,就坐在石桌上吃,一边往正房的方向张了一张:“七哥哥呢?有没有在吃饭?” 王林一皱眉:“不准对王爷不敬!” 苏晏晏不以为然:“我姑姑是他的嫡母,我叫七哥哥是正叫,这怎能叫不敬?再说这会儿又没有外人在,恭敬给谁看?” 王林哼了一声,跳下来,坐到她身边:“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我想破了头,也没想明白的事儿,被你这一说,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其实七王爷这个影卫小头目虽然呱唣,性情却很直爽,苏晏晏很喜欢跟这种人相处,随口道:“也不算猜,通过尸体的情形,做现场情形的重建,这是一条线。” 王林没怎么听懂,晃了晃脑袋,又道:“可是那凶手究竟是谁?” 她挑眉:“都到这一步了,你还猜不出?” 王林道:“没猜出来,你说呢?” “我就说你笨吧?”苏晏晏道:“你想想,如果有一样东西本来是你的,现在也是你的,你把这东西暂时借给别人管管,可是这人却想据为已有,盼着你快些死掉好不还了,你烦不烦?恨不恨?偏生现在你又拿不回来,你会不会想办法收拾那人?” 王林不解:“什么这东西那东西,我的你的,”他吃了一口米饭,猛然回神,脸色都变了:“你是说……” 苏晏晏竖起筷子嘘了一声,王林手都有点儿不稳,简直不能置信。难道,难道这幕后之人,居然会是永乐帝?可是想想也是,京中只有太子和七王两个皇子在,他们自然知道不是自家王爷,那谁还会有这样的本事,敢跟太子做对? 王林整个人都不好了,憋了半天,又道:“那太子知不知道?” “废话!”苏晏晏白了他一眼:“他们又不傻!所以七哥哥才不去听审么!” 王林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斜眼看她:“你……我是说你跟太子真崩了?真打算跟着我们王爷?你对太子,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苏晏晏筷子一停,然后慢条斯理的:“我对太子,也没什么意思,我就希望他能受尽折腾,众叛亲离,死无全尸,千刀万剐,也就差不多了。” 王林呆了呆,看了看她神情,居然愣没敢接茬,好半天才道:“那你跟着我们王爷……对了,你说我们王爷的体质还有办法改变?” 苏晏晏低头吃饭,假装没听到,王林顿时就生气了:“原来你是骗我们王爷的,我早知道你不是好人!” 苏晏晏有点儿无奈,她其实只是不想让陌轻寒有了希望再失望,她实在忘不了昨日帝陵,陌轻寒看着影卫受伤时的眼神,那一刻,他一定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那眼神让她想想就心痛。 可是这会儿她们就坐在他窗下,他绝对是能听到的,再不说他真以为她骗人了。只得道:“倒不是骗,只是我现在还不知道具体要如何改变。” 王林哼道:“这还不叫骗!” “当然不是骗了。我虽然不知道,但我知道从哪查。再说了,你也不想想,如果七哥哥的体质真的不能改变,那为何陌卫悍一定要置他于死地?他留着他演个兄友弟恭不是更好?” 王林一想也是,还想再问,苏晏晏摆摆手:“好了,你好烦,又好笨,我不要跟你说了。” 王林怒了,立刻抱着碗起身:“你这么臭,你以为我想跟你一起吃饭?”他转身就跳上了房。 第022章 就着你模样能吃两碗米饭 苏晏晏精神一振,立刻跑去了正房,双手捧着碗,扑闪着大眼睛,小样儿简直可怜:“七哥哥,他们都嫌我臭,不跟我一起吃饭,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吃?” 陌轻寒:“……”刚才他们说的话他都能听到好吧!转头就来扮可怜!他得多傻才会信? 她一点点往前蹭,陌轻寒沉下了脸:“不可以。” “哦,”她也不生气,就退后了一小步:“那这儿呢?” 陌轻寒:“……” 她再看他神色,又退了一小步,最多一柞,“那这儿?” 陌轻寒深觉无力,索性不去理她了,她立刻移过小矶子,就在上头坐下,捧着碗慢慢吃。 陌轻寒虽不抬头,也能感觉得到她的视线。他微微凝眉,面露不愉,她却愣装看不懂!他终于沉着脸抬头,她正笑得大眼睛弯弯,十分满足,眼里“我就着你的模样能吃两碗米饭”的神情呼之欲出! 就在他谴责的注视下,她仍旧看一眼,吃一口,看一眼,吃一口,连菜都省了,简直出奇的理所当然! 陌轻寒:“……” 他根本吃不下去,索性起身,走去了旁边,苏晏晏捧着碗跟了过来,坐在一旁,继续边看边吃。陌轻寒不堪其扰,沉着脸道:“真凶,真的有可能是父皇?” “嗯?”苏晏晏愣了愣,看着他眉睫微敛的神情,他面上神情淡淡的,可是能让这个寡言少语的七王爷主动问出口,这件事对他必定十分重要。 想他五岁之前众星捧月,被整个阡陌大陆称为福星降世,可是五岁检测资质之后,地位瞬间一落千丈,这让一个孩童怎么受的了?他会成长为一个不爱说话不爱跟人接近的技术宅,而不是长成变态,其实真的挺不容易的。 苏晏晏的声音不由得温柔了几分:“诶,我只是猜测嘛!” 陌轻寒却很认真,凝眉道:“江山是父皇心头之最重,皇位为轻,所以他在无力理事之时,会令太子监国,也所以,我认为,父皇绝不会做这种自毁长城之事。” 苏晏晏侧了下头,她是研究犯罪心理的,其实可以理解这种心理历程,可是她毕竟不认识永乐帝,听陌轻寒说的十分认真,也有点儿疑惑:“那也许是我猜错了,他是你的父皇么,应该不会这样的!”嘴里说着,她慢慢靠近,特别温柔的去拉他手。 陌轻寒退后一步避开。他对真心和善意极其敏感,所以,虽然他不喜欢她这个动作,却不愿开口斥责。 苏晏晏遗憾的咂了咂嘴儿,回去继续吃她的米饭。陌轻寒瞥了她一眼,她低着头,整张小脸儿几乎埋进碗里,已经没在看他了。 陌轻寒犹豫了一下,又道:“你为何会用机关塔?” 这种惜言如金的技术宅其实尊的敲可爱的!连找话题都这么严肃。苏晏晏忍着笑:“我就随便研究了一下,就学会了。不过七哥哥,不是我说你,你的机关应该弄的简单些,毕竟你好些影卫都不聪明,他们都学不会。” 陌轻寒淡淡的道:“他们都会武道,为何要用机关?” 苏晏晏倒是一怔,忽然就有些心疼,他其实从没奢望过自己能学武道吧!所以他才这么拼命的学机关术。 嘴上却笑眯眯的道:“因为他们是七王殿的侍卫啊,机关大师的影卫,就要比别家的傻影卫拉风才对!武道这种事儿,就是拿来炫耀的,能有更省事的,谁要费那力气?要叫我说,我们就应该仗器行凶,每个影卫身上,都放十个八个的机关,到时就算遇到高手,手都不抬就把对方杀了,多好!” 第023章 玄修 陌轻寒不答,心平气和的道:“你没了武道,我会做几个机关给你防身。” 苏晏晏更是心疼,把碗一丢又要跑过来,他不动声色的避开,她便凑过去,仰着小脸,极认真的道:“七哥哥,我说的是真的,你的体质,真的有希望改变的,我听到过陌卫悍和国师交谈,国师说‘天才和废材其实只有一线之隔’,他还说,他的师尊,也就是玄门的掌门人岳绝巅,原本就是这样的体质。” 玄修,是一个凌驾于武道之上的存在,据说玄门有一种特别的气息运转,可以将普通的武技发挥出无与伦比的威势。玄门掌门岳绝巅就是一个玄修,若非他无意中开启了玄修之道,世人还以为八阶强者就已经是顶峰了。 可是玄修太难得,自从世间有了玄门,据说玄修还未超过十个,几万人里,也未必能有一个。倒似是一个镜花水月的传说。但即使未能踏上玄修之路,玄门弟子的武阶,也远比世间诸人要高。 陌轻寒微微一怔,低眼看她,她眼底写满了疼惜关切,四目对视,她举起手:“我发誓,我一定会帮你拿到这个改变的方法,若是骗了你,我一辈子都没有人喜欢。” 陌轻寒静静的看着她,许久,就在她以为他会转身离开时,他忽然抬手,在她唇角沾了一下:“这有一粒米。” 这大概是七王爷生平第一次主动碰人!苏晏晏那是谁,那奏是一本撩汉攻略,立刻双手抱住他手,张口含住了他指尖。 她的小嘴又滑又软!灵巧的舌尖在他指尖拨了一拨,那种异样的感觉从指尖直传到心头,陌轻寒整个人都是一颤!他俊面涨红,瞬间直红到了耳根,苏晏晏早飞也似的跑了出去,还没忘抱走她的碗,一边在窗外道:“不能浪费!粒粒皆辛苦!” 陌轻寒:“……” 这会儿帝陵之事被太子揽了过去,可是却迟迟不下旨让七王爷回宫。 第二天一大早,苏晏晏又自动自发的跑来陪陌轻寒吃饭,陌轻寒居然也没有赶她走。谁知才吃了一半,便听外头影卫喝道:“什么人!” 一人声音道:“奉太子殿下之命,将这个盒子送予苏七。” 是魅煞?苏晏晏一凝眉,放下碗迅速戴好面罩,走了出去,魅煞便将那盒子抛了过来,势挟劲风,苏晏晏侧身让开,那盒子砸在地上,嗒的一声摔开,滚出了一颗双晴暴凸的头颅。 是鬼煞。苏晏晏不由得一笑,好的很,居然能让太子杀了自己的得力手下,这倒是意外的收获。魅煞一板一眼的道:“殿下说道,此人玩忽职守,背叛主子,所以落了个身首异处,听闻尊驾与他有些交情,便送来给尊驾留个念想。” 这话一出,七王殿众影卫神情各异,苏晏晏笑的十分愉快:“替我多谢你家主子了。” 魅煞抿了抿唇,忍不住又道:“你……殿下很不高兴,你还是想清楚。” “多谢,”能多劝这么一句,也算是原主留下的人情了。苏晏晏道:“我想的很清楚了,请回罢!” 魅煞也不敢多说,只得转身离开,众影卫都默默的看着她,苏晏晏哼道:“扫兴!”便要转身。 “苏晏晏!”王林忍不住叫了一声:“你不去把此人安葬了么?” “安葬?”苏晏晏挑眉:“这是陌卫悍手下的鬼煞,杀人无数,我为何要帮他安葬?应该直接丢出去喂狗!” 王林怒道:“那几煞哪一个不是坏事做尽!你不是么!可是不管怎样,这人既然干冒大险救下了你的命,你转头就去太子面前晃,暴露了身份,这才害得他丧命,就冲这一点,也该让他入土为安!” 苏晏晏不由得转头看他,想要解释,又懒的解释,冷哼道:“你今天居然聪明了,一句话就脑补出这么多?只可惜,还不够聪明!” 她转身就进了房,陌轻寒已经吃完了饭,正低头雕着什么,握着木块的手指修长如玉,灵活优美。一看到他的脸,满肚子火气就像戳破的气球,噗的一下就全没了。苏晏晏忍不住叫了一声:“七哥哥!” 陌轻寒仍旧不答,她饭也不吃了,便凑到他脚边:“你教我机关术好不好?” 第024章 不会拒绝 陌轻寒并不抬头:“你学不会。” “谁说的?”苏晏晏有点儿不服气:“我还没什么事儿学不会的呢!”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清清冷冷的凤瞳里,似乎有一丝笑意闪过,好似天空中的流星,还未看清,便消失了:“机关之术,极其精密,有一块雕错,整个机关都不能运转。只有心静之人才成,你不成的。” “我可以的!”苏晏晏又往前凑了凑,可怜巴巴的眨眼睛:“我武道也没了,不学机关术,怎么自保?” 一说到这个,陌轻寒迟疑了一下,居然就点了点头:“那你先试一下。我如今雕的,是机关俑中间的结扣,用的是世上最坚硬的铁木,一共要雕三十六块,每块长二分二,宽一分六……” 他的声音宛如琴韵,清雅中带着震颤,苏晏晏听的整个人都要醉掉,直到他把雕刀放到手里,才猛然回神。 抬头时他正静静的看着她,眼中分明是“我就知道你不成”。苏晏晏嘿嘿陪笑了两声,把铁木拿在手里,终于还是没忍住:“七哥哥,你为什么不问我?”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中略带询问,苏晏晏道:“那个鬼煞啊!你觉得我应该安葬他么?” 他神情有些迷惘,显然根本没有想过要不要去安葬的问题,良久才道:“与我无关。” 苏晏晏有些泄气。陌轻寒其实是一个不会拒绝的人,当然他的冷脸能吓退一大部分人,可是没被他冷脸吓退的,比如死皮赖脸的苏晏晏,他也不知要如何拒绝,可即使没有拒绝,距离走进他心里,也还有很长,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做为一只犯罪学专家,她可以一眼就看清一个人,所以一见钟情不奇怪。可是前世今生,能被她一见钟情的可就这么一只。好吧,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苏晏晏一边嘀咕,一边抱着铁木走开几步,垂头丧气的坐在了小矶子上,陌轻寒完全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迟疑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继续雕刻。 没多大会儿,苏晏晏就笑眯眯的凑过来,把手里的东西往他眼前一送:“看!我雕的好不好?” 陌轻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木头。虽然雕工很差很差,可是这分明雕的是他,一个坐在窗前低头雕刻的他。陌轻寒沉默了一下:“不好。” 苏晏晏正喜孜孜的欣赏:“哪里不好了!” 陌轻寒静静的道:“雕的不对。” 苏晏晏噗的一声笑出声来,把那小像放在了窗台上,挑了一块更大的木头,转身走了,一看那形状,就知道要雕全身。可是铁木本就极其艰硬,苏晏晏新学乍练,只雕了一小半儿就手腕酸的不行,看陌轻寒停下来喝茶,立刻凑过来,把手送上,撒娇:“七哥哥,我手好疼啊。” 陌轻寒并不抬头:“回去休息。” 苏晏晏不死心,斜眼观赏他比常人更修长的漂亮手指:“那你整天雕刻,你手疼的时候,怎么办?” 陌轻寒道,“休息。” “你这样是不对的。”苏晏晏一本正经的凑过来,一把抓过他手:“疼呢,就应该揉一揉,放松气血……” 陌轻寒一怔回神,迅速抽手。已经吃到豆腐的苏晏晏格格一笑,摇着小手儿出去了。 陌轻寒皱眉许久,转眼看了看窗台,对他来说,一件作品不能优秀的完工,实在太痛苦了,所以他便走过去,接着苏晏晏的手雕了下去。 晚饭时分苏晏晏来的时候,就见台子上摆着一个站立负手的陌轻寒,锦袍玉带,乌发抹额,真如芝兰玉树一般。苏晏晏惊喜交集,扑上去就抱在了手里,陌轻寒道:“你……” 才说了一个字,她把木头人往怀里一塞,扭头就跑,愣没叫他说完! 陌轻寒:“……” 其实他只是想说你雕人像不要用铁木啊!他雕太多弧线手指也在痛…… 第025章 父子阋墙 而此时,太子陌卫悍已经到了永乐帝的寝宫。还未进门,便嗅到了淡淡的药气,来来往往的宫人垂手侍立,不管白天夜里,外面总有两个太医轮值,一见他进来,立刻跪下请安。 陌卫悍点了点头,方才冲天的怒火倒抑了些,永乐帝的贴身大太监刘长福急迎了出来,陌卫悍道:“父皇今日怎样?” 刘长福急禀道:“皇上今儿早上倒觉得松快了些,还多吃了两口参粥。” 宫里人说话总是委婉些,其实这话也就是说永乐帝的病毫无起色。陌卫悍点了点头,道:“父皇既喜欢吃,便吩咐御膳房多做些。” 刘长福急应了。 陌卫悍重视声誉,隔三差五必来探望,但因为大半的时候永乐帝都在昏睡,所以也只不过问问刘长福,问问太医,做做样子就算了,可是今日,他直接走进了寝殿。 永乐帝正倚在迎枕上半睡半醒。陌家的人都长的不错,永乐帝昔年也是十分俊美,可是如今整张脸都瘦的不成样子,只有眼皮带着土黄色的浮肿,看上去十分吓人。走近看时,他薄被下的小腹也微微凸起,衬着瘦干的身体,像一只蚂蚱。 陌卫悍不由得一皱眉。在帝陵,他几乎已经是认准了是永乐帝出手对付他,可是如今见到他,反倒疑惑了。 永乐帝是真的病重,他身边除了一个死忠的刘长福,太医、宫女、太监全都是他的人,连影卫都被他收了,传来的消息是绝不会错的,他整日昏睡,连头脑都不清醒,要如何筹划这么一个局?又如何与宫外联系? 陌卫悍倾近身来:“父皇!父皇?” 永乐帝似乎吓了一跳,喉间滚过嘶嘶几声,好半天才张眼看了看:“是悍儿啊!”他想坐起来,手臂却直抖,陌卫悍伸手去扶,只觉得他的手臂毫无力气,心中更是疑惑。却仍是慢慢的道:“父皇,帝陵的事,有结果了,原来竟是那周大人欺上瞒下……”一边说了几句。 永乐帝似乎根本听不懂,一边听着,脑袋便一点一点,最后竟然睡了过去,还打着呼噜。陌卫悍不耐烦起来,起身道:“父皇好好休息,那这件事我便按律处置了。” 永乐帝又被他惊醒,显然完全不知他在说什么,却含糊的应了:“嗯,嗯。” 陌卫悍转身就出了宫,不由自主的越走越快,来来往往的宫人,都被他的黑脸吓的魂飞魄散,请安不迭。陌卫悍这才觉得有些不对,缓缓的收敛了些神情,虽然他继承了原主所有的记忆,却终究没有原主的城府,心中烦燥,脸上便带了出来。 可这事儿若这不是永乐帝干的,那会是谁?还有他穿来的时候,那个杀死他的又是谁的人?他一醒来进宫,永乐帝闻听他被刺,立刻把手头的影卫全都给了他,十分关切,所以应该不是永乐帝,难道还有他不知道的敌人?会不会是陌纵横? 陌卫悍越想越是烦燥。马车堪堪到了太子府,忽听众影卫齐声呼喝,马车车身猛然一晃,然后是呛啷啷刀剑出鞘之声。 陌卫悍一皱眉,一把推开了车门,便见一个身穿紫色锦袍的男子正立于车前,面上覆着一张银色鬼面,边角以云纹勾起,线条诡异优美,只露出下半张脸,众影卫的剑齐指着他,他也像全不在意。 第026章 步月教澹台明志 陌卫悍道:“什么人?” 那男子面具下的双唇微微一弯,这一笑竟是如沐春风,即使戴着森严鬼面,似乎也掩不住这弯弯一笑的温雅。他悠然道:“步月教澹台明志。” 陌卫悍微微一惊。阡陌大陆有很多派别,不提神话般凌驾于世外的玄门,只说武道派别,北地郡的步月教无疑是其中翘楚。教主复姓澹台,就是苏晏晏的师父。 陌卫悍向来以礼贤下士的姿态示人,于是急下车,施了一礼:“原来是澹台大师,失敬了。不知你与澹台教主是?” 澹台明志道:“那是家兄。” “原来如此,幸会。”陌卫悍道:“不知澹台大师来此何为?” 澹台明志道:“我师侄苏晏晏,原本在你府上?如今被人斩首,我奉教主之命,特来杀你替我师侄报仇。” 陌卫悍愣了愣,神情登时就冷了下来。他堂堂一国太子,如此款款礼遇,结果他不买帐不说,竟然还敢说要杀他?陌卫悍冷笑道:“苏晏晏是什么东西,孤难道还要为她抵命?” 澹台明志温文尔雅的道:“她是步月教的首席弟子。” 他的意思好像一个首席弟子比太子殿下还要尊贵些。陌卫悍气的说不出话来,澹台明志已经上前一步,极优雅的一抬手:“请。” 随着这一声,他紫色衣袍宛如被狂风荡起的落花,轻飘飘的到了眼前,陌卫悍怎么说也是六阶武师,早飞也似的退后,众影卫发一声喊,齐齐迎上。 步月教的武技,既然敢称之为步月,自然是极高、极轻、极雅,就见一道紫色人影攸乎来去,宛如穿花蝶儿,众影卫竟连他的衣角都不曾沾到。 陌卫悍越看脸色越黑。此人至少有七阶。其实苏晏晏也是七阶高手,可是原主对她只是利用,苏晏晏愈是殷勤,原主愈是钓着她,连个好脸色也不会有。此时易地而处,才发现七阶武宗比六阶不知高出多少!这一众影卫,都在五到六阶,却根本奈何不了他! 若是早知道苏晏晏在步月教尚有如此地位,那就算她没了武道,也不该不救!大不了多一口饭养着她就是了。 陌卫悍越看越是皱眉,终于朗声喝道:“住手!”众影卫听命后退,澹台明志也就缓缓停下,仍旧唇角带笑,风雅无双。 陌卫悍心中极怒,却拼命抑着,冷冷的道:“苏晏晏没有死。” 澹台明志一怔,那神情不是欢喜而是诧异,“哦?她居然没有死?” “对,没有死。你若是不信,可以去我七弟那儿,如今苏晏晏已经投身到我七弟门下。”他终究不是真正的陌卫悍,实在抑不住怒火,冷笑加了一句:“不知奴才背主而逃,贵教管不管?” 背主而逃?澹台明志道:“若她尚有弃暗投明之心,倒还有些可取之处。” 声音不大,陌卫悍并没听清楚,他一皱眉的空儿,眼前已经没了澹台明志的人影,动作竟快的如同鬼魅一般。 第027章 找上门的俊师叔 而这几日,七王爷一行还呆在帝陵附近的小院里。 院中石桌前,陌轻寒正坐着喝茶,苏晏晏坐在他对面,刚给小木人换好一身衣服,又系上同色的抹额,看看陌轻寒,再看看小木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将木人儿收进怀里。 忽有一个影卫急匆匆奔入,垂手道:“爷,昨日那守陵官在天牢中自尽,今日早朝下了诏书,责他玩乎职守,草菅人命种种,然后重新修缮陵园,如今工匠已经都去了。” 苏晏晏道:“那有没有下旨让我们回去?” 影卫道:“不曾。” 陌轻寒便点了点头,苏晏晏道:“他什么意思啊!事情都结束了,还不下旨让你回宫,他到底想干什么啊!该死的陌卫悍,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陌轻寒并不抬头,她就在他身边转来转去的叨叨,陌轻寒终于放下了杯子:“不喜欢他,为何还总要提起?” 苏晏晏愣了愣,转头看他。他形状极妍丽的凤瞳中仍旧波澜不惊。这人明明是个不通世务的技术宅,却总是突发惊人之语,让人不知要怎么答。 她的确是在有意识的多提这个名字,不然每一次看到他都恐惧愤怒,情绪激荡,早晚会露馅。苏晏晏摊摊手:“我总得习惯啊!习惯了才能冷静,毕竟要收拾他还要有很长一段时间。” 陌轻寒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屋檐上的影卫忍不住道:“早干什么去了?你在他身边这么久,要收拾他还怕没机会?” “少站着说话不腰疼。”苏晏晏冷笑:“有些事容易不容易,你自己去做做才知道。” 影卫被她噎了回去,旁边人岔开话题:“你看那边那个人,总是戴着个面具,到底是什么人?”他声音忽然高了些:“哎?他好像要过来了!” 众影卫都是严阵以待,王林忍不住道:“苏晏晏,不会是来找你的吧?” 苏晏晏有点儿恼火:“别什么锅都往我身上推!” “不然还能是找谁?我们府上就你还作个妖,别人都是老实人,你看他还戴着个鬼面。” 苏晏晏哧道:“我才不认识戴鬼面的人!藏头露尾能是什么好人了!你们直接杀了,不用客气!” 一句话还没说完,那人已经跃了进来,站在檐角,修长人影随风晃了一晃,便如一枝紫色花枝,说不出的扶摇淡雅,芳香缱绻。 苏晏晏一抬头,登时呆住了,瞬间就在心里把原主骂了个狗血喷头。 你说你这记忆,要给就利利索索给,不给她也不指望,总是这样模模糊糊,可是一见到真人,就瞬间鲜活的像自己亲身经历……喵的早晚被她玩儿死! 苏晏晏迅速起身,乖巧施礼:“晏晏见过师叔。” 澹台明志并未在意围上来的影卫,对她点了点头。他见过陌卫悍之后便打听了一下,七王爷陌轻寒默默无闻,唯一可查的就是这次的帝陵事件,而七王影卫验尸,只有少数人知道,听了个一鳞半爪,压根儿就没往苏晏晏身上靠。 澹台明志道:“我奉教主之命,前来给你报仇,不想你竟没死。”他顿了一顿,唇角微弯:“既然你没死,地么你投身太子门下,为虎做伥,逞性妄为,我当代教主清理门户。” 苏晏晏背上瞬间就是一凛。 第028章 惊天地泣鬼神的脑残 这位师叔,已经七阶巅峰,为人极为温雅,每每未言先笑,虽然没人知道他面具下的脸是什么样子,也不防碍阖派上下的女子春心萌动。可他这人若真的这么无害,岂能做得了刑堂长老?她曾经亲眼看到过他把两个犯错的弟子按律抽足了一百鞭,直抽的皮开肉绽,那可都是水当当的大姑娘。 她毫不怀疑,他下一刻就是拔出长剑,给她来个一剑对穿。 虽然从来没指望过,可是看看旁边袖手旁观的众影卫,苏晏晏还是有点儿心寒。 她面上却绝不露怯,冷笑一声:“哦?原来我苏晏晏尚有师门!我死了,师叔才来,我家破人亡之时,师叔在哪里?” 澹台明志淡淡的道:“你从未回师门求救。” “师叔,”苏晏晏呵笑一声:“我得到苏家的消息,在门外足足跪了两日,师父才许我下山……我还回师门求救?岂不是自取其辱?” 澹台明志一窒,声音倒多了三分温和:“你那时阶数不稳,遭遇大变影响心性,今生将止步于七阶。所以你师父才……” “那又怎样!”苏晏晏打断他:“难道我为了修炼武道,就可以置家人性命不顾?那我跟畜生有何区别?既然师父要的就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弟子,那为何今日又要冠冕堂皇,说什么为虎做伥,清理门户?” 澹台明志沉默了一下,缓缓的道:“你既口口声声为家人,却为何又要投身太子门下?” 苏晏晏答的干脆:“我正是为了家人,所以才一定要投身太子门下!” 澹台明志沉默了一下,看着她,他的双瞳在鬼面下,只露出妖异的一弯,苏晏晏却觉得心头一颤,好像已经被他看穿了。澹台明志随即道:“既然如此,也好,那么,你去杀太子,等你死了,我再杀太子为你和你家人报仇,成全你的心愿。” 苏晏晏一时没回过神来:“我已经武道全失?” 澹台明志十分耐心的,“所以,我才说等你死了,会为你报仇。”他看着她:“不管你是为了何种目的投身太子门下,你所做的恶事,所伤的人命,不是假的,应该以命相偿。” 苏晏晏险些没背过气去。 特么的……这真的是无力吐槽了!其实要说吧,原主是真脑残,脑残就脑残吧,低调点儿也行啊,偏要脑残的人尽皆知!想抵赖都不行!做下这些事,要让她说也早就该死!可是原主已经死了啊!这些事不是她做的啊!苏晏晏简直就要眼泪横流,就这么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脑残,为啥非让她给穿了呢! 她表情诡异,澹台明志微微偏头,“怎么?” 苏晏晏回过神来,淡笑一声:“我只是在想,我这些年都做了什么。这样想想,我的确该死,”她话峰一转:“可是家仇未报,我绝不会轻易赴死!” 澹台明志似乎是挑了挑眉,面具下的薄唇微微抿起,手按剑柄,苏晏晏不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师叔七阶巅峰了吧?” 澹台明志不答,她便续道:“我只盼陌卫悍受尽折磨然后死!但你若真的现在就能帮我杀了他,我也不强求!就算赔上我性命又怎样?” “但是,我不妨告诉你,莫说你七阶巅峰,就算你晋身八阶,也杀不了陌卫悍!”她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我怎么说也是步月教的首席弟子,我也曾是七阶!我在陌卫悍身边待了三年!可是那又怎样?我连一个下手的机会都没有!我每时每刻都在等,却始终没有等到!你不过高了我半阶,居然还大言不惭说要替我杀了陌卫悍?” 她哧笑一声:“我再告诉你,陌卫悍倚仗的人是国师!国师有两个弟子,如今就在陌卫悍身边!若是陌卫悍遇险,他们定会现身!” 澹台明志沉默下来,大国师是玄门弟子,且血脉已经觉醒,乃是玄修,虽然从未眼见,但据说玄修可以将极平常的武技发挥出极惊悚的威力,便是一个初初入门的玄修,也堪比八阶强者。 澹台明志缓缓的道:“既然如此……我今日奉命清理门户,澹台明志对天发誓,等你死后,必倾尽全力为你报仇,即便得罪玄门也在所不惜。步月教阖派之力,总比你一人得手容易些。” 他慢慢抽出了剑:“你且瞑目吧!” 苏晏晏:“……” 他动作似乎不紧不慢,却瞬间就递到了眼前,苏晏晏武道已失,只来的及猛然折身,只听咯的一声,他的剑尖碰到了什么,苏晏晏却已经退开三步。 她飞快的从怀里掏出了小木人,却已经拦腰而断,可见他剑下力度。若不是木人挡了一挡,她这会儿已经是个死人了。 苏晏晏登时大怒,咬牙将木人儿收回了怀中,一把抽了腰间长剑,她这剑是师尊所赐,本就是锋锐神兵,这一抽出,便听一声剑吟,耀目生花。 苏晏晏扑了上去,势同拼命,她武技本高,又做了三年杀手,招数化繁为简,锋锐无匹。饶是澹台明志七阶强者,在她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剑招面前,也被逼得退了几步。 他随即一振袖,劲风起,剑上已经带上了内息,登时便将苏晏晏逼退,然后一剑斩下。 电光火石之间,忽听当的一声,有什么击在了他的剑尖上,嗡嗡声中,荡开了尺许,一直没说话的陌轻寒轻斥道:“住手。”苏晏晏倔劲儿上来,不管不顾的仍要冲上去,陌轻寒又道:“小晏!” 苏晏晏咬了咬唇,只得退回几步,站在他身边,直委屈的双眼泛红,酥胸起伏,却强抑着不曾掉泪。 澹台明志也是猝不及防,退了一步,这才看清击中他剑尖的,竟是一枚豆粒大的铁珠,不想竟有如此的力度,不由得一皱眉:“七王爷这是何意?” 陌轻寒淡淡的道:“如今她是七王殿影卫。本王既收留她,便不会容旁人随意处置。” 苏晏晏一怔,顿时瞪大了眼晴,不能置信的看着他,而众影卫也十分震惊,却随即一声呼哨,瞬间加入了战局,将澹台明志围了起来,刀剑出鞘。 澹台明志沉默了一下,“早就听闻七王机关之术,神乎其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可这是步月教门中之事,七王爷为何要插手?” 陌轻寒态度仍旧淡淡:“这是七王殿内事。” 两人无声对恃,各不相让,良久,澹台明志缓缓的道:“也罢了。既然七王爷出面,”他看向苏晏晏:“今日我不杀你。我会去查你所说的事。” 他说的是今日我不杀你,这只是给七王爷一个面子,七王爷向无劣迹,而步月教不会滥杀无辜,所以不与他当面冲突,但随时会来取她性命。 苏晏晏冷笑道:“那师叔可一定要好!好!查!毕竟弟子才疏学浅,又只待了区区三年,很多事情未必查的到!” 澹台明志不理她的嘲讽,点了点头,脚尖一点,便轻飘飘的荡了出去,映着日光,身影扶摇,便如空中漫步的仙人一般。王林不由得喝了声彩,又忽悟不对,急咽了回去,转头看了苏晏晏一眼。 第029章 红衣女尸 苏晏晏正咬着小牙,瞪着澹台明志的背影。特么的憋屈死了,他弄坏了她的木头人!她居然打不过他! 她恨恨的拿剑在空中虚劈了几下,眼中泪水一滴一滴的掉了下来。王林看在眼中,忽然有点儿愧疚,若不是他毁了她的武道,她的身手,也当如这人这般神奇。 陌轻寒转身往房中走,从苏晏晏身边经过,终于还是停了一停:“再雕一个就是。” 苏晏晏愣了愣,破涕为笑:“真的?” 陌轻寒沉默了一下:“自己雕。” “好啊!”她迅速收了剑,抱住他手臂,蹭蹭:“那七哥哥一定要‘手把手’的教我啊!” 七王爷居然没有立刻甩开她!居然就这么被她挂着进了房间!众影卫目瞪口呆,果然被轻薄多了就习惯了么? 王林更是忿忿不平,他居然还为毁了她武道内疚!他应该直接剁了这妖女的手!也不用眼睁睁看着自家冰清玉洁的俊王爷落入狼爪! 陌轻寒帮她选了较为松软的椴木,苏晏晏便开始一下一下的雕刻,居然认真的不得了,直雕到了半夜,还赖在小矶子上死活不肯走! 陌轻寒也不去管她,直接洗漱了睡下,梦中,似乎还能听到极轻的唰啦声。直到天光微亮,陌轻寒朦胧中,似觉得有脚步声慢慢靠近,然后一直到了床前。 陌轻寒猛然张眼,手扣紧了机关,然后一怔:“你……” 她迅速低头,在他唇上重重一吻,然后把一个什么东西塞到了他手里:“送给你!” 她飞也似的跑了。陌轻寒呆了许久,下意识的抿了抿薄唇,只觉得双唇被她砸的生疼,这生平第一吻,着实毫不旖旎。 手里硬硬的,他抬起手,借着泛白的天光,手里一个小小的女娃娃,俏鼻杏眼,虽然刀工朴拙,却着实有几分神似。 陌轻寒不由得一皱眉,披衣起床,坐在桌前,拿过雕刀,想把这娃娃修一下,可是手里的娃娃正对着他笑的十分灿烂,眉眼弯弯的模样娇俏可爱,他举着刀子许久,都不知要从何处下刀,竟觉得就这样朴拙,也未尝不好。 忽听外面一阵喧哗,随即,有人呼哨几声,一个影卫飞也似的奔了进来:“王爷!帝陵好像出事了!” 陌轻寒一怔,那影卫道:“方才见到几个工匠模样的人往外狂奔,还嚷嚷见鬼了,看模样着实吓的不轻,我抓了几个问了问,好像是什么红衣女鬼……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陌轻寒微微凝眉,道:“去看看。”他随手把娃娃放进怀里,便出了房门,才刚刚吃完豆腐准备回屋补大头觉的苏晏晏已经听到,打着哈欠跟了出来。 陌轻寒看了看她,苏晏晏一脸无辜的与他对望,一对精灵大眼熬得红红的,两人无声对视了片刻,陌轻寒默然转身,走了出去。 他们跟守陵官兵前后脚到了那一处,遥遥的,便见安灵塔下的树上,挂着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尸,舌头拖的老长,正随风摇摇摆摆,看上去着实有些吓人。 周围一片惊叫,连守陵的官兵也吓的脸色惨白,不敢上前。 苏晏晏走上几步,细看了几眼,微微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些谱。可是这个人很明显是冲着太子来的,这种鬼怪传言,在这个时代还是很给力的,她要不要管这桩闲事?管了,岂不是等于帮了太子? 苏晏晏默然退回,站在陌轻寒身边。陌轻寒侧头看了她一眼,明澈凤瞳中带些询问之意。苏晏晏别扭了一下,小声道:“可是……” 她没说完,他却似乎已经懂了,温言道:“去看看。” 苏晏晏只得上前,众官兵眼看她越走越近,最后直走到了尸体身前,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丝声音都发不出。诺大的陵园中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眼神,都死死的盯着她。 她是影卫的标准打扮,黑衣,黑巾,头发全部高高束起,却已经稍嫌凌乱,漏下几缕顽皮的发丝。她苗条高挑,可是腰肢却纤细柔婉,向下延伸的圆润弧度逗人暇思。只这样一个背影,便觉得娇俏可人。 四周全是苍松翠柏,身侧是青灰色的一人多高的安灵塔,那恐怖至极的红衣女尸,正拖着血红的舌头摇摇摆摆。看上去,似乎稍微一荡,就能碰到她身上。 太子陌卫悍气急败坏的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这种强烈而震憾的视觉冲击猝然撞入了眼睛,让他似乎连心跳都停了几拍。他从未见过有哪个女子,穿着这样影卫的衣服,都这般鲜灵娇俏,夺人心神。 看她小臂上绣着古篆“七”字,代表她是七王的影卫,陌卫悍忽然一皱眉。 这般尤物,原主居然没尝尝,也是暴殄天物,也许是时候给她个机会,让她重新回到太子府,就算不会武道,就冲这般姿色,也可以容她三分,大不了就当多养了一只狗。 苏晏晏压根没在意身后有谁来了,她正仔细的勘察周围的环境,一边道:“地面上没有脚印,树枝上有踩踏过的痕迹,却没有造成断裂,带着一个人还能做到如此,那人至少是六阶,甚至更高。” 她指了指旁边的塔,“你们仔细看看,这儿有被踩踏过的痕迹。这下手之人在空中虽能提气,但要挂上女尸,必定要有地方借力,想必,这就是他选在安灵塔旁的缘由。” 反应快的人已经在顺着她的指示去看,然后恍然大悟,那塔上的污垢落叶的确有被踩过的痕迹。另有很多人仍旧迷惘,她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不是闹鬼么? 苏晏晏想去丈量那脚印,个子却有些不够,便踮起脚,用手柞了柞:“看这痕迹,这人穿的是最上等的软底剑靴,不是寻常人能穿的,而且看这大小,这人应该是个男人。” 她那雪白的小手,比在一片落叶之中,便如枯骨生花,叫人心尖子都颤了一颤,她随即回头,乌亮的大眼睛转了一转,看大家都听懂了没有,却一眼看到了陌卫悍,一皱眉,转了回去。 陌卫悍神色一沉,偏要上前几步,站在她身边,冷冷瞥了她一眼,然后转头细看那脚印。苏晏晏心里一阵子厌恶,抑了抑,若无其事的转到女尸身后,细看了几眼,然后从靴筒里拔出匕首。 她武道已失,虽然准头仍在,但就算掷上去也割不断绳子,可是若要攀上去割,就势必要站在安灵塔旁,与陌卫悍比肩。看陌卫悍负手冷笑,一副等着她自己过去的架势,苏晏晏咬了咬牙,转头去看树,却忽听嗒的一声,那绳子竟忽然断了,女尸猝然掉落,众人顿时一片惊呼,连陌卫悍吃惊之下,都猛然退开几步。 苏晏晏一抬头,一眼便看到澹台明志站在对面,正静静的看着她,苏晏晏微微挑眉,向他点头示谢,然后蹲下来。虽然她极度不爽此举变相帮了太子,可是既然开始验尸,她就是为尸体说话的法医,倒是将所有的杂念全都抛开,整个人都沉静下来。 第030章 就凭他还护不住你 女尸脸色惨白,舌头拖到一旁,即使躺在地上,也仍旧极其恐怖。 陌轻寒看在眼中,不由得转头看了一眼苏晏晏,她脸上遮着面罩,看不到她的神情,面罩上的眼睛却极其认真宁定,让人看着,便不由自主的信服。 苏晏晏先草草检查了一遍,然后翻过尸体,把头发拨了上去,只看了一眼,便道:“这人是先被勒死,然后再挂上去的。” 她顿了一顿,“勒死、扼死和溢死虽然都是窒息,却有不同。你们看,尸体颈后,有两道痕迹,一道是横的,中间有交叉,极深,有生活反应,这是她的致死原因,被勒死……另一道,在耳后,很浅,这说明在被挂上去时,这人已经死了。” 被她这么一说,众人这才明白,胆大的便上前细看,陌轻寒和澹台明志也都近前看了。 苏晏晏续道:“而且,真正的上吊会口鼻流涎的,哪有这么干净,再说她这个上吊位置,是在甲状软骨的下方,这种时候,舌头只会略突出于齿外,哪会有这么长,所以这种必定是被人强力拉出来的。” 等大家都看过,苏晏晏刀子一挥,便划开了尸体的红衣,众人纷纷惊呼,有数人直吓的退后几步,脸色惨白。 苏晏晏道:“你们看,她的尸斑形成在背后,但已经很浅,这说明这个人是在被勒死之后,平躺放了不到两个时辰,然后就被挂在了这里。所以她的脚下也会有尸斑。”她解释了一句,“尸斑是因为人死了,血液就不流动了,所以就会沉积于尸体低下的部位。最开始出现,是在两刻钟到一个时辰左右。” 她一边说一边撩起尸体的红裙,脱掉了尸体的鞋子,众人再度惊呼,果然有尸斑!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看都没看就知道!这简直神了! 苏晏晏继续道:“角膜轻度混浊,尸僵已在全身肌肉形成,手指、足趾尚未强硬,此人死去的时间,应该约摸有四个时辰,不到五个时辰。” 她声音极清晰,诺大的陵园中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注视在她身上。苏晏晏的手轻轻翻动,一边续道:“死者年龄不到二十岁,处女,亵衣质地柔滑,很可能来自宫中,手足娇嫩,应该没做过粗活,而且有握过笔的迹象,我认为应该是宫里某位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洗掉脸上的颜料很容易查出身份。” “尸体的情形差不多就是这样。”她站起来:“所以,这是某个娘娘宫里的大宫女,被人勒死后藏尸某处,然后在昨夜挟带到陵园,挂在了这儿。” “鉴于凶手穿的是剑靴,所以排除假扮成工匠和守陵兵的可能。另外,鉴于尸体背后的衣裳干净,皮肤也平滑,藏尸的地方也应该光滑干净,应该不是在陵园之中。所以我觉得,这个人是在宫里杀了人,然后再出宫到这儿来,能瞒的过御林军和守陵官,我觉得这个人不止六阶。” 好一会儿,众人都说不出话来。所有见鬼的恐慌,好像都在眼前小女子不紧不慢的讲解中消失了。 陌卫悍双眉深皱,本来应该很愤怒,应该立刻去追查,可是却不知为何,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苏晏晏吸引了去,如果说之前他只是觉得她模样堪可把玩,现在,却已经不得不重视起来……这样诡绝的能力,即使她不会武道,也必须要把她夺回身边,绝不能容许她效力他人! 陌卫悍的声音带了三分温柔:“晏晏当真厉害的很,竟连这也能看出。” 苏晏晏手一紧,险些没恶心的吐出来,她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忍住,不要一反手就刺过去,拼个鱼死网破! 她毫不犹豫的走回了陌轻寒身边,假装没听到,陌卫悍微微一笑,也不恼。这女人还真是胆子大了,还敢同他闹脾气!这是气他没救她吧!不过……陌卫悍扫了陌轻寒一眼,就凭他,还护不住你! 陌卫悍道:“既然事情已经清楚,来人!把这女尸带回去,画了画像请各宫认人!” 众影卫应声而上,将尸体迅速抬了下去,陌卫悍道:“皇弟的差使也办完了,正好也随孤一起回宫,这案子既然牵涉到了宫中,还要请皇弟随孤去做个见证。” 陌轻寒静静的应了:“小弟须回去收拾一下。” 陌卫悍道:“这些琐事,让下人去做就好。” 陌轻寒道:“皇兄,机关俑之类,旁人都不通。” “也好,”陌卫悍扫了苏晏晏一眼:“那就让这位仵作随孤回去。” “皇兄,”陌轻寒始终四平八稳:“这是小弟的影卫,须随小弟一同回去,若皇兄用的着他,回头小弟再带进宫去。” 陌卫悍神色冷了下来,陌轻寒神情却极平静,波澜不惊,却寸步不让。影卫本就是皇家一个特殊的存在,相当于皇子的手臂,即使对方势大也不能随即调用。陌卫悍本重声誉,总不能当众抢人,僵持了片刻,见陌轻寒不肯让步,只得咬牙道:“也好。” 他警告的盯了苏晏晏一眼,苏晏晏正心花怒放的看着自家七王爷,压根儿就没看他,陌卫悍更是愤怒,拂袖便走。 等他们走了,苏晏晏立刻扑上去抱住了陌轻寒的手臂,直开心的双眼放光:“七哥哥!你怎么这么帅!我爱死你了!” 陌轻寒神色微冷:“放开手!” 她假装没听到,声音甜的像掺了蜜:“七哥哥!我们终于要回宫了!你开不开心!” 陌轻寒看着她,她东张西望就是不看他,他抽手,又抽不开,忍不住再喝了一声,“放手!” 她继续东拉西扯,“七哥哥!听说你宫里的机关阵可挡千军万马!我早就想看看了!” 王林忍无可忍,恨不得扑上去拉开,以保护他家王爷芨芨可危的贞操:“苏晏晏!你动了尸体居然又抱我们王爷!你都没!洗!手!” “哦!”苏晏晏迅速放开了手,陌轻寒默默的看着她,这货还挺委屈:“对了,你为什么让我验尸啊,这不是等于在帮太子?不管幕后之人是谁,总之是要对太子不利,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知道吧!” 对上这种没脸没皮的家伙,陌轻寒放弃了,转身往外走,简短的道:“这种方式,乱民心。” 好吧,这么大仁大义的觉悟她还真没有,苏晏晏连跑带跳的跟上去,王林忍不住道:“我看太子今天对你可不错啊,好像回心转意了,你该不会……” 苏晏晏根本懒的答他,能多紧跟多紧的靠着陌轻寒,王林于是很愤怒:“你要是真的对太子无心,为什么不说出来!你分明就是想踩着我们王爷讨好太子!” 第031章 手拉手儿逛机关阵 苏晏晏简直无力了,转回头:“王林是吧,我教你个乖,如果敌人比你强大很多倍,你冲上去跟他撕,除了让他提高警惕之外,屁用都没有!所以,在你不够强大的时候,就要学会忍!忍!” 她说到“忍”字时,表情简直苦大仇深,然后张开两只小爪子,一下子扑过去:“等到你有能力的时候,就要毫不迟疑的扑上去,一口咬断他的喉咙!让他死的透透的!” 她露着小白牙阿呜一口,简直活灵活现,王林被她的样子吓退两步:“喂!你怎么跟个小豹子似的,哪还像个姑娘家。” 苏晏晏摊摊手,又成了那副笑嘻嘻无所谓的样子:“豹子有什么不好啊!我一直就觉得,豹子比狼好,因为狼是不要命的狠,而豹子,却是一种优雅的动物,等待,蓄势,然后一击必中!”她打了个响指,却没能打响,于是嘟着小嘴巴自己配音:“哔!帅!” 诸人身后不远处,澹台明志微微凝眉。 她看上去嘻嘻哈哈,好像一个没心没肺的花痴,什么都不在乎,可是,他看的很清楚,陵园之中,她对太子的厌恶不是伪装,方才,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锋芒不是伪装,她是真的想要太子的命。 而且,一个没心没肺的人,怎可能有如此诡绝的验尸本领,有如此冷静敏锐的推理?有如此卓绝的胆识? 其实她说的对,如果敌人太强大,冲上去只会白白牺牲,所以,她投身太子府,难道真的是为了家仇?想想当年,十三四岁的少女,面对灭门的惨烈,却不得不投身仇人身边,顶着旁人的质疑漫骂,做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只为了等待一个报仇的机会。 澹台明志轻叹出声,也许,的确是他误会她了! 七王爷一行人很快就回了宫。七王寝宫名为兴圣宫,围墙早已经拆除,也不设守卫,只以机关阵和机关俑相隔,是阖宫最特别的一处,这是阡陌皇宫的一处传说。 原主早就遥遥见过数次,如今居然能进去,苏晏晏简直惊喜交集,回程的车上就不停的叨叨:“等我们回去你一定要带我去机关阵啊,我们手拉手看机关阵……” 陌轻寒先还不理,见她叨叨个不停,大有他不答应便永不停止的势头,好生无奈,只得点了点头。 等回了宫,苏晏晏洗了澡换了衣服进去,陌轻寒正坐在厅中喝茶,仍旧一身玉色锦袍,玉色抹额,凤眼微微上挑,发丝垂下的模样简直就是一副画!她欣赏了一会儿,蹦蹦跳跳过来,就拉住他手:“我来了,我们手拉手去看机关阵吧!” 他急要抽手,她死抓着不放,陌轻寒简直无力:“苏晏晏!” “哎!”她脆生生答应一声:“怎么了,不是去看机关阵么?” 他沉下脸:“放开!以后不许这样!” 她顿时就一脸委屈,大眼睛眨巴眨巴,泪一下子涌上来,演技简直赞:“你怎么能这样,你明明答应过的!大男人怎么可以食言背信。” 陌轻寒道:“没有!” “有!”苏晏晏一指外头:“所有人都可以做证!” 陌轻寒抿了下薄唇:“答应陪你看机关阵,没答应……手拉手。” 她一声不吭的睇着他,陌轻寒别开眼,思量了半晌,恍然发现自己真的答应过!因为她每一句都说了手拉手!可是他绝对不可能跟她手拉手看机关阵!可他又不会赖帐!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提出交换条件:“我雕个木人儿给你?” 她大眼睛一弯,笑的像只小狐狸:“真的?” “嗯。”他无比认真的点头:“真的。你想要谁的?” 她一脸无辜,“是不是我想要谁的就谁的?想要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 他觉得这个要求没什么难度,可是她的神情让他觉得有点儿不安,再想了一想,仍是点点头:“嗯。” 她咬着唇角笑,觉得陌小七真的可爱的不要不要的!长了这么一张画儿般的俊脸,还可爱成这样子!犯规有木有!她于是凑到他耳边,“我要你的木头人,要不穿衣服的那种。” 陌轻寒:“……” 她眨眨大眼睛,温柔的安慰他:“没关系,我会做衣服给你穿的。” 陌轻寒:“……” 然后她忍着笑,开开心心的走了,连机关阵都不要看了。 结果第二天,苏晏晏一大早就跑来拿她的裸男,陌轻寒默默的推过一个盒子,苏晏晏心想害羞啥,这还带包装的?早晚还不是要看?结果打开一看登时傻眼,里头一个圆乎乎的胖娃娃,就跟年画上的福娃长的一毛一样! 这不科学!陌小七居然也变的这么狡猾! 苏晏晏目瞪口呆的看了娃娃三分钟,然后抬头看着陌轻寒,陌轻寒认真的解释:“我小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 苏晏晏::“……” 四目对视,他唇角弯了一弯,那样轻浅的笑意,宛如微风拂过了湖面,漾出点点涟漪。 陌小七笑了!她居然是头一回看到他笑!苏晏晏盯着他看,眼睛张的大大的,好半天没眨眼睛!陌轻寒轻咳一声转了头,她立刻又转到他的方向,连转了几次,陌轻寒咳了一声:“怎么?” “天呐!你笑了!”她张大眼睛:“你居然笑了!你笑起来真的好漂亮!七哥哥,你肯定是神仙对不对!” 这种话,他真的不知要怎么答。 这样直白的夸赞,这样直白的热情,他真的不知要如何反应。 陌轻寒别开了眼,再转回头时,她仍是盯着他看,乌亮的大眼睛一清到底。他咳了一声,又是一声,然后霍然站起:“我带你去看机关阵!” 陌小七害羞了!苏晏晏笑眯眯的应了一声,把小娃娃珍而重之的收起,然后跟着他出去。陌轻寒先简单讲了进入和出去的法子,看她眨巴着大眼睛十分感兴趣,又把操纵和变化讲了些。 到了这种时候,七王爷一反平日里的清冷寡言,讲的十分详细,凤瞳中神采飞扬,偶尔还佐之手势,那样逸兴横飞的模样,俊美到让人移不开眼睛。 忽听影卫打了个呼哨,两人一起抬头时,便见陌卫悍带着人慢慢走了过来。 兴圣宫没有围墙,隔着许多机关架,陌卫悍当然看到了他给她讲解,不由得一凝眉。陌轻寒的机关术,的确厉害之极,堪比数个高阶武师,没想到他居然肯教给苏晏晏,要照这么说,他倒是不急着把苏晏晏召回来了,总得等她学会了才好。 陌轻寒的神情恢复了清冷,淡淡施了一礼,“皇兄。” “嗯。”陌卫悍摆摆手,一脸雍容:“昨日孤本想过来,却忙的不可开交,直拖到今日早朝之后,才略得了些空儿,不想皇弟倒有兴致,在此调教影卫?” 第032章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苏晏晏内心冷笑,随手戴上了面罩,一个大男人,学宫里女人含沙射影说话,恶不恶心?不过看陌小七显然完全不在意,又不由得暗笑,这算不算枉做小人啊? 陌卫悍又道:“昨日之事已经有了些眉目。” 他看了陌轻寒一眼,他站的笔直,神情清冷,眼神儿落在空处,显然压根儿就不在意,也完全没有要开口询问的意思,不由得咬了咬后槽牙:“皇弟不请孤进去坐坐?” 才不要!不能让渣太子踩脏了她们的宫殿! 苏晏晏就站在陌轻寒身后,淡定的戳了戳他后腰,陌轻寒身体一僵,却居然懂了,道:“小弟昨日初回,宫中一切尚未就绪,不敢招待皇兄。” 陌卫悍居然没生气,打了个哈哈:“你呀,不过就是怕人动了你的机关阵!也罢了!你随孤去养心殿罢!” 陌轻寒应了,几人便去了养心殿,陌卫悍道:“昨日那女子,已经查清了,是延禧宫的翠玉,丽妃娘娘的大宫女,据说已经跟了丽妃娘娘六年,丽妃娘娘喜欢的紧。” 丽妃是陌轻寒的生母。他一口一个丽妃娘娘,一边看向陌轻寒,他的神情是全然的事不关已,陌卫悍恼的直咬牙:“皇弟有什么想说的?” 陌轻寒道:“无。” 噗!苏晏晏险些没喷笑出声,陌小七怎么能这么可爱呐!这样简单直接的反应,瞬间就显得陌卫悍的挑拨嘲讽无比的小家子气!爽翻了! 陌卫悍沉了脸:“此事关乎丽妃娘娘,孤也不好处置,这贼人如此丧心病狂,趁工匠在陵园,装神弄鬼,弄出这场是非,其心可诛!陵园之事本就有明旨由皇弟处理,真凶如何追查,皇弟倒给孤拿一个章程出来!” 陌轻寒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叫:“小晏。”苏晏晏上前施了一礼,淡定的道:“王爷,属下心中虽有些想法,却不敢说。” 陌轻寒静静的看着她,在他看来,她是他的影卫,他自然会保她周全,无须多言,可是苏晏晏这次意不在此,于是抬头看向陌卫悍。 陌卫悍被她这么一看,登时周身舒爽。 毕竟身为七王爷的影卫,却向他求救,这等于是当着众人下了七王爷的面子。他既然存了召回苏晏晏之心,见她有示好之意,倒也没吝惜这一笑:“你尽管说,孤保你无事。” “是。多谢王爷宽容,多谢太子殿下承诺。”苏晏晏道:“请问这名宫女是在什么情形下失踪的?平时是做什么的?可有相熟的人,为人如何?” 陌卫悍转头看向身边的太监,那太监急上前回道:“她是丽妃娘娘的大宫女,平时就为娘娘录琴谱,写回书,昨日是禀了娘娘,想去园中采些香花,放在琴阁之中,约摸申时去了御花园,就此失踪,再也没回来过。” 苏晏晏听的认真,道:“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意外,凶手选择她,只是因为她落了单,与她是谁,是谁的宫女全无关系。” 话中似乎带刺,偏生神情俨然,倒也不像有心的。 陌卫悍皱起眉,冷冷的看着她,苏晏晏仍旧淡定:“这个时节,百花盛开,御花园的人应该是不少的,却没有人看到,我猜这人所采的花应该比较特别,在御花园比较偏的角落,所以问一下她身边的人,是在什么位置,然后查一查那个位置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附近应该有空屋子,可以临时藏尸,再问问有没有人看到。” 宫人原本全无头绪,被她这么一说,登时就悟了,陌卫悍摆手,那大太监赶紧退下去安排,苏晏晏道:“我觉得这人行事十分矛盾,很多地方解释不通。” 陌卫悍忍不住道:“有何处矛盾?” “如果说他行事小心吧,偏偏又不在乎御林军和守陵军,好似肆无忌惮。可如果说他是想败坏殿下的名誉,为何又要选人迹罕至的帝陵深处?直接选闹市不是更好?还有这死者,如果说他是就地取材,他为何要干冒大险抓个宫女?宫中毕竟戒备森严,他直接抓个村姑不是更方便?不是更不容易查到?” 她一本正经的摇头:“我实在想不通。所以我觉得,这个人其实并不是心机多么深沉,只是武功绝高,又有些恃技而骄,还对宫里有一定的了解。” 其实她这番话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说白了,她只是想混淆视听,把黑锅引到陌纵横身上,毕竟永乐帝看上去气数将尽,而陌纵横却是一头雄狮,要对付太子,能把他拉进来,就会多出许多胜算。 可是陌卫悍一来不是古代人,对帝陵完全没什么敬畏,也不明白帝陵闹鬼的力度,而且他又笃定她心里是向着他的,便被她彻底带歪了,凝神思忖。 苏晏晏也不敢容他细想,淡定的道:“所以,我认为,要追查凶手是谁,从死者这方面下手不容易,不如直接换一种方式。这人如此大费周章,肯定是有目的的,”她咳了一声:“属下认为,这人的目的,就是为了破坏太子殿下在民间的声誉。” 这话着实说进了陌卫悍心里去,他沉声道:“所以?” “所以属下认为,应该去追查一下传言的源头,他们做了事情,肯定要找人引导舆论导向,例如火命之类……所以追查这些,更加有的放矢。当然了,宫中警戒也需加强些,避免贼人再次犯案。” 这样的言论陌卫悍显然更熟悉,他深以为然,缓缓点头,苏晏晏看目的达到,便缓缓退了回去。 引导舆论导向?呵呵!帝陵闹鬼这种事儿,还用引导?这完全是自发的好么!而且流言这种事,就算在现代,要查源头也不好查,渣太子你不是手眼通天么,查去吧你!查到死才好! 等到七王爷一行人离开,陌卫悍皱眉道:“你怎么看?” 幕僚岳宏急上前禀道:“殿下,小的一时也猜不出真凶是谁,好像谁都有可能,但又不能确定。” 废话!陌卫悍脸色一沉,岳宏急续道:“但小的认为,这是个好机会,殿下一定要抓住。” 陌卫悍挑眉:“哦?” “殿下请想,这人不管是谁,总之是冲着太子殿下来的,可是接连两次出招,都被太子殿下的人化解了,他就是再傻,也不可能故伎重施,难免要再想别的法子,我们与其坐以待毙,”岳宏一窒,急跪了下来:“小的失言了,小的是说,与其枯等,不如主动出击。” 陌卫悍道:“怎么主动出击?” 第033章 直接扑倒陌小七 岳宏道:“如今这事儿,长安城内外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自古以来,民间传言,堵不如疏,我们既然止不住,就索性再推上一把。” 他压低了声音:“他不敢再出手,我们就替他出手!等到民怨沸腾之时,那幕后之人,自然就坐不住了,他有了动作,我们才好查。即便他真的沉住了气,也没什么,殿下做为苦主,要将这罪名安到谁的身上,都很容易,到时,殿下就是民间的英雄!何愁大事不成!” 陌卫悍不由得缓缓点头。对,这件事傻子都知道是冲着他来的,幸好有苏晏晏在,将鬼怪传言彻底毁掉了。现如今,对方做的越多越错!那他就索性给他加把火!若当真事成,一来斩除政敌,二来也与他声誉大有帮助。就算最差的结果,也可以把黑锅扣到永乐帝头上,逼他禅位! 陌卫悍道:“很好,你去安排。” “是!”岳宏应了,迟疑了一下,又道:“但是此事,还需那位晏姑娘……” 陌卫悍不在意的摆摆手:“这个不用担心。那女人煞费苦心,不过就是想回到孤的身边,如今孤给她这个机会,她自然会抓住。” 岳宏应了,这才折身退了下去。 此时,七王爷一行人刚刚悠闲的晃回了宫中。苏晏晏正想退下去琢磨琢磨案情,顺便推断一下真凶和陌卫悍分别会有怎样的反应,以便及早应对。 忽听陌轻寒道:“小晏。” 她特别爱听他的声音叫她名字,那种低柔震颤的声线,简直听到耳朵都要怀孕了!她立刻就凑了过去:“哎!七哥哥,你叫我?” 陌轻寒坐在椅中,她这一靠近,他便向后避了一避,两人隔的仍旧很近,他略抬头看她,凤瞳宁静如水:“影卫与门客不同,除非我犯谋逆大罪,否则,旁人不能越过我处置你,即便父皇也不可以。” 他是在说她方才向太子求救。 苏晏晏真的愣住了,她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一个心地极其干净的人,可是,仍旧被如此的光风霁月感动。毕竟她曾经是太子杀手,还曾经奉命刺杀他,她当着七王爷的面,向太子求助,难免叫人误会。陌卫悍不就误会了么! 陌轻寒却完全没有多想,他并不是个凡事一昧往好处想的人,相反,他大半的时候都很中肯,又有些事不关已的淡然。可也正因为如此,他特意解释,更让她心头火热。 苏晏晏呆呆的看了他很久很久,陌轻寒的脸已经有些泛红,面无表情的道:“我说完了。” “七哥哥,”她双眼水汪汪的看着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好感动。” 他显然不觉得他对她有什么好,微偏了一下头,凤瞳中透出淡淡的迷惘。随着他偏头的动作,乌黑的发丝牵着抹额从肩上滑下,让他整个人愈是俊美风雅。 离的这么近,她眼睛里几乎要跳出两颗红心来! 这神情……他瞬间凝了眉,手下意识的捏紧了扶手,却不知为何,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果然,下一刻,她就扑过来抱紧了他,双手揽着他脖子,叭叽一下亲在了他脸上,“七哥哥,我好爱你,好爱好爱你!” 他偏了一下脸,没有惊叫,没有斥责,等她跳开。可是苏晏晏是谁,这货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的,眼见这么方便,毫不客气的又亲了一下。 陌轻寒:“……” 他沉了脸:“你……” 苏晏晏松手跳开,也没有逃出房去,只笑眯眯的站在窗边看他,陌轻寒低头半晌,耳根慢慢泛红,然后静静的道:“坐下教你雕刻。” 于是苏晏晏笑眯眯的坐下了,于是她又在七王爷身边待了一整天,还趁机摸了好几次七王爷的小手。等回房的时候天都黑了,苏晏晏借着天光迅速点起了几枝蜡烛,然后拿出纸笔,开始研究案情。 细细的画了许久,眼角的余光忽然看到身后多出了一个影子,正步步接近。 苏晏晏大吃一惊,却反应迅速,整个人向前一扑,身后那人却迅速抓住了她衣领,拎了回来,顺手捂住了她嘴巴。与此同时,他电一般转身,脚尖轻挑,将被她推开的桌子接回,桌上的纸笔都不曾洒落。 整套动作便如兔起鹘落,极其敏捷轻快,却又不失优雅,连袍角旋起的弧度,都像是在舞蹈。他随即低声道:“晏儿,别怕,是我。” 其实她已经认出来了,这种飘逸华美的身法,是步月教独有的,苏晏晏内心吐槽,然后拍了拍他手,澹台明志这才松开手,转到了她对面。 苏晏晏道:“师叔。” 澹台明志点了点头。他本想等苏晏晏熄灯,谁知她压根儿就没这个意思。好像从在小院开始,她睡觉的时候就从来不灭烛,还喜欢点好几枝。澹台明志索性也不等了,他也闯不得机关阵,直接向七王影卫打了招呼,得到陌轻寒首肯之后,便跃了进来。 苏晏晏不动声色的向门口晃,一边道:“不知师叔星夜前来,有何贵干?” 澹台明志看了她一眼:“你不用怕,我不是来杀你的。” “啊?哦!”苏晏晏瞬间放心,于是又慢悠悠晃了回来。 他说不是,她就信?澹台明志不由得微微一笑,森严鬼面下,这弯弯一笑带着春风化雨般的温雅。他道:“我过来瞧瞧你,你究竟是怎么失去了内息?”他站起来,一副要检查的架势:“伤在哪儿?可还有救?” 苏晏晏囧然。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忽然改变主意,不过这位师叔的为人,应该不会说谎的,可是检查她伤口?她是被机关俑所制,然后被王林的剑气毁了丹田,丹田诶!这怎么给他检查? 于是苏晏晏说了,澹台明志有点儿皱眉:“其实就算剑气毁了丹田,也不是全无希望的,最好给师叔看看。”他询问的看着她。 苏晏晏顿时就纠结了。虽然他名义上是她长辈,可实际上只是一个三十不到的美男子,给他看丹田?喵的堪比羞耻py啊!虽然她很喜欢吃陌小七的豆腐,可那是因为陌小七是她看中的人啊!澹台明志,谁知道他长什么样子?面具下头没准儿是块胎记,难看到要死,不然他整天遮着干嘛? 可如果武道能恢复……哪怕恢复到四五阶,就可以拳打敬老院脚踢幼儿园,甚至直接扑倒陌小七了啊! 澹台明志也不说话,就看着她满脸纠结,嘀嘀咕咕,小脸都快皱成一团了。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第034章 午夜妖精 苏晏晏顿时就觉得被嘲笑了!她是谁,她是霸王花!大不了当他是个妇科大夫!于是她道:“好吧!” 她直接去屏风后换下了黑衣,然后走到他面前,撩起了小褂,露出一小点白生生的小肚皮:“外伤都好了,但是碰到还是会痛。” 连澹台明志都愣了愣,看她纠结成那样,他以为她就算同意,也是犹抱琵琶满面含羞,正想逗逗她,没想到这小妮子这么利索,连榻都没上。 苏晏晏见他不说话,便抬头看了看:“师叔?” 她矮他好多,这样仰面看人的时候,大眼睛一清到底,是那样孩童般的天真,偏生唇艳如脂,又是妖精般的绝艳。澹台明志被她看的心头一颤,咳了一声,蹲下来。 她的小褂是嫩绿色的,被她小白手儿巴着,衣角流苏荡来荡去,露出小碗大的一方肌肤,白生生粉嘟嘟,四周衣服太紧还有点儿凸出来,那感觉,简直叫人心都化了。 澹台明志难得生出了促狭之心,伸手戳了一戳,小妮子被他戳的低叫了一声,猫儿叫春似的,偏带着一丝撒娇般的小奶音,澹台明志竟被她这一声叫的整个人都是一颤,一时耳热心跳。 澹台明志急定了定神,这才抬手将掌心贴于丹田,缓缓将力道贯入,苏晏晏瞬间觉得小腹又热又麻又痒,腿都软了,站都站不稳,澹台明志抬高手臂半扶了她后腰,另一只手仍旧不断催入力道。 苏晏晏又是难受,又是舒服,整个人倚在他手臂上。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澹台明志收手站起,那火热掌心猝然离开,她整个人都是一颤,雪白的肌肤猝然溢起了潮红,一滴眼泪从绞扭的长睫下溢出,将落未落。 那一瞬间,那张娇俏灵秀的小脸,竟是销魂蚀骨的绝艳,猝然撞入他眼中,让他整个人都呆了一呆,静如止水的心田宛如遭遇海啸,汹涌而起,直至没顶。 苏晏晏身体瘫软,全然不受控制,直到那力道全部散出,她才缓缓回神,只觉周身发软,一张眼看到他,忍不住道:“师叔,好难受。” 声音都带了点儿哭腔,眼中泪水转来转去。澹台明志柔声道:“乖,好了,很快就没事了。” 苏晏晏乖乖的点头,仍旧眼巴巴的看着他,澹台明志竟有些不忍面对这样期盼的视线,缓缓的别开了眼。 苏晏晏瞬间就懂了,然后坐下来,抽泣了一声:“没关系,我知道的,我一向就是这样倒霉,我已经习惯了。”她随手从桌上抓起帕子,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师叔你也不用介意,虽然你曾经要杀我,虽然你吃了我豆腐,虽然你让我有了希望又失望,不过你是为了我好,我是不会怪你的……” 这话说的,澹台明志不由得扶额,转回头来,她哭的简直梨花带雨,如果不是老露出大眼睛偷看他,他还真以为她有多伤心。 澹台明志无奈的拍拍她脑袋:“行了,别装了。还有,能放开我袖子么?” 苏晏晏这才发现,被她以为是帕子的东西,居然是澹台明志的衣袖,赶紧一把丢开。 澹台明志沉吟了一下,其实他本来想再观察她几日,细察她心性为人。可是不知为何,脱口便道:“这样罢,武道我也没办法帮你恢复。但我可以把步月剑传你,若是能学成,当可补武道之不足。” 苏晏晏顿时笑开了花。 步月剑法,是步月教的镇派之宝,响当当的高阶武技,阖派只有寥寥几人会,她虽然是首席弟子,可师父一直说她心性不过关,所以一直没机会学,若是能学到步月剑法,就算没有武道相佐,但在六阶武师面前,也有一战之力。 苏晏晏甜甜哒:“我就知道师叔最好了!” 澹台明志唇角微弯:“步月剑法入门较难,需要我随时指导,另外,你的伤还没有好利索,还须等几日。”他想了想:“等你的伤好了,你若不能出宫,就想办法让七王爷召我入宫,先教你入门,之后,你就可以自己修习了。” 苏晏晏点了点头,澹台明志犹豫是不是要告辞,话到嘴边,却问道:“那女尸,到底是怎么回事?凶手可找到了?” 苏晏晏精神一振,推开桌上的砚台,把纸摊开,是一张草成的宫殿分布图:“你来的时候,我正在研究这个。来来,我跟你说说,那死者是延禧宫的人,师叔你看,这儿是延禧宫,这儿是御花园,这儿是帝陵。” 她的手指一一点过去,澹台明志点了点头,苏晏晏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澹台明志有点茫然:“没有?” 她很高兴:“那就好。” 澹台明志:“……” 苏晏晏道:“我问你,如果你是这个凶手,你抓人,会从哪儿抓?”也不等他问,她就自答了:“正常的情形下,都会选比较偏僻的,离宫墙比较近的,便于带出去,可是这延禧宫,位于比较中心的位置,还很靠近皇上所住的大明宫,这完全不合常理。” 他不由得就点了点头,苏晏晏续道:“师叔你想啊,这儿毕竟是皇宫,就算是八阶强者,或者说像师叔一样最擅长轻功的,也未必有这个自信可以不被任何人看到,而这件事并不是被人看到,我就大杀四方闯出去的事儿,如果被人看到,事情就等于搞砸了。对吧?” 澹台明志含笑看着她,这小妮子分析案情的时候,表情生动,一对明瞳光华熠熠,整个人宛如一块闪闪发光的宝石,让人完全移不开视线。 苏晏晏道:“所以,这是为什么呢?一件这么隐秘的事情,他为什么选一个这么不容易下手的地方,这么容易暴露的位置?” 澹台明志含笑道:“为什么?” “这就成了另一个可能,”她注视着他,慢慢的公布答案,“凶手熟悉这个地方。熟悉,会给他带来安全感;熟悉,就不容易暴露。” 她眉梢自信的扬起,拿过笔在纸上轻点:“这里,这里,是御林军夜间巡察的地方,而这里,这里,是御前侍卫把守的地方,所以凶手要离开,应该怎么离开?” 澹台明志微微凝眉:“从……大明宫?” “对!”苏晏晏道:“现在,我们假设这个人是从延禧宫离开,你看,往这不远是陌卫悍住的养心殿,排除;往这走是后妃所居,离宫墙既远,又最是人多眼杂,排除;往这是御花园,有很多空旷的地方不易藏身,排除;所以,就只余了这个方面,经过皇上住的大明宫,然后再往外是紫辰殿。” “紫辰殿是大宴之所,这个时间是不会有人的,宫女太监一般也不会经过这儿,而经过这些之后,很容易就绕过御林军,到了宫墙。” 澹台明志是真的有些震惊,看着她在图上勾描的位置:“可是,要经过大明宫,而不惊动大明宫守卫,谈何容易?” 第035章 这是姐看中的人 苏晏晏笑眯眯的拍拍他手:“问的好,说明你方才认真听了。” 澹台明志:“……”为什么感觉像在学堂面对先生? 孰不知眼前人本来就是个女讲师,经常给那些拽了叭叽的警队精英特训,有名的萝莉脸学霸,却能训得那些大叔们服服帖帖。苏晏晏放下了笔:“所以,凶手画像就出来了。凶手七阶左右,居于皇宫,熟悉延禧宫,熟悉大明宫,熟悉所有御林军和御前侍卫的巡查驻守地点,熟悉他们的换班时间。” “当然,满足这个条件的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比如当年的我。但是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大明宫的侍卫,即使熟悉,也不能完全避过,除非是同伙。所以,凶手是大明宫的人。” “丽妃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皇上生病之前,除了初一,十五去皇后那儿,大半时间都在延禧宫,所以,他身边的影卫也必定对延禧宫十分熟悉。于是,凶手是皇上的影卫或者暗卫。” 她看了他一眼:“而且我认为,凶手杀人之后,是藏尸在大明宫的,然后等夜里换班的时候,才带着尸体去帝陵。” “原来如此!”澹台明志十分震惊:“原来凶手真的是皇上的人。可是我还是不懂,为何他要杀一个宫女?” 苏晏晏道:“他要做的,是杀一个没有后患的人,而对他来说,杀一个不了解的村姑路人,并不比杀一个他认识的人更安全。你知道为什么是延禧宫么?” 澹台明志摇头,苏晏晏道:“皇后有地位,延禧宫有帝宠,所以这两处是阖宫人最多最杂的地方,可一来丽妃性子软弱,二来皇上重病,照顾不到她,所以延禧宫如今就是阖宫娘娘撒气的地方,死一个半个的宫女,根本不会有人往那女尸身上想。” 澹台明志道:“可若是如此,她为何还穿着宫中衣裳?” 苏晏晏噗的一笑:“你还真信啊!我只是猜到她是宫女,所以说她穿的可能是宫中衣服,好把事情引到宫里来。其实这种料子很多官宦人家也有,并不仅限于宫中。” 澹台明志无语,许久才道:“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我?” 苏晏晏摊手:“一件案子到了我手上,若不能得到真相,太难受了,所以我一定要研究出一个结果。可就算有了结果,这些话,注定了我这辈子都没机会说出来,正好你来了。” 澹台明志扶额,原来他就是个顶缸的。然后苏晏晏打了个哈欠。这是要赶人了?就这么一刻都不能等?澹台明志看了她一眼,起身告辞。 苏晏晏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 因为前世残酷的幽禁,她晚上根本不敢灭烛,只要蜡烛一灭她就会醒,一晚不知道要起来多少次。即使睡着了也是噩梦连连。可是这次不知是不是太累了,送走澹台明志之后,居然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张开眼睛时,蜡烛已经灭了,天光泛白,苏晏晏懒洋洋的爬起来,打了个哈欠。 院里有人说着什么,少顷,陌轻寒的声音嗯了一声,苏晏晏瞬间精神一振,整个人扑到门前,从窗子里伸出一个小脑袋:“七哥哥!”已经走到院门口的陌轻寒停住脚,似乎是迟疑了一下,才回过头,苏晏晏用力招手:“等我一下!等我一下啊!” 陌轻寒还什么都没有来的及说,她已经退了回去,王林最是看不惯她这个侍宠而骄的劲儿,忿忿道:“爷,不必理她!就她会作妖!” 陌轻寒摇了下头,负了手,静静的看着旁边的机关阵。其实他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对他完全无关紧要,却可以让她很开心,那为什么不顺着她呢? 不到半刻,苏晏晏已经飞快的冲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往脸上系着面罩,面罩上的大眼睛笑的弯弯的:“七哥哥早啊!”陌轻寒嗯了一声,这才转身,她亦步亦趋的跟上去:“七哥哥!你要去哪儿啊?” 王林哼道:“不知道去哪,还要抢着去!” 苏晏晏道:“我要陪着七哥哥啊!不然咧?” 陌轻寒摆手止住了王林还口:“去给我母妃问安。” 苏晏晏哦了一声,溜哒溜哒的跟着,可是一路走过来,所有的宫女都在偷看七王爷!走的老远了还在看!虽然这么个玉似的美男子肯定没人不爱看,可这是姐看中的人!姐的人!看什么看,我挡!挡!挡! 她绕着陌轻寒前后左右,转了足有十来个圈子,陌轻寒先还不理,后来被她挡的路都走不成,只得道:“好好走路!” 她还挺委屈:“可是她们都在偷看你!” 陌轻寒一怔,环顾左右,这才恍然,淡淡的道:“我没看她们。” 其实七王爷大概只是“此事无关紧要根本不必在意”的意思,可是苏晏晏瞬间就被七王爷的忠贞感动了,扑上去抱住他手臂:“对,你不要看她们,你看我就好!” 陌轻寒:“……” 他把手臂从她手里抽开:“好好走路。” 同样的四个字,这一句里带了十足无奈的味道,苏晏晏偷笑了一声,有多紧跟多紧的贴着他。 直到进了延禧宫,一见到丽妃,苏晏晏不由得吃了一惊。丽妃原本是典型的异族美女,皮肤极白,眼窝深遂,鼻子俏挺,别说皇上,连她看了都觉得迷人。 可是如今的丽妃,又黄又瘦,鼻冀两侧的纹理耷拉下来,一头乌发变的稀疏,眼睛里也早没了昔日的灵气。这才两年啊!皇上生病才两年多,之前的丽妃可是堪比二八少女,根本不像有了两个孩子的妇人。 一定有问题。苏晏晏微微皱眉,缓缓的从室中退出,站在廊下,眼神不动声色的滑过诸人。有一个小宫女提着一桶水,拿着水舀过来,两人眼神在空中一撞,她低头便过去了。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她已经看清了她的模样,似乎有点儿面熟,但是却想不起何时见过,她在原主的记忆里,一定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可是她显然认识她,即使她一身黑衣又遮着面,她也认了出来。所以,她是太子的人? 苏晏晏一凝眉,三摇两晃的跟了上去,那小宫女脚下几不可察的一僵,然后若无其事的往前走,走到廊下,开始给那边摆着的几盆花浇水。 看来她的武道,至少有四阶,否则不可能这么远就听到她接近。苏晏晏看左右无人留意,便上前几步,看了看那花。 第036章 留下便是个隐忧 方才她便看到丽妃娘娘房中有四个花架,看来便是放这几盆花用的。这几盆看上去就是普通的草麝香,早不是花期了,却仍开的娇艳,细看时,才能看到花瓣底部,有极细的几道紫色,看上去就像夹进去几根头发。 苏晏晏心头微沉。 她本是太子手下的杀手头目,见惯了诸般阴私手段,这种小手脚一望而知。草麝香的气味原本就有毒,每日用特殊的药水浇灌,便将毒性催发到十成十,常年处于这种香氛之中,不生病才怪! 一个毫无威胁的异族妃子,也要加害,果然是太子会做的事! 可现在怎么办?要救丽妃,难免会令陌卫悍起疑,不救,丽妃这样子,可撑不了几日了。苏晏晏背着手儿,佯装在小院转着圈子,心思只在那几盆花上,那小宫女浇完了花,居然也不走开,在旁边整理水桶,隐约有防备之意。 忽听王林的声音道:“哎!你干嘛呢!” 苏晏晏挑了挑眉,顿时计上心来:“你管我呢!” 王林哼了一声,索性从屋檐上跳下来,叉腰站在旁边:“我就是得盯着你!谁知道你这个女人打什么坏主意!是不是要加害我们王爷!” 苏晏晏做热怫然:“我已经走投无路了,你还要步步相逼!既然如此,手底下见真章吧!”、 她一把抽出了腰间软剑,抖手刺出,虽没有武道,武技着实凛冽。王林猝不及妨,猛然往后一退,哗啦一声就撞倒了一盆花,然后大怒:“你好好的又发什么疯!” 那小宫女急喝道:“停手!这是娘娘最喜欢的花!” 苏晏晏脚下一旋,眼神掠过了那小宫女的神色,心头一沉。她显然是看出了什么。其实这种时候杀了她最保险,留下她便是个隐忧。可她毕竟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太子影卫,灭口的事儿实在做不出来。 已经演了一半,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喝道:“别废话!”一剑过去,哗啦一声,又毁了一盆。 王林也急了:“你疯了么,别……啊啊!” 他一时轻敌,被苏晏晏接连逼退了几步,轰的一声,直接把花架撞倒了,苏晏晏直看着他把花都踩了几脚,这才放了心,收招后退。 这时候王林已经气疯了,抽刀扑上,真打起来苏晏晏可不是他的对手,眼见七王爷从廊下转过来,立刻整个人扑上去,一把抱住了他腰:“七哥哥救我!王林要杀我!” 七王爷一皱眉的空儿,王林的剑已经到了眼前,硬生生煞住,怒道:“是她先动手的!” 陌轻寒道:“放开手!苏晏晏!” 啧,陌小七生气了。苏晏晏赶紧放开,飞快的闪到他身后,陌轻寒扫了几眼一塌胡涂的后院,怒道:“胡闹什么!” 王林道:“是她……” 陌轻寒怒道:“还敢说!” 王林急屈膝行礼:“属下失仪,请主子责罚!” 苏晏晏赶紧跟着行了一礼:“是我的错,我马上去买了花赔给娘娘!” 陌轻寒显然十分愤怒,扫了他们一眼,一言不发的转身。等他走了,王林和苏晏晏才敢站起来,王林怒哼了一声,拔腿便走,苏晏晏道:“站住!” 王林怒道:“干什么!小妖女!” 苏晏晏闲闲的道:“是我们两个打架才砸坏了花,当然是我们两个去买花赔给娘娘了,你不是以为没事了可以走了吧?” 王林简直愤怒:“明明是你……” “我?”苏晏晏挑眉:“你一而三,再而三的骂我,如果你是我,整天被盯贼似的盯着,你不生气?” 王林一窒,苏晏晏已经在往前走,走出几步,回头勾了下手指:“走吧!” 这动作就跟使唤跟班儿似的。王林气的咬牙,却只能跟上。苏晏晏对宫里处处门儿清,很快就找到管花草的太监,挑了两盆桂花,两盆景天,然后回头使了个眼色。 王林满眼迷惘,苏晏晏又做了个掏腰包的手势,王林这才恍然,然后就牙痒痒了,却只能掏出银子来赏了人,然后叫小太监帮忙端着,去了延禧宫,王林简直一肚子火:“明明是你的错,为什么要我的银子赏人?” 苏晏晏不答,他又道:“这什么东西,连个花也没有,绿不拉叽,娘娘铁定不喜欢!”她仍是不理,他喋喋不休:“你说你打架也不找个好地方,毁了娘娘的花,害得我也吃挂落!” 苏晏晏扶额:“王林,你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嗯?”王林不解:“什么意思?” 苏晏晏不再理她,径直进了殿,七王爷已经离开了,她便向丽妃福身:“影卫苏晏晏,见过娘娘。” 丽妃显然方才就听七王爷说过她,从榻上支起了身,一边咳嗽,一边道:“免了。” 苏晏晏道:“属下方才不慎打翻了娘娘的花,故此另买了几盆孝敬,虽则这些花必定不如娘娘的好看,但属下心是好的,还望娘娘体谅属下一片真心。”她在心字上咬了重音,然后顿了一顿:“另外,这些东西毕竟是个玩物,娘娘赏玩过了,便不妨常换换,用久了终归没意思。” 丽妃神情变幻,看了几眼门口的几盆花,露出深思的表情:“也罢了,花便搁在那儿,你下去罢!” 丽妃是个聪明人,她显然是明白了什么,也不枉她冒这么个险,苏晏晏应了一声,然后退了下去。还未到兴圣宫,便有一个影卫飞也似的过来,道:“苏晏晏,太子殿下召见你。” 苏晏晏一怔,瞥眼他小臂,是七王爷的影卫,那人随即道:“那人在兴圣宫等着呢!” 王林道:“出了什么事?” 那影卫略压低声音:“听说是前街那边又出现了红衣女尸。” “什么?”苏晏晏不由一惊,依她的推断,既然鬼怪传言未成,永乐帝暂时不可能再杀人了,否则不是等于授人以柄?那为何又会出现红衣女尸? 那影卫瞥了苏晏晏一眼:“一大早便发现了,据说有好几具,太子招了大理寺的人,还召了两个仵作,不知查出了什么,这会儿又来召苏晏晏。” 招了大理寺的人?还另外召了仵作?苏晏晏顿时皱起了眉心。这分明是在造势,这是要把事情闹大啊,太子行事如此谨慎,怎可能在事情未明时就召仵作来?若有了意外岂不是不好收拾?这是为什么?这事儿绝对有蹊跷! 王林满腹牢骚:“自从你来了,我们王爷这儿就没消停过!” 苏晏晏一声不吭,王林斜眼看了看她,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几人转眼到了兴圣宫,一人正笔直站在院前,遥遥道:“总算回来了。” 第037章 引火烧身 是血煞。太子手下的第三煞,如今她不在,鬼煞又死了,他就是老大了吧! 苏晏晏微微凝眉,院中一个影卫探身出来,一板一眼的道:“王爷说了,你若是不愿去,就不去。他会同太子殿下说的。” 苏晏晏不由得心头一软,果然还是陌小七最好了!可是今天这事儿,她若不能掌握第一手情报,心里总觉得没底。于是苏晏晏道:“多谢主子。不过人命关天,苏晏晏愿效微劳。” 反正已经暴露了,她也不自称苏七了,血煞的眼神闪了一闪:“那就走吧!” 苏晏晏向院中施了一礼,这才跟着转身,血煞的动作极快,苏晏晏也不着急,慢悠悠的跟着,直到血煞走出一程,又走回来,才慢慢的道:“你不用试探了,我丹田受伤,武道全废了。” “是么?”血煞看左近无人,也不掩饰:“老大真是好本事,武道全废,还能叫主子时刻记挂在心上。” 苏晏晏心头忽然升起了浓浓的不安,有些后悔跟了他出来,于是道:“你放心,我如今是七王爷的影卫,不会再回去了。” “七王?”血煞仰天一笑:“你心比天高,又对太子殿下痴心一片,会甘心跟着七王爷?倘若你真的要跟着七王爷,又为何跟我出来?” 他猛然扑了上来,苏晏晏见机极快,急抬手招架,只可惜气力不足,手已经抬起,却被他击回,他随即把她一手提起,直接抬手扯掉了她的面罩,将一丸药塞入了她喉间。 气息推入,苏晏晏身不由已的咽下,他随即将她一把掷开,苏晏晏呛咳了两声,那药却入口便化,吐不出来了。 血煞冷冷的道:“老大,当年你也是这么喂我的,如今轮到你了,滋味如何?”他呵笑了一声:“我知道咱们常用的毒制不住你,可是这种毒,我担保你没听过。你只要乖乖的,主子自然不舍得让你死。” 苏晏晏又是愤怒,又是无力。 她对自己的小命还是挺宝贝的,做不了慷慨赴死大仁大义的英雄。因为陌卫悍对原主的感情太笃定,她本来是杀手之中唯一没服毒的,所以她走的也挺潇洒。现在被迫服毒,就意昧着之后行事会处处掣肘。 苏晏晏道,“这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殿下的意思?” 血煞哼道:“自然是殿下的意思,我可没有老大的底气,敢擅做主张。”他斜眼看着她:“对了,殿下说了,你给延禧宫买的花挺不错的,有心了。” 原来如此!苏晏晏心头一惊,没想到消息传的这么快!怪不得渣太子会毫不犹豫的给她下毒!这事儿,她毕竟是做的着急了些,果然就引火烧身了。 血煞又道:“今天叫你去验尸,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里应该明白,莫要坏了殿下的大事!” 什么意思?苏晏晏脚下一顿。难道今天这些人,居然是太子杀的?然后再贼喊捉贼,叫她去验,好把黑锅扣死在那人头上? 事已至此,苏晏晏反倒冷静了:“该说什么你明明白白跟我说,不然我万一说错了,我的小命事小,误了殿下的事,岂不是连累了你?” 血煞眼神一冷,可是他也怕误事,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主子要把水泼到那位头上。”他举了举大拇指。 苏晏晏一凝眉,这句话看似平常,其实很有门道,太子这是要把真凶安到永乐帝头上……也就是说,太子认为真凶其实不是永乐帝,他为什么认定真凶不是永乐帝?那他以为真凶是谁?陌纵横?这是因为那日养心殿中她的误导吗? 说话间已经出了宫门,上了马,很快便到了前街。前街其实是宫市所在的地方,因为有永乐帝的严令,所以本朝的宫市还算是公平买卖,来来往往的非富即贵,十分热闹。 宫市前面有一颗百年老银杏树,遥遥便看到树上还悬着数根长索,苏晏晏心头一沉,急推开眼前的百姓和禁卫军,挤了进去,犹能听到陌卫悍压抑着愤怒的声音:“还敢跟孤说是鬼怪作祟!再敢这么胡言乱语,搅乱民心,孤绝不饶你!” 苏晏晏已经挤了进去,一看到她进来,陌卫悍便转回头来,向她点了点头,神情十分雍容。 苏晏晏却已经震惊了。一眼看过去,地面上躺了足有八九具尸身,俱是身穿红衣,舌头挂出老长。 苏晏晏真的有些愤怒。她拥有原主的记忆,她对这个时代很了解,她从没奢望过她能阻止大位之争中无辜的人牺牲,可她还是希望,她能用苏晏晏的方式,尽量减少这种牺牲。所以她言辞间误导他,给了他一个不容易战胜的敌人。 可是没想到,他转头就杀了这么多人。这混蛋,根本就不把人命当回事儿!这种人若坐了江山,才真叫老天无眼! 如果说前一刻,她还在想如何又说真话又能保命的问题,可是这会儿,她气往上冲,恨不得立刻指着陌卫悍,告诉所有人,他就是那个人面兽心的豺狼! 苏晏晏咬牙定了定神,先细看了几眼尸体,又抬头看了绳子,然后道:“怎么回事?” 陌卫悍居然没有计较她的失礼,摆了摆手,那大太监上前道:“据巡城御尸来报,今早寅时,巡至街南头,便见一伙红衣女鬼……咳,红衣人从眼前飘过,速度快的很,他们一路追到此处,红衣人忽然消失,找了许久都不见,后来抬头时,才见他们在树上挂着,飘飘荡荡的,好生吓人。” 故弄玄虚!苏晏晏冷笑一声。她此时没戴面罩,这神情便落在了众人眼中。 苏晏晏模样娇俏灵秀,穿着影卫服制十分扎眼,便有人认出她是那天当街拦太子车驾的人,也就是苏府留下的唯一骨血苏晏晏。 苏府嫡女,七阶武师,原太子杀手,包括砍了头又活了,这种种太过传奇,百姓忍不住低声议论,有的说她装模作样就是为了回太子府,有的说她是冤魂索命,这些人没准儿就是她杀的。而自以为聪明的人已经在隐晦的拽文,觉得她跟太子不过是在配合做戏。 苏晏晏听在耳中,不动声色,直接蹲下身检视了一下:“绳交于耳后,只有一条痕迹,痕迹可见生活反应,死者的确是被吊死的。” 此言一出,众人登时哗然,这岂不是证明了就是吊死鬼显灵? 苏晏晏也不去理会,一边检验,一边道:“尸斑固定于下肢,指压不褪色,角膜混浊加重,尸僵强硬,推断死亡时间是在六到七个时辰,现在是午时,也就是说,这些尸体是死于昨夜亥时左右。” 她转头道:“巡城司见到红衣人是寅时,既然是例行巡城,这时辰是不会错的,既然对不上,也就证明这些女尸,不是他们看到的那些人。” 旁边的仵作忍不住道:“时辰本就应该对不上。这分明就是吊死鬼显灵,否则怎会连巡城兵马都追不上……” 陌卫悍忍无可忍:“住口!” 第038章 这还是人么 那仵作吓的脸色惨白,却不敢再说。苏晏晏冷笑一声,也不辩解,直接脱了一人的衣服,仔细察看,然后又看了两具,道:“我觉得没什么可验的了,这跟帝陵焚尸一样,不过是李代桃僵的把戏。” 陌卫悍眉眼间愈见轻松,他早就想这女人必能看出真相,就是要她这样当场验出,才最是天衣无缝:“哦?你详细说说。” 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想吐,苏晏晏磨了磨牙,也不回头:“这些尸体,是被人点倒之后掳至此处的,你们可以看看这道痕迹。”她比了一比,被她这一说,众人才看到,这些尸体腰间,都有一道略宽的痕迹,微凹,色做紫红。 苏晏晏道:“这形状你们看的出是什么吗?腰带,对不对?这说明,这些人是被凶手提着腰带提到此处的,然后换上红衣,挂在了这儿,这个时间是亥时左右。巡城兵马每隔大约一个时辰会巡至此处,但之前没有看到,是因为这些尸体,原本挂的并没有这么低,是藏在树叶里面的。” 她指了指上头:“你们难道没看到,这打的都是活扣,尸体都是有重量的,一直向下坠,绳子便慢慢变长,也就是说,在寅时就算你们抬头,也未必能看到,后来看到,是因为绳子已经到了头,尸体便露了出来。” 她态度极其从容,无形便叫人信服。陌卫悍也不顾身份,便走过来仰面细看,众人也跟着仰面。果然看到那绳子是一个活结,不由叹服。 苏晏晏续道:“如果真的是吊死鬼,那就是自已行动的,可是你们细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每一根吊着的树枝上,都有踩踏的痕迹,还依稀能看到脚印。这怎么解释?”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实据,这是真正的“眼见为实”,围观众人早不由自主的收起了怀疑,屏声息气的听着。 苏晏晏道,“所以,我认为是一伙高手先将人藏在此事,然后把巡城司引过来,等他们发现。”她顿了一顿:“这些人的身份,可知道?” 方才说话的大太监道:“尚未查到。” 苏晏晏道:“不妨往远处查查看。”她仰面想了想:“昨夜是南风,那这些人应该来自北边,至少在百里之外。” 她解释了一下:“通常人横提着尸体,为了平衡,都是头在前脚在后的,他们在半空中掠行,速度又快,头发会向后吹出痕迹。从腰间痕迹推断,尸体被提着的时间,大约半个时辰,而一个高阶武师,提一个人的速度,半个时辰的时间,大概能行一百到一百三四十里之间。” 众人不由得相顾骇然。这还是人么!竟连这个也能推断出? 陌卫悍亦有些惊骇,却随即咳了一声,庄容道:“孤早说此乃奸人做乱,你们却拿什么鬼怪之言来糊弄孤!如今你们亲眼见到,可信了?”他转头叫人:“来人哪!这种居心不良之人,给孤拖下去乱棍打死!” 那两个仵作回过神来,拼命磕头求饶,却身不由已的被拖了下去,陌卫悍有心立威,就在不远处开打,一时惨嚎连天,众百姓无不噤若寒蝉。 陌卫悍随即道:“此事分明是奸人做乱!若再被孤听到有人传播这种鬼怪流言,孤绝不轻饶!那两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看他耍威风真的很不爽,非常不爽!苏晏晏微微低头,她不忿他们杀人,又不愿没了自己的小命,所以说了实话,可是此举却等于做了太子的帮凶,这叫她万分不爽。 但随即,陌卫悍道:“真凶是谁,你可有推断?” 苏晏晏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正色道:“殿下,我苏晏晏曾对天发誓,我验尸时,口中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从尸体身上检验而来,即使是推断,也有实据,无凭无据的话,我不会乱说。还请太子殿下见谅。” 陌卫悍不但不恼,还点了点头,“孤明白,身为仵作本就该如此!不拘帝陵之中,还是如今,孤信你所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多谢太子殿下金口。”苏晏晏话峰一转:“但是太子殿下若是要追查,我可以指一条路给你。” “哦?”陌卫悍应声,甚至带了些笑:“什么路?” 苏晏晏一指旁边,那是太子府的一个影卫:“殿下不妨问他。” 那人正自思忖,猛然被指到,犹不以为是自己,左右一顾,这才一惊:“你胡说什么!” 苏晏晏淡淡的道:“从一开始,这人就以拳抵唇,这是一个自我禁言的手势,也就是说,他知道什么,怕自己会说出来,所以才会有这样不由自主的肢体动作!他一定知道真凶是谁!他就是真凶放在太子府的内奸!” 陌卫悍双眉一凝,那人猛然跪倒,想去看太子,又忍住:“殿下明鉴,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么?”苏晏晏道:“殿下,我武道已失,请封住他耳穴,我说几句话。” 陌卫悍一时不知她是何用意,却仍是点了点头,便有一个影卫上前封了他耳穴,他顿时什么都听不到了,仓惶四顾。 苏晏晏朗声向百姓道:“请大家留神,一个人说谎,有几个特征,他说到谎话时,声音会刻意的高,因为他想强调,想让你以为这是真相;第二,说谎的时候,他会盯着你的眼睛,因为他想知道有没有骗过你;还有,如果他说的是谎话,他会特意多解释,特意说的详细,好让人以为这是真的。” 她微微一笑:“好了,我说完了,解开他的穴道。” 众人已经被她弄的应接不暇,连陌卫悍也有些回不过神儿来。影卫迟疑了一下,才上前解开了那人的耳穴,苏晏晏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影卫一怔,他本来严阵以待,没想到她问的居然是这个,于是道:“蒋由。”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那影卫咬牙抬头看着她:“我昨晚轮值之后就回去睡觉了。” “那这件事,你也不知情了?” 他忍不住拔高了声音,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我当然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是与殿下一起过来的!有很多人与我一起,都可以为我证明!” 旁边的百姓全都看在眼中,顿时议论纷纷,陌卫悍微微凝眉,不过想想不过是个影卫,杀便杀了,也未出声。那影卫犹不知问题出在何处,一时惊疑不定,苏晏晏随即退后一步:“殿下,属下问完了。” 陌卫悍摆了摆手,便有影卫上前拖起了他,那人也未如何挣扎,由着人拖了下去。 第039章 验尸查案的本事无人能及 有这么一个当场擒获的“内奸”在,口供还不是由得他写?他写什么,百姓就会信什么! 陌卫悍越想越是得意,看苏晏晏简直出奇的顺眼。看事情也差不多了,他吩咐人善后,转头道:“晏晏跟着孤,孤有话问你。”一边说着,一边转身,似乎笃定她会跟上。 苏晏晏道:“属下离开兴圣宫时间已久,唯恐七王爷惦记,现在便要回去。” 陌卫悍头也不回的道:“孤说让你跟着孤。” 你妹的!虽然恨不得一枪崩了他脑袋,可此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苏晏晏只得咬牙跟上。等走离了百姓,陌卫悍缓缓的道:“赌气也该够了罢!” 苏晏晏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吃眼前亏,声音却仍旧冷冷的:“属下不懂殿下的意思。” 陌卫悍并不在意,自顾自的道:“你的心思,孤明白,你既然去了兴圣宫,就不能白去,将他的机关术学会了再说!你放心,等有机会,孤自然会调你回来。孤答应你,到时给你一个侧妃之位。你可放心了罢!” 侧你妹的妃!你以为你是谁啊!苏晏晏气的发抖,面上却淡淡道:“属下不懂殿下的意思。” “好了,别闹了!”他转回头,俯视着她:“闹些小脾气是情趣,孤不会怪你,再若再这么闹下去,孤可不能一直由着你了!” 苏晏晏缓缓抬头,看着他黑洞洞的大鼻孔,他眼中的神色,仍旧居高临下,好像她只是一个可以一脚踩死的蝼蚁,只消他一个示意就可以为他死,所以,他连一笑都不必浪费。 这样恶心至极的面孔,跟记忆深处那噩梦般的声音终于合在了一起,恨意在心中翻翻覆覆,她心里只有一句话,让他死!让他死!死的惨不可言! 苏晏晏缓缓退后:“我回宫了。” “嗯。”陌卫悍点了点头,看着她退下,转头问血煞:“那毒?” 血煞道:“殿下放心,已经让她服下了。” 陌卫悍点了点头,摆手令他下去,向岳宏道:“明日便叫人放出消息,那内奸供了出来,这些事都是皇上所为!等时机差不多了,再叫人上书禅位!” 岳宏低头应了,恭惟道:“殿下英明!幸好有晏姑娘出面,事半功倍!” 回去的路上,苏晏晏一路沉吟。既然已经不得不做,那就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收益。所以她有意当众验尸,有意让百姓更多的参与,有意推断到最细微精密处,有意让自己显得神乎其技。 苦心隐瞒总会露馅,而她却直接把身份亮在了人前!她就是让百姓亲眼看到,她,苏晏晏,即使有这么多不堪的过去,但在验尸查案的本事上无人能及!她是为尸体说话的验尸官,她只说真话!所有人都是证人! 此时虽然事情尚未解决,但苏晏晏扬名的目的却达到了,今日之后,苏晏晏之名,将传遍整个长安城,且将随此事愈演愈烈。 传奇,本来就是民间最喜欢,最乐于传播的,那她就给他们一个活生生的传奇!就算是原主的黑历史,都会成为这传奇的一部分!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 现如今陌卫悍的目的很简单,他要把这个黑锅扣到永乐帝头上,然后将错就错拿到大位。不得不说,有了今天这么一出,他的讨伐一定会得到大多数朝臣的支持。 而她,又要自救,又要阴死太子,她需要的是时间。她一定要设法阻止陌卫悍,不能让他这么容易拿到大位,不然他当了皇帝,戏还怎么唱? 所以,三王爷,对不住了,还是得借你威名一用啊! 这会儿她在太子眼中还是自己人,又被迫服了毒,不会有人盯梢,而且太子府的种种布置她门儿清,很快就寻到了一枚三王爷亲兵卫的传讯符,然后又寻了一个太子府的暗探,催眠了他。 如此一来,传讯符很快就会送到陌卫悍面前,这就等于告诉他,真凶是陌纵横。面对一个惹不起的八阶强者,倒不知这丫会如何应对? 苏晏晏只觉得这是目前最给力的法子,做完了很有点儿小得意,全没想到将来会惹恼那位煞神。 等她布置完一切回到兴圣宫时,已经是亥时中。 整间宫院黑漆漆的,苏晏晏对兴圣宫的机关阵尚不熟悉,借着月光看了几眼,也没找到路,只好抬头道:“哪位影卫大哥在?劳烦给指个路。” 有人阴阳怪气的道:“晏姑娘不在太子殿下宫中,深夜到我们宫里,不知有什么事?” 苏晏晏仰面一笑,夜色中,这一笑当真是耀目生花。她若无其事的道:“在外头再怎么疯玩,总得回家么!” 那影卫被她弄的没脾气了,只得跃下来,指了两步,苏晏晏过了机关阵,直接便去推正殿的门,影卫急喝道:“你干什么!王爷睡了!” “我知道啊!”苏晏晏道:“我想去看看他。” 那影卫压低声音怒喝道:“喂!大半夜的你折腾什么!再折腾就把你扔出去!” 苏晏晏懒的再说,直接去推门,那影卫急上前拦住,两人在门前交了两招,门中陌轻寒的声音道:“什么事?” 影卫急道:“爷,没事。”一边用力拖她,苏晏晏没了武道,比力气是比不过,被他提开数步,索性扬声道:“七哥哥!我回来啦!” 门吱哑一声开了,陌轻寒披衣站在门前:“又在闹什么?” 那影卫急松了手,苏晏晏往前走了几步,仰起小脸儿,想去拉他手:“七哥哥,我都一整天没见你了,我就是想看看你。” 陌轻寒微微凝眉,退了一步。夜色下,他形状极妍丽的凤瞳月光般幽凉,看来今日延禧宫的事情令他很不快。他缓缓的道,“看过了,可以去睡了。”他转身想要关门。 “等一下!”苏晏晏扑上去:“七哥哥,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站定了等她说,面色仍旧淡漠清冷,却带了三分隐忍。苏晏晏忽然觉得有些委屈,也没了解释的兴致:“没事了,我就是想说,晚安。” 陌轻寒点了点头,转身,关上了房门。 那影卫直接挥手,将她掷在了地上,压低声音怒道:“你不过就是欺负我们王爷好性儿!这要是你那个太子,你敢这么闹么?” 苏晏晏奔波一天,本就疲惫不堪,被他这么一摔,好半天都没爬起来。那影卫喝道:“装什么死!还不起开!若不是王爷硬要留下你,你这种居心不良的狐狸精,我定要杀了你!” 第040章 倾其所有的对你好 算了。 他们根本不懂自己蠢,又何必同他们说那么多。 苏晏晏慢悠悠的爬起来,慢悠悠的晃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一枝一枝点起了蜡烛。 那影卫本来一肚子火,看她这样子,心里反倒有些别扭,好像哪里对不起她似的,看她点的满屋亮堂堂的,也忍住了没喝斥,转身跃上了屋檐。 苏晏晏脸都没洗,就扑在床上睡了过去。睡的迷迷糊糊,忽觉得一只凉凉的手放在了额上,苏晏晏勉强的张了张眼,看到一张银色的鬼面,于是糯糯道:“师叔?” “嗯,乖。”澹台明志道:“起来喝了药。” “嗯?”她完全迷惘,澹台明志微微凝眉:“你生病了,你在发热。” 澹台明志双手扶她起来,她仍是呆呆的看着他,澹台明志不得已,索性直接揽住她,把药送到了她唇边,苦涩一入喉,苏晏晏总算恢复了一点儿精神,坐直了双手接过碗,颇豪放的一饮而尽。 这个毫不娇气的动作,让他莫名觉得心里一疼。 澹台明志忍不住抬手,将她微乱的发丝细细理到了耳后,她小脸儿苍白,眼睛却仍是水汪汪的,向他软软一笑,有气无力的样子,哪有平日里的神采飞扬。 澹台明志忍不住道:“这七王爷宫里的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若不是我听说了昨天的事,进来看看你,你在这儿死了都没人知道。” 苏晏晏这才发现天色已经过午,呵笑一声,耸了耸肩:“没事啦,祸害活千年,我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淆台明志犹豫了一下:“何必要在这儿这么辛苦?” 苏晏晏垂了一下睫,再仰起脸时,仍旧笑的没心没肺:“师叔啊,你知不知道,辛苦这个词儿呢,有个前提,得先有‘心’,”她伸出奶白的小手指,戳了一下他心房的位置,明澈水瞳一清到底:“有心,才能叫辛苦,没有心,就叫自讨苦吃。” 澹台明志不由得低眼看了看那手指,觉得像被她点了穴一样,周身微震:“那你又为何要自讨苦吃?那些影卫分明防你像防贼一样。” 苏晏晏不在意的摇头,“那些人怎样,我才不在乎。” “那你在乎什么?”澹台明志无奈的摸摸她头发:“七王爷?七王这人,不止外表冷,心也是冷的,只怕不容易相处。他若是在乎你,就不会让你在这儿自生自灭了。” “就是这样的人才最好,”苏晏晏笑眯眯的道:“拿下之后,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我的。” 她转头看着他,一本正经的道:“师叔,我觉得这世上最没道理的就是喜欢和不喜欢,所以将来如果有一天,你喜欢一个人,而她心有所属,你千万不要去表白……我从来不相信感动就会相爱,那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将就。但如果你喜欢的人,还没有心上人,你一定要用尽所有办法去追求,不然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她极其认真的点头,简直像在发誓,“也所以,我一定不会让自己后悔。” 澹台明志拍拍她手背:“小小孩儿懂什么爱不爱!”他看了她半晌,叹了口气:“算了,你休息一会儿罢,我出去帮你找点儿东西吃。”他站起来,双手扶她躺下,小心翼翼的掩好了被角。 苏晏晏张大眼睛看着他,忽然道:“师叔?” “嗯?” “我在想,这世上会不会有一天,有一个人像我一样,在一见面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然后倾尽所能对他好,甚至不管他怎样对我?” 澹台明志微怔,低眼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柔声道:“晏儿,一见面就喜欢一个人,很多人做不到,这并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他们不够聪明,他们不能像晏儿一样,一见面就看清了那个人,知道这就是她想要的……但是你放心,将来一定会有一个人,倾其所有的对你好,默默的为你做好一切,不求回报。” “真的?” “嗯。”他摸摸她头发:“乖,睡一会儿罢。” 澹台明志出了房门,径直去了正殿,见陌轻寒坐在桌前,便上前略略拱手:“七王爷。” 陌轻寒抬眼看他,澹台明志道:“晏儿热度还未褪,还须再服药,也要吃些东西,若是七王爷这儿不方便,我便带她出宫。” “没什么不方便的,”陌轻寒静静的道:“需要什么,你便吩咐他们。” 澹台明志点了点头,徐徐的道:“昨日晏儿当街验尸,详细情形,想必七王爷也听说了。晏儿虽是没了武道,就凭她这诡绝本领,不论在哪儿都将被奉为座上宾,七王爷若是觉得晏儿别有居心,就直接命她离开,不必弄这些小花招,我步月教门人,还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负的。” 窗外,王林忍不住插言道:“我们王爷本来就不想收留她,是她死皮赖脸硬要留下的,而且她昨天……” 陌轻寒喝道:“王林!” 王林急停了口,跃下地来,垂手请罪,陌轻寒静静的道:“苏晏晏在此一日,本王不会薄待于她。她若要走,本王也不会留。” 他沉吟了一下:“今日之事是个意外,在她病好之前,你需要什么,直接吩咐他。”他指了指王林。 澹台明志不由凝眉。这位七王爷,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他要收留,不在乎她没有武道;要放弃,也不在乎她验尸查案的本领。正所谓无欲则刚,正因为他什么都不在乎,所以他反而不知要说什么。 可是即使如此,澹台明志仍是道:“我查到晏儿突然发热,是因为服下了一种名为‘日薄西山’的慢性毒。毒下的太重,而她已经没了武道,所以才会发热。七王爷,太子一向多疑,可晏儿在他面前三年,他都不曾给她下毒,为何如今又要下毒?” 他微微摇头:“我不知为何,我不曾问她。只是,如今你们疑她心向太子,太子疑她心向七王,倒让她要怎么办才好?” 陌轻寒微怔,抬头看着他,澹台明志不再多说,转身向王林道:“你跟我来,我写个方子给你,另外,再准备些吃的。” 看着两人离开,陌轻寒重又低头,却不知为何有些心神不宁,心里来来回回,只想着昨夜她站在他的房门前,月色下身影伶仃,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清到底。她说,“我都一整天没见你了,我就是想看看你。”她说:“七哥哥,我有话要跟你说。” 虽然她好像只是在撒娇胡闹,可是那时,她其实是不开心的罢?为什么不开心?她要说的话是什么?太子忽然给她下毒,又是为了什么? 第041章 先拿下他的人 等澹台明志把粥端上来,苏晏晏早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热度直到次日才渐渐褪了,神志明明十分清醒,却周身瘫软,像架在火上烤一样,不论如何咬紧牙关,都忍不住痛苦呻吟。 苏晏晏起先再怎么没想到,烧了这两日,也明白是那毒在作祟了,渣太子就是想让她明白,她若是敢背叛,就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再醒来的时候,又是天光大亮,苏晏晏转了转眼睛,看澹台明志正盘膝坐在椅中,不由得心头一暖,道:“师叔。” 声音小且哑,澹台明志迅速张了眼,含笑道:“醒了?”他跃下地来,小心翼翼的把她扶起来:“算着你也该醒了,刚好,喝了药。” 他声音好温柔,他的动作也好温柔,让她忽然就觉得,她也是有人疼爱的。 苏晏晏乖乖的偎在他怀里,就他手喝了药,虽然觉得她这种情形,喝平常的药根本没什么用,可是难得有师叔这么疼惜,好像多喝几碗也没关系。 澹台明志放下碗,取帕子沾了沾她唇角的药汁:“晏儿,你可知,你其实不是生病,是中了毒?” “啊?”苏晏晏讶然,原来他知道? 澹台明志道:“是一种慢性毒,名叫‘日薄西山’,是太子给你下的吗?” 苏晏晏点了点头,他便有些沉吟:“我也不知出了什么事,你是什么打算,所以都是开了两张方子,太医院抓的都是平常退热的,然后暗中再设法抓药解毒。只不过这毒难解,一时只能压伏。” 他顿了一顿:“这种毒,应该是每隔一个月服一次解药,我帮你压伏之后,你至多可以两次不服解药,发作起来也不会太痛苦。” 苏晏晏简直喜出望外,双手抱住澹台明志的手,仰脸向他发射水汪汪的崇拜视线:“师叔你好厉害!” 澹台明志面具下的薄唇微弯,又道:“只不过,这太子也太狠毒了些,毒下的极重,若不是我在,你至少要高热几天几夜,且痛苦是现在的数倍。他到底想怎样?就是要折磨你么?究竟出了什么事?” 苏晏晏呵了一声:“他不是为了折磨我,而是因为觉得我有本事,所以要用我。”一边说着,她便不由得哧笑一声:“他这种变态,根本不能以常理论之,他认为这样我就会吓的不敢背叛,这就叫下马威。” 澹台明志无语了:“这种方式,不是收买人心,而是在结仇吧?要照这么说,若能给那些人解毒,那些人岂不是转头就要去杀他了?” “诶?”苏晏晏精神一振:“你倒提醒我了,我知道太子手下的人都是下了什么毒,改天写出来,你看能不能解?” 澹台明志点了点头:“好。” “好了,不提那变态了!”苏晏晏活动了一下身体:“师叔,陌小七有没有来看过我?” 澹台明志犹豫了一下,看她小脸儿眼见瘦了一圈,不忍心让她失望,便道:“昨日才来看过,你正睡着,他坐了一坐便走了。” 虽然他戴着鬼面,可是一听这口吻便知道是在说谎,苏晏晏眨了眨大眼睛:“喂,师叔啊,这种时候你怎么能叫七哥哥来看我呢!” 澹台明志:“嗯?” 她煞有介事的,“我这么难看都被他看去了,让我以后还怎么勾搭他啊!” 澹台明志有些无奈,站起身来:“好了,你起来略走走,舒散舒散,我叫人送水给你沐浴,然后吃点儿东西。” 苏晏晏哦了一声,看着他出去了,便掀被子下床,随手从枕边捞过光屁股木娃娃,指着它:“混蛋陌小七,居然不来看我!连我这么又聪明又漂亮的姑娘你都不上心,让我说你什么好!也就是我日行一善收了你,否则的话,你这辈子估计都找不着媳妇了!” 嘀咕半天,她叉腰想了想:“这样不行啊!进度太慢了!不然找师叔要点儿药?先拿下他的人,再盘算‘心’的问题?不过这样的话陌小七会不会哭?”她大眼睛一弯,亲了亲木娃娃:“你这么好看,哭起来一定也很好看哟……” 半开的门前,玉色的人影站了半晌,默默的退了开去。 七王爷通常每隔一日去延禧宫请安,出了殿门,恰好看到澹台明志出来,不知为何,便拐了个弯儿,过来看了一眼。 恰好她正同手同脚的从床上爬下来,头发乱乱的,小脸儿黄黄的,趿着鞋子,动作古怪的在房里走来走去,还对着木头人儿自言自语。那模样儿说不上好看,却不知为何叫人觉得异常鲜活。 可是她说的话,简直……简直让人无言以对,就算回想起来,都觉得羞耻,偏生怎么也忘不掉。 陌轻寒不由自主的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跟着的影卫都有些诧异,不由得互视了几眼。 进了延禧宫,陌轻寒环顾殿外,忽觉得有些不对,进去略坐了坐,便道:“母妃,为何宫里人少了许多?” 丽妃缓缓的道:“我也用不到很多人,白留着淘气,昨日恰好身上清爽些,便去见了皇后娘娘,回了娘娘一声,裁了些人。” 陌轻寒微微凝眉,丽妃又道:“那位晏姑娘为何没来?” 陌轻寒不妨丽妃竟问起苏晏晏,不由得一怔:“她病了。” 丽妃眼神微变,顿了一顿,才道:“那丫头是个好的,那日她送来的花,味儿倒是清爽,摆了两日,我身上也觉得轻快了些,本想赏她,不想竟病了。那皇儿便替我好好赏她罢。” 一边说着,太医送上药来,宫女急上前伺候丽妃服药,陌轻寒便退了出来,在院中转了一转,信步走到了殿后。 苏晏晏虽然看起来顽皮胡闹,其实做事极有主张,王林整日吐槽她,她也极少理会,那么,那日她为何忽然在延禧宫闹事?她买那几盆花又是何意? 陌轻寒来回转了几圈,一眼看到脚下的草丛中,有几只死去的蚂蚁。他不由一怔,蹲下身细看了几眼,这一片显然就是那天苏晏晏和王林打斗的地方,地面上犹能看到踩踏的痕迹,草叶微微泛黑,死着几只蚂蚁。 转头看时,这样的草地尚不止一处,甚至在靠近石子路,看上去是平时放水桶的地方,更是明显,草已经成了漆黑色。 陌轻寒心头微震,招了招手,两个影卫飞也似的落下,陌轻寒道:“将这几片草分别取一些回去,不要惊动旁人。” 那两个影卫一看之下,也是一惊,急垂手应了。 第042章 以此交换晏儿的自由 兴圣宫里,苏晏晏洗了澡,吃过饭,澹台明志直接教了她步月剑法前三式,看她练的入迷,这才抽身出来,到了正殿。 一进门,就见七王爷正坐在桌前,身后还站着几个影卫,桌上有几个纸包,包着一些草屑。 澹台明志扫了一眼,并不在意,只道:“七王爷,我想带晏儿出宫一段时间,看能不能帮她解去身上的毒,但晏儿不太乐意。所以能不能请王爷同她说一声,等到她回来时,仍肯收留她?” 陌轻寒微微凝眉,忽道:“澹台大师。” “嗯?” “你通医术,是不是?” 澹台明志有些不解:“略懂一二。” 陌轻寒指了指桌上的纸包:“能否请大师帮我看看,这些草,是怎么回事?” 澹台明志只扫了一眼,便道:“有毒。”他坐下细看,一直到看到漆黑色那一包,才道:“这毒,应该是掺在水里的,我不知道名字,但应该是与某种花配合施为的,例如晚香玉、草麝香、柳叶桃之类,用意是催发花中毒性,如果长久接触这种花,会头晕目眩,或引发喘嗽,甚至会长日不得寐等等。” 陌轻寒脸色微变,几个影卫也不由相顾骇然,王林失声道:“难道……”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咽住了,可是大家都已经想到了,不由得相顾讪然。苏晏晏在太子面前三年,太子都未给她下毒,可如今她帮了太子的大忙,反倒被下毒,还下的如此之重,必定是有缘由的。难道这就是那个缘由? 王林性子最直,过意不去,道:“属下去跟苏晏晏道歉!” 澹台明志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这情形也能猜到,微微挑眉,王林已经飞也似的去了,苏晏晏正在小屋前练剑,王林飞快的把事情说了,施了个礼:“对不住。” “没关系,”苏晏晏摆摆手:“早知道你蠢,懒的理你。” 被她毒舌,王林有些讪讪的,忍不住又道:“可是你为什么不说呢?” 苏晏晏哧了一声:“我说了你信?” 王林又是一窒,可不是么,如果她那时候跟他说花有毒,他铁定以为是她狡辩。苏晏晏看他傻站着,忍不住挑眉:“所以啦,我告诉你,讨人情这种事儿,只适合锦上添花,千万不要试图在不在乎你的人面前讨人情,那叫讨嫌。我苏晏晏才不会做这种没品的事儿。” 她声音清脆,隔窗传来,众人都有些沉默。 苏晏晏随即道:“丽妃娘娘是个聪明人,她把差不多的人都裁了,只留下她能拿捏的住的。要知道,收买人也是需要本钱的,她本就无关紧要,若是收买或者安插很麻烦,对方自然就不会理她了,那样就安全多了,所以先帮娘娘解了毒,之后小心些就没事了。” 王林吭哧了一声:“那你的毒?” 一提这个,苏晏晏就来气,冷笑道:“要我死,不是那么容易的。”喵的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她长剑一摆,不再理他了。王林只得讪讪的转了回来。 室中,澹台明志道:“我刚才说的,王爷意下如何?” 陌轻寒难得的迟疑了一下:“若是苏晏晏想走,让她自己来同本王说。” 澹台明志薄唇微抿,顿了一顿,才道:“七王爷,丽妃娘娘的毒,太医解不了。甚至于,他们也许都诊不出,即便诊的出,也未必有人敢说出来。若王爷不信,可以试试。” 陌轻寒脸色微变,抬眼看着他,澹台明志淡淡的道:“我愿以此交换晏儿的自由。不管她何时想离开,都可以离开,不管她何时想回来,王爷都须收留。” 陌轻寒沉默了片刻,缓缓的点了点头。 澹台明志又道:“皇上的身体,我认为也有些蹊跷,不知王爷可需要我去瞧瞧?”他缓缓的压低声音:“若有可解之处,我愿以此交换晏儿的待遇。不管她做了什么,在七王爷的地盘上,不会有人欺负她排挤她,都须好生待她。” 他顿了一顿:“七王爷,若她当真心向太子,前街验尸之后,她回太子府易如反掌,且将被奉为上宾。所以,我认为晏儿的心思不用怀疑。”他退了一步:“澹台明志言尽于此。失陪了。” 苏晏晏可不知道自家俊师叔跟七王爷说了什么,她只知道,她在陌小七的窗子下头练了半晚上剑,陌小七连面儿都没露!他明明已经知道她在延禧宫闹事是不得已的,居然都不来看看她! 苏晏晏越练越是泄气,终于把剑一收,转身回了房,恨恨的抓过木娃娃:“陌小七!我跟你说,你最好别让我拿下你!否则的话,这些帐,我一定要加量加码的讨回来!” 这已经不是区区肉偿就能解决的了!看来皮鞭绳索神马的,都可以提前预备了! 第二天一早,苏晏晏出了房门,一眼就看到陌轻寒站在院中,正跟影卫说着什么,那侧脸线条简直好看到无法形容!那样如玉的肌理,鼻梁又高又挺,眉睫修长,薄唇微抿。微风将他玉色抹额向后拂去,烈烈飞舞。几乎俊美到自带圣光! 这画面太美好,让她想到一句话,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她呆呆的看着他,忽然就觉得这几日受的苦全都值了,这家伙真的比画儿还要好看啊!尤其这样高冷禁欲的感觉,更加让人想入非非!恨不得立刻抓过来酱酱酿酿,欣赏他俊脸潮红意乱情迷的模样! 正在心里疯狂YY,那边,陌轻寒似乎察觉了她的视线,侧头看了过来,苏晏晏立刻奉上大大笑容一朵,他却又缓缓的别开脸去。直等到他吩咐完了,转身回入,愈行愈近,她笑眯眯的道:“七哥哥早啊!” 他看了看她,足下不停,进了正殿。苏晏晏叹了口气,转身倚在门上,把玩着衣角,径自出神。只隔了片刻,忽有一只手伸到了她眼前,手里一只小小的兔子,只有手指长,精致可爱已极:“这个给你。” 苏晏晏呆住了,盯着那只小兔子,然后不能置信的抬头,看着眼前的七王爷。在她的注视之下,陌轻寒微微抿唇,退了一步,重复道,“给你。” 苏晏晏又惊又喜,双眼亮亮的看着他:“真的?”她两只小狼爪齐上,巴住他手,“好可爱,我好喜欢!为什么送我兔子?” 陌轻寒微微敛睫,他本来想顺从她的心意,可是雕个“不穿衣服的陌轻寒”这种事,他实在做不出来,而娃娃已经送过了,所以他便退而求其次,雕了个兔子。 陌轻寒道:“我肖兔。” 苏晏晏更是惊喜交集,眼睛都亮了:“真的!你把自己送给我了?” 第043章 心甘情愿被我骗 他微微凝眉,本来很简单的事情,被她这么一说,忽然觉得没办法回答。他低眼看了看她的手,他已经忍了许久,可她根本没有要放手的意思。看来等她主动放手只怕不容易。 陌轻寒手臂都僵了,抿紧了薄唇:“你生肖是什么?我可以雕给你。” “哦!”苏晏晏含羞垂眼:“我属狼。” 陌轻寒:“……” 他面无表情:“没有这个生肖。” “不会呀!”苏晏晏一脸无辜:“我娘亲从小就告诉我,我属狼呀!她还说,狼吃兔子,所以我将来一定要找一个肖兔的人来配……” 陌轻寒默默的看着她,他再不解风情,也知道自己被调戏了。然后苏晏晏真诚的道:“也有可能我娘在骗我,因为我爹说,我属胡萝卜的。这个生肖总有了吧?总不可能他们两人都骗我?” 七王爷无言,然后缓慢而坚定的抽回了手,苏晏晏今天抱的已经够久了,也就没纠缠,笑嘻嘻的把小兔子系在了腰间,便如一个玉压裙,意外的俏皮。 苏晏晏满意的瞅了瞅:“七哥哥,那胡萝卜你什么时候雕给我?” 七王爷默默的看了她半晌,她理直气壮的跟他对视,于是他道,“下午。” “谢谢七哥哥!哦对了,”苏晏晏忽然一脸严肃:“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跟你说!”她凑过去,陌轻寒避了避,抬眼看她,她满眼认真的与他对视,还特别郑重的点了点头。 陌轻寒微微凝眉,只得略低了头,她于是心满意足的凑过去,嘴巴碰到了他耳廓,又凉又软,他整个人都是一僵,然后她悄声道,“七哥哥,有件重要的事情,真的特别特别重要,我一定要跟你说,千万不要被别人听到了……” 她越俯越近,热热的呼吸拂入耳中,痒痒的,他挺秀的长眉都拧在了一起,勉强忍着。 她东拉西扯好半天,终于转到了不是正题的正题,“其实就是,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你了,我们一起去了一个山谷,山谷中的景色特别美,天空中飘着彩色的花瓣,脚下的落叶踩上去唰唰直响,然后你牵着我的手,我们一起……”她忽然一窒。 梦里的他是会武道的,而且还很高,这会儿提起来了,她才觉得奇怪,她为什么会做这么一个梦? 她这么一停,他才移开身子,静静的看着她:“小晏,因为你总这样骗人,所以说真话的时候也没人在意。你为什么要这样?” “啊?”苏晏晏弯起眼睛笑:“这你就不懂了吧?因为真的宠我的人,明知道我是骗人的,可还是会心甘情愿被我骗啊!” 陌轻寒默然。那边影卫端上早膳,苏晏晏立刻道:“七哥哥,你需不需要我陪你吃早餐?我恰好有空哦!” 陌轻寒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儿,怎么看怎么有点无奈,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于是苏晏晏赖在正殿愉快的吃了早餐,又愉快的吃了午餐,他雕刻,她就在旁边叽叽喳喳,然后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她,苏晏晏一呆:“诶?这什么?” 他居然雕了一只萌萌哒火狐狸,迎着她的眼神,七王爷极简捷的:“你。” 苏晏晏:“……” 然后他静静的道:“这是你的生肖,若有人问,便说是本王说的。” 苏晏晏:“……” 这么个玉人儿,面无表情的说冷笑话,简直萌哭了好么! 苏晏晏心都化了,连调戏技能都丢了,双眼水汪汪的看着他,整个人像个提线木偶,同手同脚的接过小狐狸,跟兔子系在一起,一红一白,说不出的可爱。 他低眼看了看,唇角微弯,妍丽凤瞳中点点闪亮。 陌小七又笑了!那种感觉,好像漫天云雾中乍然透出了一缕霞光,简直叫人目眩神迷!天哪!陌小七怎么能好看成这样子! 就在这时,忽有脚步声走了进来,苏晏晏一回头,登时一愣:“师叔?” 澹台明志点了点头,看了看两人:“练完剑了?” 惨!美色误人!忘了练剑!苏晏晏一秒变狗腿,一边陪笑一边迅速提起剑:“我马上去练!”她就在旁边拉开架势,开始比量,觉得有点儿小惭愧,怎么说师叔也救了她一回,一上午没见人,她居然都没想起来问问。 正转来转去想说点儿啥,一眼看到七王爷,又有点走神,澹台明志看在眼里,凝眉道:“要练就好好练!” 苏晏晏不敢说话了,迅速开门出去,长剑一摆,便练了起来。 她虽然武道已失,但步月剑法乃是高阶武技,极其华美精妙,这一练上手,剑光婆娑,当真称的上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众影卫看的眼都直了,若不是顾忌是别家武学,不宜旁观,恨不得拍掌叫好。 苏晏晏练了半个时辰,休息了一会儿,又练了半个时辰,澹台明志居然一直没出来!苏晏晏实在好奇,跑进房里,澹台明志正与七王爷对坐,苏晏晏道:“师叔,我练完了!” “嗯,乖。”澹台明志点了点头。苏晏晏凑过去:“你们在聊什么啊?” 澹台明志指了指椅子:“坐下来,师叔同你说件事儿。”苏晏晏赶紧坐下,澹台明志道:“我今天去看了看皇上。” 她不由瞪大了眼睛,原来他今天是去看皇上了?她迅速想到:“难道皇上的病也是人为的?”她看向陌轻寒。 “算是吧!”澹台明志道:“皇上的病原本不太严重,但显然太医所用的药有问题,天长日久,已经病入膏肓,即使再怎么救治,也不过二三载的寿命了。可是我疑惑的不是这个。” 他略略压低声音:“你可还记得,你上次跟我说起那个真凶?” “嗯?” “如今皇上的情形,虽然神志未失,但大多的事情只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所以帝陵之事,难道真的出自他的授意?他这时再争,又有何意义?” 苏晏晏凝眉,神色顿时正经起来:“你是怎么到的大明宫,宫里情形怎样?你详细跟我说说。” 陌轻寒不由得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时的她,验尸时的她,与那个总是眨巴着大眼卖乖,或者嘻皮笑脸千方百计吃他豆腐的姑娘,真的不像一个人。 澹台明志道:“我本意是扮做太医,但是七王爷说,他本就经常寻访名医为皇上治病,所以我便易容跟了他的人进去了……”他详细说了一遍。 苏晏晏边想边说:“皇上的病情,亲自理事已经有困难?嗯,怪不得陌卫悍笃定真凶不是皇上。大明宫外宫女太监仍旧井然有条?并不因皇上重病而有所松懈?外面有两个太医,长年轮值,你进去诊治,他们也跟了进去……” “那这件事就怪了。”苏晏晏缓缓的道:“如今宫中,能控制宫女太监太医等等,到这种程度,只可能是陌卫悍。可如果陌卫悍真的已经把大明宫整治的铁桶一块,那帝陵之事如何解释?如果真凶不是皇上,为何种种迹象表明,大明宫就是藏尸地?” 第044章 弑君弑父的罪名 她终于明白起初的不安来自何处了。 这个案子本来是很简单的,从最早焚尸开始,她就认定了真凶一定是永乐帝,而后来的种种,也证实了她的猜测……本来局势已经很明朗,没想到皇上是真的病了?那么,难道真凶其实是不为她所知的第三人?而陌卫悍自以为控制了大明宫,其实,大明宫一直在那第三人的控制之下?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苏晏晏想了很久,仍旧全无头绪,澹台明志道:“我们还会再去,王爷,不如下次去时,带晏儿一起?”陌轻寒点了下头,他转回来:“到时你亲眼看看,也许会想到什么?” 苏晏晏登时回神:“你们还要再去?你不是说皇上情况已经……不太乐观了吗?” “的确如此。”澹台明志道:“但皇上这种情形,太医也是心知肚明了。所以七王爷明日一早去请旨,也许太子会做个顺手人情,撤了大明宫的人,任由我接手。” 苏晏晏无奈:“七哥哥,这不是顺手人情,这是现成黑锅啊!你们一接手,他立刻就会派人下毒!防不胜防!但凡出点儿问题,你就要背上弑君弑父的罪名!一次解决两个对手,这种事陌卫悍太擅长了!” “也许,”陌轻寒静静的道:“但是,能救一时,便救一时,再不济,能让父皇走的安祥些也好。” “不,不能这样。”苏晏晏细白的手指,无意识的抚着剑柄:“凡事欲速不达,就算是要接手,也要让陌卫悍求着我们接,那样就算真的有个万一,罪名也栽不到你头上。这是其一。” “其二,我们的目的,归根到底是为了皇上好,只有让陌卫悍主动提出,才能防止他下手,才能保证皇上的安全。你们要明白,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她咬着唇角想了想:“师叔,你说你今日施了针之后,皇上的情形好了许多?”澹台明志有些不解,却仍是点了点头。苏晏晏露出一抹诡笑:“我有办法了!” 她抬起头,直视着陌轻寒:“七哥哥,你若是相信我,就再等我半日,明日午时左右,我自有办法让陌卫悍来求你。” 陌轻寒微怔,然后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他顿了一顿:“可有危险?” 苏晏晏一怔。她没想到在永乐帝的事情中,陌小七居然还能顾及她的安危,不由得嫣然一笑,娇俏灵秀的小脸瞬间灼灼如春华:“放心啦,这种小事情,本姑娘根本不用亲自出面。” 商议停当,两人便回了房,苏晏晏立刻巴住澹台明志的手臂,眨巴着大眼睛卖萌:“师叔,好师叔,晚上跟我出去一趟呗!” 澹台明志道:“揽活儿揽的这么痛快,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话虽如此,他仍是点点头:“要做什么,我去就好,你武道未复,在宫里休息。” “那不行,我必须得去。”苏晏晏道:“不过师叔放心,没什么危险的。” 澹台明志点了点头,便在椅上盘膝坐下:“我入定一会儿,不要吵我。” 苏晏晏应了,他便闭目入定了过去,他自昨晚开始奔波,又为永乐帝诊治,着实有些疲惫,这一入定,直到天黑了才醒。 两人收拾了一下,都换上了影卫的服制,澹台明志一转回头,苏晏晏就忍不住哇了一声,瞪大眼睛看着他。 澹台明志不由得一笑:“哇什么?” 因为他要戴面罩,便摘了那银色鬼面,露出了眼睛。她这还是头一回见到他的眼睛。 澹台明志生了一对十分清秀的雁眼,看上去简直像画出来似的,上下都漾着波纹,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笑意,笑起来时,更觉得弯弯绵长,好像水面涟漪,风雅宜人。 苏晏晏凑过去欣赏了好半天,又拿过那鬼面在脸上比来比去,澹台明志挑眉,把鬼面接回去,收在一旁:“看什么?” 苏晏晏凑过去:“师叔师叔!”她仰着小脸儿卖萌:“也差不了多少了,全给我看看呗?” 什么叫也差不了多少了!澹台明志又气又笑,抬手敲了她一记:“没大没小!走吧!” “哎呀师叔!”苏晏晏拉住他袖子:“就给我看看呗!看看呗!我就看一眼!” “不行。”澹台明志瞥了她一眼:“我一日做刑堂长老,便不能露出本来面目。” 好吧!苏晏晏鼓了鼓腮,开始在脑海里拼图,澹台明志一看她这个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忍不住一笑:“到底要不要去?” “去啊,当然去!”苏晏晏挂住他手臂,只跃了两步,澹台明志便嫌她累赘,直接反手把她放在了背上,轻飘飘的逸出。 苏晏晏人在半空,悄悄伸出小脑袋,看着他面罩下高挺的鼻梁。澹台明志侧了下头,睫毛映着月色,极其纤长,“想什么呢?” 苏晏晏道:“师叔,你跟我师父真的是亲兄弟么?为什么你这么好看,我师父就长的这么……这么不好形容?” 澹台明志又气又笑:“诋毁师尊,还有没有规矩了!” “这怎么能叫诋毁?”苏晏晏不以为然:“这是实话啊!我就算内心对我师父无比的尊敬,也不能昧着良心夸他好看哪!” 澹台明志无语:“我为什么没看到你有多尊敬?” “在我心里!”苏晏晏强调:“我藏心里了!当然不会这么容易被你看到。” 澹台明志揶揄的瞥了她一眼,“原来如此。”他定了定神:“到底去哪?” “哦!”苏晏晏这才回神:“去左都御史家。就是那个鬼难缠,知道吧?” 左都御史名叫纪帆,绰号鬼难缠,天下极其有名的才子,但性子也是极其古怪,被他抓到一点错儿,他能参得你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澹台明志皱眉道:“找他干什么?我虽然不认识他,也听人说过,这家伙软硬不吃,不是能收买的人。” 苏晏晏笑眯眯的拍他,手便悄悄往下摸:“山人自有妙计,去了你就知道了。” 下一刻,她的手迅速果断的扯开了他的面罩,澹台明志猝不及防,脚下一不留神,哗啦一声踩坏了一片瓦,两人险些从屋檐上滑下去。 随即,便听一人道:“什么人!” 有人向这边奔了过来。澹台明志反应奇速,带着她迅速滑下屋檐,隐身角落,手掌微收,已经将地上的面罩拣起,重新系在脸上,回头瞪了她一眼。 第045章 鬼难缠 苏晏晏已经看到了他的样子。 啧啧!没想到这家伙长的真好看,是那种毫不凛冽的俊美,又风雅,又温柔,又贵气。简直快要赶上陌小七了!不过陌小七还有几分少年模样,这家伙却已经熟了,喵的,这么好看又这么温柔,也不知会便宜哪个妹子。 苏晏晏一脸可惜的抱住了他手臂,两人藏在角落里,等着那巡查的人过去,苏晏晏低声道:“师叔,我是不小心的。” 澹台明志不答,她又道:“再说我也没看到。”说完了,自己也有点儿小心虚:“没看清!” 信她才是傻了!澹台明志看了她一眼:“没看到就好。若是被你看到,便是我坏了规矩,要受罚的。” 啊?苏晏晏吓了一跳,双手乱摇:“我真的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澹台明志含笑看了她一眼,眼中意味莫明。看过了他的脸,他这么眉眼一弯,她就忍不住脑补他笑起来的样子,真真是春风化雨般的温雅。 苏晏晏凑过去,八卦道:“美人师叔,你今年多大了?” 这是什么鬼称呼?澹台明志侧头看她,她被他掩在角落里,缩的小小的,夜色中,只有一对大眼睛眨呀眨的,像盛着星星一般瑰丽闪动。澹台明志道:“问这个干什么?” 苏晏晏又问:“那你有媳妇儿或者心上人没?” 他挑眉:“这个……也不能问。” “哦!”苏晏晏语重心长:“师叔哇,这人生苦短,你这会儿是‘花开八分醉’,正是色相最盛时,再不吃就老了。” 澹台明志:“……” 他实在忍不住拧了拧她小脸:“小丫头,你是不是找打!” 苏晏晏嘻皮笑脸的请罪:“师叔我错了,我不该说出来。” 澹台明志简直拿她没办法,“走吧!办不好事情,看你怎么找你家陌小七表功!” “对对!”苏晏晏立刻回神:“我们走!快点!” 这几日,朝中整日都在上书请永乐帝禅位,朝臣虽然不敢直说帝陵和前街诸事是永乐帝干的,但话里话外,都是什么国不可一日无主,才致有先帝警告前街悬尸云云,先是太子党提议,然后众臣纷纷附议,就连原本的保皇党们也有些抗不住了,纷纷倒戈。 形势一片大好,太子陌卫悍志得意满,却仍在假意推托,一边做足忠孝难两全的模样,一边又令人把内奸招出永乐帝的消息放出,只等着最后收获战果。 谁知这日早朝上,左都御史纪帆却请旨探视永乐帝。 自从永乐帝病重,便由皇后和太子各自下旨,以需要静养为由禁止探视,唯一在禁令外的便是皇子和太医,所以外头根本不知永乐帝病情如何。 本来这种时候要求探视也算正常,可是若朝臣看到这样子的永乐帝,只怕会怀疑关于真凶的说词,可如果坚持不允,恐怕也会引发诸多猜测,之前的做状也会启人疑窦。 陌卫悍在心里把纪帆骂了个狗血喷头,面上却淡淡道:“父皇这两日病情又有反复,恐怕不宜见人。不如再等几日。” 纪帆若是个好说话的,便不会私下里被人叫鬼难缠了,他一本正经的:“既然如此,那不如就由微臣和相爷陪伴殿下去探视一二。” 你难道不是人!陌卫悍冷脸道:“若父皇再有反复,纪卿可担待的起!” “殿下此言差矣!”纪帆道:“病情有变,自然要请太医,微臣怎能担待的起?微臣自幼读医书,从未听说偶尔探视会令病情反复的。万岁患的也非心疾,纵是心疾,也是大悲大喜才会有反复。微臣不过区区二品官儿,怎能令皇上病情反复?殿下这话岂不折煞微臣了!” 陌卫悍怒的鼻孔虬张,却毫无办法,再争下去,只怕他们要怀疑他把永乐帝暗害了!只得道:“既然如此,纪卿!相爷!刘卿、王卿!你们四个随孤进去看看!” 陌卫悍表面功夫一向做的极好,大明宫一眼看去,十分像样,外头太医也一直候着,见到诸人急起身见礼。 直到见到了永乐帝,诸臣都有些震惊,怎么也没想到,短短两年,永乐帝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看上去足足老了二十岁! 那边纪帆向太医详细询问病情,太医答的滴水不漏,看纪帆的神情,就知道他没找到什么破绽。陌卫悍不由得暗暗冷笑,却见永乐帝的贴身大太监刘长福走了进来,垂头禀道:“皇上,太子殿下,七王爷带谭大夫过来了。” 陌卫悍自然听到过下人禀报,微微凝眉,纪帆却最是老辣,道:“谭大夫?七王爷从外头请了大夫?” 那刘大人本就是太子党,捋了捋胡子,道:“嗯,宫里太医虽高明,用药难免略有些保守,若是实在没办法,从宫外请些大夫也无不可,只是用药还是要谨慎啊!毕竟万岁如今经不起折腾。” 刘长福已经扶起了永乐帝,轻拍着永乐帝的后背,永乐帝略恢复了一点精神,缓缓的道:“小七带来的那大夫不错!” 陌卫悍神情微冷,可是这话是永乐帝说的,他半点也不能驳斥,便道:“果然?刘公公?” 刘长福急叩首道:“这几日天气有些个冷,万岁病情又有些反复,太医也用了药,加上七王爷请了这个大夫来,会些针灸之术,昨日针了一次,皇上倒是清醒了片刻,觉得身上也轻爽了些。” 这一句话里有太多门道,众人神色各异。 门外,苏晏晏靠在陌轻寒身边,声音压的极低:“别担心,越晚进去,希望越大!记住,陌卫悍让你接手,你一定要拒绝!” 陌轻寒嗯了一声,少顷刘长福亲自出来:“七王爷,皇上请您和这位大夫进去。” 陌轻寒应了,便带着易容成老者的澹台明志进去,澹台明志叩首道:“草民谭苏见过皇上,见过太子殿下,见过诸位大人。” “免了。”陌卫悍道:“你是哪里人氏?” 澹台明志道:“草民是青郡人,家传针灸之术,因为七王爷的人四处寻访,到了我们这儿,听说了草民的薄名,上门招揽,草民便跟着来了。” 一句话出口,众人互视了几眼,没想到这位清冷淡漠的七王爷,竟是如此仁孝之人! 没想到无意中问了一句,居然为七王爷扬了名!陌卫悍咬了咬后槽牙,彻底不想问了,直接抬手:“请!” 澹台明志便上前为永乐帝施针。澹台明志的医术,加进了许多他自己的领悟,即使普通的针灸,也有武道相佐,效验加倍。众人沉住了气,在旁边等着,直到一轮针施过,眼见永乐帝精神涨了几分,难得的带了些笑:“不错!赏!” 刘长福算是永乐帝跟前唯一的忠仆了,一时喜出望外,急张罗着赏了些财物。澹台明志谢了,又叮嘱了些注意事项。 陌卫悍看在眼中,忽冷笑道:“七弟,父皇的病,孤焦心已久,苦无良策,如今既然你访得名医,不如从今日起,你便多来照应父皇?也算是给为兄分忧?” 第046章 料事如神的小姑娘 其实他这句话,已经摆明了是要把这件事交给七王爷。 别说纪帆,就连太子党也觉得有些不厚道。却听陌轻寒静静的道:“皇兄,谭大夫不过意外而来,只要皇兄允可,可常来为父皇施针。” 他说的是他,他却答的是大夫。陌卫悍冷笑,索性挑明了道:“七弟,孤说的是你。孤如今事情多,有时分不得身,七弟便多来陪伴父皇,为父皇诊治,把父皇的病交给你,为兄就放心了。” 陌轻寒沉默了一下,想起进来之前苏晏晏的叮嘱,终于还是拒绝了:“陪伴,诊治,可,其它事情,小弟做不来。” 陌卫悍简直气结。可是不得不说,他这个样子,他反倒放了心。觉得这个大夫果然是意外而来的,而他来为永乐帝诊治,并不是发现了什么,或者想设计什么,纯粹只是想尽孝而已。 好的很!反正永乐帝也活不了几天了,这个位子,也即将保不住了!他要尽孝,就由得他尽!陌卫悍冷笑摆摆手:“那七弟先去休息,此事,我与父皇商议后再定。” 众臣都很熟悉他这句“与父皇商议后再定”,可如今才知,什么商议后再定!不见就说话的这么一小会儿,永乐帝就已经昏昏欲睡了!还怎么商议!什么事还不是他说了算! 陌轻寒面色如常,点了点头,便与澹台明志退了下去。 澹台明志施针,足足施了半个时辰,而在此期间,七王殿的影卫,都在外头候着。 这儿毕竟是大明宫,苏晏晏也不敢过于造次,幸好她地位特殊,太子的人不会过于防备,于是她在左近晃了一圈。 其实这种事情,根本不必每一个人都盯着看,只需要找两种人,一种是带头人,一种是线人。 例如那日延禧宫的宫女,其实就是一个线人,她主要的职责是来回传讯,只做浇水这一件事,其它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不会去处理,只会去向暗中的主子汇报。也可以反过来说,正因为她是一个管浇水的宫女,所以才被对方看中,收买当了线人。 而另一种,就是带头人。也就是说,整个地盘都已经被他们的人控制了,而这中间,就会有一个带头人,管着其它人,出现什么事情,他可以拿主意。 藏尸这种事,显然不是一两个线人就能万全的,所以她要找的是一个带头人。大明宫这种相对平静却极其重要的地方,出现了太子带四位大臣来这种事,按理说,这个带头人很应该就在左近,以便出现什么情况及时处理的。 可是苏晏晏转了一圈,整个大明宫出奇的正常且平静,完全找不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甚至于,他们跟太子的人,也看不出有什么交流。 再转悠就会叫人怀疑了。苏晏晏回到七王影卫中,垂手站着,神情悠闲,其实脑子正在飞快的运转。 诺大一个大明宫,要藏尸在此在不被人发现,只要熟悉地形,应该不太难,难道是她想错了,凶手不是大明宫的人? 不,不对。她是研究犯罪心理的,推断时想的更多的也是这一点。不在于能不能实现,而是从犯罪心理上来说,说不过去。 如果凶手不是大明宫的人,一来死者出自延禧宫,没有了合理的解释。二来,只要不是自己的地盘,总有暴露的风险,凶手策划出宫路线的时候,肯定有关于风险指数的考虑,如果其它宫风险指数是I级,那大明宫绝对是III级,那他就不该选择大明宫做为出宫路线。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直到一行人回了宫,苏晏晏仍在冥思苦想。 不一会儿,刘长福来传了永乐帝口谕,令七王爷全权负责永乐帝的病情,一应太医听凭调遣,药材随意取用等等,澹台明志要在大明宫建个小药室,刘长福传话回去,陌卫悍立刻就允了。简直就是迫不及待的把这个烫手山竽交到了七王爷手上。 但比起七王爷请旨,如今成了太子下旨,这样一来,不只是两人口碑上差了太多,另外,永乐帝的安全也有了保障,毕竟,就算禅位之事能成,陌卫悍也绝不愿永乐帝立刻出事。 这个结果,跟苏晏晏说的一模一样,这个小姑娘,也称的上料事如神了。 陌轻寒转回身来,本以为她一定会得意洋洋,没想到她坐在椅中,正在发愣。陌轻寒看了她半晌,轻声道:“小晏?” 苏晏晏下意识的:“啊?”她跳过来:“七哥哥,你叫我?什么事啊?” 他道:“没有。” 她说:“哦!”然后就坐了回去,陌轻寒也不再说话,取了木头来雕刻,雕完一件抬头时,她正双手托腮,眼睛张的大大的,盯着他看。 陌轻寒不由得抿了一下唇,看着她。苏晏晏笑眯眯的解释:“我在想一件事情,一时想不通,所以看看你,看能不能给我一点灵感。” 陌轻寒扶了扶额:“你在想我父皇宫里的事么?” 苏晏晏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全是。我其实是在想,这个真凶究竟是谁,竟能把皇上太子两个人轻松玩于股掌之上。” 一边说着,外头澹台明志已经去掉了易容,在窗外道:“晏儿!” “哎!”苏晏晏跳起来:“我去练剑了!” 她练剑的时辰每日多加一刻,练完之后已经是午时,苏晏晏换了衣服出来,便叫:“王林!饿死了,我的午饭呢?” 王林从屋檐上探头,“食盒不是早放那儿了!澹台大师的也在里面!你换衣服我又不能进去!” “哦!”苏晏晏笑眯眯的走到石桌前打开,一边招手:“师叔师叔!来吃饭了!” 澹台明志嗯了一声,便在她身边坐下,一边道:“你是怎么认出的?” 她叨着一个鸡爪:“嗯?” 澹台明志指了指屋檐上:“七王这些影卫,都是一样的衣服,又都遮面,我分不清。就算是你,若是遮了面,我也未必能一眼认出,你究竟是怎么认出的?” 苏晏晏失笑:“这谁认的出啊!我只是知道他这个时候会在,所以随便叫一声。就算他不在,也有别人在嘛!我总不能叫哎哎我的饭呢!” 澹台明志失笑:“原来如此。” 澹台明志风雅温柔,看他低头吃饭,莫名就觉得岁月静好,苏晏晏眼珠子一转,挟了一块鸡肉给他:“师叔这个给你吃!” 澹台明志抬头一笑示谢,结果挟起来一看就无语了,她给他个鸡腰子吃什么意思啊!看她表情淡定,他默然吃了,她笑眯眯的又挟了一筷子韭菜:“师叔,这个也比较适合你。” 如果没有之前的鸡腰子,他还真不会多想,如今……她是在调戏他么? 第047章 陌变态失算了 澹台明志看了她一眼:“吃饭就好好吃,别顽皮。”苏晏晏一脸无辜的跟他对视,澹台明志道:“我是大夫。” “哦!”苏晏晏温柔的道:“所以你如果怎样就直接吃药了对吗?” 澹台明志:“……” 苏晏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趴在桌子上笑弯了腰,澹台明志无奈摇头,随手帮她拍了几下背。 窗外笑闹不断,殿中,陌轻寒缓缓的放下了筷子,不知为何,忽然就觉得这殿中安静过份,连筷子放在桌上轻轻嗒的一声,都如此清晰。 苏晏晏笑够了,重新抓起筷子吃饭,几个影卫坐在另一边,也在吃饭,从身后看过去完全一模一样,苏晏晏忽然心头一动,猛然站了起来,“我知道了!” 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抬头看她,苏晏晏脱口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转身回了房。 她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其实大明宫并没有被那个真凶控制,他掌控的只是永乐帝的影卫或者暗卫。 而在宫女太监眼中,所有的影卫和暗卫其实都是一样的,他们分不出哪个是哪个,而影卫在他们眼中等同于主子,他们也不会去干涉打探他们的行为。 每位皇子从出生起,就会由长辈为他准备一批影卫,从小一起长大,与皇子的关系极其紧密,甚至胜过父母亲人,他们掌握皇子的一切秘密,按理说这种人若是被叛,对主人来说将是重创。 但其实影卫背主是极少的,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他们掌握主子的一切资源,很难用财物收买,拿到钱都没地方没机会用。二来,他们的名字早与主子绑在了一起,若是背叛会为天下所不齿,这样的一个人也没有人敢重用。 背叛的代价太大,所以不管影卫人品如何,主子人品如何,影卫永远是皇子最忠心的人。 可是永乐帝马上就要死了。 主子死了,影卫将何去何从?如果此时有一个人,给他们一条路,他们也许会动心。 太子暗害永乐帝这种事,明眼人一望即知,可他们毕竟是父子,且太子很有可能是将来的君主。这种情况下,如果她想玩儿心理攻坚,也会用这种方式,做的事对永乐帝有利,可以消除影卫们的负疚,对付的是害永乐帝的人,更容易说服他们下手。 甚至于,这个人很有可能与永乐帝有过接洽,说服了永乐帝?那影卫就更容易接受。 但这个人要的是什么?他搅浑这池水,也是为了这个皇位? 难道说,此人真的有可能是三王陌纵横?甚至于,有可能四王陌逢春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家伙?不管怎样,看如今的形势,这个人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了。 终于想通了,本来应该如释重负的,可是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心惊,好像潜意识里,知道那个结果会很可怕,所以不敢去深想。 澹台明志走进来:“怎么了?想到什么了?吃到一半不吃了?” “没事。”苏晏晏提起剑:“我出去练剑。” 自那日起,苏晏晏开始疯狂练剑,她本就悟性奇高,虽没了武道,却是一日千里,很快就把步月剑法学全,只差在熟练。 可自从那日探视之后,朝中风向却变的有些隐晦不明。也是啊,永乐帝这个行将就木的样子,很难有人相信他还有能力整什么帝陵焚尸前街悬尸的,所以难免有人以为这一切都是太子为了帝位整出来的妖娥子。 这些话朝臣们虽然不会说出来,可是太子党再提禅位之议时,附议的人却渐渐少了。本已经胜利在望,就差临门那一脚,却被纪帆这一场探视毁了,陌卫悍生撕了他的心都有,却是毫无办法。 而永乐帝在澹台明志的针灸之下,身体一日比一日好,精力也渐渐恢复了些。不几日恰好是永乐帝的寿日。接连两年永乐帝都因重病不曾露面,这次,陌卫悍直接带着朝臣来了一场隆重的宫宴,病情初初有起色的永乐帝,也被强制抬出去,好好的演了一场父慈子孝。 看着众臣震惊的表情,苏晏晏幸灾乐祸的道:“看吧!这回陌变态失算了。” 七王爷眉睫微跳,却并不侧头,苏晏晏笑道:“他看惯了皇上骨瘦如柴的样子,觉得这几日皇上的气色眼看着好些了,脸上也长了些肉,所以,想让他出来粉碎一下传言……可是他却忘了,大多数人的印象中,还是两年前那个中年英俊的皇帝,乍然看到这样的皇帝,落差不是一般的大!看来陌变态这次是适得其反了!” 这次宫宴,她争取了一个七王爷身边的位置,很方便跟他八卦,要不是顾及到被渣太子下了毒,不能表现的对陌小七太花痴,她都想把胳膊肘枕到陌小七肩上去!啧,看他侧脸这么好看,好想亲一下! 陌轻寒只觉她灼灼的视线好像要在他脸上盯出一个洞,实在忍不住抿了下唇,低声道:“别看我。” 她睁眼说瞎话:“我没看你啊!” 他侧过头来,看了看她,苏晏晏面罩上的大眼睛一弯,“你这会儿跟我说话,我当然要转过来看你了!这叫礼貌!” 他默默的看了她许久,忍住没有摸脸:“那你站到这边来。” “哦!”苏晏晏不解何意,却仍是依言站到他另一边:“为什么呀?” 他不答,低头慢慢喝茶,苏晏晏也不深究,继续有滋有味的盯着七王爷这半边脸看。 被盯习惯了,好像也没有太难忍受。陌轻寒抿了下唇,眼神缓缓滑下,她一只手正把玩着腰间的狐狸和兔子。看久了,周围的嘈杂都似乎渐渐远去,眼中只有这只白生生的小手,花瓣儿一般,在视线中翻来覆去。 就在这时,忽听有人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这时永乐帝早已经被送回去休息,陌卫悍正与朝臣们说话,皱眉回头:“大呼小叫干什么!今日是父皇寿诞,说话也没个忌讳!” 那人急下跪请罪。苏晏晏已经皱起了眉,轻声道:“他又想干什么?” 陌轻寒道:“怎么?” 她轻声解释:“这绝对是一出戏。你看陌变态眉毛上扬,是典型明知故问的表情。” 陌轻寒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她面罩上圆大的眼晴闪亮,看上去像一只竖起耳朵的猫。他又转头去看陌卫悍。那人正道:“景阳宫中出事了,请殿下快些回去看看!” 陌卫悍道:“胡说什么!寿宴未完,孤怎能回去!有什么事你们自己处理一下!” 那人急道:“殿下,出大事了!” 第048章 蔑视生命的人 旁边立刻有朝臣劝道:“殿下,必是真有什么事,否则他也不至于吓成这样,不如殿下还是回去看看,时辰也不早了,大家也该散了。” 陌卫悍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罢!” 那人似乎是迟疑了一下,才道:“有人闯进宫中,杀了那个人……就是那日前街悬尸之事上,被当场抓住的内奸!” 苏晏晏一皱眉,哧笑一声,心说原来如此,看来渣太子是怕迟则生变,所以不得不再栽一个黑锅过来。 她飞快的在陌轻寒耳边道:“他肯定说的特别详细,而且描述方式是按前因后果,或者先来后到描述,这就是典型的谎言特征,真正回禀事情应该是先说重点的。” 这时宫宴上十分安静,她说的声音也是极小,几乎把嘴巴凑在了他耳朵上,陌轻寒避了一避,不意外的看到她脸上“我很聪明吧!”的表情,不由得微微弯唇。 果然那人说的极详细:“今日皇上寿宴,府里的影卫大人都随殿下来此赴宴,景阳宫中的高手便少了许多。属下今日轮到值夜,巡察完了前院,再去后面时,便闻到了一股血腥气,属下带着人过去,便见地牢洞开,那人被人杀了,守着的人也被杀了,下手之人做的十分利索,我们竟没听到半点声音。” 苏晏晏凝起了眉,早听陌卫悍惊声道:“居然有这种事!那个人孤不知要如何处理,所以关的极是严密,不想竟也被外人探知?还趁父皇寿宴,孤不在景阳宫时下手!着实可恨!” 他振衣而起:“孤马上回去看看!”他转身道:“七弟、诸位大人,也同孤一起去看看!” 于是一行人赶到了景阳宫,这是陌卫悍在宫中的居所。还未到,便嗅到一阵浓浓的血腥气,直至进入,众臣都不由得心惊,这哪里是劫囚,这根本是屠城!火把照耀之下,只见小小一间院落里,横七竖八,满是御林军的尸首,前面树下更是血流成河,报讯的太子影卫道:“那里便是地牢。” 众臣都十分愤怒,纷纷谴责下手之人泯灭人性,陌卫悍唇角微勾,又急敛了,一脸沉痛的道:“是孤的错!若早知如此,孤绝不会将那内奸放在此处!也不至于害了这么多人的性命!” 他话里话外,都将话引到了那个内奸头上,直指对方杀人灭口。 陌轻寒忍不住侧头看了苏晏晏一眼,火光映得她脸上明明暗暗,她正紧紧的抿着唇角。 陌轻寒轻声道:“小晏?” 苏晏晏匆促的瞥了他一眼,目光凛冽,显然愤怒,却随即垂了眼,低声道:“我真的很讨厌蔑视生命的人。”她声音极小极小,陌轻寒几乎是靠她唇形,才猜出了她说的什么,不由微怔。 纪帆上前看了几眼,道:“殿下,那内奸到底招认了什么!”陌卫悍长叹一声,摇头不答,纪帆道:“事已至此!殿下还要替那个真凶隐瞒吗!” 有影卫道:“那画了押的状纸还在殿下书房中!” 陌卫悍急喝道:“住口!” 忽听有人道:“这是什么?” 便见一个官员蹲下,从一个御林军手里拿出了一块黑色的布角,然后举到火把下细看,有人惊呼道:“这是影卫的衣服啊!” 皇族影卫的衣服质地极轻极韧,又是黑色,外面是极少见到的,众臣都是面面相觑,有人怒道:“就为了区区一人,竟伤了这么多无辜的人命!简直丧心病狂!” 他这一带头,众臣纷纷怒骂,一时群情激愤,又有人向陌卫悍问那口供,陌卫悍假意迟疑了许久,长叹一声:“也罢了,是孤想左了,将那状纸取来。” 立刻便有影卫将状纸取了过来,众臣传阅,有数个忠直之人已经露出了怒色。 苏晏晏冷眼旁观,双拳捏的紧紧的。 陌卫悍这一招苦肉计用的好,又挑了这么个时候,人本来就有从众心理,只消太子党们推波助澜,趁夜整出个百官联名上书……等这些人回去之后就算想明白了,这种事也不能反悔,禅位之议那是不成也成了。 她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她只是在等,等那个永乐帝和太子之外的第三人出现。 就在这时,忽听有人朗声道:“大家稍安勿燥!我认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苏晏晏斜眼看去,看服制,应该是御林军左统领王达参,在朝中算是坚定的保皇党。便有人喝道:“事已至此,还要如何计议!难道这么多无辜的人就白死了吗!” 王达参道:“正因为有这么多人无辜枉死,才须从长计议。我认为此事有些蹊跷,下手之人,不管是谁,若杀了那内奸,为何不取走供词?” 有人道:“他也许不知供词在哪!” 王达参摆摆手:“殿下说这内奸所在乃是机密,他连内奸关的地方都能查出,怎可能查不到有供词?就算查不到,也应该想到。而且据说这供词就放在书房,也不是什么秘密所在,他们要取走轻而易举。为何不取?” 他这么一说,方才头脑发热的众臣也有些疑惑起来,眼看即将大功告成,又出了这样的岔子,几个太子党都有些焦急,有人便喝道:“王统领,你到底想怎么样!” 王达参道:“本官只是觉得兹事体大,不可妄下决断。”他做势想了想:“听闻七王爷有个影卫擅长验尸查案,不知今日可在此处?不如就请这位上前看看。” 难道是他?苏晏晏心头不由得一惊。 如果他是那个真凶的人,那么他提出让她验尸,岂不是意昧着,那真凶很清楚的知道她不会帮太子?甚至有把握她有能力揭穿此事?他怎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苏晏晏不由得背心发凉。又忍不住安慰自己,也许只是凑巧? 王达参这么一说,旁人也都想了起来,上次前街悬尸之事,有不少人亲眼看到,就算没看到的,也都听说了,不由得纷纷点头。太子党们互视了几眼,都有些得意,陌卫悍只觉得正中下怀,于是雍容道:“本该如此。慎重些最好。” 刘太师也道:“既然如此,那便请晏姑娘出来验验。” 虽然大半的官员都已经被牵着鼻子走了,但是总还有少半的官员心存疑窦,本来太子党们若是坚持不允,他们还觉得可信些,可是他们答应的如此痛快,难免叫人更加疑惑。 便听纪帆道:“下官听闻这位晏姑娘,本是太子殿下的人?而且已经被斩首,为何竟还活着?且成了七王爷的影卫?”他转头道:“七王殿下可在?” 第049章 挑灯验尸 陌轻寒和苏晏晏一直站在暗处,直到这一句,陌轻寒才缓缓的上前一步,静静的道:“小晏乃苏家唯一后人,本王昔日曾受过苏大人一点恩惠,不忍苏家灭门,故当日判的是陪绑之刑。” 百官一静之后,俱都无言。 陪绑之刑,虽然古已有之,但极少有人用。通常用于多人犯案,例如抓到一伙江洋大盗,只诛首恶,其余人则判为陪绑,所有过程都跟斩首一样,只在最后虚晃一刀。 这样一来,倒是不违律法,而且最后苏晏晏投奔七王,也说的过去了。 王达参随即道:“既然如此,那位晏姑娘可在?” 苏晏晏情知那真凶此时不露面,就不会再露面了,长吸了一口气,迈步出来,纪帆道:“这位就是晏姑娘?不知晏姑娘如今是太子的人,还是七王的人?” 苏晏晏心说这个纪帆实在是胆大包天,什么话都敢说,却仍是道:“纪大人若问身份,苏晏晏是七王爷的人。但若是让我验尸查案……恕我直言,苏晏晏验尸,只为亡魂说话,不会因任何人有所偏颇!” 夜色下,她态度坦然,语声清朗,面罩上双瞳静如止水,满院都为之一静。 王达参朗声道:“我信晏姑娘这句话!那日前街之上,晏姑娘当街验尸,本官曾亲眼目睹,倘若你们也见了,必定不会再生怀疑。” 百官面面相觑,连纪帆也不再开口。 苏晏晏忽然转头看了陌轻寒一眼,眼底深幽幽的,陌轻寒心头微震,正想开口说什么,她已经转回头去,静静的道:“我若验尸,所说的每一句话,俱有真凭实据,诸位大人会亲眼看到,若觉得我说的不对,尽管指出来。” 她向王达参看了一眼:“只是我武道已失,王大人既保荐我,还请大人照应着些,免得我还不曾验完,就被冷箭杀了。” 王达参是七阶武宗,毫不犹豫的点头:“好!”他叫了两个心腹下来:“过去给晏姑娘挑灯!” 她向庭院中走去,百官也陆续跟上,几个太子党互视了几眼,也都跟了上去。 陌卫悍站在原地,双眉深锁,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可是想想她素日对他如许痴缠,又放下了心,叫人端了把椅子来,在后头坐着,倒显得极为从容,好像真的问心无愧。 苏晏晏方才就已经看过了院中形势,心中大概有了谱,如今再细细看过,更是心头明朗。 时间缓缓的过去,百官站了半宿,已经有些撑不住了,便有人道:“你到底验出什么了?” 苏晏晏不答,仍旧细细验过,直到看完最后一个,她才走了回来,站在第一具尸体面前:“诸位大人,我先把尸体的情形,简单说一下。” “这些尸体,尸斑才刚刚开始融合,指压能褪色,角膜清,尸僵在下颌关节和颈项部开始形成,有的已经在上肢肌肉出现,推断死亡时间两个时辰左右。而我们到达这儿,已经有一个时辰了,所以,这些人是在我们到之前一个时辰左右死去的。” “死去的御林军大多是一刀毙命,”她接过灯笼,举到伤口面前,幽幽灯光下,血水淋漓的伤口极是恐怖,有好多人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苏晏晏道,“你们看,这个,这个……都是根本没来的及拔刀就死了,而这个,刀只抽出一半,但是这个,已经抽出了刀。但是他们的姿势,很有意思。” 她把灯笼交给其中一个御林军,把另一个御林军拉过来演示:“你们细看这刀口的方向,是从背后直划到前,几乎将他拦腰切断。” 她转身模拟了一下:“当时凶手是这个姿势,刀掩在臂肘之下,高度就符合了。然后他从这儿挥入,再自这儿划出,顺势向前,刺入前面人的后心,斩杀两人。而此时,更前面站的第三人听到声音拔刀,还没来的及拔出,那人便踏上一步,仍旧刺入。因为这第三个人正拔刀,半转了身,所以这人伤口是从右肋刺入的,你们看伤口,对不对?” 百官都有些惊骇,有胆大的武官上前细看那伤口,连连点头。 苏晏晏走到了另一边:“这边的情形也差不多,只不过这边,凶手是在这些御林军的左侧,手法类似,但是这个更加惨烈,你们看这第三人,肠穿肚烂,但是细看时,伤口仍是自肋下刺入的,只不过这一队,前面那人知觉的更早了一瞬,所以这人就直接用刀顶着这人,以他的身体为盾牌,去攻击第四人,那人一个迟疑之间,已经被当胸刺入,因为尸体是有重量的,所以这人,和第三人的刀口都带着上挑的趋势。” 她的讲解和模拟之中,很容易想象到当时的情形,当真是惊心动魄,文官听的腿都软了,武官则是背上发凉,站着演示的御林军物伤其类,眼眶已经有些泛红,又惊又怒。 苏晏晏一直分别说完,才道:“这一队御林军,共有二十人,站了两列,十人一列,分别死于五人手中。但其实,他们是每个凶手负责杀五人,共有四人,另一人负责照应,以防备有什么意外。所以这个负责照应的人,只杀了一人,而这个被杀的人,前后都有伤,也就是说,负责杀他的那个人,也动了手,只是晚了一步。” 隐身在暗中的太子影卫已经听的呆了,她明明没在现场,却将他们的安排说的一丝不错,这份本事着实太过恐怖。几人都有些不安,可是看了看远处安坐的陌卫悍,又勉强抑住。 苏晏晏神情始终从容,扫了百官一眼,继续道:“说完了御林军,再说守卫。” “人犯被藏在地牢,守卫外面有两人,里面有四人,外面两人是被人当胸刺死的,里面两人也是被当胸刺死,但另外两人,显然是要转身逃走,却被人从后绞杀。地牢小,哪位大人有兴趣可以去看一下。” 她一边说着,从血泊中出来,脚踩在地面上,登时留下了两个血色的脚印。 苏晏晏长吸了一口气,然后嗅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又急咬牙忍住。她之所以不再做法医,有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她根本不能忍受死亡,不管看了多久,仍旧无法视若无睹。 她咬了咬牙根,走了回去,遥遥看到陌轻寒站在那儿,正一言不发的看着她,整个人宁静的便如一抹月光。两人视线撞在一起,苏晏晏迅速别开了眼,道:“现在我们再回到第一步。” 第050章 一计未成又生一计 苏晏晏走到门前:“王大人,诸位武师,但凡学过武道的,都应该看的出,这些伤口形成的时候,凶手必定与他们站的极近。”她比了一下:“这是剑伤,长剑通常为三尺,加上手臂出招时需要蓄势,所以凶手跟御林军之间,距离很近,几乎肩并肩。” “而且,并不是只有这人如此,而是所有人都是如此。”她指了指围墙:“围墙距他们死亡的位置很远,他们同时掩过来很容易被发现,所以他们应该是从门进来的,从门进来,又在离门大约二十步的位置,却能同时站的离御林军这么近,这说不通,除非,他们是熟人,正在与御林军叙谈,御林军完全没有防备。” 此言一出,百官都有些惊骇,连同几个原本笃定的太子党也有些不安。陌卫悍再也端不起架子,站起身走到了院门前,死死的盯着苏晏晏。 苏晏晏看在眼中,态度却仍从容,续道:“还有这个被某位大人发现了衣角的人。” 苏晏晏走到那个御林军身边,指着他的手:“此人是被一剑毙命,刀都没有拔出,身上也完全没有打斗的迹象,他怎么可能从对方身上抓下衣角而不为对方所察觉?就算真的有这种可能,他的手不是抓握状态,要怎么抓下衣角?这分明是在他死后被人塞进去的!目的就是栽赃!” “还有守卫。外围守卫是面对面一刀毙命的,所用的兵刃是匕首,伤口位于小腹。要在什么情况下,才会造成这样的伤口?”她走到其中一个御林军面前,一笑:“张大哥,好久不见啊!” 她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枝树枝,手猛然前送,一下子戳在了对方小腹上。 那御林军情不自禁的惊呼了一声,腿一软险些坐倒在地,直惊的脸色惨白。众人被那气氛惊到,也纷纷惊呼出口,寒毛直竖。 苏晏晏转身道:“只有这种情形,才能解释。而且凶手个子应该跟他们差不多高,所以做出来更自然。” 她顿了一顿:“地牢中的情形,也有人去看过了,地牢的门如此隐秘,可机关和牢门都没有任何破坏的迹象,显然是被人从里面打开的,什么情形下,守卫会乖乖的开门?然后才被人当胸用匕首刺死?这不用我说了吧?” “还有另外两个守卫,他们武道也不弱,离的又远,为何只跑了两步?而他们跑的位置,是离开所坐的椅子的,显然他们是看到来人,上前迎接,直到同伴被杀,才回神逃跑。他们完全没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所以只跑了两步,就被人背后击杀。这,也证明了下手之人是熟人。” 这话一出,百官神色各异。能爬到这个位置,哪一个不是人精,自然一想就会明白。这要是什么样的熟人,才能做到?在地牢这种地方,关押的是内奸这种犯人,就算皇上的人来了,守卫也不会乖乖开门,只除非是自己人,换言之,太子的人。 陌卫悍忍无可忍:“苏晏晏!你不要信口雌黄!你……出言要慎重!” 苏晏晏并不理会:“尸体的情形,差不多就是这样。但是我还有一点不解。” 百官看看苏晏晏,再看看陌卫悍,各自思量,只有王达参朗声道:“何事不解?” 苏晏晏看了他一眼:“此处守卫,平时应该就只是那六人,御林宫则是每日例行巡查至此处,按平时来说,御林军巡查只是从景阳宫外,这次为何会进入宫墙之内?如果说是因为听到声音而进入,为何景阳宫中的人没有听到?” 她顿了一顿:“当然,也有可能是这声音‘恰好’只有御林军听到,而御林军进入,又‘恰好’没有惊动任何景阳宫中的人,但是诸位大人,如果有人想来杀囚或者劫囚,肯定是要避开御林军的,怎可能专瞅着御林军来的时候下手?这完全不合常理。” 百官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的确如此,御林军巡查,怎么可能进入景阳宫内部?进入之时又怎可能不通过景阳宫的人?而下手之人如果是永乐帝,自然是越机密越好,怎可能杀了御林军,摆明要把事情闹大? 苏晏晏道:“另外,方才的供词,我没有看到,但诸位大人应该是亲眼看到的。一来,如王大人所说,凶手杀囚而不取供词,说不过去。二来,我大胆猜测,这供词的笔迹应该是新的,至少在纪大人探视皇上之后!” 这话一说,百官再次哑然。 他们不必再回头检视,也知道她所说的不错。这所谓内奸,已经抓到这么久,如此大事,怎可能不第一时间审?那么为何这供词笔迹犹新?显然是因为探视皇上,导致朝中舆论风向变了,所以太子才一计未成,又生一计,在寿宴时做出这么一个局! 再想想方才永乐帝死多活少的样子,难道举凡帝陵焚尸、前街悬尸,都是太子贼喊抓贼,为了夺位弄出来的闹剧? 眼看百官神色各异,陌卫悍忍无可忍:“苏晏晏!你!你竟敢胡言乱语!” “太子殿下,”苏晏晏淡淡拱手,不卑不亢:“苏晏晏所说的,若有哪点不对,殿下可以指出来。” 陌卫悍登时语塞,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实据,尸体身上的伤口明明白白,无数人亲眼目睹,让他指什么!他悔极方才信错了她,听任她说了这么多!竟令事情变的不可收拾! 一个太子党急道道:“此人暗恋太子殿下,却被殿下所拒,因爱生恨,所以才这般诋毁殿下名誉,诸位大人不要被她给骗了!” 苏晏晏仍旧淡定:“说话是要讲证据的,想当然尔的错,方才诸位大人已经犯了一次,自然不会再犯第二次。何况,”她微微一笑:“我只是在验尸,何时诋毁太子殿下名誉了?” 那太子党一窒,这才发现自己不打自招了,一时憋的脸都红了。事情到了这一步,诸人都已经心知肚明,不必再多说。纪帆冷冷的道:“纪某今晚真是大开眼界!”他拱了拱手:“告辞了!” 不等陌卫悍点头,他转身就走,几个保皇党也拱了拱手跟上,陌卫悍这两年一手遮天,无往不利,哪里受过这种气,直气的满面狰狞,恨不得直接叫过影卫把这些人斩杀当场! 可是他毕竟不是傻的,此时已经犯了众怒,除非他真的把文武百官全杀了,否则的话,今日之事就保不住密! 就差一步!就差这么一步,就可以百官联名,奏请永乐帝退位,却全被苏晏晏给毁了!他猛然转身,看着苏晏晏,眼中直欲喷出火来。 苏晏晏站的笔直,一声不吭,她知道今日做的不够冷静,可是,就算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说出来!她绝不会允许陌卫悍借此上位,她就算死,也要拉他垫背! 第051章 七王殿同进同退 火光摇曳,众人低声议论,反而显得诺大庭院异常的安静萧瑟。苏晏晏一人站在尸体前,身影伶仃,无形中显得有些孤独。 有人慢慢走到她身边:“小晏,我们走吧。” 苏晏晏一怔,犹豫着转头,七王爷正静静的看着她,妍丽凤瞳倒映着月色,清冷到极处,反而益发的颠倒众生。他随即伸出手:“走。” 七王爷主动伸手牵她!苏晏晏瞪大了眼睛,手的动作快过了脑子,直接巴住了他手,然后七王爷隔袖握住,悠然向前,陌卫悍道:“站住!”这会儿该走的已经走了,留下的多半是太子党,陌卫悍也懒的掩饰,“七弟,你要走可以,把苏晏晏留下!” 七王爷并未回头:“晚了,失陪。” 苏晏晏好生纠结,她知道今晚是把太子得罪狠了,以陌卫悍睚眦必报的性情绝不会放过她,她不想连累陌小七……可是她也不想死啊!再说生平头一回七王爷主动!她不舍得松开! 陌卫悍怒极,手一挥,几个影卫便扑了过来,七王爷脚下仍旧不疾不徐,几个七王殿影卫自空中落下,呈扇形挡在了他们身后。陌卫悍直怒的鼻孔虬张:“陌轻寒!你是安心要跟孤做对,是不是!” 陌轻寒在院门前缓缓回身:“苏晏晏今晚所说,每一句都是实话。你就算杀了苏晏晏,杀了我,杀了天下人,你所做所为,也终将曝于人前。”他静静抬眼,看向他:“言尽于此,失陪。” 他始终不松开她的手,带着她一起转身,陌卫悍冷笑一声,一挥手,诸影卫立刻便攻了上去。 苏晏晏心头一沉。 她本来还抱着三分指望,想着陌卫悍也许不会撕破脸真的跟陌轻寒动手……可是陌卫悍除了是那个城府深沉的太子,更是那个无法无天歇斯底里的黑道头子,他被她算计的太狠,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真打起来,七王影王不论从质量还是数量上,都不是太子影子的对手。而且今日乃是寿宴,七王爷身上也没带机关,实在是太疏忽了! 苏晏晏无声的叹了口气,想要抽手,却抽之不动,陌轻寒转头看着她,双瞳一清到底,很认真很认真的坚持。她险些没被他这一眼看的泪流满面,低声道:“谢谢你,陌小七。” 她用力抽出了手,从腰间抽了软剑,跃上一步,特别豪气的一抱拳:“苏晏晏多谢各位兄弟出手,不过祸是我闯的,我自己来承担就好!” 王林喝道:“说什么混话!七王殿同进同退!” 苏晏晏倒不由得一怔,鼻子一酸,空中忽有人影一荡,然后轻飘飘落在了诸人之前:“晏儿。” 苏晏晏大喜:“师叔!” 她一把抽出了腰间软剑,错身而上,与澹台明志背抵了背,同施步月剑法,双战太子影卫,剑影婆娑,身法曼妙,一时间竟将太子影卫逼退数步。 众人身后,七王爷好一会儿,才缓缓的收紧了手指,负于身后,微微敛了眉睫。眼见势成群殴,有太子党低声道:“殿下,此事不宜闹的太大,不如还是……” “岂不闻一不做,二不休?”陌卫悍冷笑,看着陌轻寒一行,眼神像看着一个死人:“既然动上了手,就索性踩死他!” 什么意思?难道太子不止是想杀了苏晏晏,还想顺便除了七王?那人不由心惊,缓缓的缩了回去。 步月剑法乃是响当当的高阶武技,加上澹台明志七阶的修为,神鬼莫测的独门身法,竟将局势硬生生扳了回来,可随即,太子阵营之中,有一人跃了出来,苏晏晏一眼看到,登时一惊,道:“师叔小心,他是血煞!” 一句话尚未说完,鼻端忽然掠过一阵香风,苏晏晏只觉得周身剧震,软剑脱手坠落,当啷一声。澹台明志大吃一惊,急回过手臂将她接在手里。只是一瞬间,苏晏晏已经痛的全身抽搐,额上的汗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 是她身上的毒!血煞用药物诱得她毒发了! 陌轻寒神情一震,眼前猝然滑过她方才那个眼神,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出去,她说“我若验尸,所说的每一句话,俱有真凭实据。”那眼神,如今想来,竟如同决别,难道说,那时她就已经料到了这样的情形?料到她会与太子不死不休? 陌轻寒再不迟疑,朗声道:“澹台大师请先行一步。” 七王爷虽不通武道,却看的极清楚,澹台明志长于轻功,如果他带苏晏晏先走,也许会有三成的把握逃出去,也好过在此等死。 澹台明志一个迟疑,却听陌卫悍道:“一个都不能留!” 更多的黑衣影卫扑了上来,澹台明志一手抱着苏晏晏,不能放手施展,又不能双剑合璧,被逼的连连后退。 苏晏晏是真急了,这种时候,嚷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屁用都没有,只能对症下药!于是苏晏晏道:“陌卫悍,你杀了我,你将永世背负乱臣贼子的骂名!须知置之死地而后生!你要翻身,只能靠我!” 陌卫悍冷笑道:“你以为孤是傻子么?” 苏晏晏亦是冷笑:“案子里每一条线索都可能逆转,你若不信我,如今情形你要如何自救?就凭你那群脑子进水的幕僚么?”她挣扎下地:“你听着,你放了他们,我就告诉你逆转之法!你保证再也不伤他们,我就助你登上大位!” 陌卫悍隔着疯狂搏杀的诸影卫冷冷的看着她,苏晏晏痛的面色惨白,要靠着澹台明志的支撑才不至于滑落在地,却仍旧极镇定,缓缓的道:“你应该还记得,当日前街之上,我曾指出一个了解内情的人,你把他叫做‘内奸’。其实你也很明白,那人是那次行动的头目,了解整件事情,对不对?” 陌卫悍不答,苏晏晏冷冷的道:“今天,我就再给你指一个人出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陌卫悍,你与其对付我,不如好生想想如何对付那‘黄雀’!” 她猛然伸出手,“他!你左手第三个影卫!他就是‘黄雀’的线人!” 陌卫悍等人虽然疑惑,却仍是不由自主的向那一处看去,被看到的人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双手抱胸,然后猛然回神,跪了下去:“主子明鉴!属下不知她在说什么!” 苏晏晏道:“他自始至终站在可以统观全局的位置,未参与任何一方,也未因为真相被揭穿而调动情绪,且在我方才遇险时,他手按剑柄,犹豫要不要出手!而且我方才指出他之后,他双手抱胸,这是典型的肢体抗拒的动作,他在隐瞒,他在抗拒,他在说谎!” 第052章 今晚就要看到她的尸体 陌卫悍猛然回头,看向那人,他本就一直在怀疑,怀疑真凶另有其人,如今才觉得豁然开朗!他也总算机伶了一回,猛然出手,卸脱了那人的下巴,道:“拖下去问问!” 打斗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苏晏晏眯眼,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人。 对,她是在逼那“第三人”出手。就算是与虎谋皮,也顾不得了。总得先救出陌小七和师叔们再说,只要让他们回到机关阵中,就算千军万马也闯不进去。 她眼睁睁看着几个影卫将那人拖了下去,一步,两步……那人身体忽然轻轻一颤,拖着他的影卫全未留意,苏晏晏却不由得心头一跳。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澹台明志低声道:“退!” 他一把抱住了苏晏晏,向七王影卫一摆手,众人便飞也似的退了下去,苏晏晏讶然回头,便见院中白雾弥漫,那一干影卫好像没回过神来似的,竟没有立刻追上来。 而就在此时,不远处的钟楼上,一人正悠闲下望,轻袍缓带,羽扇梁冠,宛似神仙一般,旁边黑衣人轻声道:“主子?” 那人静静的道:“此女太过聪明,不能留了。本座今晚就要看到她的尸体。” 黑衣人道:“是。”一边无声无息的退了下去。 兴圣宫跟景阳宫本就离的极近,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众人已经退回了兴圣宫的机关阵中。到了这儿,就算他们追来也不怕了。苏晏晏缓过一口气,讶然道:“你用了毒?” “是迷烟。”澹台明志道:“我看到你指认太子,知道今晚恐怕不能善罢,紧急回来配了些迷烟,只是效力不好,只能趁他们走神时才能有一点用。” 他直接就地盘膝坐下,道:“坐好,先止痛。” 苏晏晏疼的全身发抖,几乎手足并用,才勉强的盘膝坐好,澹台明志早取出金针,直接就地诊治。看她连头上都插了几根金针,犹有汗滴沿着她惨白的小脸滑落,陌轻寒缓缓的别开眼去。 众影卫也有些不忍卒视,王林小声道:“明明中了毒,又何必逞强。” 七王爷低声道:“她不是逞强,她若不出面,天下将被奸人窃取。”他顿了一顿,目露迷惘:“我一生困居宫中,常听人道,仁侠之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想来当如是。” 如果苏晏晏知道她在陌小七心里成了大仁大义的代名词,一定会捂脸惭愧三秒。其实她之所以说出来,归根到底是职业操守,她不能忍受抹杀生命来设局……如果陌卫悍不是她的仇人,如果他不曾草菅人命,那么谁当皇帝,她还真不怎么在乎。 足足隔了小半个时辰,苏晏晏的神情才渐渐平静下来,澹台明志起身写了一张方子,正要递给一个影卫,却又犹豫了一下:“还是我去吧,太子的人也许会在外头。” 陌轻寒道:“澹台大师。”他从桌上取了两样东西:“带着这两种机关,应该会有些用处。”一边上前教了他用法。 澹台明志谢了,便轻轻跃了出去,片刻之后,苏晏晏也张了眼睛,剧痛过后,整个人都有些虚脱,眼晴望出去也有些模糊,只觉一道白影子晃来晃去,苏晏晏喃喃的道:“我死了么?” 陌轻寒犹豫了一下,还是倾身过去,扶住了她:“小晏?” 握着她的手凉滑如玉,她慢慢转头看他,平素灵动的大眼睛呆呆的,不认识似的看了他许久,他心都抽了一下,低低道:“小晏,是我。” 她犹望了他好一会儿,眼珠子骨碌一转,咧嘴一笑,露出白生生的小牙,整个人好像瞬间活过来了似的。然后她软趴趴往他怀里一倚,手悄悄伸过去巴住了他腰:“我想喝水。” 他僵了片刻,忍着那只不老实的小手:“水。” 影卫早飞也似的端了过来,他便端给了她,她正整张脸挤在陌小七怀里,抱的简直要醉掉,可是又口渴的要命,很想喝水,艰难的纠结了一会儿,便听陌轻寒低声道:“先喝水。” 啧!先喝水是什么意思!那“后”做什么?她一秒会意,赶紧撑起身子,双手抱住他手,豪迈一口气喝光,然后继续娇弱无比的倚回七王爷怀里。 七王爷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呐,也许是因为他整天弄木头,他身上有淡淡的,类似沉香的味道,闻着觉得心都静了,她双手巴住他,陶醉的闻了好半天,七王爷一直静静的由着她,直到她停下来,才道:“不冷吗?” “诶?”她这才发现她正坐在兴圣宫的地面上。 然后七王爷直接弯腰,把她抱了起来,这是他生平头一次抱人,直到佳人入怀,才发现这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轻的可怜,他直将她抱回房中,放在榻上,才道:“澹台大师去取药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之下,苏晏晏理智瞬间回笼,猛然撑身坐起。 方才那个“线人”,她看的清清楚楚,如果是服毒,他应该是头向下耷拉的,可是,他当时的样子,虽然轻微,却很明显是头向后仰了一下,换言之,是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击中了他的头。 可当时那个方向根本没有建筑物,只除非是钟楼!距离足有十来丈!加上空中距离,实在太远了。 这东西遥遥击中,没有风声,没有惊动拖着他的那两个影卫,她有九成的把握,只是一道气流。可如果只是一道气流,能在这么远的距离,无声无息的杀死他,这是八阶强者也做不到的。 所以,下手的人,难道是国师?也许只有神乎其技的玄门弟子,才有这样的本事。 也所以,在永乐帝和太子陌卫悍之外的第三人,竟难道是国师?如果国师救下她,或者说暗助她,那起码说明,她还有利用价值,而国师却毫不犹豫的杀了线人……那有九成的可能,国师对她起了杀心。 苏晏晏只觉得好像被什么一把抓住,喘气都不匀了。她猛然翻身下床,咬了咬牙,把面罩重新系好:“七哥哥,我要出去一下。” 面罩上,她的大眼睛对他弯了一弯,似乎是一个笑。可是,他还记得她这样深幽幽的眼神,跟方才她走出去验尸之前,一模一样。 眼看她急匆匆走到门口,陌轻寒忽道:“苏晏晏。”苏晏晏一怔,回头看他,陌轻寒走到她面前,静静的道:“你要去找那‘黄雀’,对吗?” 她顿时瞪大了眼睛,仰面看着他,唇角微颤,一时竟不知要怎么答。陌轻寒续道:“不管那‘黄雀’是谁,即使是国师,是玄门弟子,你只要在兴圣宫,本王保证你的安全。” 她瞪着他,完全失语,怎么也没想到,他竟敏锐至斯,她只说了一句,他就能想到国师身上。 陌轻寒认为已经说的足够清楚,便放缓了声音:“你好好休息。”他抬起手,压在她发间,轻轻揉了揉:“放心,有我。” 第053章 是他主动抱我的 他高她很多,这个动作出奇的理所当然。他神情仍旧清冷,手势却极温柔,温柔的像对着一个小孩子。 苏晏晏呆呆的看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已经习惯了身边的世界沧海横流,她也学会了在最不开心的时候让自己笑,而七王爷却如同被关在象牙塔中的王子,洁净不着纤尘,所有的世俗好像都离他很远很远。 她一见到他,就喜欢他,只要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了这个世界最干净最美好的部分,让她觉得苦难都是甜的。她希望他永远是这样的,她很大女人的打算一辈子这么罩着他。 可是在这样安静的夜,死里逃生的时刻,她喜欢的美少年揉了揉她的头发,告诉她“放心,有我。” 这与她想的不一样。可是不知为什么,这却让她心里又酸又软又烫,百味杂陈。 她努力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能发出声音,低声道:“七哥哥,你知不知道,我曾经亲眼看到我两个徒弟,被人折磨至死。我永远忘不了她们的眼神,我发誓永远不会因自己的过失连累到其它人,我,我……”她咽了两次,仍旧说不下去。 毫无征兆的,陌轻寒忽然走上两步,张开手臂拥住了她。 他的动作犹有几分生硬,可是他的怀抱好生温暖。苏晏晏长长的吸了口气,只觉得整个肺腑,整个心灵,都被七王爷身上这淡淡的香气抚慰了,连那来自前世的悲恸都平息了许多。 好一会儿,陌轻寒才道:“你……有没有好一点?”她被他不确定的语气逗的一笑,陌轻寒随即松开了手,正色道:“苏晏晏,我信你,你可信我么?” 她仰脸看着她的美少年,莫名想起初识时帝陵中的机关阵,用力点头:“嗯。” “好,”七王爷浅浅勾唇:“本王保证你的安全,保证兴圣宫所有人的安全。”他顿了一顿,微微偏头:“而且,这件事,我本就身在其中,责无旁贷,不能算被你连累。” 有人咳了一声,慢慢走了过来,苏晏晏好半天才舍的把眼神儿从陌小七脸上离开,然后眨了眨眼睛:“师叔。” 澹台明志嗯了一声:“药取来了。” 七王爷道:“外头可有人?” “有,”澹台明志悠然道:“他们追不上我。” 苏晏晏笑眯眯的对他比比大拇指,居然破天荒的,有点不好意思面对陌小七,于是连跑带颠儿的冲过去,抓住他手臂:“美人师叔,我陪你去煎药。” 又是美人师叔!澹台明志脚下一顿,可是看她显然开心得不得了,又咽了下去:“嗯,陪我煎药。” 他坐下来将药放进药盅,一边道:“此毒本来我已经暂时压伏,但这样被她们强制诱发,就有些难办,我还是下重药压伏住,然后,等我回去一趟,找些药来。” 一边说着,看苏晏晏一脸的心不在焉,不由得一挑眉:“这么急,也不怕吓着他?” 苏晏晏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顿时就郁闷了:“是他主动抱我的!”澹台明志唇角微弯,虽然看不到他的神情,可是想也知道他肯定不信,苏晏晏道:“真的是他主动的!” 他点点头,敷衍的,“嗯。” 苏晏晏:“……” 可是偏头看时,七王爷正背身站着,月白的衣衫随风拂动,淡漠孤高,好像下一刻就要登月而去。 这么一只清冷如月的美男子,说他主动,她都不信,嗯,难道是她把他拖过来的?然后自己不小心忘了?所以就说吧,就算武道不能恢复,力气也要比他大才行。 那边七王爷招呼人调整机关阵,吱吱嘎嘎几响之后,机关阵的上方,探出了许多枝干,向上看时,好像在兴圣宫上空扣了一个罩子一样。 澹台明志也走到门前细看,一边道:“这机关阵,真的能挡住高手?” “能,”苏晏晏轻声道:“陌小七说能,就一定能。” 澹台明志点了点头,轻声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苏晏晏轻声道:“我不能确定,但是,我觉得……九成是玄门弟子。” 他不由得一惊:“国师?” “嗯。” 澹台明志道:“你看好药盅,莫要糊了,我去配些迷药迷烟,以防万一。幸好我多拿了些药。” 苏晏晏只来的及哎了一声,他已经急匆匆走了。她在原地无声的站了半晌,居然很没出息的想哭。 好像不管是陌小七,还是美人师叔,即使听到对方是国师,也没有生出哪怕一丁点逃避的想法,反而都好像自己的事情一样责无旁贷。这让她有点感动。 国师名叫狐罹南,是世间仅有的玄修,据说自太上皇时就在陌氏皇族,已经待了二十几年,模样却始终是青年男子的模样,从来没变过,没人知道他有多少岁。 这绝对是超出人类认知的。所以整个阡陌大陆,都视他为神仙。而据唯一见过他出手的人说,国师曾在一弹指间,指风化剑,洞穿数十高手身体。听到的时候她认为不可能,觉得肯定是以讹传讹,直到今晚,才觉得这也许是真的。 而此时,王林又从房中搬出了一个箱子,陌轻寒取了出来,道:“本王这些日子做了些小东西。能用的有三种。第一种,”他举起其中一个:“叫做尺幅千里。这一种,叫做暴雨梨花。” 他简单讲了用法,又取了另一个,一个迟疑:“尺幅千里是远攻机关,暴雨梨花是群攻机关,这个是近战机关。”一边也把用法讲了。 苏晏晏一直倚在门前看着他,这时候才笑吟吟的走过来:“七哥哥,这种叫什么名字啊?” 月色下,她眉眼盈盈,贝齿红唇,明艳无俦,他沉默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这种叫做‘言笑晏晏’。” 她顿时又惊又喜,张大眼睛看着他,他随即别开脸,神情仍旧淡淡:“王林。” 王林急上前一步,“在!” 七王爷道:“敢不敢出去试试机关?” 王林一挺胸:“敢!” “好,”七王爷起身,将尺幅千里交给了他:“出去试试。” 苏晏晏多说了一句:“你往大明宫方向走!不然他们未必会出现。”王林应了。 那“尺幅千里”圆圆扁扁的,只有手心那么大,使用方式么,在苏晏晏的感觉里,有点儿像手雷,手指按住两边机关,向敌人掷出,而且七王爷说了“不必太在意准头!” 众影卫各自找好位置,眼睁睁的看着,苏晏晏正想回头找美人师叔拉一把,就见七王爷向她招了招手,苏晏晏立刻跑过去,然后七王爷带着她站到了一个机关中间,不知动了什么地方,脚下缓缓提升,这居然是一个机关吊篮!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升到了半空! 特么的连电梯都有了!七王爷本事逆天了啊! 第054章 赖也要赖上他 就见王林出了兴圣宫,往大明宫的方向走,才走了几步,就有一道黑影跃出,王林向后一退,手臂做出挥舞的动作,下一刻,就见那黑衣人动作一顿,好一会儿,才见他的脖腔内猛然喷出了一股血泉,脑袋随之滚落在地。 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身在其中的王林都好半天没回过神儿来。 尼玛太凶残了啊!这才叫无声无息取人首级!比那血滴子什么的厉害多了啊! 七王爷安静的讲解:“机关里置入了一条天蚕丝,遇物缠绕,不一定是脖子,也有可能是身体,因为弹出力道很大,所以可以切断。”十分的轻描淡写。 王林飞快的跳回来,简直兴奋:“太神了!太解气了!那人一出来就下杀招啊!我险些没避过!我手一抖都险些要扔歪了!”他扑到桌前:“那个是什么,我再试一下!外头这么多现成的活靶子,不试白不试!” “哎,等等!”另一个影卫小头目叶成跃下来:“你都试了一个了,这个我试吧!”他给他看手臂:“刚才我被他们砍了一刀,正憋着火呢!” 王林挠头:“那行。” 叶成把暴雨梨花系在腰上,然后跃了出去,也往大明宫的方向走。外头的人虽然听不到也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但方才同伴死了却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可是大明宫这个方向,他们却是不得不拦。所以只走了一段路,就有人掩了上来,叶成却很狡猾,钓着他跑来跑去,直到另一处的人忍不住冲出来拦阻,三人呈品字形将他围了起来。 叶成猛然向上跃出,速度陡然加快,将那三人甩到了身后,三人才追了几步,叶成猛然转身,苏晏晏忍不住站了起来,可是叶成身体挡着,她只能看到那三人直直的向后跌去,其中有一个本来站在屋檐上,直接一路滚了下去,依稀可以看到三人身上马蜂窝似的布满了血洞。 尼玛好凶残!七王爷这才叫不动则已,一动惊人啊! 苏晏晏遥遥看着,完全失语,然后七王爷静静的向下说了一句:“现在可以去大明宫了,向父皇把今晚的事情禀报一下。” 有个影卫应声去了,还悄悄从桌上摸了一个暴雨梨花,准备出去找个人虐着玩儿。七王爷道:“他们应该不会再出来,下一个就不试了。” “怎么能不试呢!”苏晏晏老大不爽,难得陌小七的机关跟她重名!就算是巧合她也很开心啊!她趴在机关篮上,想着怎么往下爬:“我去试试!” 他抬手阻止了她下去:“赵炎,去试试,空地就好。” 被叫到名字的影卫喜孜孜的上前把“言笑晏晏”系在身上,然后一拉架势,按了机关,苏晏晏只觉得眼前一花,有几道淡彩的丝帛自他身上乍然弹出,宛似空中起舞,灿烂明丽,当真有几分“言笑晏晏”的感觉。 七王爷十分平静的道:“丝帛上有几枚金针,敌人不管伸手来取,还是不伸手,都会被刺中,针上只是一点麻药,是澹台大师给我的。”他看了她一眼:“美丽背后,总会藏着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狡猾。” 苏晏晏总觉得他在打趣她!虽然陌小七肯定不会做这种事,可是她就是觉得不对劲儿!她看了他好半天,他始终面无表情,一张毫无瑕疵的绝美玉人脸……她只好悻悻的缩了回去,也就没看到她家玉人儿唇角微弯。 就在这时,忽听咄的一声,声音颇大,苏晏晏简直就是条件反射,回身就一把抱住了陌轻寒,用身体护住了他。可是抱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到第二声。 陌轻寒被闷在软绵绵里,呼吸不畅,然后轻轻抬手,将她一点一点推开,她死抱着不肯,他就在她胸前抬眼,非常安静的:“只是一道气流。” 什么叫“只是”一道气流!这不是普通的气流好吧!这声音堪比枪弹了! 她坐回去,瞪大眼晴看着他,陌轻寒亦转头看着她:“这儿可以统观全局。看似无遮无挡,其实,不论从哪个角度出手,都会碰到机关,你放心就是。” 好一会儿,苏晏晏才长吸了一口气。心情有点儿复杂,有点儿激荡,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陌小七不会武道都这么有本事,感觉要把他偷回家有点难!不止斗智会被碾压,斗力好像也有点儿悬! 不管了,赖也要赖上他!苏晏晏一秒变妖娆,笑眯眯的靠过去:“多谢七哥哥救命之恩。” “应该谢你,”七王爷静静的道:“这是从上次你说过之后,我才开始做这些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苏晏晏老实不客气的应了:“那你准备怎么谢我?” 七王爷看了她一眼,她笑眯眯的看着他,他道:“你想我怎么谢?” “这个简单啊!”苏晏晏毫不客气的往他身上一扑,他一偏头,她立刻道:“不准躲!也不准说没有下一次!道谢就要有诚意!” 他一凝眉,她已经响响的在他颊上亲了一下,笑的大眼睛弯弯,像偷到腥的小狐狸。七王爷微微敛睫,静了一会儿,才道:“这样……会很开心?” “当然啦!”她笑眯眯的晃来晃去,还哼着小曲儿,简直不能更得意。 七王爷考虑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靠过来,她正哼着的小曲儿一停,眼睛张的大大的,心说他不是要亲我吧?不可能啊,陌小七没这么热情奔放吧?他肯定是想越过她拿什么东西? 她暗暗点头,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眼神向另一边斜去,找了一圈儿也没找到什么可拿的。 他继续向她靠近,她情不自禁的斜了斜身子,下一刻,他凉凉的唇便触到了她的颊。她像被点了穴一样,整个人呆住,保持那个斜斜的傻样子。她能感觉得到他在看她,可居然死活不敢转正了脸去看他!脸上像被火烧了一样!耳根子都要烧化了!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了她好一会儿,就在苏晏晏暗自捏拳准备大喝一声陌小七你竟敢……时,他拂袖,云淡风轻的坐了回去。 喵的什么意思啊!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她鼓了半天勇气,才气势万丈的一转头。他正安静的坐着,玉色的抹额,黑色的发,侧颜俊美的宛似美玉雕成。她的气势瞬间消的连渣渣都不剩了,道:“你,你……”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虽然还是面无表情,可是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他心情很好。 然后他道:“还不错。” 苏晏晏:“……嗯?” “可以有下一次。” “……嗯?!” “很多。” “……” 第055章 三王爷陌纵横 很多是什么意思?很多下一次的意思么?苏晏晏把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莫名有一种雪雪糯糯的粉团子吃进嘴,才发现是黑芝麻馅的感觉…… 然后他起身扳动机关,吊篮慢慢向下,七王爷静静的道:“今晚没什么事了,可以去休息了。” 她犹精神百倍,灰常不舍得跟陌小七单独相处的时光,再说这么美好的时候,居然只顾上看杀人,都没看月亮!大好机会,亏死了!也不知还会不会有下次! 吊篮已经落了地,她还是死赖着不动,哼道:“也许他们的人不死心,还会来攻城啊!”她偷眼看看他:“我们不守着,万一有什么问题!多可怕!后果不!堪!设!想!” 她挡在外面,他也出不去。七王爷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再一次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吃药,睡觉,下次再来。” 苏晏晏:“……” 她居然就像个提线木偶,乖乖哒站起来,然后乖乖哒被七王爷送回了房!尼玛还娇羞的连个晚安吻都没好意思要!门一开,澹台明志进来,把药放在桌上,看了看她,很中肯的评论:“春心动?” 苏晏晏嘿嘿一笑,这才扑过来喝药,一边道:“美人师叔!方才试机关你没去看么?” 澹台明志揶揄道:“我让人熬个药,锅都要烧化了,哪有空儿看热闹?”苏晏晏仰着小脸卖乖,他唇角微弯:“好了,喝药罢!”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苏晏晏躺在床上回味了一下,忽然觉得好不真实!感觉昨天晚上过的像一场梦!七王爷好像被什么附身了似的! 她草草洗了把脸,打着哈欠推开门,立刻就见到七王爷站在不远处,背影修长,芝兰玉树一般。 苏晏晏顿时精神一振,从房里摸了个镜子,悄悄走到他身后,对着他的影子照来照去,听说被附身的人,在初升的太阳下,会在影子里头套一重影子!而且从影子的浓淡程度,可以看出魂魄强不强! 正眯着眼睛仔细研究,七王爷却向后伸手:“别闹。” “……嗯?” 本着不管他叫谁,小手不摸白不摸的心理,苏晏晏扑上去抓住他手,七王爷看了看她,向上指了指:“你看那儿。” “啊?”苏晏晏找了半天,才看到一条机关架上,有个洞,看上去足有手指粗,看不到有多深。苏晏晏一惊:“是那道气流?” 七王爷点了点头:“应该是。”苏晏晏皱起了眉,他道:“兴圣宫中虽然安全,但是我们总不能一辈子呆在兴圣宫里……” 还没说完,苏晏晏便嘀咕了一句:“也行啊!” 他看了她一眼:“不吃不喝?” 她转头盯着他的脸,笑的狡猾狡猾的,分明就是“秀色可餐”的意思:“行啊!” 他默默的由她看了半晌:“本王不成。” “喂!”她无理取闹,上前一步,叉着小腰儿昂首挺胸:“你是说我不够漂亮了?是不是?” 人间凶器面前,灰常纯洁的美少年被迫退了一步,低眼看了看她,半晌才道,“或可佐之。” 苏晏晏:“……” 就是说她的姿色只能当个配菜呗,要不要弄的这么文绉绉!本来应该生气的,可是看他那个表情,忍不住想笑怎么办!陌小七大概根本不懂什么叫秀色可餐吧!嗯,也不是,估计是从书上看过,所以能玩儿个纸上谈兵,不懂装懂什么的,敲可爱好么! 苏晏晏自顾自的傻笑了半天,完全没留意到自家粉纯洁的美少年说话的时候,眼神儿的落点根本不是她的脸。 直等她笑完了,七王爷才淡定的收回视线,继续方才的话题:“我们总不能一辈子呆在兴圣宫。父皇前些日子,曾派出几个暗卫去南平关,召我三皇兄前来,算着日子,三皇兄应该快回来了。” 苏晏晏讶然:“三王爷陌纵横?” “对。” 苏晏晏愕然道:“照理说,陌卫悍对这一点绝对是严防死守,不可能容许消息到陌纵横那儿啊?” 七王爷理着衣袖,十分轻描淡写的:“我派人给他们送了几个小机关,应该可以平安到达南平关。” 好吧,懂了。苏晏晏瞥了他一眼,默默为太子的人点了一根蜡。然后她拉着他在院中石桌上坐下:“如果三王爷能回来,太子绝对不敢再这么肆无忌惮,那我们就安全了。而‘黄雀’那边,不管他是谁,他要杀我,是因为我察觉了他的存在,所以他担心留下我,会影响他的布局。” 她细想了一下:“而这个局,也会因三王爷回来而有所变化,到时……” 她正自顾自的分析,七王爷忽然道:“一会我陪你去见国师。” “啊?” 他站起来:“先吃早饭吧。” 苏晏晏更是讶然,“啊?” 然后他拉着她小手,牵去大殿吃早饭。 苏晏晏一直皱着眉头考虑国师的事情,连陌小七的美色都没心思欣赏了。一边道:“师叔,如果玄门弟子,相当于武道十阶以上,那我用什么办法比较有可能逃命?当然了,用毒不成,我怕反而惹恼了他。” 澹台明志道:“如果真的十阶以上,那你不用逃了,我买好棺材送你。” 喂!苏晏晏瞪大眼睛:“师叔!你怎么可以咒我,说好的同门情谊呢!” 澹台明志被她苦大仇深的表情逗的一笑,然后想了想:“晏儿,你有没有见过八阶高手出手?” 她摇了下头:“没有?” “我见过一次,”澹台明志轻声道:“理论上,武道一到三阶是一个坎儿,过了六阶便算大成,但实际上,八阶高手的历害程度,远高于七阶。甚至同是七阶,我远远高于当年的你,而你师父远远高于我。” 他想了一下:“你所说那种气流,我施展不出,你师父大约可以做出,但也做不到这么厉害,但如果你师父到了八阶,我想应该可以做出来。所以我觉得所谓玄门,应该也不像传说中那么神乎其神。” “师叔!”苏晏晏无力了:“对我来说,八阶和十阶没区别啊!全都是不可战胜的啊!”她凑过去:“你要明白,来的人,绝不可能是国师本人,只可能是一个小喽啰,一个小喽啰都这么厉害,国师会有多厉害?” 苏晏晏越想越是皱眉,双手托腮,开始发愣。七王爷坐在两人对面,一直很安静的吃饭,听任两人说个不停,直到这时,才抬头看了苏晏晏一眼:“吃饭。” “啊?” 他静静的看着她,苏晏晏这才回神,赶紧抓回筷子:“对,吃饭,就算吃陌未捷身先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喂!师叔!”她从澹台明志的筷子上抢回鸡翅膀:“大男人吃什么鸡翅膀,这是我的!” 澹台明志简直无奈,扶了扶额,七王爷静静的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然后苏晏晏飞快的吃完了饭,把嘴巴一抹:“师叔!七哥哥,我走啦!” 她转身就想走,七王爷道:“站住。” 第056章 狐狸心的兔子 苏晏晏假装没听到,仍旧往前冲,七王爷便道:“王林!” 王林绝对是个指哪打哪儿的,飞快的从屋檐上下来,挡住了苏晏晏,七王爷起身,走到她面前:“我说了,一起去。” 苏晏晏简直无奈,拱了拱小手儿:“七哥哥,七王爷!你去干什么啊!很危险的!” 他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垂了眼:“不带我去,是因为我不会武道吗?” 苏晏晏一怔,急道:“不是的,不是的七哥哥,”她双手抱住他手,仰面看他,眼睛张的大大的,恨不得在脑门写上真诚俩字儿:“我是觉得,这件事情人越多,越复杂,我心里已经大概有谱,我有办法全身而退,我又不是去打架的,所以你去或者不去,其实并不重要……” 七王爷点了点头:“对,我们不是去打架的,那就走吧。” 眼看着小妮子身不由已的被牵走,澹台明志微微凝眉。大概真的是旁观者清,直到如今,他才发现,七王爷原来完全不像外表那样纯良清冷,他只是不屑争,不屑管,真要是他认真了,还真没什么事儿能难倒他。 这么一只狐狸心的兔子,和一只兔子心的小狐狸,真不知道是谁吃谁。 此时,悬圃蓬莱中,一身雪袍的侍从躬身禀报:“国师大人,七王殿下和苏晏晏求见。” 斜倚竹榻的男子微讶挑眉:“哦?居然送上门来了?”他想了想,扬眉一笑:“让他们进来罢!” 国师所居的宫殿名为悬圃蓬莱,遍植奇花异草,来往随侍的下人雪衣飘飘,便似神仙童子,更别说他本人了。原主只见过他一次,只觉他轻袍缓带,羽扇梁冠,的确如同神仙化人。 可是这会换了芯儿,一路行来,苏晏晏只有一个念头,装逼!装逼!装逼! 整间宅院处处充满了装逼的气息,举凡一石一瓦,一树一花,无不各种涂抹渲染,营造出仙境的氛围,这丫就差把这俩字顶脑门上了! 七王爷却始终十分从容,目不斜视的从园中走过,直到堪堪走到正殿,他才状似不经意的,低声道:“好好看人!” 苏晏晏一怔,第一反应是他想说的难道是好好看路,结果口误了?可是陌小七这种人,怎么都不像会口误的。 她一凝眉,然后微微一惊。她本来就是现代人,对所有的所谓神明都缺乏敬畏,可是如今想想,国师狐罹南盛名在外,又是传说中的玄门弟子,再怎么,也不会是如此浮华虚荣之人。她只因为这些装饰就先入为主,对他生出轻视,是不是有点儿找死? 她定了定神,忍不住用力握住七王爷的手。两人一路无声,进了正殿。 国师狐罹南在阡陌大陆地位超然,面君不跪,此时也并不起身相迎,七王爷向上淡淡拱手,苏晏晏却很没骨气的弯腰,施了个大礼。 狐罹南见过七王爷不止一次,只点了点头,便转向苏晏晏,对她上下打量。 她一身影卫黑衣,身材曼妙,小腰儿细的不盈一握。雪肤花貌,唇红齿白,虽则灵秀,却也称不上绝色,可不知为何,那一对黑白分明的水眸,却是顾盼生辉,娇俏灵动。 狐罹南懒懒的道:“你们来此何为?” 苏晏晏自从进了大殿,便觉得背心发凉,没来由胆战心惊。可是国师既然开口询问,她一直觉得她是大当家,正义不容辞的想回答,却听七王爷静静的道:“昨日景阳宫中之事,想请国师指教一二。” 狐罹南挑眉。虽然他素知七王爷话少,可是今日这话,却少的太有技巧。他若反问,便显得有些小家子气,更何况,他派人杀苏晏晏,双方都心知肚明,七王爷这是在替苏晏晏出头。 狐罹南一笑:“不想这小姑娘,还有这样诡绝的本事,倒也十分难得。” 陌轻寒道:“小晏武道已失,验尸查案不过恰逢其事,不算什么。只是她对此有些固执,并不会因凶手是谁而改变。”他顿了一顿:“她只说实话。” 狐罹南挑眉,他当然懂陌轻寒的意思。沉吟了一下,才又道:“这姑娘,本座昔日曾在太子府中见过,不想如今成了七王影卫。” 陌轻寒淡定的道:“当年小晏年少无知,如今弃暗投明,自然会永远留在本王身边。” 永远什么的,真好。苏晏晏心里一甜,顿时就把“我要快点拔口相助不能让陌小七孤军奋战”的念头忘了个干干净净。 狐罹南听的一笑:“原来如此。” 七王爷又道:“除此之外,小晏对太子有些不喜,许会落井下石,本王自然会明帮暗助。”狐罹南不置可否,他便又道:“只是父皇病重,三皇兄也将归朝,宫中兵戈相见之事,当不会再有。” 趁着他们说话,苏晏晏悄悄抬头,看向狐罹南。 原主记忆中的国师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不想这人居然生的十分妖孽,并非媚色而妖孽,而是……妖气十足的妖。他双眼狭长,眼角尖尖,连眼白都带着三分青气,五官俊美却凉薄妖异,妖异到让人忍不住脑补他头顶长出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 再说他还姓狐!还万年青春脸!没准儿真是只狐狸精!她看的有点儿发怔,狐罹南忽然抬睫,一眼看到,便是一皱眉。苏晏晏光速回神,急恭惟道:“国师大人果然长的像神仙一样!” 狐罹南扬眉一笑:“你这小姑娘,胆子当真不小。” 七王爷略移身挡住她,淡定的:“抱歉,是本王管教不严,本王这就带回去好生调教。”他略略折身,握住了苏晏晏的手,略略折身:“告辞了。” 直到出了悬圃蓬莱,苏晏晏还有点儿回不过神儿来,她初来的时候还想着,看看有没有机会套一下关于陌轻寒体质的改变方式什么的。结果到头来全是陌轻寒在说话! 苏晏晏抱怨:“我都想好了说什么,结果都没机会说!不带你这么抢戏的!” 七王爷道:“你说了。” “没有啊?” 他不答,看了她一眼,缓缓的松开了她的手。苏晏晏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她说过一句“国师大人果然长的像神仙一样!” 苏晏晏摆手:“那句不算!”她凑过去用力拉他袖子,陌轻寒抿了抿唇,显然有点儿无奈,却还是侧了侧身子,由着她把嘴巴凑到他耳边。苏晏晏道:“你觉不觉得,国师长的好妖!你说他不会真的是狐狸精吧?” 他低眼看了看她,仍旧一言不发,苏晏晏假装忘了自己的姿势,近距离观赏他的侧颜,那乌发,那抹额,那眼尾,还有那纤长的睫毛,那样斜斜的风情……这侧脸能看一年好么! 苏晏晏感慨了一句:“这真是一个看脸的世界,你一出面,秀了秀姿色,什么也没做,国师就放过我们了。” 什么也没做?陌轻寒微微抿唇,看了看她,苏晏晏续道:“你知不知道国师为什么会放过我们?” 第057章 美少年还有毒舌潜质 他看着她不说话,她自动默认为他不知道,笑眯眯的又道:“那你又知不知道国师为什么要杀我?” 他仍是不答,她自顾自的开始说:“想对付一个人,一定要先弄清他的想法,而弄清他想法的最好方式就是换位思考。其实很简单,我本来是太子杀手,外界传言中,对太子死心塌地,如今又成了七王影卫,与太子做对,还一不小心把太子的手到擒来变成了功亏一篑。” 她眨了眨眼睛:“我与国师没有直接的冲突,但是,如果这是一局棋,我就是一个强大而不可控的因素,他认为我没有收买的价值,所以就索性除掉我。可是今日见面之后,他就明白了,我呢,对七王爷狼子野心,在得手之前应该不会变节。” 狼子野心?得手之前?变节? 他看了看她,眼神多少有些复杂。她完全不打哏的继续:“而能力方面,武道已失,验尸查案只说实话。我就成了一个可控的,将来也许会派上用场的人,所以他就不杀我了。” 不得不说,她实在很聪明,很快就想明白了问题的关键。陌轻寒沉默了一下,忽道:“小晏。” “嗯?” 陌轻寒沉吟的道,“你说,狐罹南要的是什么?” 苏晏晏一怔,他续道:“我记得你当时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所以,你觉得他要的是这个阡陌大陆?” 苏晏晏道:“不然?” 他摇了下头:“当年太上皇一心求玄问道,无心皇位,几乎把阡陌大陆双手奉上,但狐罹南全不在意。即使如今,他若想要这皇位,也根本不必这么麻烦,所以这个理由说不通。” “是啊,”她也有点疑惑了:“其实我当时那么说,主要是为了脱身。我在想,难道狐狸国师只是不想陌卫悍当皇帝?可如果是这样,他干嘛要杀我?留下我对付陌卫悍不是很好?” 他默然点头:“嗯,所以我想不通,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他后来几句话看似平常,其实是在试探国师的态度,可是不管是太子,永乐帝,还是三王爷,国师好像统统都不在意,这实在有些奇怪。 她也想了半天:“我也想不通,不过既然想不通,就不要想了,这种事情跟查案子一样,要线索够了才好推断,不成就放一放。如今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他要的不管是什么,很快就会暴露的。” 他点了点头:“嗯。” 苏晏晏又琢磨了半天,这才发现七王爷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赶紧再去握,可是不管她怎么“若无其事”的去握,七王爷总是能“恰到好处”的闪开。可是看他神情清冷,又不像是故意的。 苏晏晏鼓了鼓腮,心想要不就直接强制握过来?正蹭呀蹭的找下手机会,就听一人冷冷的道:“这不是七弟么?” 渣太子?苏晏晏一秒回神,伸手就去腰间摸剑,然后想起来,她的剑昨晚丢在了景阳宫。一直遥遥随行的七王影卫早跃了过来,挡在两人面前。 陌卫悍昨日火头上动了手,如今已经后悔,再让他大白天在宫里演兄弟阈墙,他是真不敢了,只冷笑道:“七弟这是去哪儿了?” 七王爷道:“悬圃蓬莱。” 陌卫悍气的直咬牙,他当然知道他去了悬圃蓬莱!这条路只有一个悬圃蓬莱!可是他去找国师干什么!如今他已经是四面楚歌,走投无路,不得已来求国师,若是陌轻寒再从中做梗,他必杀之! 陌卫悍咬紧了牙,目中直欲喷火,却终于还是没开口询问,只冷笑看向苏晏晏:“早知七弟这么喜欢收孤的破鞋,孤多送几个过去!” 苏晏晏微微眯眼,妈蛋就知道这渣太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冲这两个字,等将来她杀他的时候特么的一定要多砍两刀! 七王爷慢条斯理的道:“小弟原本以为皇兄更关心‘位子’的问题。”言下之意,你还有空儿关心鞋子? 狠,真狠。直捅要害,杀人不见血啊! 别说陌卫悍气的直欲吐血,连苏晏晏都有点儿惊讶,从来没发现她家美少年还有毒舌潜质。 陌卫悍眼都红了,咬牙切齿的道:“陌轻寒,你好的很。” 七王爷折袖:“过奖,失陪。” 他昂然从陌卫悍面前走过,众影卫手执机关,一步步转身随上,虎视眈眈,陌卫悍纵是恨极,却居然怎么都没敢出手! 走出几步,苏晏晏低声道:“要是我武道没废该有多好。”立刻就可以拔剑把他斩成十块八块! 他侧头瞥了她一眼,见她神色郁郁,他的手状似不经意的垂下,与苏晏晏的胳膊碰了一下。苏晏晏回神,忽然发现七王爷的手就搁在触手可及的位置!苏晏晏那是谁啊,反应多快啊,立刻整个人扑过来,双手抱住。 一摸到七王爷又凉又滑的小手,她瞬间忧愁尽消,笑眯眯的道:“七哥哥,你说渣太子去找国师,国师会帮他么?” 陌轻寒难得的给了一点回应:“你说呢?” “我说不会,”苏晏晏道:“有道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渣太子这种刚愎自用残暴变态的强盗,跟国师这种阴险狡诈笑里藏刀的伪君子,是永远不会合拍的,因为他们永远不会放心对方,所以做不了朋友。” 她在他袖中,悄悄跟他十指相扣,偷眼看他有没有注意到,嘴上继续东拉西扯:“既然不是朋友,就更没必要帮他了。要费尽巴拉给他洗白,费尽巴拉扶他上位,偏渣太子这种人,是一旦有能力必定反咬的,国师不会这么傻。养虎贻患懂吧?” 他扶额:“略懂一二。” “嗯。”苏老师赞许点头:“所以国师就算要插手,可以扶你啊!别的不说,看着也心情愉快。” 他想要抽手,她几乎把小身板整个挂上去,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他默默的放弃:“那本王应该交什么样的朋友?” “就我这样的啊!”她两只手都不得闲儿,只好昂起下巴,“我这种颜值智商双高的美少女。” “哦?”他低眼瞥了瞥她:“那不知晏姑娘喜欢交什么样的朋友?” “我啊?”苏晏晏道:“我交朋友呢,通常有两种,一种是好用的,比如可以一起聊天一起打怪。另一种是好看的,就比如说你吧,虽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但好看啊!长的像你这么好看,其它事情统统不重要。”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这评语简直了! 七王爷脸上难得的出现了“面无表情”之外的表情,他停下来看了苏晏晏半晌,那货一脸的“我没说错啊”,然后七王爷咬牙道:“是么?” 第058章 要不要这么记仇 “是啊!”她毫不惭愧的点头:“你本来就不熟悉五谷啊!” 七王爷转头瞪她,她粉无辜的晃晃脑袋:“不然咧?你见过稻、黍、稷、麦、菽?”他想说话,她立刻道:“不要说书上看到过哦!我还在书上看到过玉皇大帝咧!那也不能说我就位列仙班了啊!” 七王爷一口气憋住,说不出话来,苏晏晏凑过去:“好啦别难过了,我又不会嫌弃你!”她踮起脚分出一只手拍他肩:“我会罩着你的,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全都帮你做好。” 他无语:“那就谢!谢!了!” 然后两人就这么拉拉扯扯的回了兴圣宫,澹台明志负手站在殿门前,见到两人回来,才点了点头:“怎样?” “当然没事啦!”苏晏晏道:“陌小七……咳咳,七哥哥去刷了下脸就没事了。” 七王爷木着脸一声不吭,澹台明志一笑,揶揄的道:“我以为你们回不来了。毕竟晏儿说过,国师是太子的人,如今大事被你破坏,怎么能不为他报仇。” 一提到这个,苏晏晏忽然一皱眉,脚下一缓。陌轻寒最先察觉,侧头道:“怎么?” 苏晏晏道:“我当年,的确以为国师有意扶值太子。”她皱起了眉头:“我在想,当年你父皇怎么着也算是铁腕皇帝,而陌卫悍最多算条野心勃勃的狗,若不是国师两次到太子府,造成他跟太子一伙的谣言,陌卫悍根本没可能这么快坐大,与皇上分庭抗礼。” “他扶他起来,又不让他当皇帝,还从中做梗,弄些帝陵之类的事情,到底什么意思?”她忽然想到什么,瞪大眼睛:“他叫‘罹’南啊!会不会是受难于南方的意思?他不会是来报仇的吧?故意让大家斗来斗去?” 陌轻寒道:“几个边远部族,匈奴在西北,突厥在西南,如今仍旧猖獗。邯郸在东北,鲜卑在东南,亡国已久。而其中,三皇兄镇守南平关,与突厥对战几年,他们应该更恨他才对。难道是鲜卑?”他凝眉思索:“不,不对,鲜卑灭时,国师已经在朝,说不通。” 两人面面相觑,澹台明志咳了一声:“七王爷,晏儿,我准备离开一段时间。” 陌轻寒道:“为了晏儿的毒?” “对。”澹台明志道:“皇上情形已经稳定,如何诊治用药,我也教了你带来的那个刘太医,明日我再施一回针,便要动身。”他看了一眼苏晏晏的神色,“怎么了?晏儿?” 苏晏晏正垂着眼,他这么一叫,她才抬脸,嘻皮笑脸:“我舍不得你,美人师叔!” 她扑过去拉住他衣袖,澹台明志警告的敲了她一记,倒也没生气:“那舍得你的小命不?” “舍不得。”苏晏晏道:“舍不得我的小命,也舍不得你。” 澹台明志一笑:“那简单,跟师叔一起走,正好回去见见你师父。” 苏晏晏眉眼一弯:“可是我也舍不得这个……”她的手指绕着七王爷多转了几个圈儿,然后十分严肃的:“这个天下。” 澹台明志摇了摇头,“好了,不顽了,跟我过来,我再瞧瞧你的情形。” 然后某人死巴着即将离开的美人师叔,居然一整天没有再露面! 正殿之中,七王爷放下手中的书:“这时候,外面都种什么?”影卫跳下来,面面相觑,他续道:“百姓都种什么?我记得,黍是春种秋收的?稻呢?” “对啊!”影卫这才回过神来:“这个时节有黍子,稻谷还要再晚一点。” “嗯。”陌轻寒道:“你们去外面帮我找一些,还有什么别的,也找一些。” 影卫:“……” 于是第二天一早,苏晏晏吃完早饭来正殿时,七王爷桌前几个花盆,高高低低的种着些不知道什么东西,那乱七八糟的劲儿,跟洁净精致的陌小七简直超级不搭。 苏晏晏来回看了几眼,忍不住叹了口气,七王爷并不抬眼,只道:“怎么?” 苏晏晏道:“七哥哥,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对花卉的鉴赏眼光实在不怎么样!不过也没事儿,幸好我也没什么品味,不会嫌弃你的。” 他似笑非笑的看:“花卉鉴赏?” “对呀!” 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然后澹台明志进来:“走吧。”七王爷应了一声,站起来,澹台明志扫眼桌前,微讶挑眉:“为什么移了粮食进来?” “没什么,”七王爷道:“本王只是想见识一下五谷。” 苏晏晏:“……” 眼看着七王爷的背影,苏晏晏无语的转回头,再把那几盆东西死盯了几眼。 所以这两种乱七八糟是五谷之二?好吧她也是个纸上谈兵的,真没注意过粮食居然长这样……不过陌小七要不要这么记仇啊!不就是说了他一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至于特意弄个五谷来分一下么! 到了大明宫,澹台明志和七王爷进了寝殿,苏晏晏和几个影卫站在外面。不远处的转角,两个小太监正剪着花枝,一边剪一边低声八卦。苏晏晏耳朵灵,听他们说的是七王爷小时候的事儿,听的心痒痒,忍不住背着小手儿走到门前,假装看着头顶的花纹,听的很得瑟。 就在这时,忽然一连串脚步声响,苏晏晏下意识的飞快转身,就见一个男子大踏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数名亲兵。 男子猿臂蜂腰,身材高大,眉睫漆黑,容貌阳刚俊美,腰臂上都缠着甲胄,眼神极其凛冽锐利。 是三王爷陌纵横?苏晏晏猛然回神,急退到一旁,施了一礼,陌纵横则根本没有理会她,足不停步的进了寝殿。 苏晏晏站直身体,不由得小松了口气,觉得连空气都被这伙人带的杀气腾腾。 这个男人气场好强大!不愧是战场上下来的大将军!虽然不如陌小七好看,但比渣太子强多了,这家伙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man爆了。 进去不大会儿,就听里头声音大了起来,一个疑似陌纵横的声音高声说了几句,苏晏晏正侧头细听,就见陌纵横怒气冲冲的出来,带着几个亲兵,风也似的走了。 苏晏晏张望了一下,双手合什,开始念叨:“老天保佑,三王爷去揍太子……三王爷去揍太子……” 几个影卫都被她念叨的心热,王林轻声道:“我去瞧瞧。”一边就掩了上去。 他们回到兴圣宫不大会儿,王林就连跑带跳的冲了回来,兴奋的磨拳擦掌:“苏晏晏,你猜怎么着,三王爷真的去揍太子了!” 苏晏晏正拉着澹台明志的袖子依依惜别,一听这话喜出望外:“真的?” 第059章 一夫当关 “那可不!”王林连说带比:“三王爷那才叫霸气啊!他就直接带着亲兵闯进了景阳宫,太子那边迎出来才拱了拱手,三王爷一句话都没说,一挥手就开始揍!没想到那些亲兵也是高手!估摸着有六阶!” 他搓手:“我算是见着八阶高手出手了,太子在他面前跟弱鸡似的,没几个回合就被揍趴下了,三王爷还上脚踢!踢的直打滚啊……” 苏晏晏后悔死了:“早知道我也去看啊!把渣太子揍的满地打滚,看着得多爽啊!!你再跟我详细说说细节!太子叫的惨不惨?有没有揍脸?” “还别说,”王林道:“太子也算是硬骨头,之前揍着都没叫,我也不敢离太近,就光听着噗噗直响,后来三王爷一脚把他踢地上了,他哇的一声就吐了一口血,然后就开始惨叫,叫的那叫个千回百转啊……”他绘声绘色。 澹台明志含笑听了一会儿,转头拍拍苏晏晏的脑袋:“晏儿,你们慢慢玩儿,我走了。” “等等!”苏晏晏道:“我送你出城。”她忽然想到什么,给王林使了个眼色:“哎,你叫几个人,跟我一起送我师叔出城呗?” 王林老大不乐意:“这还要几个人?我还没跟兄弟们说说这事呢。” “哎,”她拉住他,压低声音:“我带你们去取些东西,等取到了,我每人送你们二百两黄金,绝不食言。” 二百两黄金?相当于两千两雪花银了!王林斜眼看她:“真的?” 苏晏晏点头,王林果然就叫了三个人,交待了一声,跟她出来,澹台明志在城门口勒了马,看了看他们四人,道:“有没有危险?” 苏晏晏笑道:“本来是有一点儿的,可现在已经没有了。” “嗯。”澹台明志在马上弯腰,摸了摸她头发,“我不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莫要惹事。你虽机伶,性子太急,遇到事情多问问七王爷。我留了九颗化毒丹给你,若不幸发作,就服下化毒丹抑制,每次连服三天……” “好啦!”苏晏晏笑道:“美人师叔,你已经说了八百遍了!” 澹台明志叹了口气,“那我走了。” 她抓着他手摇摇,仰着脸摆明撒娇:“美人师叔,你一定要快点回来,我会想你的。” “嗯。”他忍不住再弯腰,摸了摸她头发,带马向前,马儿驰到城门,澹台明志略勒马转头看时,她已经转身往回走了,一边走,一边跟王林说着什么,脚步轻快。 这还叫不舍得?还口花花说会想他?就知道这小妮子没一句实话啊!澹台明志叹了口气,这才带马走了。 身为太子手下的头号杀手,专司杀人放火栽赃嫁祸等等,原主手里千奇百怪应有尽有。苏晏晏先带着他们拿到了几件亲兵常服,腰臂都缠着甲胄,戴上了护心镜和虎威面具。小臂上都绣着三字,表示是三王爷的亲兵。 王林有点儿不乐意:“为什么要穿三王爷家的衣服?” 苏晏晏笑道:“到时你就知道了。” 四人别扭了半天,还是穿了,苏晏晏带着三人七拐八弯,上了五凤台,到了一间宅院。打发了两个人去外头守着,然后带着两个人上前敲门。 守门人开门一见衣服就吓尿了,战战兢兢的迎上来:“几位军爷这是?” 苏晏晏粗声粗气的道:“三王爷约了人到碧波亭喝酒,借你们这儿放放马,歇歇脚。” 守门人神色登时就和缓许多,换了一副油滑模样,陪笑道:“王爷看上我们这儿,可是我们的福气!只是敝宅前些日子漏雨,尚未整修,只怕不好招待……” 苏晏晏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仍旧粗声粗气的:“不必废话!银子少不了你的!” 三人直入厅堂,苏晏晏大咧咧吩咐那守门人:“你叫人烧些水!多备些草料!吃食我们自备,不用你们管。对了,来几个下人小厮!都给我打扮的干干净净的!快些!王爷马上就快到了。” 那守门人被她指使的团团转,看她这架势一时赶不走,只得急急退身出去,找人报信儿。苏晏晏大声道:“去后院看看,够不够放个十来匹马儿!”眼看守门人前脚一走,苏晏晏立刻道:“快点!” 她转头就往后头走,王林道:“这是什么地方?” 苏晏晏一笑:“渣太子的暗宅。” 一边说着,已经到了后院,后院地方狭窄,只有一盘石磨一口井,墙边是些草料,苏晏晏熟门熟路的移开石磨上的机关,指使王林下去,不一会儿就弄上来几个箱子。这时候外头那两人已经绕到了院墙外,里头两人上了树,两人合力,抛了出去,前后只耗费了不到一刻工夫。 然后苏晏晏带着几人出来,正好见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出来。苏晏晏便道:“你们这地方太小了,马儿放不下,这附近可还有能用的地方?” 管事急陪笑道:“往南走个二三里,就有一个龙王庙,老庙祝的素斋做的极好,后院地方也大,放个二三十匹马儿绝没有问题。” 苏晏晏做势抱怨了两句,这才带着他们出来。几人弄了辆马车,打个圈儿就把箱子弄了回去。出了五凤台,苏晏晏把面具一摘,笑道:“我就知道渣太子还没来的及转移。” 王林道:“这里头全是黄金么?” “也有别的,”苏晏晏笑道:“等我回去分赃,兄弟们都有份儿!” 另一个影卫道:“这宅子看着也没什么啊!为什么把银子放这儿?也不怕丢么?” 苏晏晏道,“这宅子是前人留下的,看着虽不起眼,其实机关重重。首先,不能从围墙跃入,进出只能是门,所以我不是叫你们一定不要沾到围墙?这门上机关,牵一发动全身,有个名目,叫做‘一夫当关’。整间宅子根本没几个人,关键都在开门那老头身上。他看着也不起眼儿是吧?那是七阶武宗!” 她站起来比量:“你们没发现,门是半开的么?这门一开,他脚下步子有讲究。上前踩,是打开脚下踏板,向后移机关箭射出,左右中还有别的什么,我就不知道了,这都是一连串的,所以叫一夫当关!但是门全开就相当于来的是自己人,机关就失效了。” 王林听的直后怕,瞪着她:“那你还叫我们去!” “怕什么!”苏晏晏道:“我都想好了,当时你们两个在后头,踏板陷不过来,我们又穿着甲胃和护心镜,机关伤不到要害,他们两个还在外头晃,他摸不准我们来了多少人。更别说三王爷刚揍了太子,他一看是三王爷的亲兵,不敢动手,就这么一个迟疑,我就推门,把机关破了。” “可是还有你不知道的机关呢!”王林道:“再说他万一还没听说太子被揍?” 第060章 栽脏被事主抓了现行 “也是。”苏晏晏嘻嘻一笑:“不过我们不是没事儿么!再说我在最前面,要死也是我先死。这样罢,回头苏某多封些银子给王家哥哥压惊!”她举着手施了个礼。 王林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她一嘻皮笑脸,他就不说话了。 然后苏晏晏感慨了一下:“当年我觉得这间院子的机关简直太精妙了,不愧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可是如今认识了七哥哥,就觉得这机关简直漏洞重重,随随便便就能破!七哥哥才是真国手!” “唔,说到我家七哥哥,”她掀帘子看了看:“这湖边有家点心铺子,超级好吃,我下去买点儿,你们先回去。”一边说着,便解下甲胄,穿上了来时的外袍,带上了面罩。 王林道:“你别惹事!” 苏晏晏早翻身跃下,摆摆手:“知道啦!” 这小湖名叫碧波湖,在内城边儿上,距离原本的苏家很近,苏晏晏沿着湖畔走了两圈,很多记忆渐渐复苏。其实原主对于苏家的事,也是有过纠结的,所以这是她偶有闲暇时最常来的地方。 如今永乐帝身体渐渐好了,也是时候请个旨,给苏家翻案,一来可以更彻底的踩死太子,二来,也给自己正名。苏晏晏正慢慢梳理思绪,忽听不远处有人惊呼起来,然后有数人向一处聚拢,依稀听到有人说“小苗子淹死了!” 苏晏晏一皱眉,便小跑着过去,挤开人群,有个妇人正坐在地上,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大哭,那孩子周身俱湿,显然是刚从湖里打捞上来的。 苏晏晏只瞥了一眼,便觉得心头一跳,那妇人的头发垂在孩子鼻前,正微有拂动,这孩子应该还有呼吸! 苏晏晏来不及多想,急急奔上前,伸手去扶那孩子,那妇人被她吓了一跳,哭声一停,然后就急了,不要命似的把孩子抢回怀中:“你想干什么!” “别动!”苏晏晏也急了:“他还没死!你想害死他么!” 那妇人先是一怔,然后便是狂喜,伸手就来拉她手:“你说我苗儿还没死?真的?” 苏晏晏一把甩开她手:“想救他就让开些!” 她伸手按压孩子的眼睛,松开手指之后,瞳孔恢复,他果然还没死! 她迅速绕到了孩子身后,用两只手的拇指顶住他的下颌关节,用力往前推,同时用食指和中指向下扳住下颌骨,把嘴巴掰开。随手摘下那孩子的木簪子掰断,抵在他上下牙床之间。 整套动作极其流畅快速,看的众人屏声息气,苏晏晏随即头也不抬的道:“来个人,个子高点的!”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也没人应声,苏晏晏皱眉抬头,一眼看到一个高出众人的脑袋,立刻道:“就他吧!” 那妇人听懂了,急上前道:“求这位大哥帮帮忙,救救我家孩儿,求求你……”一边就要下跪,那男子一手阻住了她,便走了出来:“怎么?” 苏晏晏道:“一腿跪地,一腿屈膝,快点!” 那男子看了她一眼,浓眉深皱,却仍是依言蹲好,苏晏晏让那孩子趴卧在他大腿上,没拍几下,就听哇的一声,那孩子吐出了一股水,随即哇哇的吐了半天,然后身体一颤,哭出声来。 苏晏晏松了口气,心知他这条小命是救回来了,幸好救的及时。她觉得这男子配合十分默契,膝盖高度也正合适,于是拍了拍他的膝盖,赞许道:“你做的很好!” 某男子:“……”这口气是在跟他说话? 苏晏晏正想扶他起来,却一眼看到了那孩子的手,不由得一怔,拿起他手来看了看,便有些皱眉。那高大男子一直不动声色的看着她,苏晏晏却全没留意,推开人群,飞也似的到岸边看了几眼,又转回来,眼神从围观诸人面上一一掠过。 这会儿孩子已经醒了过来,正哇哇大哭,那妇人又哭又笑,一见苏晏晏回来,急急爬下来向她磕头。 苏晏晏道:“不忙谢。这孩子不是失足落水的。”她蹲下来,拿起孩子的手:“指缝有青草,手指外侧有脚踩过的痕迹,显然这孩子被推下了水,情急之下抓住了青草,可是凶手却踩着他的手,硬生生将他踩了下去。” 那妇人愣了半天,猛然回过神来,急叫那孩子:“苗儿!苗儿!是谁推你的?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照着个孩子下手啊……” 那孩子早吓傻了,只是哇哇大哭,苏晏晏道:“不用问他了,我知道。”她指着人群中一个油光满面的猥琐男子:“那位蓝袍子的大叔,我也想问问,你们有什么仇什么怨,要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众人登时哗然,不住低声议论,还有人道:“这不是陈掌柜么!” 那陈掌柜正欲转身,被她一句叫住,有些惊谎,急道:“你说什么!你不要冤枉好人!” 苏晏晏道:“不是你,你跑什么!” 陈掌柜道:“我想起来我店里有事情!急着回去处理!” “是么?”苏晏晏缓步上前,冷冷的道:“这孩子还没死,总会记起想杀他的是谁。就算他记不得,岸边泥地上脚印尚存,怎么容得你抵赖!” 陈掌柜僵了半晌,咬牙道:“你是什么人!少管老子的闲事!” 苏晏晏哼了一声,比他还嚣张:“我就是管了!怎么着吧!老子看你目光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掌柜急了,瞪圆了眼睛,抬手就打,苏晏晏武道已失,剑又不在身上,只得移身避开。陈掌柜更是嚣张,喝骂道:“我看谁敢管老子的闲事!老子打死你个多管闲事的死丫头!” 他扑过来,苏晏晏正想绊他个跟头,忽有人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他手臂,利利索索地一抖,姿势像抖开一块抹布,就听陈掌柜杀猪似的惨叫起来,那男子随即把他往地上一丢:“交去巡城司。” 苏晏晏一喜,回头道:“多谢这位……”然后卡住,不能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这家伙居然是三王爷陌纵横!早有人上前拖起了那人,苏晏晏急从怀里掏出一截袖子,递了上去,道:“我从岸边拓了他的脚印,可以当个物证。” 那人接了,苏晏晏正要回身,猛然想起一件事儿。她里头还穿着三王爷亲兵的衣服,右小臂绣着三字,她偏偏就是撕了右手袖子拓的鞋印!栽脏被事主抓了现行什么的……早知道她撒左手袖子啊! 苏晏晏暗暗祈祷陌纵横没看到,也不回头,飞快的往外走,然后一头撞在了一人身上。那人随即抓住她手臂,举起来,道:“本王府上,何时有了这么漂亮的姑娘?” 第061章 本王亏待你们了 那力道并非绝大,可是苏晏晏想起他方才抖抹布似的抖断了陈掌柜胳膊,顿时就怂了,倾身道:“见过三王爷。” 陌纵横道:“你是什么东西?冒充本王亲兵,想干什么?”一边说着,伸手就来撕她面罩。 苏晏晏下意识的向后一避,登时回过神来,对啊,她还戴着面罩啊!再说之前为了戴龙虎面具还涂黑了脸,他肯定不知道她是谁啊! 而且,听说陌纵横艺高人胆大,出门不喜欢带影卫!刚才那两个亲兵还被他打发出去送那个陈掌柜了,落单了啊!苏晏晏精神一振,低声道:“王爷,借一步说话。” 陌纵横便跟着她过去,他身后的男子也跟过来,站在巷口卫护,苏晏晏一眼看到一个上马石,便带着他走到那旁边,这才道:“王爷恕罪,敝人今日所为,是不得已的。” 嘴里说着,她一只手慢慢缩入袖中,发出唰啦唰啦的轻响,陌纵横勾起嘴角,嘲讽的看着她,一副“老子看你能耍什么花招”的表情。 她凑的很近,双眼张的大大的,好似十分诚恳,白嫩的小手儿,无意识似的绕着耳发:“我家人都被陌卫捍所害,闻听王爷回朝,欲借王爷威名报仇,所以才不得已冒充……” 她越凑越近,声音低柔而空灵,好似远山中响起的乐声,“王爷…王爷…王爷……休息一下吧,何必这么急,赶了几天的路,也该休息一下了……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对,就这样……” 站在巷口的男子听陌纵横一直不说话,忍不住回了下头,就见陌纵横坐在上马石上,两人的脸凑的颇近,看上去十分暧昧,忍不住噗的一笑,甩着手走远了些,苏晏晏心说天助我也,于是更凑近些,近到已经看不清他的五官,“王爷,休息一下吧……” 几乎与此同时,她在上马石一借力,翻身就过了围墙。 很多人都认为强悍的人不容易被催眠,其实并不是,催眠是一种暗示性的状态,并不是真的睡着,有时愈是强悍的人,愈是容易轻敌松懈,只一个恍惚,就可以趁虚而入。 常用的催眠手法是放松和想象,但那是在自愿和配合的情形下,现在这种情形,单调刺激比较容易生效,当然时机还是要把握好,所以她一手搓着银票,做出要下药的假象,吸引陌纵横的注意力,然后再实施催眠。 一旦得手,她怎么说也是个逃命高手,左拐右拐,顺利回到了皇宫,一进了兴圣宫,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心说可算是安全了,面对八阶强者她很有压力的好吧! 王林从屋檐上探出一个头:“你可算回来了,兄弟们都等你分钱呢!” “好啊!马上分!”苏晏晏笑道:“箱子呢?” 王林压低声音:“咱们回来的时候王爷看到了,问了问,好像不大高兴,所以咱们也没敢动。”他指了指正殿,“都在那儿呢。” 苏晏晏摊手:“这有什么,这都是些不义之财!我们花了就是替天行道!跟我进去分!” 她嗒嗒嗒进了大殿,先伸头道:“七哥哥!我回来啦!”也不等他答,便又缩回来:“王林快来!咱们一共多少人啊?” 王林见七王爷没喝斥,赶紧跳进来:“一共二十八人。” 苏晏晏直接开了箱子:“每人送你们二百两黄金,余外多给你二百两!自己拿!就当是见面礼!” 王林赶紧招呼了一声,几个影卫跃下来,各自拿了,眉开眼笑。几人正嘻嘻哈哈,就听七王爷淡淡的道:“看来是本王亏待你们了,既然如此,不如本王把你们都送给晏姑娘好了!” 众人登时一静,王林飞快的放下了手里的金元宝,几人跟着放下,苏晏晏眨巴眨巴眼,跳过去想拉七王爷的手,七王爷将书一摔,她吓了一跳,赶紧缩了手,期期艾艾的道:“七哥哥,你生气了吗?” 七王爷站起身来,淡淡的道:“你若觉得七王殿的牌子不够你使,要借旁人的牌子才够行事,那本王也不留你。你想去哪儿,尽管去!” 惨了,真生气了。苏晏晏轻声道:“七哥哥,我只是觉得这些银子放着也是放着,趁他还没转移,拿出来大家一起用不是很好?岂不是好过他拿去祸国殃民?” 七王爷不看她:“今日是银子,明日是什么?今日你们扮成亲兵,闯机关院,明日要做甚么?本王管不得你,也不想管……” 咦?虽然他神情淡漠,吐辞冰冷,可是不知为什么,听出了一丢丢关心的味道?看着难得多话的陌小七,苏晏晏忽然一笑。她走上一步,道:“七哥哥。” 七王爷不理。 她又叫:“七哥哥。” 他仍是不答。 她再叫了一声:“七哥哥。”然后慢慢走上前,轻轻牵住了他衣袖:“七哥哥,你明天再生气好不好?今天师叔走了,我心里很难过,我只有你了……你不要骂我好不好?最起码等明天再骂。好不好?” 她的声音娇娇糯糯的。陌轻寒心里忽然就是一软。 也许她只是在扮可怜,也许她只是耍花招儿。可是她这么说出来,还仰脸看着他,拿潮湿的大眼睛那样殷殷瞅着他,他一个字也说不出。 苏晏晏的小手慢慢向上,拉住了他的手,“还有他们,我只是觉得,自从我来了,连累他们这么多,没有什么能给他们的。就给他们一些金银。我知道他们不稀罕,可是我没有别的。而且,我也知道,他们是因为拿我当自己人,才会要我的银子的,这样我很开心。” 他微微一怔,低眼看了看她,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当日景阳宫,王林说的那句“同进同退”,所以她是觉得这一言之恩无可偿么?所以才硬要去拿这些金银? 他忽然想叹气。这小姑娘,说假话的时候,足可乱真;说真话的时候,却像在骗人。他缓缓的回握住她的手,向影卫道:“还不出去!” 众人急垂手应了,便要出去,七王爷又沉着脸道:“晏姑娘赏你们金子,为何不取?” 这这……众影卫面面相觑,只得再把金元宝抱回怀里,低着头往外蹿。影卫叶成站在角落,抱着那二百两黄金就没撒手儿,出了房门,王林就低声取笑:“没见过金子么!这么贪财!王爷叫放下你都不放!” “才不是贪财!”叶成哼哼一声,得意的道:“我就知道王爷最后会消气!哪一次苏晏晏胡搅蛮缠,王爷舍得罚她了?” 第062章 不娶何撩娶则撩 房里的苏晏晏听的眉开眼笑,恨不得把他叫回来再给他二百两。陌轻寒瞥了她一眼,道:“坐下。” 苏晏晏立刻飞快的坐好,还把手放在膝上,就差在脸上写个“乖巧”。陌轻寒道:“做事当懂权衡,这么多人闯机关院,只为了些身外之物,倘若有个万一,何苦来?” 苏晏晏想说她已经算好了不会有事的,可是看他眉眼温和,温和到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整颗心都软软暖暖的,便道:“哦。” 陌轻寒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有些无奈,却仍是道:“你们冒充三皇兄亲兵,招摇过市,万一将来事发,或者被他的人看到,要如何解释?” 苏晏晏心说可不就被他看到了么!有点儿心虚,于是笑的加倍灿烂:“其实我就是想让他背锅!” 陌轻寒淡淡的道:“本王乐意帮你背锅。” 苏晏晏一怔,心登时软的一塌糊涂,觉得自家冰山美少年简直都快要进化成暖男了!她咬唇看着他,然后一笑:“哦,好。”她绕到他身后,往他背上一扑,双手揽着他的脖子。 陌轻寒一怔,伸手扶住她手:“小晏?” “公子幸会!”她侧过头,摆摆手儿:“我叫锅~求背背~” 陌轻寒:“……” 他简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无奈的道:“算了。” 警报解除,苏晏晏立刻毫不留恋的从他背上起来,招呼王林等人把余下的箱子全都放进三王爷的仓库,一堆人嘻嘻哈哈的商量去哪儿挥霍。 殿中,陌轻寒几次三番放下书,侧耳倾听,她的声音杂在几个影卫的声音里,脆生生的。 她应该是很开心的吧,她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可是被他们排挤,她还是不高兴的。只不过这样一来,这伙人只怕要被她带歪,再也正经不起来了。 七王爷叹了口气,放下书,从旁边拿过木头,雕了几刀,那边苏晏晏推门进来,虽然脸上易容未除,眼睛却亮亮的,开开心心凑过来:“不劳而获真爽!七哥哥,我觉得以后我们可以做雌雄大盗,我负责偷,你负责窝赃,我们可以花天酒地醉生梦死吃香喝辣……你说好不好?” 七王爷沉默了一下,她这才想起眼前的人是皇子,雌雄大盗什么的,这么伟大的人生理想估计人家不稀罕。她正想摆摆手说我开玩笑的,就听七王爷淡淡的道:“就算要做雌雄大盗,也是我负责偷,我负责窝赃,我负责一切,你可以浆酒霍肉酌金馔玉锦衣玉食,但是,不能花天酒地。” 苏晏晏目瞪口呆。 这这……陌小七什么时候点亮了撩妹技能?貌似还进化到了顶阶?喵的长这么祸水还会撩,以后让她的戏还怎么唱?身为活体撩汉攻略的尊严呢!于是苏晏晏严肃的道:“七哥哥,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 他道:“嗯?” 她抿了抿唇,便拿过笔,在纸上写下“不娶何撩”,然后更加严肃的问:“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 陌轻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纸上的四个字,提起笔来写了三个字,“娶则撩”,然后道:“是这样么?” 苏晏晏再次目瞪口呆!虽然陌小七肯定是就事论事的学霸思维,可是,可是……娶则撩啊!这简直就等于求爱!不,求婚!这有点突然!她消化不了! 陌轻寒看了她一眼,唇角几不可察的一弯,然后提笔,添了一个字:“或者应该这样?” 他添了一个“多”字。娶则多撩……这这,陌小七是在调戏她吗?她心里拼命提醒自己要镇定,要勇敢的调戏回去,大好的吃豆腐机会绝不可以错过!可是脸一直在发烫!怎么都不敢抬眼看他! 不行了,姐申请中场休息!回头再战!她一个字都没说,转身落荒而逃。 陌轻寒看着她的背影,哑然失笑,伸手拿起桌上的纸,凤瞳中光华流转,渐渐多了许多温柔。 苏晏晏才刚洗过澡换回七王殿的衣服,就听王林敲了敲窗子,压低声音道:“苏晏晏,三王爷往这边来了!怎么办!” 苏晏晏吓了一跳,然后飞快的道:“别担心,绝对不是暗宅的事!那暗宅的金银,除非渣太子要用,否则绝对不会发现丢了。守门人根本不知机关怎么开。” 王林应了一声,赶紧去知会同伴,苏晏晏小跑着到了正殿,张口就道:“你说今天不骂我的!”七王爷还不知出了何事,一听这话就是一皱眉,苏晏晏跑到门口张望了一下,又道:“你说帮我背锅的!” 七王爷叹了口气:“什么事,说。”她飞快的把事情一说,只掠过了催眠一节,一边眼巴巴的看着他。七王爷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喂!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到底怎么办啊!那陌纵横一看就不像个讲理的,要不要直接上机关阵?这时候外头影卫已经朗声道:“王爷,三王爷来了。” 苏晏晏瞪大眼睛,拼命对他打手势,意思是她要不要先避开。陌轻寒握住她手,向外面道:“请他进来。”又向苏晏晏道:“好好待着。” 于是陌纵横进来的时候,苏晏晏俏生生的站在七王爷身后,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陌纵横冷笑道:“就是你吧?” 苏晏晏一板一眼的施了一礼,陌纵横道:“别装蒜,跟老子说说,刚才是不是你?”一边说着,伸手就来撕她的面罩。 陌轻寒一凝眉,抬手挡住:“三皇兄,请坐。” 陌纵横哼了一声,大马金马坐了,一边道:“你手下的影卫扮成我的亲兵,还不知怎么的,把老子……”他迟疑了一下,毕竟催眠那会儿他根本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虽然身边带着副将高明,可是他比他还糊涂,只好一带而过:“你说怎么办吧!” 七王爷镇定的道:“你怎知是我的影卫?” 这是要赖帐了?陌纵横顿时拍案而起:“老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子若不是认出她来,怎么会拦住她?她在街上救了个孩子,还当场指出了凶手,老子当时就觉得古怪!一般小姑娘哪有这本事?还说的头头是道的!一问之下,就是那什么‘天下第一神捕’!结果老子这么一看,还穿着老子府上亲兵的衣服!” 天下第一神捕?她什么时候有了这名头?天下第一什么的,不会有别的神捕跑来挑战吧?苏晏晏有点小得意,又有点小担心,皱着眉头。 七王爷一直静静的听完,才道:“所以三皇兄在拦住她的时候,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陌纵横道:“是啊!” “三皇兄,”七王爷镇定的道,“小晏是我的影卫,又没了武道,三皇兄此举是否有些不妥?” 第063章 重审苏家的案子 陌纵横一愣,顿时就觉得吧,他越庖代俎好像的确有点儿说不出去,再说对方还是个没有武道的小姑娘。于是哼道:“老子又没怎么着她,就是问她两句。” 七王爷道:“小晏,三王爷既不见怪,还不谢过了。” 苏晏晏反应神速,立刻施了一礼:“多谢三王爷。” 陌纵横:“……” 事情好像有点儿不对劲?他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 七王爷淡淡的道:“皇兄远在边关,大约不知,京中最近事多,不止小弟,就连父皇,也是几次三番遭遇凶险,有时不得不行非常之法。还望三皇兄莫要见怪。” 陌纵横:“……”莫名觉得很惭愧是肿么回事儿!虽然他跑到边关的确是图个自由自在,可这不是也没想到陌卫捍这么混么!险些害死他老爹,还想在宫里杀他七弟!这么一想又想去揍他了怎么办! 陌纵横哼道:“老七,你放心!再有这种事儿,老子直接拧断陌卫捍的脖子!” 七王爷微微弯唇,随即道:“小晏,去倒茶来。” 因为七王爷不喜欢与人接触,所以兴圣宫没有宫女太监,差不多的事情都是影卫做,苏晏晏急应了一声,便去了。心里实在有点儿好笑。 陌纵横本来就是个直肠子的兵痞,被七王爷这么一说,早忘了事情的关键应该是“七王影卫穿了三王爷亲兵的衣服不知道干了嘛”!不过陌纵横慷慨豪迈,也不像个怕事儿的,也许根本不在乎她打着他的名头做了什么吧! 而且陌小七和陌纵横聊天,还有几分兄弟聊天的感觉,陌小七玩儿诡辩,又何尝不是一种亲近的表示,若是陌卫捍,早关门放机关阵了!八阶强者了不起啊?玄门弟子都挡的住! 等送走了陌纵横,苏晏晏很得瑟的走来走去:“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关了!我还以为三王爷肯定要动手呢!” “嗯,”陌轻寒淡定道:“所以下次继续惹事。” “那怎么行!”苏晏晏大义凛然道:“我是七王爷的影卫,一定要谨言慎行,洁身自好,高风亮节,不能给主子脸上抹黑!” 陌轻寒被她气笑,别开脸,再转回头时,她正托着腮坐在桌前,津津有味的看着他,眼睛张的大大的。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道:“肯讲理的人,总是比较吃亏的。三皇兄肯买帐,所以才被我欺负。倘若是太子……” 她飞快的接话,“倘若是渣太子,直接上机关阵!我们还怕他不成!” 陌轻寒:“……” 苏晏晏做势叹了口气:“听说渣太子伤的很重呐,爬都爬不起来了,召了一大堆太医也没治好,可怜这家伙汲汲营营,就为了这个位子,只剩半条命了也不敢离开咸阳。”她话峰一转:“所以,怎么能让他安静的养伤呢!总得给他找点事情做。” 她起身向七王爷施了一礼:“七哥哥,你什么时候再去大明宫,能不能帮我试试皇上的口风?重审当年苏家的案子?” “嗯,”陌轻寒点了点头:“我记得了。” 第二天,陌轻寒特意去了一趟大明宫,顺利拿到了圣旨,苏晏晏立刻带着圣旨去了大理寺。大理寺卿傅华与苏父有些交情,指了大理寺少卿和两名大理寺丞过来协理,还在大理寺中空了一间房出来,专门处理此事。 那大理寺少卿名叫慕容葳蕤,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一见苏晏晏,便冷冷的道:“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苏晏晏:“……” 完全认不出!原主记忆里根本没这号人物!然后慕容葳蕤冷笑道:“难得苏姑娘还想的起这案子!看到我没死,苏姑娘是不是很意外?” 苏晏晏:“……” 还是想不起来怎么办!看他继续冷笑,眼神愤怒,苏晏晏又努力的想了一会儿,只好道:“报歉,我与慕容少卿何时见过?” 慕容葳蕤大怒,指着自己身上:“我被你斩了一剑,险些丧命,你竟然说不认识!?” 确实不认识啊!苏晏晏讪讪的,慕容葳蕤也发现她是真的没认出来,于是更加愤怒,冷冷的道:“苏大人与我有半师之谊。我当年为了苏大人的事情去找了你,结果没说几句就被你斩了一剑!现在想起来了么!” 还是没想起来。苏晏晏默默郁卒。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让她穿个脑残!穿个脑残!而且特么的每次碰到人都跟她有仇!如果有穿越最佳背锅奖,苏晏晏觉得她一定能夺魁! 慕容葳蕤愤怒的看了她很久,然后咬牙切齿的道:“我进大理寺,一半的原因就是因为苏大人,但是看过卷宗之后,反而……有些失望。” 苏晏晏微微凝眉,郑重还了一礼:“苏晏晏多谢慕容少卿待家父之情。此事我会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原主的父亲名叫苏裕田,官拜吏部尚书。而所谓的谋反,是指认他与已亡国的鲜卑有来往,将细作安插于朝中。证据是几封鲜卑族亡国皇子,阿都沁王子的来往书信。另外,还在库房搜到了许多鲜卑族特有的牧药,这些都成了两边来往的铁证。 苏晏晏也不废话,直接道:“慕容少卿,请带我去库房看看证物。” 慕容葳蕤冷笑一声,淡淡的道:“证物不过是些牧药,有什么好看的?苏神捕难道还能从药中看出花来不成?” 话虽如此说,他仍是取了钥匙,带她进去。大理寺的物证存储尚算完善,很多小件物证都放在架子上,上头都写着签子,慕容葳蕤毫不迟疑的带她走到第三个架子,显然是熟悉的。他指了其中一个:“就是那些。” 苏晏晏也看到了签子,便走过去细看。鲜卑族的药材与中土颇有不同,称之为牧药。中土通常是不会用铁器铜器来长久储药的,这种是鲜卑族特有的储药铜罐,上面雕着边牧民族特有的卷草纹和犄形纹,十分古朴。 苏晏晏也不嫌脏,双手抱住铜罐,费力的搬下来,用帕子擦干净细看,慕容葳蕤倚在一旁,看她整张小脸几乎趴在铜罐上,忍不住道:“苏神捕敢是在研究这些花纹?看看匠人有没有雕错?若是苏神捕想找手工好的匠人,下官可以举荐几个,不用这么费事了。” 苏晏晏俏脸一沉,直接道:“我查案不喜欢人打扰,你若不能保持安静,就出去。” 慕容葳蕤气的咬牙,甩手就想走,可是走到门口,不知想到什么,又咬牙转了回来。笔直站在一角,不再说话。倒是敬业的很。 第064章 投怀送抱成功了 苏晏晏倒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继续细细研究,检查完了罐子外面,苏晏晏仰头细想了一会儿,又打开铜罐,把里面的药材也细细看过。 慕容葳蕤忍不住又道:“药材我都挨个看过了,全是真正的牧药,上好的,里头也没有挟带。” 苏晏晏点了点头,仍是看了一遍,这才把铜罐合起,转头道:“劳烦慕容少卿把铜罐举起来,我看看罐底。” 慕容葳蕤冷笑一声,心说她不过是在借机泄忿,可是她怎么说也是钦差,所以咬了咬牙,仍是上前,将铜罐举起,苏晏晏挨个细看了罐底,点了点头,道:“拜托帮忙摆回去吧。” 这一番忙活,累的不堪,苏晏晏直接在地面上坐下,垂头细想。慕容葳蕤本来十分愤怒,但看她满身灰尘,神情沉静,看上去很像那么回事儿,倒不由得收起了些嘲讽之心,站在一旁等着。 苏晏晏想了半天,才道:“走吧。去看卷宗。”一边说着,便起身出去,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径直往房里走。 当天苏晏晏回到兴圣宫的时候,七王爷恰好在院中,一见之下,便吓了一跳:“小晏?” 苏晏晏一看是他,顿时眼前一亮,便想扑过去,忽然想起自己一身灰,脸上都有,赶紧捂住脸:“你认错人了!我是路人甲!苏晏晏多漂亮啊!我是绝对比不上的!” 一边胡说八道,一边侧身从七王爷身边走过,他无奈的看着她,她也从指缝里瞅着他,然后飞也似的冲进房里,洗过澡换了衣服,小跑着去正殿,还没进门,便大叫一声:“七哥哥!” 坐在桌前的七王爷随手放下书,下一刻,就把冲过来的小人儿抱了个满怀。 哇哦!投怀送抱成功了!简直不敢相信!她双手挂着他脖子撒娇:“我好像一辈子没见到你了!” 他嗯了一声,摸摸她头发,耐心的等了一会儿,她始终抱的紧紧的,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陌轻寒道:“小晏。” 她手又紧了紧,生怕他把她扯下来:“嗯?” 他迟疑了一下:“怎么弄成这样?” “啊?”苏晏晏稍微离开他一点,大眼睛眨了一眨:“当然是因为我想你啊!” 七王爷:“……” 他本想跟她讲论一下因果的问题,却在触到她的面容时微微一怔。从来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人,只觉她眉睫秀美,尤其那双精灵大眼好像会说话一般,顾盼生情,陌轻寒静静的看了她半晌,忽道:“小晏。” “嗯?” “你果然很漂亮。” 苏晏晏瞪大了眼睛,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半天才道:“七哥哥,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求再说一遍!” 他薄唇微抿,迅速站起来,把她放在椅上:“椅子让给你。” 苏晏晏:“……” 看着陌轻寒出去,她犹觉得云里雾里,怎么都不相信陌小七居然还会夸她长的漂亮!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好么! 苏晏晏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会很认真,每天一大早就赶来大理寺,甚至有的时候晚上都不回去。陌轻寒给她指了两个影卫,每日轮着陪她出来,苏晏晏身上也带了“语笑晏晏”的机关,渣太子不知是不是被揍惨了,居然始终没有露面。 鲜卑族汉化很严重,但论起拽文,当然还是不及苏父这种酸儒,苏晏晏研究了两日鲜卑风俗,几乎逐字逐句的与书信对应,头都有些大了,却仍旧没找到什么破绽,换言之,书信很可能是真的。 这个结果,多少让她有些失望。 苏晏晏长长的出了口气,站起身绕着房间走动,活动筋骨,慕容葳蕤冷笑道:“苏神捕查了几天,不知查出什么来了?” 苏晏晏并不理会。慕容葳蕤又道:“时隔三年,找不到也不稀奇,若苏神捕再等几年,只怕连药物也都化灰了呢!” 这家伙还不到三十,人称玉面神捕,他找她麻烦,一半是因为那一剑,另一半大概也是不服气她那个“天下第一神捕”的名号。只不过他嘴上虽不饶人,做事情却仔细,苏晏晏拜托他找什么东西,例如鲜卑救国书,甚至鲜卑遗民的日常书信,他都能找到,所以他冷嘲热讽,她都装没听到。 苏晏晏仍旧装聋做哑。慕容葳蕤说的没意思,便停了下来。 旁边的大理寺丞却道:“慕容少卿可莫要小看了晏姑娘,晏姑娘既然千辛万苦求得旨意,那是没有破绽,也要找出破绽的,定要给苏大人翻了案才罢。” 这话是说她会捏造证据了?苏晏晏冷笑一声。慕容葳蕤却淡淡的道:“听闻七王爷品行高洁,性情纯良,不比……咳,总之,只怕不会容许苏神捕胡闹。” “这你就不知道了。”那老头摇头晃脑的道:“这知好色而慕少艾,乃人之常情。” 这话她爱听。慕少艾什么的可以有! 这两个大理寺丞,一个姓朱,一个姓陈,姓朱的就是个倚老卖老的神经病,动不动就甩出一句“老夫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要多!”真想回他一句“那你怎么还没齁死?”那姓陈的,则很明显是太子的狗,她第一天来,就跟她论史,指桑卖槐的说什么“忠臣不事二主!” 你妹的不事二主!看着也是个蠢的,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莫说太子势危,眼见已经不能翻身,就算太子如今如日中天,他会因为你骂了苏晏晏提拔你个老朽? 苏晏晏内心吐槽,又走了几圈,这才重新坐回桌前,姓朱的寺丞跟那个姓陈的正聊什么“欲为圣朝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说的那叫个慷慨激昂,声音越来越高。 特么的装个屁啊!苏晏晏烦了,直接道:“朱大人!陈大人!你们去外头,给我买些牧药,但凡能找到的都买一点。”吩咐完了,也不去看两人的白眼,直接埋头继续干活。 怎么说她也是领了圣旨办差,那俩人也是奉了顶头上司的命令协助,再烦也得干,还敢对她摆脸色,喵的,老子明天就带泄药来,让你们拉一天! 朱陈两人叽咕了半晌,悻悻的去了,慕容葳蕤低头想了半天,忍不住道:“这时候买牧药,有何用意?” “用意?”苏晏晏一笑:“用意就是让他俩滚,别杵这儿碍姑娘的眼!” 慕容葳蕤愣了愣,莫名觉得有点解气,他也早看这两人不顺眼了,可是想想对面的人是苏晏晏,忍不住又道:“他们是受命协助,你就这般待他们?” 苏晏晕早又低下头去,不再理他了。 第065章 让敌人都无可反驳 第二天苏晏晏真的弄了一小包泄药,结果那姓朱的居然告了假,苏晏晏心说正好,更加不招人怀疑,立刻跟影卫里应外合,给那姓陈的狠狠下了半碗,没多大会儿姓陈的就开始跑茅厕,再过会儿也告假走了。 慕容葳蕤心痒痒的想问问苏晏晏是不是她搞的鬼,可是想问了她也不会答,只得硬生生咽了下去。 而此时,兴圣宫中,七王爷正坐在桌前看书,书页已经好久没有翻了。王林上来换了茶,磨磨矶矶站了半天,陌轻寒道:“怎么?” 王林嘿嘿一笑,道:“爷,您不去看看苏晏晏?” 陌轻寒微微凝眉:“她要查案子,未必喜欢被人打扰。” 王林哦了一声,“可是那几个人都欺负她呐!整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没一句好听的,还叨叨起来没个完!” 七王爷缓缓的抬起头,默了半晌,想起那天她回来时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于是轻描淡定的:“那就去看看。” 于是大理寺中,埋首在卷宗里的苏晏晏一抬头,就见自家美少年走了进来。 苏晏晏大喜,站起来便要扑过去,结果一脚绊到桌腿上,哎哟一声,险些没趴到地上。陌轻寒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手,她立刻整个人巴上去,欢欢喜喜的道:“七哥哥!你怎么来了?” 陌轻寒低头看了看她发亮的眼睛:“过来看看你。”一边环顾左右。 慕容葳蕤起初被他容色所惊,有些怔愣,这时才会意居然是七王爷到了,急起身行礼,陌轻寒也只点点头,道:“查的怎么样了?” 苏晏晏道:“进展不大。” 慕容葳蕤忍不住哼了一声,苏晏晏压根就不理会,拉着陌轻寒坐下,随手把自己的茶杯移过来,放在他手里,一边就道:“我认为这个鲜卑王子的来信是真的,但是我爹的去信是假的。” 慕容葳蕤忍不住道:“你有什么证据?这种事不能信口雌黄!” 七王爷看了他一眼,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慕容葳蕤却莫名觉得有些发冷,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苏晏晏道:“你看,这是我爹手书,这是那封信,虽然看起来笔迹很相似,但这书信,却带些匠气。” 陌轻寒低头细细比了许久,才道:“不错。你爹爹虽不长于书法,但文人书写,自有几分风骨在,而这封信,却能看的出有些刻意,像是模仿。若让本王学写几日,也能写的出。” “对。”苏晏晏道:“可是这种判断,太主观了,太容易被反驳,所以不能做为主要证据。” 陌轻寒想了一想:“本王认得田博雅老爷子,可以请他来做个见证。” 七王爷说的是一个大儒,才名满天下,而且擅长书法。苏晏晏道:“必要的时候,可以这样做,但是只能做为辅助。我还是那句话,这种证据,太容易被反驳。正所谓铁证如山,要让敌人都无可反驳,才是真正的证据。” 他默然点头,道:“可有头绪?” “有一点儿,”苏晏晏道:“我爹写我祖父的名字,为了避亲讳,写到承字都是少写一笔的。可是你看,信里的承字,就是全的。” 慕容葳蕤听得一惊,忍不住又想上前,早被七王影卫伸手阻住。 陌轻寒微讶道:“这岂不是就算铁证?” “算是,但还是不够。”苏晏晏道:“我刚才说了,这鲜卑王子的来书,看上去是真的,我没找到什么破绽。七哥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个来书不是写给我爹,那是写给谁的?我觉得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陌轻寒微微点头,不由得看了慕容葳蕤一眼:“这边的人,可还好用?” 苏晏晏也跟着瞥了慕容葳蕤一眼:“哦,他没事,只是人笨些,是非黑白还是懂的。” 哎,他还站在这儿呢!当面说人!慕容葳蕤险些没背过气去,瞪着她,苏晏晏续道:“就是那个姓陈的大理寺丞有点儿古怪,总是跟我说什么忠臣不事二主。”她耸肩,好像真的不明白:“我说我这回领的是皇上的旨,我家王爷特意给我求的,你说的哪个主?” 陌轻寒点了点头,“本王见到皇上的时候,会记得请教一二。” 一个告黑状,一个照单全收。慕容葳蕤无语的看着两人,忽然觉得他评七王那句“高洁纯良”有些草率了,为什么七王爷看上去好像不怎么讲理? 陌轻寒温言道:“其实如今,只要有证据,不必太过于苛求是否‘铁证’。” 他是在说如今太子势败,而为苏家翻案是有永乐帝支持的。夸张一点说,就算证据是假的,也可以说是真的。 苏氏本是都城大族,财大势大,子孙有不少出息的。如今的族长是苏晏晏的二爷爷。因为当时苏裕田的罪名是“谋反”,本该诛九族的,但是太子“当庭流泪陈情”,因此只斩了苏家上下。也因为这件事,苏家便站在了太子阵营里,人、钱什么的没少出。如果翻了案,苏家能跟太子摘开,对太子又是一个重大打击。 苏晏晏当然明白这一点,却仍是摇了一下头:“七哥哥,一来,我过不了自己这关,我既然查,一定要得到真相。二来,我们自然会挑最好的形势,可是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微微凝眉:“事情发生,必有痕迹,莫说三年,就算过了三十年,要找还是可以找到的。我不但要让天下人承认,还要让敌人心服口服,只有真正的事实,才有这样的份量。” 这小女子,有时真让人刮目相看。陌轻寒侧头看了她半晌,她回过神来,眉眼一弯,“七哥哥,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陌轻寒道:“下一步要怎么查,可有头绪?” “有点儿难。”她也有点犯愁:“我有两个想法。最基础的当然是找目击证人。首先要找当时三司的人问话,但大概不容易问出。另外,这个阿里沁王子,宫里肯定是有人见过的,最好能画出画像来,然后慢慢查访他何时到过都城,住在何处。但这个一来时隔太久,而且他暗中来此时,恐怕要易容改扮,所以便如大海捞针,不太容易。” “第二个,铜罐是鲜卑族特有的一种大药罐,目前收在库房中的只有四个,做为物证,其它的已经充公。但是卷宗中记载,当时苏府共搜到二十个,而且据说这就是全部。” “但是我看过那些铜罐,壁上有挤压摩擦的痕迹,这些东西放在库房之中,应该就没有再动过的,积了厚厚灰尘,那些痕迹都是旧痕。而这种痕迹,很明显是经过了长途跋涉和互相挤压。而且,我还在其中一个的罐底发现了划痕,也就是说,当时这个铜罐下面,还叠压了一个铜罐。这么算起来,从鲜卑到咸阳的铜罐,绝对不止二十个,至少也有上百个。” 第066章 你要拜我为师 慕容葳蕤听的有些震惊,怎么都没想到,她那天看似随意的一看,居然真的看出了这么多东西!而他看了三年,居然什么都没看出来! 苏晏晏续道:“常理推断,阿里沁不会自己去收买朝臣,因为毕竟是卖国,而且这种已经灭亡的小国,谁干冒大险就为了一些古怪却没大用的牧药?所以我认为,这些只是栽赃,所以,余下的这些东西在哪儿,就成了关键。” 慕容葳蕤被她带了起来,忍不住道:“这种铜罐,市面上偶尔也会有,但是比这个要小的多,也粗糙的多。” “嗯。”苏晏晏点了点头:“所以,出了苏家的事情之后,那些人是不会轻易把这种铜罐示人的。我想过以收某种牧药的方式来引蛇出洞,但是我觉得对方未必上钩。” 慕容葳蕤正想说引蛇出洞,硬生生被她憋了回去。 苏晏晏随即道:“虽然效果未必好,但是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先把风声放出去,那些人才会惊慌,才容易查。除此之外,我想去拜访一下当时审理的官员,毕竟此事必定有人从中做梗,而这个人,肯定是要关注事情进展的,多问几个人,也方便推断。” 这个方式看上去最不靠谱,但其实对苏晏晏来说却是最靠谱的,毕竟三司官员中,必定有一个是知情者,套问一下,一定能拿到些线索! 当年三司会审的官员,一个就是前几天刚见过的大理寺卿傅华,为人温雅谦和,看上去没有问题,可以暂时放一放。第二个是当年的刑部尚书王兆海,如今被贬去礼部做了侍郎;第三个是都察院都御史郑阳沐。 经办此事的,必是太子心腹,所以事后不久即被贬的王兆海应该不是,那最可疑的就余下了都御史郑阳沐。可恨当年原主专司暗杀之类的事儿,正事根本不上心,否则的话,只要稍微留心,如今也不用这么毫无头绪。 调查之下,苏裕田在百姓中口碑很不错,很多人张口第一句就是“苏大人相貌堂堂,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或者“苏大人风度翩翩,一看就是个正人君子。”苏晏晏实在有点无语,原主的父亲是有多英俊,潘安宋玉么!都拿长相说事儿,能说点靠谱的吗! 但不管怎么说,风声已经紧锣密鼓的放了出去,人人都知道苏晏晏在查当年苏年的事儿,因为苏晏晏当街验尸之事太过神乎其神,所以大家对这件事也极其关注,起先苏晏晏还需要找人传播几条流言,后来根本不用她费事儿,一条条流言传的有鼻子有眼儿的,连她听了都觉得案子立马就要破了。 就在这个极其敏感的时候,苏晏晏瞅准时机,同着慕容葳蕤一起出门露了个脸儿。 慕容葳蕤本来就是地头蛇,他相貌英俊,眉眼间却带三分邪气,笑起来坏坏的,本来就是蛮有魅力的一副长相。苏晏晏娇俏灵秀,又是最近的风云人物,两人一出现,便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很快,半个都城的人都知道他们去了王兆海王侍郎家,足足待了三个多时辰才出来。有心之人立刻就想到了王侍郎是当年会审的官员之一。 他们本就身在大理寺,大理寺卿肯定已经见过了,又见了王侍郎,下一个,就应该是郑御史了。 可这已经是从王侍郎家回来的第三天。慕容葳蕤看了苏晏晏好几次,她始终慢条斯理的在纸上勾勾画画,他咬了咬牙,还是没忍住:“苏晏晏,为什么不去见郑阳沐?” 苏晏晏并不抬头,慕容葳蕤这回也较上了真,走到她桌前,直接抬手挡住了她的笔:“为什么?” 苏晏晏缓缓的抬起了头,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慕容葳蕤黑着脸与她对恃,分毫不让。苏晏晏道:“我自然有我的道理。” 慕容葳蕤道:“什么道理?” “这个么,”苏晏晏道:“一来,我是奉旨办差,你是奉命协助,我是你的上司,我没必要跟你交待什么。”看他眼中喷火,她含笑续道:“而且你一个大男人整天冷嘲热讽,从来没什么好脸色,我还要上赶着教你,我图什么啊!知识是无价之宝懂不懂?” 慕容葳蕤为之气结,转身就想走,苏晏晏也不拦着,颇悠闲的道:“慕容少卿,不如我们打个赌。” 他不回头,脚下却忍不住一停:“什么赌?” 苏晏晏道:“我来大理寺,今天是第九天了吧?我跟你打赌,我一个月之内必破此案,而且证据会让你心服口服。我若能做到,你就要拜我为师,怎么样?” 慕容葳蕤一皱眉,“一个月?” “太长?”苏晏晏笑了笑,“那就这样吧,现在距离月底,还有不足十天,我月底之前必破此案。如何?”她悠然的叩着桌案:“不会是这样你都不敢赌吧?啧啧~好个玉面神捕啊!看来只是浪得虚名~~” 慕容葳蕤哪受的了这样的激将,怒道:“赌就赌,你若是做不到,怎么说?” 苏晏晏微微凝眉,把笔用力一掰,然后向桌上一掷:“若是我做不到,便如此笔!” 慕容葳蕤呆了呆,看着眼前稚嫩灵秀的小姑娘,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觉得他这般逼她,是否有些过份。却随即一梗脖子,道:“好,一言为定!” 他举起手,苏晏晏懒洋洋的与他击了下掌,“坐下罢。”她长长的叹了口气,“既然你即将是我徒弟了,我会尽量多教教你,省得将来丢了我的脸。” 慕容葳蕤才刚刚坐下,被她气的又想站起来,苏晏晏已经道:“你这么急着去拜访郑阳沐,是因为觉得郑阳沐可疑对不对?” 慕容葳蕤点了点头。 这会儿朱、陈两个老朽已经被苏晏晏打发回去,进出的都是自己人,苏晏晏说话也很直接:“而你觉得可疑的依据,是因为觉得王侍郎不像坏人,你家傅大人也不像坏人,所以就只余下他了,对不对?” 他仍是点头,苏晏晏正色道:“办案最忌主观臆断,即使你能慧眼识人,从无错谬,也千万不要把自己的观感当做判断事情的依据,我们要的是证据。” 慕容葳蕤虽然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却仍是有些不服气,道:“你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苏晏晏挑眉,把手里的纸转过来:“这是那天与王侍郎谈话的笔录,你看看我可有漏掉的?” 笔录?慕容葳蕤先是一怔,一看之下,顿时就震惊了。 第067章 耳目一新的言论 那天他们与王侍郎谈了许久,不但谈了正事,还聊了很多闲话,当时苏晏晏家长里短的与那王侍郎八卦,他还觉得颇不耐烦,可是如今看看,厚厚的几十页纸,细细看下来,三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纸上,甚至有很多地方标注了当时的表情和小动作!这何止是过目不忘!单是这份儿记心,他就远远不及。 苏晏晏道:“你看看我用炭笔画的那些,再看看我用朱笔划的那些。” 他依言去看,然后就有些懵。 他不想显得太蠢,可是他真的看不懂!慕容葳蕤咬牙半晌,终于还是查清案子的想法占了上风,道:“我不太明白,这朱笔划的,大半都与郑阳沐有关?” “差不多,”苏晏晏道:“炭笔所划的,可以看出王侍郎的情况,包括性情,还有关于这件事的心态等等。而朱笔划的那些,则可以间接证明,郑阳沐在这件事上,是知情人。” 苏晏晏道:“我简单说一下。王侍郎穿着打扮不拘小节,嘴角上翘,性情应该很随和;他谈经论史时十分畅快,谈及狄仁杰等人时十分敬仰,这证明,他是有是非观的,敬仰忠臣孝子,你看他写的报国策,极其详细,显然他也在为之努力。” 她转到桌子这边,与慕容葳蕤并排坐着,续道,“你看这儿,他谈到他以前的仆人,如此小的一件事他都记得,还为此感激,还有这儿,他谈他的夫人和儿子,说出很多温暖的细节……这说明,他是一个极重恩义,极重感情的人。”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着相应的地方,“还有,谈到太子时的表情。他出现了愤慨,捏拳,无力,坚定等等的情绪变化,显然他对太子为人极其不满、不屑,但是却不敢明着发泄,而且,他觉得对这样的现状,他也许无力改变,却仍愿为之鞠躬尽粹。” 她总结了一下:“这些细节,很能证明一个人的性情,还需要我继续说吗?” 慕容葳蕤猛然回过神来,张了两次嘴,都不知要说什么。 这样的言论闻所未闻,却极其细致精要,令人耳目一新。他恨不得她一直说下去,从头到尾讲解完才好。可是他实在抹不下这个脸说这句话。 苏晏晏看他不回答,也就翻过一页:“现在再来看看他在我爹这件事情上的表现。我两次问他,你相信我爹是有罪的么?他都有不同程度的眼神飘移,而且出现了愧疚的表情,其中一次,还耸了耸右肩。这些都是典型的谎言反应。” 她看了慕容葳蕤一眼,“顺便教你一个小知识,人在描述事情时,眼球向左下方看,这代表他在回忆,也就是说,他所说的多半是真话;而如果向右上角看,就表示他在创造,这种时候,他所说的话可信度是不高的。这种微表情自己是很难控制的,所以这虽然不是绝对,但通常是正确的。” “再来说王侍郎。他在说到例如书信、药罐这些证物时,他的表情却是坚定的,问心无愧的。所以,总结下来,王侍郎仔细看过了这些证物,他没有看出问题,但是他从我爹的表现上看,觉得我爹不像是凶手,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矛盾的反应。” 慕容葳蕤缓缓点头,然后道:“那你从何处看出,郑阳沐是知情人?” “嗯。”苏晏晏翻弄信纸,找了一下:“事情隔的太久了,幸好王侍郎对这件事印象很深,所以还记得很多细节。但是慕容,你要明白,人的思想会有自动补齐的现象,也就是说,一件事情在你脑子里记的久了,有的时候记忆会有偏差,例如说……” 她只说了一半就摆摆手:“先不提这个,说这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先说这件事,我的意思是说,不能完全依据他的复述来判断,只能做为参考。” 她指着一处:“你看他提到这个细节。傅大人请人看过,这些牧药的采摘时间是永乐三年,而牧药炮制通常需要三到四个月,运抵都城的时间应该是在永乐四年的秋日,而我爹曾在这年的九月奉旨离京办差,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底,如此大事,难道对方只送礼不见面么?但是当时问到此节的时候,郑阳沐立刻说什么药材采摘和炮制时间只是估计,不能做为凭据……而且最奇怪的就是,这一点,卷宗中根本没有记录。这就是心虚的表示。” “还有这里,我爹说他要牧药完全无用,既没人能用,又不能卖,为何要为此无用之物叛国?郑阳沐立刻拍案斥责,说他问出这句就是有叛国之心云云……还有这儿,我爹说若真有此事,他为何要把如此私密之物放在如此简陋的书房?郑阳沐便道,若非如此,此逆行怎会大白于天下?” 她接连指了几处,然后看了慕容葳蕤一眼:“你看懂了没?这郑阳沐看起来义正辞严,声色俱厉,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其实根本没有正面回答问题,每次都是这样。” 她正色道:“这是一个老奸巨滑之人,他很擅长化解僵局,很擅长扮演正义,这就是我迟迟不去找他的缘由。”她微微冷笑:“先得让他自乱阵脚,我们才好趁虚而入,我们要的不是他认罪,是在他的话里,挖到更多我们需要的讯息,尽快破案,尽快为我爹正名。懂了没?小慕?” 虽然很丢人,但是慕容葳蕤此时真的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被她顺嘴调戏了一句,也只哼道:“我姓慕容。” 她摊手:“叫三个字太麻烦。” 那你就不能正正经经叫慕容么!加个小字什么意思!他咬了半天牙根,还是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苏晏晏一笑:“你先消化消化我说的话,慢慢琢磨一下,等到我们去找郑阳沐时,你也能注意观察,做出分析,这就算给你留的作业吧!”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斜了他一眼:“虽然打了赌,但是资质太差的本姑娘可不收,丢不起这个人。” 慕容葳蕤:“……” 他黑着脸道:“我问你什么时候去,你这也是‘没正面回答’吧?” 苏晏晏噗的一笑,对他点了点头,做了个“孺子可教”的表情,然后轰苍蝇似的摆摆手:“行了,下课了,去玩儿吧。” 慕容葳蕤:“……” 他咬牙退开几步,不知为何,还有几分被认可的小窃喜。然后恨恨的捶了自己一拳,特么的太没出息了! 这边苏晏晏收拾了一下东西,甩着小手儿就想往外走,慕容葳蕤愣了愣:“你干嘛去?” 第068章 给她掰着玩儿 苏晏晏道,“回宫!” “这么早?” 苏晏晏已经走到了门口,回眸一笑:“我要赶着回去见我家七哥哥啊~我都好久没见他了!劳逸结合懂不懂!只有多见我七哥哥盛世美颜,才能保持旺盛的工作精力懂不懂!” 最后一句时,人已经出了门,慕容葳蕤瞪着她消失的地方,好生无语,为什么每次他才刚觉得她特别靠谱,她就用行动告诉他,她就是个最不靠谱的? 苏晏晏回到了兴圣宫,一眼就看到七王爷坐在桌前,立刻开开心心的扑过去:“七哥哥!我回来啦!你想我了没有!” 七王爷立刻起身,她险些没在椅背上磕掉大牙。苏晏晏已经有好几天没受过这待遇,也没敢大发娇嗔,悄悄对着窗子外头的影卫打手势,问问出了啥事儿,七王爷为啥不高兴。影卫也跟着双手比量,一边指指她。 什么意思?陌小七在生她的气?她在宫外怎么会惹到他的?心里揣着个闷葫芦,看看七王爷的冷脸,决定还是先去问问影卫再说……脚就往外挪。 陌轻寒简直无语,沉着脸道:“坐下。”苏晏晏赶紧坐下,把手放在膝盖上,特别乖巧。陌轻寒道:“你今天跟慕容葳蕤打赌了?” 苏晏晏犹不知问题出在哪儿:“对呀?” 陌轻寒抿了抿唇,神情仍旧静静,凤瞳中却带些激荡,“你纵有十全的把握,也总会有万一,何况如今你毫无头绪,为何要与他打赌?若是月底不能破案,你真要自尽不成?” 哎,不是吧?消息这么快?难道那些影卫整天跑来跑去是在传讯息不成?苏晏晏看看陌小七的神情,眼珠子转了转:“七哥哥,你这是担心我吗?” 他冷了脸不答,苏晏晏笑眯眯的凑过去拉他的手,他负手背了身,她整个人黏过来,硬把小手塞进他两只手之间,他也没有避开。 苏晏晏把傲娇王爷拉回椅中坐下,一边笑道:“放心啦,我难道是那种做事不计后果的人吗?” 七王爷面无表情的道:“景阳宫。” 苏晏晏:“……” 她摆了摆手:“那次的事是例外!我平时做事,都是三思而后行的!” 他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儿就是“呵呵!”然后他忽然一怔:“你是说可以赖帐?”他敛下眉睫,很认真的考虑赖帐的可能性有多大。 苏晏晏被七王爷的表情逗的笑出声来,“当然不是!赖帐这么没品的事情,我当然不会!”她笑眯眯的道:“我当时说了什么?” 陌轻寒挑眉看了她一眼,“叶成,下来跟晏姑娘学学她说了什么!” 叶成赶紧跳进来,学着苏晏晏当时的表情和动作,把笔用力一掰,然后向桌上一掷,“若是我做不到,便如此笔!” “非也~非也~”苏晏晏摇头:“我当时的动作是这样的。”她抓起桌上的毛笔,一掰一掷,毛笔骨碌碌滚出去,七王爷一凝眉,叶成则道:“还不是一样的?” “怎么会一样?”苏晏晏道:“你那个架势是把笔掰断了啊!我只是丢了一下!到时要是真的破不了,大不了我就上桌子滚一滚就可以了!” 这也行?叶成简直叹为观止,对她比了比大拇指。 苏晏晏得意的不行,拿过毛笔,摇头晃脑的道:“我虽然不是大力士,但是掰断几根毛笔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一边说一边就把毛笔掰断,笑道:“之所以没掰断,当然是留了后路,机智如我,怎么会……” 一句话还没说完,七王爷道:“苏晏晏!” “啊?” 七王爷简直不知道要拿什么表情对她:“这是紫毫笔,父皇赐的。” 不是吧!号称“落纸惊风起,摇空邑露浓”的紫毫笔?如今已是有价无市,国宝级的存在,陌小七绝对很喜欢!她居然给掰断了?她喃喃的道:“掰起来挺容易断的啊?” 七王爷:“……” 真是倒霉透了!让你手贱!撩汉初见成效,就被浇上一桶冷水!不行,一定要在陌小七发火之前赶紧撤! 苏晏晏同手同脚的向门口挪动:“呐什么,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儿事情,我先走了。七哥哥晚安!”她一溜烟就跑了,晚饭都没敢进来吃!七王爷独自吃了几口饭,忽哑然失笑,叫王林:“架子上还有一枝紫豪笔,送去给晏儿罢。就说本王的话,给她掰着玩儿。” 王林:“……” 七王爷这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他赶紧拿了笔送去给苏晏晏,谁知道她房中居然没人!出来问了问,赶紧回去禀道:“苏晏晏,嗯,晏姑娘刚才又出宫了,叶成看到了,说是撅着嘴儿不大高兴。” 怎么这么傻!陌轻寒无奈的摇头,:“那就先搁在这儿吧,等她回来再给她。” 他唇角微弯,凤眼蕴笑,那模样,连王林一个大男人都看傻了,心说怪不得苏晏晏这么喜欢自家王爷,七王爷平时冷冰冰的还不觉得,这一笑起来还真挺好看! 苏晏晏默默的回到了大理寺。说白了,她也是个纸上谈兵的,头一回真正撩汉,也不知道遇上这种问题要怎么办,耍个赖陌小七会不会更生气? 慕容葳蕤正趴在桌上奋笔疾书,一见她回来,便是一愣,忍不住道:“怎么又回来了?你不是回去见你家七王爷‘盛世美颜’的么?看完了就这霜打茄子的德性?” 苏晏晏一声不吭,整个人没骨头似的趴在桌上,跟之前讲论案情时判若两人,慕容葳蕤有点儿幸灾乐祸,道:“我早便说七王爷跟你,一看就不是一路人,劝你不要白费心机了,你这种阴险狡诈反复无常的小人,也就配个太子。” 她全似没听到一样,慕容葳蕤话出口,又觉得有点过份,咳了一声,没话找话道:“吃过饭没有?我叫人送饭过来?苏晏晏?” 苏晏晏仍旧保持着那个没骨头似的姿势,道:“你说都城里,哪儿能买到紫豪笔?” 慕容葳蕤一挑眉,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倒是正正经经的答道:“紫豪笔如今已经极少,整个都城大概也不过十来支,市面上是绝对买不到的。” 苏晏晏想了想:“那哪儿能偷到?” 慕容葳蕤挑眉,简直无语:“我说苏晏晏,你能消停几天么?我是官兵,你跟我说你要做贼?” 她切了一声:“一个大理寺少卿了不起啊?我还是钦差呢!做贼怎么了!当偷则偷!”还没等慕容葳蕤回答,她一把抓过卷宗打开,大声道:“今日我要挑灯夜战!不研究出个头绪来誓不罢休!” 第069章 这就是真相 她准备明天就去见那个郑阳沐。见到他,最重要的就是碰面的第一次,而在见到他之前,了解的越多,问话时就越有重点。 苏晏晏定下心来,把这个案子当成刚刚接手的,从第一步开始,一步一步重新做起。 慕容葳蕤本来在写她今天的分析,边写边学,起先还怕被她看到笑话,后来见她神情极其认真,根本没有留意过他这边,既放心,又不由得惭愧……被自己讨厌的小姑娘比下去的感觉,简直无法言喻。 天色渐黑,烛火摇曳,坐在桌前的小姑娘神情沉静,一对精灵大眼神采熠熠,明明相貌尚有些稚嫩,却让人完全生不出半分轻视之心。 苏晏晏又对着鲜卑族国书研究了一遍鲜卑王子的来信,忽然看到了一个字,她微微一怔,然后翻到最前面细看了几眼,更是震惊,喃喃的:“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慕容葳蕤被她吓了一跳,急抬头看她,才忽然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居然连晚饭都忘了吃。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发现什么了?” 苏晏晏犹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瞥了他一眼:“你确定要知道?” “嗯?”慕容葳蕤皱眉:“案情的事,还藏着掖着?” “好。”她手里拿的是鲜卑族国书,便移过来,指着其中一个“田”字,道:“你看看这个字。” 慕容葳蕤看了看:“怎么了?” 她绽出一个诡笑,又把信纸第一张翻过来:“再看这个呢?” 慕容葳蕤一怔,然后移过信纸,信纸题头便写着“裕田兄”,而这个田字,跟救国书里的田字,明显有些不一样。虽然两边字体不同,按理说没有什么可比性,可是写字总有一些惯用的规律的。细看之下,信上裕田兄那个“田”字,写的有点大,不提不觉得,越说就越觉得古怪。 慕容葳蕤不由得兴奋起来:“难道这书信也是伪造的?” “关键不在这儿。”苏晏晏瞥了他一眼,“你难道不觉得,这‘裕’字有点高么?高出了其它?所以,你想到什么了?” 慕容葳蕤看她眼神闪亮,咬了咬牙,冥思苦想了许久,可是偏生想不出,只得没好气的道:“什么?” 苏晏晏微微冷笑:“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她拿过那信纸,先移过镇纸挡住了“裕”字,然后用两手的手指,遮住了“田”字两侧,冷笑道:“这样是不是顺眼多了?” 慕容葳蕤先是一怔,然后大惊:“你是说……” 这样果然顺眼多了,整张信纸整体都和谐了不说,字的笔意也流畅了。所以这题头其实并不是“裕田兄”,而是“王兄”? 慕容葳蕤呆了许久,才咽了一下口水,艰难的道:“会不会,只是一个姓王的人?” 苏晏晏一笑:“虽然理论上有这个可能,也有是别的皇子的可能,但是我直觉就是太子。”她实在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字丑也有好处啊!这么明显的事情,我居然到现在才发现!伪造书信最好改的就是名字啊!而且他们居然是用这么拙劣的方式改的!真是,浪费了我多少时间!” 慕容葳蕤一声不吭。苏晏晏打起精神,续道:“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是太子,那时他明明地位如日中天,为什么要跟一个亡国皇子来往?” 说到这儿,她微微凝眉,总感觉心里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晃了一下,还没来的及抓住,就消散了。 苏晏晏定了定神,才续道:“慕容,你去查一查这些名贵的牧药,都有什么功效,尤其是比较偏门的用法。”她想了一想,又道:“尤其是有关于武道的用法。” 慕容葳蕤点了点头,也不管外头天都黑了,急起身去了。苏晏晏坐着想了片刻,又急急将卷宗中记载的查到的几味牧药抄录了下来。 不过一个多时辰,慕容葳蕤便急匆匆的回来,一边道:“找到了!不知全不全,明天再找别人问问。”他坐下来,又道:“你放心,我找的两个熟悉的大夫,不会走漏风声的。” 苏晏晏应了一声,先拿过纸来比对了一下,一边用朱笔勾起,喃喃的道:“莲座蓟、沙前胡、齿叶草、手掌参、蒙芯芭、火绒莲花,这六味是从苏家搜到过的,暂时排除。余下的咱们细看一下,不管是否名贵都看看。” 她吩咐完了,慕容葳蕤下意识的就应了一声,应完了才觉得有点丢人,但是看她早已经埋首纸张,又觉得自己太过小家子气,也取过几张细看。 两人足足研究了一个多时辰,头都大了,仍旧没找到半点可疑之处,然后两人把各自手头的交换细看,仍旧寸功未建。慕容葳蕤道:“也许我找到的不全,芙蓉街的高大夫据说擅长牧药,我明天去问问。” 苏晏晏点了点头,不死心的揉着额角继续看,却听外头影卫敲了下门,道:“晏姑娘!” 怎么还叫起晏姑娘来了!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有礼数了!苏晏晏嗯了一声,“怎么了?” 那影卫笑道:“王爷吩咐我们送东西过来!”一边说着,已经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举了举,笑道:“你怎么谢我!我说你晚上没吃饭,王爷就吩咐我们去御膳房要的!”他从怀里取了一张纸:“还有这封信。” “多谢啦!”苏晏晏简直心花怒放,忧愁尽消,扑过去接了信,道:“你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大好人!” 她小声问:“七哥哥生完气了没?” “我说了你准高兴!”那影卫笑嘻嘻的卖关子:“你猜猜怎么着?” 苏晏晏急道:“快说快说!”一边迫不及待的拆信,影卫道:“王爷他不但没生气,还……” 一句话还没说完,苏晏晏已经讶然道:“就是这个!”她连食盒也顾不上接了,转身就往回走:“慕容,你看这个!” 纸上写着一句话:“牧药九瓣草乌,与人参、紫河车等药合炼,名为神草金刚丸,功能安精定魂,补益五脏,据说武师服之,可以强健气息,快速晋阶,其效如神。但只对六阶以下有效。” 慕容葳蕤惊的站了起来:“原来如此!” 那影卫赶紧道:“我们说你们想到了牧药的问题,王爷都已经睡下了,又披衣起来,说是想起一本什么书上有,翻了好久才找到,又写下来让我们送来……” 他叨叨许久,可惜两人早已经沉浸于案情之中,完全没听到。 那影卫提着食盒郁闷的不行,早知道不抢这个差使了,早知道不卖关子了!居然话都没来及说完!自家王爷的辛苦没说出来就算了,连送笔给她都没能表个功!回去王爷铁定要问的!怎么办啊! 第070章 乌纱娇娥 慕容葳蕤道:“郑阳沐是文人,不习武道,这药与他无关。” 几乎同时,苏晏晏道:“陌卫悍已经三十了吧!据说他二十五岁之前一直卡在四阶,然后在三年的时间飞速升了两阶,再之后就又卡在六阶不动了,这样看,他的确可疑!” “但郑阳沐向来不涉党争,与太子完全没什么来往啊!” “就是这样,才最可疑!”苏晏晏冷笑:“太子监国两年,朝中上下都被他洗了个遍,只有家族势大,或者像鬼难缠那样名声太大的他动不了,才没动。都察院这种重要地方,郑阳沐状元出身,家族不在都城,妻族不显,居然坐稳了这个位子,这本身就是最可疑的!” 慕容葳蕤默然点头,道:“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苏晏晏一笑:“你先回去补个觉,具体怎么办,我之前就跟你们家傅大人借了人,明天你跟着就是了!” 慕容葳蕤无语许久,还是忍不住道:“到底要做什么?” 苏晏晏一笑,“皇上的病快好了,太子伤的爬不起来,我猜,皇上不日便将还朝,我要给他创造一个振聋发聩的开场。”她摆摆手:“就剧透到这儿吧!记住,明天穿官袍来,打扮的神气点儿。” 她是研究心理学的,很容易猜到永乐帝的心思。永乐帝憋屈了这三年,事事心有余而力不足,受了多少活罪,如今终于能还朝,他心里怎么能不烧着一把火? 他此时对太子绝对恨之入骨,偏生还有骨肉亲情在里头,不能做的太过份。所以,与其这个好让别人讨去,不如她自己来。怎么说她也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啊! 而且关键是苏老爹口碑好啊!所以苏家这件事办好了,既能显得永乐帝仁义,顾念老臣什么的,就算为此重罚太子都可以说是大义灭亲,而且又能最大限度的踩死太子,洗白自己……如此一举数得之事,一定要办的漂漂亮亮! 第二天慕容葳蕤一进门,顿时就震惊了,苏晏晏居然换了一身阡陌大陆钦差大臣的标准打扮,大红底子蟒袍,腰系玉带,头戴展翅乌纱帽,脚下厚底官靴,而且她别出心裁的在眉中心点了鲜红的一点,全似无意,却如画龙点晴一般,容色灼灼,不可逼视。 慕容葳蕤呆在当地,好半天没回过神儿来。 苏晏晏生的娇俏清丽,想像中绝撑不起这样富贵堂皇的打扮,可是不知为何,真着上了身,双瞳朗朗,竟如天神下凡,甚至……甚至可以说是君临天下一般,让人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苏晏晏非常满意他的表现,这说明她这一身效果达到了。她径直往前走,顺手拍了拍他手臂:“走吧,慕容少卿!虽然爷的确很英俊,但千万不要仰慕我,爷不会娶你的。” 噗!慕容葳蕤吐出一口气,无语的转身,看着她娇小玲珑的背影。这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刚才那种仰视绝巅的感觉绝对是在做梦! 两人出门上了马车,慕容葳蕤道:“去哪?” 她架势十足的理着衣袖:“你猜?” “有什么好猜!”慕容葳蕤不屑道:“也就是去找郑阳沐!”看苏晏晏点了点头,他有些得意:“去哪儿找他?这时候还没下朝吧?” 苏晏晏道:“你再猜?” 慕容葳蕤张口就想答,然后咽住,想了一想:“难道是等他下朝后去堵他?”他有些震惊:“不会是去街上堵吧?故意让文武百官看到?” “嗯,还不算笨。”苏晏晏一笑:“但是我们并不是要让文武百官看到。文武百官看到有什么用?他们一个个的死要面子,又不会围观八卦,事后说说还要藏着掖着,而且没准谁谁一声令下就不敢说了。那我们费尽八拉白演了不成?” “所以,”她压低声音:“我们是要让百姓看到,要把事情闹大,公开化,透明化。从心理学角度来说,一件事情,只有让你参与进来,你才会觉得重要,才会乐于传播,而传言这种东西,适当利用,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慕容葳蕤内心有些佩服,却仍是道:“查案就好好查案,弄这么多你不累么?” 苏晏晏一笑:“蠢了吧!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单纯,如果真的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根本就不会有我苏家这桩冤案!”她冷笑一声:“为苏家翻案,只有这一次机会,所以,一定要把能想的法子全想到,能利用的力量全都利用起来,否则的话,我们就算查出了真相,也仍旧有可能石沉大海。” 慕容葳蕤觉得她身上那种君临天下般的感觉又回来了,声音不由得低了许多:“你是奉旨办差,不必太担心。” “我当然知道啊!”苏晏晏笑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得抱紧皇上的大腿,才有可能把渣太子踩的死死的,永世不得翻身!” 她伸手拍拍他肩,大眼睛一弯:“体察上意可以有!我这桩差使若是办好了,皇上一高兴,肯定得赏我啊!到时我就说,我什么都不要,你把你家七儿子赏我就成!” 慕容葳蕤:“……” 这么调侃皇上和皇子,这苏晏晏真是…… 正说着,忽有人在车外禀报:“大理寺的人都到了。”苏晏晏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有人靠近车厢,这次是七王影王,低声道:“那些人在八斗阁。” 苏晏晏又嗯了一声,低头盘算。慕容葳蕤完全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安排,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她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然后第三个声音响起:“郑阳沐下朝了,约摸一刻钟之后到这里。” 此时太子重伤在家,而永乐帝尚未还朝,所以早朝时只是交交奏本便散了,回来的很早。 “很好。”苏晏晏这才坐正:“慕容,你知道叫你来是干什么的吗?” 慕容葳蕤简直无力吐槽了,这都事到临头了才说!早说一会儿,两人商量一下会死么!他没好气的:“苏大人请吩咐!” 苏晏晏道:“田里的稻草人见过没?你今天就是来做稻草人的。” 慕容葳蕤一皱眉,她续道:“对付郑阳沐的方式,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很擅长打官腔摆架子,居高临下,以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示人,出口必是大道理,所以我们就偏要以这种方式来对付他!”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一个人,尤其是一个郑阳沐这样的人,当他习惯了一种特别的处理问题的方式,而这种方式又给他带来了很多便利,他潜意识中,会将这种方式认定为自己的私有物,当别人也用这种方式对付他时,他的意识还未认出,潜意识却会第一时间认出,就会加倍的愤怒。” 慕容葳蕤有点懵。他听的全神贯注,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吃进耳朵里的,意思他懂了,可是有些词儿他真的不懂。 第071章 照头浇盆脏水 苏晏晏续道:“这一点,我会与你配合,但是调节气氛的事情,要交给你。你比他高,你比他年轻,你比他长的好看,所以你们对恃时,众人会更偏向你,长的好看,在任何时候都是很有用的,要充分利用。但是还要注意一点,人总是同情弱者的,所以,你要注意,不要让对方成为弱者。” 她顿了一顿:“外界的气氛,也会给他造成心理压力。一个人只有失去冷静,才有可能暴露出更多的东西。这一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她向他郑重施了一礼:“慕容少卿,拜托了。” 而此时,都御史郑阳沐正坐在回程的马车里,皱紧了眉头。 这几日,苏家的案子在都城传的如火如荼,他也一直严阵以待,等着苏晏晏上门找他。虽然“第一神捕”之名如日如天,而他也亲眼见过苏晏晏验尸,可是验尸和查案毕竟不是一回事儿,何况还是一个三年前的旧案!不管苏晏晏说什么,他都有办法让她铩羽而回! 他做好了周全的准备。可是不知为何,等了一日,又是一日,再等一日……苏晏晏始终没有上门。 她愈是不上门,他才愈觉得不对劲儿。当年的主审官员,她已经找了两个,却偏偏不来找他,这么干晾着什么意思!而且阖城的百姓都知道她没有来找他,有很多人怀疑有鬼,甚至有传言说他是有意陷害苏家! 这让他十分暴燥,偏生毫无办法,若是主动上门,岂不是更叫人怀疑?正在皱眉,马车忽然一停,郑阳沐怒道:“怎么回事!” 马车外有人急回道:“大人,有马车挡住了巷子口。” 郑阳沐掀开车帘看了看,那马车十分简朴寻常,不像是什么大人物的,便随手撩了帘子:“快些赶开!” “是,是。”随从已经上前,可是车夫的位置却是空的,来回找了几圈也不见人,旁边百姓纷纷侧目,随从有些发急,正想上前直接驾马离开,却见马车门被人从里头推开了,身穿黑色官袍的慕容葳蕤跳下来,淡淡的道:“来者何人?” 慕容葳蕤高大挺拔,模样俊美中带三分邪气,神色俨然的时候却是架势十足。那随从虽不认识他,却认识四品文官的官服,便道:“是都察院的郑大人回府!还不让开路!” 慕容葳蕤点了点头,道:“那就对了。”他抬了抬手:“请他出来一见。” 随从面面相觑,阡陌大陆的都御史是响当当的一品大员,一个四品官儿大咧咧让他出来?随从急喝道:“胡说什么!还不让开!否则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慕容葳蕤不答,径直向马车走去,随从急上前挡住,把他向一边扯开。慕容葳蕤是六阶武师,也不与他们对打,只站在原地抱臂不动,由着他们撕扯。 苏晏晏选的这个地方十分促狭,再往前进了深巷就成了贵人区,车马行人都少了,但是在这边偏是闹市,而且这会儿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这一闹之下,都渐渐围拢过来。 郑阳沐虽离的略远,但也听了个大概,掀帘怒道:“什么东西敢拦老夫!” 一言未毕,便听一道清悠淡远的声音道:“御史大人。” 郑阳沐一抬头,便是一怔,苏晏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马车上,负手而立,淡淡含笑。 阳光映着她的蟒袍玉带,眉心朱砂殷红欲滴。明明极美,却美的超尘绝俗,贵不可言,乍然出现,不止围观百姓,连同郑阳沐,都是一窒。 而那郑阳沐年已半百,个子不高,脸上稀疏几根胡子,眼皮松的耷拉下来,硬把圆眼遮成了三角眼,长的实在有些猥琐。 这就是“一看就像好人”,和“一看就不像好人”的区别,真的亲眼见到,慕容葳蕤才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他定了定神,道:“这位是奉旨督办苏家旧案的苏大人。” 众人哗然,连郑阳沐都是一窒,然后冷冷的道:“原来是苏大人,苏大人当街拦住本官,不知是何意?” 苏晏晏淡淡的道:“关于苏家旧案,想请御史大人协助调查。” 协助调查!郑阳沐大怒道:“苏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本官为官三十载,从来没听说过当街拦人问话的!” 苏晏晏仍旧淡定:“苏晏晏只有一条命,不敢轻易进御史府,但兹事体大,又不得不问,当街拦人也是不得已。” 郑阳沐险些没背过气去,好大一个黑锅!什么叫只有一条命不敢进御史府?这话明明什么都没说,却足够旁人想出千言万语!他一时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看他表情,苏晏晏心说活该!就是要照头浇盆脏水给你试试滋味。嘴上却毫不迟疑的续道:“何况本官乃是奉旨办差,要找什么人问话,怎么问,何时问,均可便宜行事。” 郑阳沐大怒:“你是什么东西!一个乳臭未开的黄毛丫头,也敢在老夫面前摆架子!老夫做状元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竟敢在老夫面前拿大!” 有一种感觉,叫做身在其中才能体会,郑阳沐浸淫官场几十载,拉惯了大旗,扯惯了官腔,一见苏晏晏这架势简直能气死,可是看在百姓眼中,她容貌绝美,神情认真,说话不带半丝火气,一听郑阳沐竟出口伤人,顿时议论纷纷。 苏晏晏道:“御史大人,我不是来与大人比年纪比阅历的,论公,我是奉了皇上圣旨,难道大人竟要抗旨不成?论私,我是苏家唯一的后人,而此案是在大人手上定案,我找大人问话,有何不妥?” 她其实是在偷换概念,巧妙的避开了“当街”的核心问题。 可是她这一句话一说,众人顿时想起了当年的惨案,看眼前小姑娘站的笔直,清瘦倔强,那身影顿时就显出几分忍辱负重的悲壮之感,个个恨不得拿着大刀去给她助助阵才好。 郑阳沐见人越聚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大,恨的直咬牙,道:“既然如此,那就请苏大人去敝宅一叙!” “不必了,”苏晏晏慷慨道:“不管家父,还是苏某,行事向来无愧天地,无愧人心……正所谓事无不可对人言,左不过是问话,在哪里问又怎样?” 她清清冷冷的瞥过一眼:“御史大人一再请我们去御史府,不知何意?” 能是何意!特么的请你回家还有错了!郑阳沐简直要气疯,牙咬的格格直响,本就猥琐的面容更显狰狞,看在众人眼中,更是厌憎大生。 苏晏晏咳了一声,慕容葳蕤猛然回神,他没有消极怠工的意思,可是他真没找到机会说话啊!他飞也似的去马车上拿下了桌子椅子,苏晏晏坐下,道:“那我们这就开始了,对面何人?” 第072章 不按牌理出牌 还是那句话,个中滋味,只有身在其中才能体会。旁人看来这是正常流程,听在郑阳沐耳中就是明知故问,有意折辱,不由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少在老夫面前弄鬼!” 慕容葳蕤终于找到了出场机会,朗声喝道:“苏大人问话,就好好回答!御史大人身为人臣,竟抗旨不遵,冲撞钦差,若是皇上怪罪下来,你可吃罪的起!” 很好,这小子很聪明,声音表情都恰到好处,够正义,够英俊! 苏晏晏一言不发的逼视郑阳沐,郑阳沐气的直发抖。其实这也不怪他,身为一品大员,位高权重,他过了三十余载呼风唤雨的日子,平时在皇上太子面前装装孙子也就算了,如今却被一个他根本没看在眼里的黄毛丫头指着鼻子问话,还当着这么多人,这种心理落差,正常人都接受不了。 苏晏晏直等他气的差不多了,才缓缓的道:“好,那本官继续问。御史大人,当年苏家之案,三司会审,你是主审之一,是不是?” 郑阳沐心说废话,一翻白眼,正要抢白,苏晏晏已经一脸隐忍的道:“好,这个我也不问了。当年御史大人乃是主审之人,我只想问问,为何竟将我全家上下老老小小尽数杀害?连我三岁的幼弟都不放过?” 说到这句,她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妥妥又拉到一大拨同情票,有不少妇人都抹起泪来。 郑阳沐险些没被她气笑,昂然道:“苏裕田犯下谋反重罪,本当诛九族!是太子殿下仁慈,故只诛了苏家上下,你口口声声重审苏家旧案,不是连律法都没看懂吧!” 苏晏晏做白莲花状:“原来如此,这么多条人命,竟只是御史大人升官发财邀功请赏的阶梯!” 郑阳沐:“……” 他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儿,一时却不知要从哪方面反驳,简直槽多无口。苏晏晏随即正色道:“废话休提,苏裕田谋反之事,详情如何?” 郑阳沐下意识的就答道:“苏裕田与敌国太子勾结,安插细作于朝廷。乃大逆不道!” “好!那么请问御史大人,”苏晏晏道:“第一,鲜卑自始至终,乃我阡陌大陆属国,何来‘敌国’之说?第二,鲜卑国亡于康平十九年!太上皇在位之时!也就是说,早在二十年前,便没有了鲜卑国,连‘国’都没了,何来太子?鲜卑遗民,都城没有三百,也有二百,甚至朝中还有鲜卑官员!早已经与汉民无异,与其纵然真的有来往,又如何能称的上谋逆?” 郑阳沐张口结舌。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不按牌理出牌。他想过无数种她要问的问题,也想过无数种应对方式,唯有眼前这一种,他完完全全没有想到过,可是偏偏极有道理。 苏晏晏的声音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一声声叩往众人耳中,似乎连天下的嘈杂都洗净了,“第三,鲜卑这种弹丸之地,全盛时期,阖国不到两千人,尚不及我阡陌大陆一个县大,这样一个亡国太子,能做什么?复国么?呵……”她一声冷笑:“你这话就好像告诉我米饭里的虫会吃了我一样可笑!” 众人都不由得笑出声来,笑完了,又觉得有些心酸,纷纷向着郑阳沐指指点点。 苏晏晏根本不等郑阳沐反应,步步紧逼:“即使这亡国太子是个傻的,真存了这样异想天开的心思,他为何不找同族之人?而来找我父亲苏裕田?你可知,我祖父曾在边境行商,我祖父的腿就是被鲜卑人伤的!如此大仇,纵是我父亲大度不计较,又怎可能与这种人有来往?” 其实这话一半是杜撰,苏晏晏查案之初,就着人去苏氏借来了苏父幼年时的手札,提到这件事,但当时只说是与鲜卑族人起了冲突,没有提到谁是谁非。可是这又怎么样,这时候提出来,效果出奇的好,人群便如沸油入水,轰的一声,然后议论声越来越大。 郑阳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竟不知要如何回答,苏晏晏看在眼中,微微冷笑,心说火候差不多了!她从坐在这里开始,就是在一步一步,击垮他的心理防线,让他从愤怒到茫然,然后才开始问关键问题! 慕容葳蕤回过神来,喝道:“就为了一个莫须有的谋逆之罪,就杀了苏家这么多条人命!御史大人,你良心何在!” 郑阳沐脱口而出的道:“此事乃是太子殿下督办,本官只是奉命行事……” 好吧,虽然稻草人的助阵来的晚了些,但总比没有强,能引得郑阳沐说出这么一句话也值了。苏晏晏也就顺势低头,表演了一下强抑泪水,引得众人纷纷唏嘘。 慕容葳蕤喝道:“好个朝廷命官!你乃主审之人,案情每一着都是你亲手办理,如今竟然敢推到太子殿下头上!何况御史何职?‘规谏皇帝、弹劾百官、按察地方’也,若太子殿下之行有失公允,你为何不谏?” 郑阳沐此时已经乱了主张,喃喃了两句都不知要说什么。 苏晏晏飞快的道:“好!如今说完了‘谋逆’,再来说说‘罪’的问题。”她正色道:“当时的证物,有两封鲜卑族阿里沁写的书信,信中没有提到半句所谓的‘安插细作’!” 郑阳沐本能的反驳:“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不能在信里说!” 慕容葳蕤喝道:“御史大人!钦差大人正在讲述案情,你胡搅蛮缠,随意打断,可是心虚?” 苏晏晏心里暗暗给慕容葳蕤按了个赞,一边道:“另外,还有一封据说是我父苏裕田写给阿里泌的书信,那封信分明是假的!” 郑阳沐晓得再说,又会被慕容葳蕤扣一个“心虚”的帽子,偏生这句话又不能不答,一时怒极,声音都有些嘶哑了:“你不要信口雌黄!信怎么会是假的!” 苏晏晏叹道:“我自然有证据!只恨我年轻识浅,不识得真正有学问的人,前些日子去拜访刘兴刘大人,两次都不在,否则怎会容你在此叫嚣!” 这是她安排的外援,当然,外援自己并不知道。 她用手遮了眼睛,做掩泪之状,内心默默祈祷……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她以为那些人不会出来时,忽有人朗声道:“刘兴在此!” 很好!苏晏晏精神一振! 她在听七王爷说过大儒田博雅之后,就在盘算这么一个局,专瞅着刘兴不在时去刘府晃了两次,又在七王爷帮助之下,拐了好几个弯儿,才终于令得这几人“恰好”出现了在八斗阁,而八斗阁,恰好就在这个巷口的斜上方。 刘兴在礼部领着一个闲职,却是有名的书法大家,也是田博雅的大弟子,而此时,田博雅、刘兴,和他们几个同门都在! 第073章 强有力的外援 苏晏晏松开手,做势茫然:“刘……刘大人?” 刘兴点了点头,回身道:“这是家师。” 苏晏晏满脸惊喜,急离座迎上:“真的?田老先生?我不信!老天会这么帮我吗?我,我……” 她脸上在笑,泪珠却滚滚而下。慕容葳蕤站的最近,忍不住扶了她一把,就算明知她至少有一半是在演戏,可是她这个模样,着实叫人心头又酸又软。连他这个知情人都是如此,何况是百姓? 田博雅白须白发,精神却极好,道:“确是老夫!” “太好了!太好了!”苏晏晏喜极而泣:“慕容少卿,烦您去取卷宗来,”她向田博雅施礼:“求田老先生,刘大人,还有……”她看向几人,那几人都是文人打扮,便各自报了名。 这一下,百姓真的沸腾了,田博雅不用说,这几个人,无人不是大家!无人不是名人!等闲难得一见,竟然恰在此时聚于此处,当真是老天有眼不成?定是苏氏女孝感动天! 慕容葳蕤不一会儿就取回了卷宗,之后来了一批官兵,带着桌子椅子,几个大儒便当街验看。苏晏晏朗声道:“我能看出的,田老先生和几位先生必能看出,请大家都来做个见证!” 此时,经过这么一耽误,郑阳沐也冷静了许多,可是局势早已经无法控制,人越来越多,围的人山人海,几个大儒围桌而坐,愈衬的昂然站立的小姑娘神仙一般。 不一时,田博雅便道:“此信并非苏裕田亲笔,乃是旁人模仿!而且模仿之人显然惯于模仿各家笔迹,笔下娴熟,笔意连续,却无分毫风骨!”他顿了一顿:“但此人显然是写黄体出身,笔意间可以看出用笔习惯,若能再见到此人,老夫可以认出!” 苏晏晏不由得佩服,这才是真的大儒!她看了一天才看出来的,人家一眼就看出来了! 刘兴随即续道:“而且,裕田兄为了避父讳,承字向来是减笔的,信中也未减笔。还有,裕田兄是写王体出身,后来却渐渐趋向米体,笔势转折时颇能看出不同。足以证明此信是假!” 苏晏晏服了!真服了!术业有专精啊!都不用提示的!她毫不犹豫的又取出阿里沁的书信:“田老先生,能把这个也帮忙看一下吗?” 田博雅点了点头,一接过来,就是一皱眉,显然是嫌字太丑,然后苏晏晏递上了鲜卑族国书:“我觉得这个也有问题,只是不能确定。” 田博雅嗯了一声,然后低头验看,满场如此多的人,却静的鸦雀无声。 八斗阁中,身着月牙白袍的七王爷正站的笔直,手扶着窗台,一瞬不瞬的看着下方那个瘦伶伶的背影,凤瞳中光华流转,竟似看痴了似的。 如此娇小,却如此强大。这小姑娘总是嘻皮笑脸,好像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乎,可是一旦走近了,却如一块磁石,全不知下一刻她还能给人怎样的惊喜。 身后几个影卫低声谈笑,依稀听到说什么“把你家七儿子赏我”,还有什么“嫁妆”。七王爷哪会猜不到怎么回事,低声道:“王林。” 王林赶紧收声站直,“爷。” “下面不安全,多调几个人过去。” 王林愣了愣,七王爷今天已经第三遭这么吩咐了:“爷,晏姑娘身边有十六个人了!自从晏姑娘开始查案子,咱们就没轮过班,她身边就没少于十个人过!爷身边也得留人啊!” 陌轻寒微微凝眉:“我这边没事,把人都调过去。” 这么多人,她又是一个人站在正中间,随便从哪儿放个冷箭,都是无遮无挡,太不安全了。 王林对同伴杀鸡抹脖的做了个手势,只得又调了几个人过去,可是七王爷这边怎么也得留几个啊!王林正想继续请示,就见七王爷忽然回身下望。 而与此同时,田博雅朗声道:“收信人写的是‘王兄’,却被改成了‘裕田兄’。” 此言一出,郑阳沐脸色大变,田博雅随即续道:“信中提到要附上药单,但卷宗中却是没有,但却说到‘助兄有成’,应当是指,送上的牧药其中一味或者几味,对此人有帮助,从辞意推断,应该是有助于武道!” 苏晏晏真真是佩服的五体投体,大儒就是大儒啊!应该早请他们来的!她喃喃的道:“田老先生,您难道真的是来救我的神仙?” 田博雅道:“言重了。” 郑阳沐面如死灰。苏晏晏还想说话,却是几度哽咽,一时竟分不清是原主留下的情绪,还是她自己的心事,或者只是大仇即将得报的欣喜……百味杂陈。 小小姑娘,又生的这般美貌,无声哽咽的模样着实太过可怜,几个大儒都有些不忍,田博雅起身拍了拍她肩,道:“小姑娘,难为你了。你放心,纵是要去金銮殿做证,老夫也可以同你走一趟!” 苏晏晏喜极而泣,施了个大礼:“多谢田老先生,多谢!多谢!” 众人无不动容。 田博雅家族势大,才名满天下,郑阳沐一来是心虚,二来,也是真不敢与他当面做对,只恨的咬牙切齿。 苏晏晏定了定神,又取出一份单子,“这是许多牧药的功效,这是从苏家搜出来的所谓物证,其中铜罐十二个,留存四个,根据痕迹推断,当时的药罐远不止这些,具体是……” 她详细说了一遍,还将画出的痕迹示意图让人举起转圈示人,又道:“我去过镖行,镖行运送大宗物件的镖车有两种,一种结实轻便,适用于长途跋涉,一种车厢较大,但略为笨重。尺寸上,小型镖车可放同种药罐四十八罐,而大型镖车可放六十罐。所以,即使只有一辆镖车,即使只送了一次,从苏家搜到的也远远不及此数!” 她猛然转回身:“御史大人,你怎么说?” 郑阳沐毕竟是个老人了,站的太久,又是精神接连受到刺激,心情激荡,不由得晃了一晃。正想找个地方坐坐,慕容葳蕤便冷嘻嘻的道:“御史大人,装昏不能脱罪!劝大人还是老老实实等案子审完!钦差大人问话就快些答!” 特么的他是真累了!郑阳沐气急败坏,可是他话说到了他脸上,他若是再走开就这些百姓就能把他吃了,只能咬牙强撑。一边道:“不知道!” 苏晏晏怒道:“身为主审官员,如此重要的关节,你竟说不知?” 慕容葳蕤跟着喝道:“难道这谋反大罪,几十条人命,御史大人就是这么稀里糊涂定下的么?” 第074章 这才刚刚开始 郑阳沐恨的双眼发红,恨不得扑上去咬苏晏晏一口,可是却只能道:“这书信在钦差大人手中这么多天,谁知还是不是当年的书信,借此诬陷朝廷命官!本官怎能心服!” 话音未落,便听一人沉声道:“郑大人这是在质疑我大理寺物证保管不善了?” 一边说着,便有人缓步而出,正是大理寺卿傅华,他着了官袍,推开人群,一步步昂然而入,一边道:“本官才疏学浅,当日只觉得苏大人绝非这种人,却无论如何没能找到证据……” 他转身,对苏晏晏行了个大礼:“本官愧对苏家。” 苏晏晏再度哽咽,此情此景,她着实有些感慨。傅华站出来,对郑阳沐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但对他自己的官声仕途也有影响,所以当时她只是跟他借人撑场面,并没有让他出面,可是他却还是来了。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都御史是一品官,大理寺卿是三品官,刑部尚书是二品官,在三司会审的时候,即使他们两人更专业,可是都察院却相当于上级指导,加上还有太子在,有些事情,他们的确身不由已。 郑阳沐脸上神情变幻,终于咬牙切齿的道:“兹事体大,本官认为,需禀报太子殿下,请殿下裁断!”他向随众使了个眼色,昂然向前,道:“请钦差大人、傅大人一起来!” 百姓不明所已,下意识的一散,随从早飞快的将他围在了正中,一步步后退。 想逃?哪有这么容易! 你以为这就是结束吗?并不是,这才刚刚开始! 我的目的,并不是要断太子一只手,而是要在太子的心窝子上戳一刀!身体未愈,名声又失,渣太子,我就要看看你还怎么爬起来! 苏晏晏一声冷笑。她早就预备了这一着,否则何必跟大理寺借人?于是郑阳沐出了人群,一眼就看到眼前齐刷刷几圈官兵,根本不知是何时来的。凭他这几个随从,绝对不可能硬闯出去。 郑阳沐心里一慌,知道趁乱逃走的主意是不成了,又气又恨,尖声道:“苏晏晏!你敢拦着本官见太子殿下么!如此大事,你竟敢为了一已之私,随意定案!本官要请太子殿下评评理!” 说吧,你这时候多说一句太子,就等于往渣太子身上泼一勺脏水!洗都洗不干净! 苏晏晏淡淡的道:“御史大人想多了,本官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拦着御史大人面见太子。只是本官话还没问完,御史大人急什么?” 慕容葳蕤也道:“正是,还不把御史大人请回来!” 早有人上前,半推半挤的把人赶了回来,顺便“请”走了随从们,郑阳沐心里彻底慌了,抖着腿回来,色厉内茬的道:“还要问什么!快些问!” 就是这时!苏晏晏缓缓的往前走,郑阳沐忍不住退了几步,又强撑着不动。 苏晏晏缓缓的道:“田老先生的话,你听到了,与阿里沁来往的人,他称之为‘王兄’,而这个‘王兄’想要的是一味有助于武道的牧药。” 她声音清晰,舒缓,不紧不慢,一边说着,便一步一步,越走越近。郑阳沐个头不高,又有些佝偻,她穿着厚底官靴,比他还略高些,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郑阳沐竟被她看的生生低了头。 苏晏晏定定的道:“你是文人,不修武道,你要这牧药没什么用处,如今事已至此,你且告诉我,与阿里沁勾结的人,究竟是谁?” 两人离的很近很近,郑阳沐身后是马车,遮住了一些视线,而其它人都在苏晏晏身后身侧,也就没有看到,她抚着胸口的手,勾着衣服上的串珠,便如钟摆,就在郑阳沐眼前,极有规律的晃动……晃动…… 她一字一句:“我苏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命,就这么冤死了,可是真凶仍旧逍遥法外,你但凡还有一线良知,就说出真凶,说出真凶,说出真凶……” 她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渺,百姓忍不住悄悄往这边挤,担心小姑娘会撑不住昏厥过去。 郑阳沐却已经陷于恍惚之中,心里来来回回,只晃着一个念头“说出真凶…说出真凶…”。他终于崩溃了,大声道:“是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 他一头扑在了地上:“是太子殿下想要那味药材,快速晋阶,所以才找到了那阿里沁!谁知那阿里泌送了几回之后就开始提条件……殿下阶数已经到了六阶,牧药没用了,想杀他却一时没找到,担心将来事发。偏,偏那个苏裕田在朝上几次三番参太子行事邪妄种种,殿下就想一石两鸟,先把黑锅扣到苏家头上,解决了苏裕田,然后就算阿里泌再来也不怕了!” 他抖成一团,喃喃的道:“我说了,我说了,我全说了!” 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就算有人想到了太子身上,也没想到郑阳沐真的说了出来。 一片寂静之后,却听傅华的声音怒道:“如此丧心病狂之人!怎配为储君!”他摘下头上官帽:“来人哪!押下郑阳沐!收拾物证!本官拼了头上顶戴,也定要将此事上禀君前!” 事情到了这一步,今日的任务圆满完成,苏晏晏也就退开一步,由着傅华指挥,连同田博雅等人,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宫。 八斗阁上,七王爷叹了口气:“我们也回宫罢!”王林赶忙应了,七王爷低声道:“这丫头太能闯祸了,就算要对付太子,又何必急于一时。” 今日之事,必然是一场轩然大波,虽一定得圣心,却彻底得罪了太子,而且,还有那个心意未知的国师,种种都是隐忧……陌轻寒素来淡泊,诸事从不屑争,不屑求,如今却有些后悔,早知如今有这么个闯祸精在身边,应当好生争上一争才是,再不济,也要让她闯祸时不要有甚么后顾之忧。 王林赶紧解释了一句:“这毕竟是她的家人,好不容易能重审,她怎么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属下之前误会了她,心里惭愧的很。” 这个他怎会不知?陌轻寒点了点头,随即又凝眉,“晏儿聪明却冲动,她明明知道怎样做最好,偏生一时激愤,就什么都顾不得了。”他只说了一半,便摆摆手:“算了。”以后多顾着她一些就是了。 她冲动,多半是因为无辜的性命,为了是非黑白,为了亲人家人,这种真性情,正是她最宝贵的地方,他从未想过要去抹杀。 王林赶紧应了,心里暗暗记着,要提醒苏晏晏以后注意点儿,免得惹了主子不高兴。 第075章 太能闯祸了 而与此同时,对面的八珍酒楼里,三王爷正摸着下巴:“今儿这一场热闹瞧的,实在是过瘾!这小姑娘,有点意思!只不过最后她怎么弄的?那郑老头为什么就召了?莫非是看她长的好看?” 他嘀咕了半天,转头问小二:“你看准了?那天就是她?” 小二道:“属下绝不会看错,那天她穿的是影卫衣服,但她武道没了,武技却高明,身法看上去便有些古怪,属下认的出。” 陌纵横哼了一声:“这小姑娘,一次又一次!扯老子大旗扯的好!老子就这么像冤大头么!而且,居然敢拿传令符栽赃,真把老子当死人了!”他黑着脸想了片刻,摆摆手:“行了,你下去吧。” 那小二躬身应道:“是!”转身出了门,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顿时就是满脸油滑,嘻皮笑脸,再没了房里那副精明强干的样子。 陌纵横随即一摆手:“走,咱们也进宫瞧瞧!” 眼看着人都走了,百姓们也就没得看了,纷纷散去。 但今天这一场热闹着实史无前例,精彩纷呈,回去之后自然要吹上个三年五载,不消半个时辰就能传遍都城,就算此时太子下令议论者斩,也绝对阻不住这传言外泄。 此时,永乐帝身体已经渐渐恢复,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还朝。虽然在澹台明志这样的神医看来,他此时已经是强驽之末,可是比起以前,绝对是天壤之别。当街审案的事情,早有人报了给他,如今人到了面前,很快便召见了。 苏晏晏其实没怎么哭,毕竟她今儿是钦差,架子是要端起来的。可是她人长的小巧,皮肤又白,眼晴被泪水一湮又红又肿,看着实在有些可怜。 但永乐帝听了好几拨消息,却绝不敢轻看了她。今天这件事,办的的确太合他心意,永乐帝也不介意给她个体面,便道:“诸位都平身罢!苏晏晏赐座!傅卿,什么事情,你说罢!” 傅华急叩头应了一声,便说了起来,他本是文臣,才华满腹,又是君前应对惯了的,一番话说的行云流水,种种情形有如目见。 苏晏晏听在耳中,也渐渐回过神来,心说最聪明的在这儿呢! 傅华这分明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毕竟不管他出面不出面,他是主审官之一,这是不争的事实,脱不了关系。而眼下,虽然他当众请罪,难免有些小罚,但最终脱冠进宫,慷慨之举却彻底得了民心,而站在她这边,又彻底得了圣心,这才真的是聪明人! 但是他虽然聪明,却不失正义,用更高明的法子达到目的,这在苏晏晏看来无可厚非,所以还配合了一下,加上有田博雅一行数个大儒联名佐证,案情彻底大白于天下,但案情虽翻了过来,郑阳沐指证太子这一节,空口无凭,尚需再审。 等到众人退下,永乐帝专门留下苏晏晏,道:“是朕愧对苏家!晏儿,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苏晏晏乖巧道:“为家父洗净身后之名,臣女于愿以足,只求皇上宽恕臣女行事无状,余者再无所求。” “行事无状?”永乐帝大笑,“哈哈!当街审案,的确前无古人,但你是为父洗冤,当传为佳话。”他沉吟了一下:“你本是朕的侄女儿,不如朕认你做义女可好?” 苏晏晏吓到了。虽然当公主很爽,可是义女啊!岂不是成了陌小七的妹妹?苏晏晏急道:“不要……嗯,呐个,皇上,臣女是说,臣女无功无才,不敢受皇上如此重赏。” 永乐帝一怔,虽然皇上赏赐,总是要推托几句的,但是真推假推还是看的出来的,苏晏晏这何止是推托,简直避之唯恐不及啊! 苏晏晏随即道:“臣女受七王爷大恩,无以为报,所以宁愿留在七王爷身边,皇上若要赐,便赏赐七王爷就好。” 永乐帝恍然,正微微沉吟,就听人报七王爷求见。方才满殿都是人,七王爷和三王爷也站在一旁看热闹,永乐帝也假装没看到,如今又返了回来,肯定是为了苏晏晏。 永乐帝倒是一笑:“进来罢!” 七王爷进来见了礼,永乐帝这次病好,全是这个儿子的功劳,心里难免多了几分喜欢,和颜悦色的道:“朕本要赐晏儿个公主,晏儿却坚持不肯,倒让朕赏赐你,你倒说说,你想要什么?” 苏晏晏一听这话头,就知道皇上有意促成这事儿,毕竟他被太子的野心吓到了,绝不愿再看到儿子坐大。七王爷娶个没背景没势力的女子,他更放心。所以这会儿只要七王爷顺水推舟…… 她眼巴巴的看着他。七王爷很有些不堪她水汪汪的狗狗眼神,轻咳一声避开,淡淡的道:“苏大人既然已经无罪,苏家长女当赐郡主。若父皇觉得晏儿可怜,不如便更升一级,赐皇郡主?” 永乐帝是半开玩笑,他却完全是就事论事,可是就凭他此时过来,而且不像平常那般只答一句“儿臣不知”,而是直截了当的说出来,永乐帝就晓得这个儿子心里是极看重她的,于是笑道:“也好。那皇儿觉得用什么字比较好?” 七王爷微微敛睫:“不如就用‘敏’字。” “不错不错,”永乐帝大笑:“那朕再为她添个‘煦’字。” 七王爷离座施礼:“多谢父皇。” 苏晏晏完全没听懂这父子俩打什么机锋,也完全没在意自己成了什么“煦敏皇郡主”,她心里就一个念头,陌小七果然还是看不上她啊…… 苏晏晏没精打彩的谢了,七王爷低眼看了看她霜打茄子似的德性,好生无奈。 这丫头,说她聪明,没人比她更聪明,说她笨吧,就没人比她更笨!这时候若真的顺水推舟,由得永乐帝把她“赐”给她,那顶了天是个侍妾,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么? 还有,他字“睿”,便给了她一个“敏”字,他名“轻寒”,永乐帝便赐了个“煦”字,这么珠联璧合,她居然完全没听懂!这算不算俏媚眼做给瞎子看? 永乐帝父子又说了两句闲话,七王爷便施礼道:“那儿臣便带郡主出去了。” 永乐帝含笑点头,七王爷立等着苏晏晏谢了恩,便捉住她小手,牵着她出了大明宫,站在阶下,侧头看她一脸不开心,又是无奈,又是心疼,于是咳了一声,不轻意似的道:“晏儿,胆子这么大,连太子的底都敢揭,该说的话怎么倒没说?” 苏晏晏愣了愣,勉强的定了定神,没留神“小晏”变成了“晏儿”,更加不知七王爷是在点她说的那句“到时我就说,我什么都不要,你把你家七儿子赏我就成!” 她觉得深受打击,需要疗伤,也没答他话:“七哥哥,我出宫一趟,去见见傅大人。” 第076章 你不喜欢什么我改 陌轻寒默默看着她,好看的凤眼里在说,我不想让你走,我有话跟你说……可惜苏晏晏这会儿一肚子心事,压根儿就没留意,于是七王爷抿了抿薄唇,默默的松开了手,摆手令人跟上。 她走出几步,他终是没忍住盯嘱了一句:“一切小心,提防太子。” 苏晏晏回眸一笑,七王爷缓缓的点了点头,她便小跑着走开了,全不知,七王爷人生历史上首次文雅的调情,就这么被她误过去了…… 苏晏晏这一天,其实真的有点儿累,此时身上还穿着钦差大臣的官服,里里外外足有三斤重,可是就连回兴圣宫换换衣服的兴致也没了。 身后有人跟上来:“哎,苏晏晏。” 是王林。这家伙脾气很直,对人不好的时候是真不好,但一旦把她当成了自己人,却又是最热情的。 苏晏晏嗯了一声,他就靠过来:“我特意换了班过来看着你!别说我不讲义气!”他靠到她耳边:“你审案子的时候,我们也在上头看着呢!王爷说……” 他低声学说了一遍,“知道了吧!以后悠着点儿!别惹王爷不高兴!当心不要你了!”他嘿嘿笑了两声,觉得自己还挺幽默的。 苏晏晏愣了许久。“太能闯祸了”……这句评语还真是…… 她一声不吭,好一会儿,才轻声道:“王林?” “啊?” “你恨过人吗?” 王林愣了愣,侧头看着她,她始终低头徐行,小小的身量,包裹在蟒袍中,周身都是萧瑟。 她安安静静的道:“我知道我有时候是有些冲动,有些不自量力,可是,总不能因为仇人太强大,就不报仇了啊!死的那些人,还等着瞑目呢!就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可是,能让他早死一刻,我也觉得值。” 一滴泪从密长的眼睫中掉下来,她若无其事的抬手拭去,微微一笑:“等杀了太子,我就乖乖的不闯祸,在这之前,你们帮我看好了七哥哥,不要让他喜欢上别人!谢啦!” 她嫣然一笑,好像忽然恢复了力气,昂起了头,快步向外走去。 苏晏晏径直去了大理寺。一听说她到了,慕容葳蕤便迎了上来,颇有几分悻悻,可是又实在有几分佩服,道:“怎么了,怕我赖帐么?这时候还跑过来?” 苏晏晏一皱眉,摆了摆手:“我那是开玩笑的,我不收徒弟。” 慕容葳蕤愣了愣,有点儿庆幸,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失望,抬头看她神情显然是不大高兴,忍不住道:“怎么了?刚才皇上看着挺高兴的啊?就没赏你点儿什么?”他有意逗她:“你不是还说要把人家七儿子讨来?怎么了?没讨成?” 苏晏晏一窒,脸上登时就是一冷。 这话真戳心窝子。其实她并不是真希望永乐帝赐婚什么的,毕竟这会儿陌小七她还没撩到,充其量才刚刷出一丁点儿好感度,距离情投意合还差的很远,就这么稀里糊涂在一起,这不是她想要的。 可是当时七王爷就事论事,事不关已的淡然态度,真的让她有点伤心。 这些日子两人相处明明很融洽,尤其七王爷还亲自到大理寺帮她撑腰,还帮她想办法找那些大儒,她还以为她怎么也算是迈上了一小步,可是如今看来,好像这些都只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受到了打击。 再加上后来大嘴巴王林跑来说出的那个真相。原来这不是“你不喜欢什么,我改”的问题,而是他不喜欢的,她偏偏改不了的问题……这一切加在一起,苏晏晏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灰暗。 慕容葳蕤被她神色吓到,急道:“对不住,对不住,我开玩笑的!” 她懒的再说:“傅大人呢?” 慕容葳蕤无奈,只得转身引领,一边把话题扯回来:“大丈夫一言九鼎,愿赌服输!说拜师就拜师!” 她瞥了他一眼:“一来,我真的不收徒。二来,这案子如今并不能算破了。毕竟郑阳沐不过是个棋子,真正的幕后真凶,是太子。” “对啊!”慕容葳蕤有点儿发愣,也忘了压低声音:“如今岂非已经真相大白?” 苏晏晏正色道:“不算,抓贼要人赃并获,查案子也是一样,如今只是郑阳沐一个人证,尚无其它证据,太子不承认,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除非有切实的证据,例如,”她压低声音:“例如在太子的地盘上,搜到那些铜罐,或者搜到其它物证。” 慕容葳蕤皱眉道:“这个,谈何容易?” 她瞥了他一眼:“还什么都没做,你就要打退堂鼓?” 他登时被她激起了意气:“当然不是!” 她拂袖进了厅堂,“那就进来!好好商量下一步要怎么做!” 这一天开始,朝堂中的风向一下子就变了,从“国不可一日无主”迅速变成了“恭请圣主还朝”,奏折雪片似的飞往宫中。这看起来差不多,其实大不一样,毕竟“主”是谁都成,还朝却是指永乐帝。 永乐帝也就顺理成章拿回了国事,早朝第一道圣旨为苏家平反,第二道圣旨,重审阿里沁牧药一案,第三道圣旨,赐苏晏晏为煦敏皇郡主,怜其府弟无存,赐居桑榆宫。 苏晏晏是在大理寺接的旨,然后赶紧回宫看了一下桑榆宫所在地,瞬间就郁闷了,这距离兴圣宫也太远了啊!让她怎么去勾搭陌小七!感觉撩汉之路变的好艰难! 苏晏晏对心理学虽然精通,对之乎者也却很不精通,原主也不是做学问的人,并没有留下多少有用的记忆。 所以她也根本不知永乐帝这是取了“东隅已逝,桑榆未晚”里的一重意思,一来示之宽容,二来也是示之警戒,帝王惯用的手段。当然了,就算她知道,也必定是一声长叹,皇上啊,咱打个商量,把兴圣宫旁边那间,改名叫桑榆宫行不!大小什么的真无所谓啊! 至于渣太子陌卫捍,却像是被陌纵横打服了一样,自始至终躲在宫外的太子府中,抱病不出,不管是郑阳沐指证,还是圣主还朝,太子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边傅华接下了审理阿里沁一案的差使,这就是一件成未必千古留名,败一定万劫不复的事儿,偏偏无可推托。郑阳沐的口供都录完了,按理说,早就应该拘押涉案人员问话,可偏偏这个涉案人员是太子!递了好几次帖子,太子那边只有一句话,太子伤重无法到场。傅华硬着头皮去了一趟太子府,也未见到太子。 整个咸阳城,朝里朝外都在提心吊胆,等着这父子两人什么时候撕破脸动手。 第077章 这是一个局 而苏晏晏仍旧带着慕容葳蕤走街串巷,四处查访,好事的人拐弯抹脚的打听,然后终于有人得了信儿,据说是要等拿到了贼赃,案子才算完。 大家都有从众心理,说的人多了就信了,就好像当街审案时,大家都感觉郑阳沐就是真凶,如今,在苏晏晏有意的引导下,所有人都认为,找到铜罐就是拿到了赃物,太子的罪行便是板上钉钉。 忙忙碌碌又是几日,距离月底还有三天。下头线人报过来,说有人在诸尖山下发现有人大量售卖牧药,苏晏晏便与慕容葳蕤一起过来查探。 这边已经是外城,偏僻冷落,谁知才到了村头,便见不远处围着几个人,旁边还停着两骑高头大马,看着像是军马。苏晏晏拨马靠近些,慕容葳蕤无奈,勒马道:“老大,别管闲事儿!” 苏晏晏道:“不对劲,有血腥气。”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人群中一阵惊呼,然后一个男人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伸手就去挽马,苏晏晏讶然道:“三王爷?” 这居然是三王爷陌纵横,他怎会到这儿来的? 陌纵横被她这么一叫,抬头一看是她,浓眉就是一拧,却没说什么,带马便要走,副将高明一眼看到苏晏晏,却是双眼一亮,急冲上来:“将军!等等!先让她给看看!” 苏晏晏挑眉,扫了房中一眼,下马拱了拱手:“王爷可有需要帮忙的?” 陌纵横怒道:“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看的!”他拨马想走,高明拼死拼活的拉住,“王爷啊!总得先把事情查清楚啊!总不能让陈兄弟死的这么不明不白。” 陌纵横哼了一声,看了苏晏晏一眼,眼中分明是嫌恶,道:“死人还能看活了不成!” 苏晏晏也有些着恼,心说好心帮你还有错了?要不是涉及到人命,老子转身就走,谁稀罕看你这张糙脸! 高明已经小跑着奔了过来,拱了拱手:“郡主,请帮帮忙。” 苏晏晏这才想起自己也是有身份的人了,于是点了点头,旁边几个乡民不住窃窃私语,却仍是让开了路,苏晏晏一眼就看到一个相貌姣好的妇人倚在门边,一见她们进来,急低头嘤嘤哭泣。 别的不用说,一看这妇人就是有问题! 苏晏晏微微凝眉,且先不进屋,向周围略一打量,然后又在院中来回走了几圈,那妇人虽在哭泣,眼晴却不由自主的来回觑着她,苏晏晏心中冷笑一声,推开她进了房门。 房间算是宽敞,陈设十分简单,屋角一张大床,床上男人当胸一道伤口,已经死的透了,胸口衣裳俱被血染。 苏晏晏走到床边细看了几眼,又费力的翻了一下尸体,细看身后,然后在房中来回走动。乡下人家,灶台也是放在屋里的,苏晏晏看了看灶台,又蹲下看了看灶口,微微冷笑,转身道:“怎么回事。” 高明长的五大三粗,说话倒是很详细,道:“这是咱们军中的兄弟,名叫张罕,救过王爷的命,所以王爷提拔上来做了个亲兵头目,关系都是好的。今儿咱们说好了来他家喝酒,结果一来就发现张罕死在门口,这娘们,张罕的娘子,”他指了指那妇人:“昏倒在地。咱们赶紧把张兄弟放到床上,已是救不得了。” 苏晏晏长吸了一口气,好想吼一句“说重点!” 高明说话带着些乡音,许是怕她听不懂,说的很慢:“咱们把这娘们弄醒问了问,据说是因为张兄弟整年的不在家,村里的流氓老是来撩叽她,这会儿张兄弟回来了,她正在家里哭诉呢,那流氓又来了,张兄弟便开门想跟他理论,没想到那流氓当胸就是一剑……”他一边说着,也有些哽咽了。 这会儿陌纵横也黑着脸杵在了门口,慕容葳蕤学着她的样子,满屋转悠,那妇人显然极是不安,眼神跟着慕容葳蕤转来转去,终于一声嚎,扑过去抓住陌纵横衣裳:“王爷,你要给我做主啊!我好好的相公,就这么没了啊!你一定要给他报仇啊!” 陌纵横也不好甩开她,怒道:“老子又没说不管!” 妇人哭的涕泪交流,“王爷再不追,那流氓就走了啊!求王爷一定要帮亡夫报仇啊!” 陌纵横直叫她哭的心烦意乱,终于忍不住一振袖,将那妇人轻轻震开:“你滚开些,老子马上就去!”他转身就走。 苏晏晏冷笑一声:“你想真凶逍遥法外你就去!你想让你兄弟死不瞑目尽管去!没准儿还能陪着你兄弟一起上路!” 话说的很不好听,但陌纵横却显然听进去了,缓缓的转了回来,冷冷的道:“什么意思?” 苏晏晏其实觉得陌纵横人还不错,就凭他听了这样的故事却没有迁怒这妇人,就凭他暴怒之下都不对这妇人动手,就足以证明这人光明磊落。所以放缓了声音道:“这是一个局,是一个用他的死,来引你入壳的局。” 那妇人哭声一停,慕容葳蕤也回过头来专心听她说。苏晏晏使眼色让他看住那妇人,一边道:“之后的事情,我且猜一猜,这女人告诉你们这流氓是谁,然后这谁是什么地方的人,然后求三王爷去那儿为他报仇?” 高明忍不住道:“对啊!她说那流氓是六道谷的人!” “嗯,”苏晏晏淡淡的道:“然后她会告诉你,他兄弟众多,武道不凡。三王爷自然不惧,自然要去,于是他们便在六道谷预备好了杀局,等着三王爷这个八阶高手自投罗网。” 陌纵横脸色极不好看,却仍是道:“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苏晏晏转身去了灶台,翻了翻,找到一小块油煎窝头,然后在灶台边上小心的沾了一沾,出门丢给了院里的狗,那狗扑上来便吃了,旁人都眼睁睁的看着,就看那狗吃完不大会儿,整个身体就开始晃来晃去,然后一头倒在地上,睡了过去。 高明惊道:“这,这是……蒙汗药?” 苏晏晏早已经回入了房中,从桌上拈起了一个杯子,嗅了一嗅。 其实她自己真没这本事,但原主是杀手,对这种事最是门儿清,一闻就知道。于是道:“酒里下了蒙汗药。如今,我来告诉你们事情是怎样的。” 她指了指那妇人,“这女人先在酒里下了蒙汗药,在张罕躺在床上之后,杀了他,拖到门边,做出被人迎门杀死的假象,然后再撞昏自己,等王爷来了之后,骗王爷去六道谷送死。” 那妇人嘶叫一声,便合身扑了上来,尖声道:“你胡说!我跟你拼了!” 第078章 证据说话 慕容葳蕤早已经有备,一把把她拖了回来,丢在墙边,随手点了穴道,陌纵横也未阻止,冷冷道:“证据。” 苏晏晏也不在意,“三王爷若不信,我证明给你们看。”她走到门边,道:“你们先看看地上的血迹。” 她指着那血迹,一一讲解:“当胸杀人,应该有大量喷溅状的血迹,门上,地上,都会有,为何却没有?你们看,地上的血迹大多是擦拭状的,也有少量滴落状,毛刺不长,证明是从很矮的地方滴落的。” 她起身,依次指过去:“地面上虽然经过打扫,也仍旧能看的出拖行的痕迹,你们看这儿,还有半个血手印。应该是她中途力竭扶了一下地面。床上更明显。” 她走到床边,陌纵横三人也情不自禁的跟了过去,苏晏晏道:“这个季节,蚊蚋众多,床上为何没有帐子?但是床边有明显的支帐子的痕迹,你们可以看看,露出来的地方,全是新的,干净的过份。这就证明,帐子上一定喷上了许多血迹,所以被那女人收了起来。被褥也是同理,你们不见这被褥都是崭新的。” 她顿了一顿:“但帐子和被子都很大,她来不及处理,应该是塞进了柴房,我进门的时候,看到狗一直在撕扯那里,应该是闻到了血腥气。王爷可以叫人去翻翻。” 高明哪等陌纵横说,早飞快的去了,不一时,就听他在外头骂了一句娘,扬声道:“王爷,真的有!全是血!” 慕容葳蕤忍不住看了那妇人一眼,却见她脸如死灰,苏晏晏随即道:“我猜,外头只有帐子和被子,那女人杀人时的衣服,一定是烧了。慕容,你去灶下,应该可以找到没烧完的衣角。” 慕容葳蕤应了一声,也顾不上脏,用烧火棍拨出了灶下的灰,找了一会儿,便拨出数片衣角,有不少都沾着血迹。陌纵横面色黑沉沉的,高明已经怒了,扑上去抓住了那妇人,怒道:“是谁!是谁叫你杀了我兄弟,还陷害王爷!” 苏晏晏叹了口气,心知应该问不出什么,毕竟办事的肯定是小喽啰。但是幕后之人除了渣太子,不做第二人想。她向陌纵横施了一礼:“余下的事情,王爷自行处理罢。苏晏晏还有事,失陪了。” 陌纵横一声不吭,她便带着慕容葳蕤出来,门口的百姓被亲兵赶的远远的,犹不住低声议论,指指点点。慕容葳蕤揣着个闷葫芦,一出门就道:“你怎么知道是蒙汗药?” 苏晏晏道:“其实我是第一眼看到那女人有问题,然后便留上了心,就看到了狗在撕扯柴堆,而柴堆中露出了被子一角。所以我才开始往这个方向推断,更何况,血迹是最有力的证据,不止是门上地上床上的血迹,尸体身上的血迹已经可以证明一切,躺着刺和站着刺,血迹完全不同。” “那张罕又高又壮,就算不会武道,也不容易对付,身上居然没有任何抵抗伤,且刀口极其平整,没有挣扎的迹象,所以应该有蒙汗药,灶台在房中,她只能背对张罕下药,所以会有一定的几率散落。” 慕容葳蕤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你又怎么知道她会烧衣服?” 苏晏晏顿了一下:“这个,就要从犯罪心理上来推断了,她们会觉得烧了是最保险的法子,只有烧不了时,才会选择藏起来。另外,咱们进门之后,那女人的眼神落点也可以做为依据。” 慕容葳蕤还是没怎么听懂,低头仔细琢磨,两人默默的走了一段,忽听身后马蹄声响,有人追了过来,遥遥道:“苏晏晏。” 苏晏晏微怔回头,见是陌纵横,后头还跟着高明和两个亲兵。便勒马道:“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陌纵横道:“老子问你件事儿。”他看了慕容葳蕤一眼,一摆头,“到这边来。” 苏晏晏不明所以,却本能的觉得有点不妙,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上,陌纵横拨马走了几步,又向空中道:“老七的人都别跟着!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不远处的枝上颤了一颤,一个黑影宛似凭空出现,遥遥拱手道:“晏姑娘是皇上亲授的煦敏皇郡主,还请王爷手下留情。” 陌纵横哼了一声,道:“放心,老子看在老七的份上,不会杀她!” 叶成谢了一声,便招手令人原地等候。毕竟三王这种人是绝不会食言的,他们若是硬要跟着,反倒惹恼了她。 苏晏晏心里犯嘀咕,一路跟着陌纵横转过山包,高明和两个亲兵的马儿径直往前走,陌纵横勒住了马,道:“老子找了你两天,倒从这儿碰上了。”他拨马转回头:“你拿老子的传令符去太子那儿栽赃?” 苏晏晏大吃一惊,怎么都没想到,这事儿他是怎么查到她头上的。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说,陌纵横已经翻身下了马,走到她面前:“你倒跟老子好生说说,老子军中的传令符,是怎么到了你手上的?你都用它做了什么?” 杀气侵肤,苏晏晏背上瞬间就是一层冷汗。 传令符,是阡陌军中传讯兵用来证明身份的东西,每个将军的军中,花样纹理都有不同,可以调度千人队,颇有一种“如将军亲临”的味道。想也知道,这种东西对军人来说有多重要!苏晏晏若是知道这事儿会被陌纵横知道,当初绝不会用这种法子! 苏晏晏来不及多想,也下了马,正色道:“王爷,那传令符是假的,我只是用它来引开陌卫捍的注意力,绝没有做过别的事情,我可以对天发誓。” 陌纵横冷冷的看着她,苏晏晏双眼直视着他,没有丝毫的躲闪,然后一字一句的道:“我确实没有做过别的事。当时京中形势严峻,我是逼不得已,不得不暂借王爷之名。还请王爷恕罪。” 她的眼睛极清,极亮,黑白分明,既是坦荡,又是倔强。 陌纵横盯了她半晌,这才缓缓的点了点头:“好,那你的脑袋,暂时就寄在你脖子上,若被老子知道还有什么事,老子亲自来取。” “王爷。”苏晏晏仍旧极镇定:“一来,我敬重王爷卫国戎边,乃是英雄,二来,此事是我理亏,所以我不会骗你,我说了只这一件,就是只这一件。” 她顿了一顿:“所以单这一件事而言,王爷要打要骂,直接来,苏晏晏认了。若是将来再有什么事儿,我不会做,我也不认,莫要栽到我头上。” 这小丫头片子比他还拽!拿他的传令符栽赃她还有理了!陌纵横才走了两步,生生被她气笑,转回头来:“你不是以为老子不敢杀你吧?” 苏晏晏淡淡的道:“请王爷手下留情。” 陌纵横一皱眉,走了回来。苏晏晏嘴上虽然说的铿锵,心里也有些紧张,手缩去袖中,捏住了袖剑,严阵以待。 第079章 绝不允许她这么消失 半个时辰之后。七王影卫已经来回转了好几个圈子,叶成终于忍不住道:“三王爷到底要跟晏姑娘说什么!怎么这么久!”虽然她现在已经是郡主,可是七王殿的人还是叫她晏姑娘,无形中显得更亲近。 另一人道:“不然我们过去看看?” 慕容葳蕤道:“三王爷既然都说了不让跟,你们再跟去,小心坏事。” 几个影卫对视了一眼,又耐着性子等了片刻,叶成跳上树看了几眼,道:“一点动静都没有啊!也看不到马!”他跳下树,道:“不成,我去看看。” 他也不掩饰身形,就往那个方向走,一边道:“王爷!晏姑娘?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一边叫着,一边向前,始终没人应声,叶成终于觉得不对,猛然加快步子冲了上去,一眼就看到一匹马儿倒仆在地上,马头竟是被人一刀砍落,叶成大惊道:“晏姑娘!苏晏晏!” 旁人也是一惊,纷纷扑了过来,一见这情形,俱都大惊,慕容葳蕤下意识的环顾左右,道:“苏晏晏!苏晏晏!” 叫了两声,自然不闻应声,看几个影卫迅速散开,往四周搜寻,慕容葳蕤勉强压着性子,跟着四处搜索,找了一圈仍是一无所获。 若是她在这儿,一定可以根据现场的情形,找到蛛丝马迹……原来他居然这么没用! 慕容葳蕤又是惭愧,又是后悔,忽然想起她方才讲解血迹时的模样,目光下意识的跟随血迹向前,依稀能看到血迹滴落的方向,是向着不远处的村落。 虽然只有几步,但方向是不会错的,慕容葳蕤跟了几步,一眼就看到一柄袖剑刺在树上,急叫了影卫过来“这是不是苏晏晏的袖剑?” “是!”一个影卫道:“晏姑娘的剑丢在了景阳宫,让我去帮她买把剑,我看市面上的软剑都不好,就跟王爷说了,王爷便去帮她寻了这把袖剑,说让她先用着。” 一边说着,几人便相顾骇然,真出事了。 叶成怒了,一掌拍在树上:“陌纵横枉称英雄,说话像放屁!竟对一个小姑娘下手!”他指了一人:“孙平,你回去报讯,我们追!” 此时,兴圣宫中。 陌轻寒执着一卷书,诺大宫殿中一片寂静,连翻书的声音都显得异常清楚。不知为何,陌轻寒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放下书,向外道:“晏儿回来了没有?” 影卫道:“没有。” 陌轻寒沉默了一下:“她回桑榆宫了?” 影卫赶忙道:“也没有。她就是那天接了旨之后,进宫问了问桑榆宫在哪儿,过去看了看,就直接走了,这两天都没回宫,一直待在大理寺。” 陌轻寒犹豫了一下:“过去看看她。” 底下人赶忙应声,去宫门前备马,七王爷便出了兴圣宫,眼看将将到宫门,王林忍不住道:“爷。”陌轻寒并不应声,只点了点头,王林便道:“爷能不能别骂苏晏晏了?” 陌轻寒微微皱眉。他什么时候骂过她了? 王林看他皱眉,声音立刻低了八度:“属下觉得她也怪可怜的。一个小姑娘,背着这么大的家仇,又要跟太子玩儿心计,有时候行事张狂些,也是不得已啊!”他絮絮叨叨。 陌轻寒心平气和的道:“出了什么事。” 王林心说七王爷真神,连这也能猜到!赶紧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一边道:“我就是怕苏晏晏不留神再气到王爷,所以好心告诫她几句,没承想倒叫她说的心里挺难受的……” 陌轻寒脸色已经变了,想到她说那句“你有恨的人吗”时的心情,就觉得心口直发疼,他一言不发的催马,一路疾奔到了大理寺,留在大理寺的影卫急迎了出来:“爷?您怎么来了?” 陌轻寒道:“晏儿在?” 影卫道:“晏姑娘出去了,说是得了什么信儿,同慕容大人去了外城。” 陌轻寒心头一沉,喝道:“你们怎么不跟着!本王不是说了,一定要好生护着她么!” 影卫吓了一跳:“爷,晏姑娘身边十六个人,但是晏姑娘这两天有事情让我们做,就分散了。这会儿她身边应该还有四个。属下马上去问问他们去哪儿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早见一个影卫狂奔而入,显然是从宫里打了个圈,跑的气喘吁吁,老远便道:“爷,晏姑娘出事了。” 陌轻寒心头一沉,反倒沉住了气,道:“怎么回事?” 那影卫怒道:“是三王爷!说话不算话!” 陌纵横?陌轻寒皱眉不语,影卫飞也似的把事情一说,怒道:“晏姑娘还帮了他们呢!等于是救了他的命!结果他杀了马还把人掳走!叶成他们已经追上去了!” 陌轻寒缓缓的道:“下手的应该不是三皇兄。”影卫一怔,陌轻寒道:“不管怎样,先过去看看。”一边说,一边就上了马。 设局对付陌纵横的,一定是太子,而太子既然设了局,在那村庄里必定留人照应。太子对苏晏晏恨之入骨,只是在这非常时期不敢轻易出手,唯恐遭了她算计,偏偏今天陌纵横遣开了她身边的影卫,他们怎能不趁机下手? 只要一想到苏晏晏竟落到了太子手上,便觉心头如煎似沸,却怎么都想不起,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究竟是什么时候变的这样重要的。她这样无赖,这样霸道的闯进他的世界……他绝不会允许她就这么消失。 陌纵横其实是去了六道谷,他是八阶强者,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既然他们在那儿设了局等着他,他就偏偏要去闯上一闯,杀几个人,也算是为张罕出一口气。 这会儿他早有防备,而那边还不知事情有变,布好的局就有些不够瞧,等到他大杀四方回返,迎面就撞上了七王殿影卫,同着一个慕容葳蕤。四人剑拔驽张,叶成怒道:“请王爷把苏晏晏交出来!” 陌纵横听到这句,不由得一愣:“苏晏晏?什么意思?” 叶成怒道:“枉我们敬王爷是英雄,顾着王爷面子,退避三尺,没想到王爷竟然欺负一个小姑娘!” 陌纵横刚刚死了军中兄弟,这会儿心情十分不爽,也懒的多解释,直接道:“老子只不过问了她两句话,根本没怎么着她,她死还是活,不干老子的事。” 高明急上前道:“诸位,我们将军真的只是问了晏姑娘两句话,然后我们赶着去六道谷,就直接走了,之后晏姑娘再去哪儿,我们真不知道。” 叶成一皱眉,几人对视了一眼,仍是不肯让开。陌纵横已经烦了,怒道:“本王敢杀就敢说,但是那个苏晏晏,本王没杀就是没杀!让开!别挡老子的路!” 他带马便走,面对八阶强者,七王殿影卫竟是半步不让,陌纵横终究不能无缘无故杀人,不由得浓眉一拧。 第080章 把太子府当馆子下 直到这时,慕容葳蕤忽然想起一件事,道:“等等!那血迹……血迹好像是向着西边村落的,不是向着官道。”他后悔不迭:“我太疏忽了!难道那里竟埋伏着人?掳走了苏晏晏?” 叶成急道:“怎不早说!” 陌纵横道:“行了,别在老子面前叽叽歪歪,想清楚了就让开道!” 慕容葳蕤怒道:“人皆说三王爷是个英雄,我看你就是个混蛋!若不是苏晏晏,你早死在了六道谷,还有力气在这儿耍横?再说了,若不是你把影卫遣散,苏晏晏怎会被人掳走?你明知太子想杀她,明知她武道已失,居然还把她自己一个人放在那儿,你就是太子的帮凶!” 陌纵横还是头一回被人指着鼻子骂,不由得一窒,想骂回去,偏偏对方说的句句都占理,若不是苏晏晏,他直接中计上六道谷,就算死不了,也必定重伤。 看众人都是一脸愤怒,三王爷是真憋屈,特么的那死丫头有什么好的,一肚子鬼心眼儿!还偷老子的传令符!老子还不能说!这伙人还这么护着她! 叶成四人正想拨马回转,早见不远处尘土弥漫,是七王爷一行到了,七王爷扫了一眼,看两边还没打起来,便直截了当的道:“三皇兄,你去太子府上闹事,事情未完,不要离开,我想办法去救晏儿。” “等等!”三王爷觉得真特么的哔了狗了:“你凭什么指挥老子?你让老子去老子就得去?” 七王爷连拨马的动作都没停,淡淡的道,“晏儿是本王的人。”他扫了他一眼,完全没把眼前的八阶强者当回事儿:“皇兄不愿去,也成,本王不会杀你,但可以重伤你,一个重伤的陌纵横,更容易钓到太子。” 他缰绳一提,马儿泼刺刺的走了,留下三王爷一行人,半天没回过神而来。 三王爷武力值爆棚,本来就不耐烦想事儿,七王爷又是出奇的言简意赅,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三王爷想了半天才整明白,陌轻寒的意思是,苏晏晏是他的人,他三问话两问话的给弄丢了,居然还想置身事外? 而掳走苏晏晏的必定是太子,他一时不知太子会将苏晏晏放在哪儿,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先让他绊住太子,让他没办法去折磨苏晏晏,然后再想办法去救。 想明白了,更郁闷了。 陌纵横咬了半天牙,才怒气冲冲的道:“走!去太子府上找酒喝!”想想太子的人还杀了他兄弟!还想杀他!陌纵横脸更黑了:“没酒就给老子砸!去调两屯人来!都去!” 于是当晚,太子府三寸厚的大门被人一脚踢翻,然后陌纵横带着两屯人,整整一百个亲兵,大模大样进了太子府,也不说见太子,就一句话:“来吃个晚饭!” 把太子府当馆子下,也就三王爷有这个底气。带的若是别人,只怕还要缚手缚脚,偏生带的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亲兵,个个都是野惯了的,天不怕地不怕,只听三王爷一人的号令,别说让他们进太子府,恐怕让他们闯皇宫,眉头都不带皱的。 太子府的管事已经要疯了,可是打又打不过,骂又不敢骂,好言相劝,人家直接当没听到,等了半天菜没上,亲兵们开始四处乱逛,抱花瓶的抱花瓶,闯书房的闯书房,除了后头女眷院儿一时没进,连屋檐上人都满了。 管事的直惊的魂飞魄散,只得急惊风一般叫人去做菜做饭,这些人食量酒量都大,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吃完了就开始耍酒疯。 只闹了不到一个时辰,陌卫悍便被人扶了出来,大怒道:“皇弟这是什么意思!拿孤这儿……” 一句话还没说完,陌纵横冷笑一声,一把勾住他肩,直接把他拖到了身边,摁住坐下:“没什么意思,就是把你这儿当馆子了!” 他端过酒碗,直接就灌进了他嘴里,高大的太子在陌纵横强大的气场之下,被衬的宛如一个妓子,被他灌的呛咳了几声,大怒推开他手:“你……” 陌纵横又是一碗灌下去:“六道谷的风景不错,改天老子带你去转转?” 一听到这个名字,陌卫悍脸色就是一变,陌纵横又灌了第三碗:“这酒不错!兄弟们,给老子尽情的喝!太子有钱!请的起!” 众亲兵轰然应声,管事乍着胆子上来劝::“王爷手下留情,我们殿下伤势未愈,可喝不得酒……” 陌纵横一瞪眼:“滚!”他一挥手,那管事就被他打晕,骨碌碌滚下了台阶,陌纵横直接把个酒坛子放到了陌卫悍手里:“来!不醉不归!” 半坛酒下去,陌卫悍一头栽到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他的确是被人从半路上截下来的。他对苏晏晏恨之入骨,既听说抓到了苏晏晏,自然要亲自审问。加上杀陌纵横事败,也怕陌纵横来找麻烦,所以顺便出府避一避。 没想到陌纵横当真是胆大包天,居然带着亲兵明目张胆的上门闹事!太子府是他的大本营,比之景阳宫更为重要,他哪敢由得这些人乱翻?只得强撑着回来坐镇,然后就被陌纵横轻轻松松灌趴下,哪都去不了了。 而此时,七王爷已经带着人回到了那间小村落。 太子监国两年,一手遮天,又生性多疑,明里暗里的宅子不知道有多少,偏生七王爷向来不理会琐事,真到了需要的时候,竟只能从头查起。而寻迹找人,是真正的水磨功夫,急不来。 一进了村子,众影卫各自散开,有的找人询问,有的查找痕迹。可此时正是农忙,这个偏僻的小村一角,也根本没几户人家。影卫算的上打听消息的好手,可是摊上这种全无头绪的,也有些抓瞎。 不一会儿,便有影卫上前禀道:“爷,上午有人看到有外人,是两个黑衣青年,遮着面。可是晏姑娘失踪那个时辰,都不在家,没人看到往哪儿去了。” 七王爷不答,影卫等了一等,忍不住道:“爷?” 陌轻寒嗯了一声,缓缓的道:“我在想,他们掳走晏儿应当是临时起意,不会有马车接应,挟持一人毕竟显眼。为了避免被人看到,应该是往那个方向走。”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树林:“我们穿过林子看看。” 影卫齐齐应了,等穿过了这片小树林,脚下仍旧找不到任何迹象,显然此人是个高手,也未骑马。七王爷细看四周,道:“叶成,若你临时掳人,会向那个方向走?” 叶成四处看了看,这树林左前方仍是树落,稀稀落落几间草屋,另一边是大片的农田,叶成毫不犹豫的指着农田:“那边!没遮没挡,跑的快!” 第081章 幽闭恐惧症 陌轻寒微微沉吟,当初他们之所以奔向村落,大半的原因是,一边是三王爷,一边是影卫,只有村落这一个出路,却未必是知道村里那时没有人在家,而且就算是农忙时机,也未必每个人都出去,所以选择可以快速逃走的农田是合理的。于是道:“那就往那边走。” 下了农田,又追了一程,陌轻寒道:“叶成,如今你已经暂时摆脱了追兵,你会往哪走?” “应该是想法子回兴圣宫吧?”叶成挠头:“反正是要回落脚点,总不能老挟着一人在外头跑。” “嗯,”陌轻寒道:“所以,他们现在应该去往太子某一处暗宅。”他顿了一顿:“大家想想,太子会在什么地方设暗宅?而暗宅又要用什么办法找到?” 慕容葳蕤道:“我觉得太子的每一个暗宅,肯定是因为办某一件事情方便,否则的话,平白弄这么多房子干嘛用?养这么多人干嘛用?” 一个影卫道:“在外城设暗宅,多半是为了做些阴私之事,比如私扣个什么人,来回方便,不然的话,纯为了掩人耳目,直接去京郊不是更安全?” 对,既要行事方便,又要隐秘。陌轻寒缓缓点头:“外城大多是世家别宛,农庄之类,盘根错节,不只要求隐秘,还要出入时不至招人怀疑,”他想了一下:“封禅台?本王没记错的话,附近便是东城门,进出方便。” 封禅台相当于一个小型的祭天之地,只有祭祀时才会用到,无人把守,但山上处处打理的整齐,也没什么猎物,又是一个极其庄严肃穆的地方,所以轻易不会有人去。 众人纷纷点头,然后便趁黑潜到了封禅台,不大会儿,一个影卫奔过来,低声道:“方才那个孩子说看到一个人提着另一个人,进了里头!” 众人都是精神一振,散开慢慢查找。就这么一路摸过去,约摸个把时辰,就有一个影卫回来,低声道:“找到了。那些人虽然打扮成扫山的杂役,但看动作必是武道高手,只是院中陈设简单,若晏姑娘当真在此,那囚室必在地下。” 陌轻寒沉吟了一下:“带我去看看。” 影卫轻声道:“爷,可能会有点危险。” 陌轻寒道:“无妨。” 影卫带着他悄悄掩了过去,他们的人显然没想到他们能追到这儿,防守也不如何严密,趁着月色,依稀能看到几个杂役打扮的人正走来走去。 陌轻寒细看一下周围的形势,又换了一个位置看了看,便有些皱眉,退了出来。王林忍不住道:“爷?可是有机关?” “不是机关。”陌轻寒凝眉道:“这种石室叫旱螺室,取其重重环绕之意,看上去四通八达,其实关押的石室在中间。石壁厚重,而且是屋中套屋,里面的人就算不通武道,只要不开门,我们便进不去。” 王林急道:“那怎么办?” 陌轻寒想了一下:“回去取迷药和机关,就算吃饭的时候不开门,人也总要倒替的。” 影卫应了,商量了一下,便分出几个人回去,陌轻寒把需要的几种机关说了,王林忍不住道:“爷,您不如先回去,这大半夜的,他们肯定不会出来,空守着也没什么用处,这地方又冷。” 陌轻寒只摆了摆手,便在地面上坐了下来,神情淡淡,显然并不觉得荒野凄清,难以忍受。 慕容葳蕤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几步的距离,玉似的美男子坐的端端正正,却好像整个人溶入了月色,那般似真似幻的美好浑不似人间所有。 这位七王爷,经常会让他觉得捉摸不透,明明长于皇宫,不通俗务,真到了这种时候,却镇定自若,指挥若定。看他神情总是淡淡的,好像对苏晏晏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情谊,却肯为她身入险地,对抗太子,坐于荒野,安之若素。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苏晏晏终于醒了,身下冰冷坚硬的触感告诉她,她现在应该是躺在地上。她一动不动,维持着那个侧躺的姿势,控制着呼吸,静静的听着周围的声音。 足足十几分钟,周围没有半点声音。她睫毛微颤,眼张一线,眼前却仍是一片黑暗。 苏晏晏猛然闭上了眼睛,心骤然狂跳起来,甚至手脚都在抑不住的发抖。理智告诉她这只是一间普通的静室,可是她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恨不得立刻爬起来,马上逃离这个地方,一分钟都不要等。 汗一滴一滴的滑落在地面上,她忍不住坐起来,张开了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却仍旧觉得呼吸困难,胸口憋的生疼,好像下一刻便会昏厥过去。 自从被陌卫悍幽禁,她再也不敢一个人待在黑暗中,每晚都要点上十几枝蜡烛,蜡烛一灭,她就会醒。 如今,好似噩梦重温。 她闭上眼睛,背紧紧的贴了墙,试着自我催眠。不怕,不怕。这没什么可怕的,这根本伤害不了我……冷静,冷静,这只是一间静室,天黑了,所以这儿也黑了,这是很正常的,没什么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她汗湿重衣,无数次张开眼睛,面对的仍旧是不变的黑暗。就在她抑不住要大喊大叫时,天终于亮了。 她张开眼睛,打量四周,这儿显然是在地下,四周十分安静,但却设了几个采光孔和通风孔,透进了淡淡的日光。她几乎是手足并用,爬进了光芒最盛的地方,只觉得全身似虚脱了一般,连动一动手指都没了力气。 苏晏晏索性躺在地上,这才有精神开始想如今的处境。 那天她与陌纵横对恃片刻,陌纵横转身走了,她在原地站了片刻,正转上马回去,斜刺里忽然探过一道寒芒,生生斩下了马头,然后她便觉眼前一黑,已经被人挟了起来,再醒来时,就到了这儿。 下手之人,必是太子。 其实,她不是全无防备的。 她早就想过,铜罐一定在太子手中,但是绝不会在太子府,毕竟她在太子府待了三年,如果有,就算是无意中,也该看到过才是。既然不在太子府,那就难找了,大海捞针。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太子自己说出来。 她分析过陌卫悍的性情,陌卫悍幽禁她时,每次见面,都蒙着她的眼睛。她那时恐惧之下,没有多想,如今想起来,其实陌卫悍潜意识里,是怕她的……他怕警察,怕被认出,所以他根本不与她正面接触,反而狠狠的折磨她,一步步打垮她,让她屈服,得到心理上的胜利感。 第082章 前情人和背叛者 而如今,情形与那时差不多,她所站的位置,仍旧是一个明察、公正,强大,可以正大光明打击他,将他绳之以法的位置,在心理上来说,与那时他心中的警察形象不谋而合。所不同的是,这时的她,早已经知道他的样子,蒙住眼晴,已经不能给他潜意识上的安全感。 所以,陌卫悍想尽办法抓她回来之后,一定会与她正面对恃。而且为了彰显力量,他不会捆住她,而是在所谓公正的对恃下,抢夺心理优势。而在这个对恃的过程中,其实他是没有自信的,所以,他不会允许旁人围观。因为陌卫悍这种人,他的安全感,不是来源于下属,而是来源于身体力量。 安静,单独,对方注意力集中等等,这对她来说,就成了一个极佳的催眠环境。 但是,虽然她基于犯罪心理学,一步一步推断出了这样的情形,但中间毕竟会有太多变数,例如她被抓的时候就受了伤?或者下人已经主动把她捆好? 种种情形都有可能,所以她还是在犹豫,她一直是惜命的,她虽然恨极了陌卫悍,但如果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对付他,她还是有点犹豫的。 让她下决心的是王林转述的那句话,七王爷说她“太能闯祸了”。 这句话,她自己都觉得说的挺对的,她好像的确给七王爷带来了许多麻烦。她无从推测七王爷说这句话时的心情,她只是忽然觉得着急了,觉得太子之事,要尽快解决,所以,冒一点险也在所不惜。 但……即使如此,今天仍旧是个意外。 她本来是要给陌卫捍一个“苏晏晏一听到牧药的消息就会亲自查探”的消息,换言之,给他一个诱她出来的路子,然后在被抓之后,让人知道她被关在哪儿,然后给她一点时间对付陌卫悍,然后就把她救出去。 可是没想到,她才出来第一回,就倒霉催的碰上了陌纵横,陌纵横这丫的,还把影卫遣走,结果被太子的人拣了个漏,把她给抓来了,什么后续都没来的及安排。 事情既然有变,那等人来救就不现实了,只能自已想办法出去。但是只要让她见到陌卫悍,自己出去也完全有可能,至少有五成的把握。 苏晏晏通盘想了一圈,渐渐镇定下来,做势用袖子抹脸,便吞下一颗早就缝进去的润泽丹,丹在口中化开,口舌生津,她顿时觉得身体舒服了不少。 可是从早等到晚,陌卫悍始终没有露面。陌卫悍,绝不像这么有耐心的人。 苏晏晏自然不知道是自家七哥哥找人绊住了他,她只有一个念头,天又要黑了,这漫长的一夜,要怎么熬过去?要不然还是直接把自己打晕了算了?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了声音,苏晏晏迅速躺在地上,做出虚弱的模样,然后看到陌卫悍慢慢走了进来,脸色极差,冷冷的道:“苏晏晏!” 他双眼血红,脚下也有些踉跄:“是你!你害的孤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的情绪很不好,看上去还有些宿醉之后的不适。利用好了,会成为催眠极大的助力,利用不好,皮肉之苦是难免的……苏晏晏果断的选择了最没节操的方案,毕竟原主把这一点贯彻的太彻底,强要扭转,怎么也不如顺势而为,更加水到渠成。 于是苏晏晏冷冷的道:“我就是要让你身败名裂!众叛亲离!我就是要让你四面楚歌!一无所有!”陌卫悍大怒扑上,一把将她提了起来,苏晏晏在他手中,一字一句的:“只有这样,你才会想起你当年说了什么。” 陌卫悍一怔:“我说了什么?” 苏晏晏明显的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轻了。人的潜意识,是最难自控的,他表面再强悍,可是潜意识中,却是怕她的,所以只需要给他一点希望,他就会不自觉的向这个方向靠拢。 苏晏晏看着他的眼睛:“你大概是忘了,你对我说,会带我去一个漫山花开的地方,男耕女织的过一辈子。”她冷笑一声:“你忘了,我就帮你想起来,你想食言背信,我偏要你言出必行!” 陌卫悍愕然,他努力想了许久,仍旧没能想起这件事。 废话,当然想不起,她说的本来就是假的。可是这样一来,她顿时就成了一个“因爱生恨”的可争取前情人,而非一个“处心积虑置他于万劫不复之地”的背叛者,这中间的差别真的很大很大。 陌卫悍冷冷的道:“就算孤忘了,就算孤对你不起,你把孤害成这个样子,你于心何忍!” 苏晏晏冷笑道:“为何不忍?我倒觉得还不够!不将你逼到万不得已的那一步,你怎会想起当年的承诺?” 陌卫悍怒极拂袖,直击得地面砰的一声:“你!你疯了么!孤曾允你侧妃之位,孤允你荣华富贵!孤待你不薄,你竟这样待孤!” 屁的不薄!真是厚颜无耻!苏晏晏也不再说,只冷冷的看着他,陌卫悍鼻孔虬张的发泄了许久,似乎是终于将胸中憋着的怒火泄了出来,这才渐渐平伏了情绪,冷冷的道:“你到底想怎样?” 时机差不多了。苏晏晏缓缓的抬头,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许久,许久,才道:“陌卫悍。” 陌卫悍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她缓缓的抬手,放在心房的位置:“看着我,好好看着我,看着我的心,”苏晏晏声音幽凉:“看我的心怎么说。” 她的手扣在心房的位置,手指白皙修长,素腕上戴着一串琉璃珠,长长的坠子正轻轻摇摆,映着阳光,光芒变幻。 陌卫悍的眼神情不自禁的追随着这珠子,她慢慢的说:“有没有觉得很累?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你很累了,腿都软了,这里没有人,你可以坐下来。对,坐下来,休息,放松,放松,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我,看着这儿,听我说话……” 他已经进入一种恍惚的状态,顺从的坐下,眼睛仍旧看着那珠子,她的声音虚渺空灵:“对,看着这儿,你做的很好,你很累,很困,不如休息一会儿吧,你的眼晴已经张不开了,你的身体也没了力气,好好的睡一会儿,对,就这样……” 他整个人都已经松懈下来,起初还想张开眼睛看着她,渐渐的,眼皮便越来越沉…… 不同于之前几次匆忙简单的催眠,苏晏晏这一次极其耐心,她测试他对名字的敏感度:“太子,太子殿下,陌卫悍……嗯,太子殿下,很好,好好放松,全心全意的信任我,我把手放在你的额上,你就好好睡着,深深的睡着,好吗?” 第083章 不得了的大秘密 她把手慢慢放在他的额上:“对,你睡着了,睡的很香,很沉……我问你,牧药在哪?” 陌卫悍道:“九华山药园……” 她挑眉:“为何在那儿?” “炼丹。” “如何取之?” “取我腰牌,找百草大师……” 苏晏晏又问了几句,老实不客气的翻到了他的腰牌,然后开始说正事儿:“太子殿下,听我说,你本来就应该是皇帝,这个天下本来就是你的,你的父皇占着这个位子,就应该把他拉下来,对,你要奋起抗争,与一切阻挡你的人当面宣战,用你的力量让他们屈服,他们终会臣服于你,只要你足够强横……” 她从没想过要纠正他。 她为什么要纠正他?让太子“幡然醒悟”,叫人同情?她就是要顺应他的心意,开发他内心最大的渴望,让他更加肆无忌惮的暴露。封建王朝什么人死的最快?觊觎帝位之人! 她一层一层强化催眠,直到把这个念头深深的植入他内心,“太子殿下,很好,这样做就对了。现在,记住,当我再次叫你‘太子殿下’时,你就放松下来,回到这种美好的状态……” 她正要唤醒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儿。其实在催眠中涉及太多事情,对被催眠者不好,可是当这个被催眠者是陌卫捍时,就没什么顾忌了,他疯了不是更好? 于是她缓缓的道:“太子殿下,国师为何帮你?” 他微微皱眉,显然国师这两个字对他有比较深的影响,她立刻进行安抚:“放松,放松,国师不在这儿,他永远不知道你说了什么,乖,很好,你做的很好。现在,告诉我,国师要什么?” 陌卫悍缓缓的道:“国师……要我争位。” “嗯,很好,国师要你争位,他要的是什么?” “国师,”陌卫捍似乎有些迟疑:“他不要父皇死,他要我们争,争下去,一直到父皇动用救国书……我要江山,他要救国书……” 救国书?这是什么?感觉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大秘密。 苏晏晏讶然。外面忽有些嘈杂,她来不及多想,只得道:“好,现在我说醒来,你就醒来,你不会记得我催眠了你,只会记得我要你记得的事……很好,就这样。一!二!三!醒来!” 陌卫悍猛然一震,醒了过来,苏晏晏有意没有为他解除周身无力的症状,所以他此时仍旧觉得全身发软,怒瞪着她:“你干什么?” 苏晏晏做势惊讶:“什么?” 陌卫悍的记忆还停留在之前问出的那句话,对中间的事情毫无记忆,重复道:“你到底想怎样?你要什么,孤都可以给你,你要皇后之位,孤也可以答应你!” 皇后之位?呵……苏晏晏微笑,看来催眠效果很好,他已经把自己当皇帝了。 就在这时,侧上方的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苏晏晏一抬头,登时就张大了眼睛,一身月白衣袍的七王爷正脚步匆匆踏入,衣衫扶摇,风华倾世,真如谪仙人一般。 苏晏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一会儿,才欢呼一声,连跑带跳的冲上去,扑进他的怀里:“七哥哥!七哥哥!你来救我吗?” 看她毫发无伤,他亦是长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捏住她肩,更紧的按在怀里:“嗯。” 他让陌纵横绊住太子,没想到陌纵横这个不靠谱的,自己喝大了,人事不知,太子趁机便出来了。而他们这边才刚刚想办法处理了两个人,扮成他们的样子,太子就撞了来,幸好太子的人都留在门外,对他们也是全无防备,费了一番手脚这才处理了。 等着的时间里,七王爷着实忧心如焚,担心她对上太子会吃苦头,没想到进来的时候,两人竟好端端的对坐,甚至她还在心情愉快的微笑! 七王爷捏着她肩的手微微一紧,可是失而复得,心情激荡,怎么都舍不得用力捏下去。 苏晏晏根本就没察觉,她只觉得她家美少年简直来的太及时了,出现的时候简直光芒万丈,好看的让人心都要酥掉!她这会儿心花朵朵开,像见到主人的小猫,在七王爷脸上身上到处挤挤蹭蹭……感觉好像一辈子没见了!好想把他吃下去! 那边陌卫悍大吃了一惊,偏生周身无力,怎么都挣扎不起,只怒喝道:“陌轻寒!你敢!苏晏晏!你过来!” 苏晏晏理都没理他,陌卫悍不是瞎子,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她说的什么“漫山花开男耕女织”九成是骗人的,不由得又惊又怒:“苏晏晏!你竟敢骗孤!孤绝不能容你!来人哪!给孤杀了她!来人哪!” 连叫了两声,外头始终无人应声,陌轻寒回头看了看他,凤瞳中暴出几许杀机,却终于还是抑了,静静的道:“陌卫悍,再动晏儿,我就杀了你。” 陌卫悍大怒。这个七弟向来安静无害,没想到如今竟也反了!竟敢对他出言不逊!陌卫悍怒道:“陌轻寒,待孤得了江山,必将你大卸八块!” 陌轻寒已经抱着苏晏晏出来了。 外头早已经备好了马车,他直接抱着她上了车,将她揽在怀中。苏晏晏初见面的欢喜劲儿终于过去,可是难得陌小七没有推开她,她乐的继续抱着,还悄伸手揽着他腰,把脸埋在他怀里,努力嗅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味道,整个人开心的有点儿恍惚。 七王爷微微闭目,手也揽的紧紧的,感觉怀里的小猫起先死巴着他不放,然后便开始毛手毛脚,东摸西摸……他终于长长的吸了口气,渐渐平静下来,低眼看了看她,她小脸儿苍白,却双眼发亮,眼中满满的欢喜。 他道:“苏晏晏。” 她下意识的,“啊?” 他平静的道:“松开。” 她愣了愣,偷眼看他神色,七王爷面无表情,她实在不舍得松手,哼哼唧唧的撒娇:“七哥哥~七哥哥~我再抱一小会儿~”下一刻,他提起她衣服,将她提了起来,轻轻掷出。 苏晏晏叹了口气,坐起来,慢慢理着衣服。 其实他以为她会撒娇扑回来,她却是一副“今天的豆腐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要知足”的表情。七王爷抿紧了薄唇,淡淡的:“这一天一夜,过的可好?” 她不解何意,却一下子想起昨晚噩梦般的体验,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他看在眼中,好生心疼,几乎没忍住要伸手再把她揽进怀中。迟疑了一下,却仍是冷冷的道:“下次还会不会做这种事?” 第084章 你的手指不够长 喂,她又不是小孩子!苏晏晏委屈哒哒的:“我也不知道啊!又不是我让渣太子下手的!” “不知道?”七王爷俊脸一沉:“你身边十六个影卫,你每天派他们做些无谓之事,只留四个人在身边,你敢说你不是在以身做饵?钓太子出手?” 苏晏晏顿时张大了眼晴,不是吧!她的打算还只是初步实行,没跟任何人说过!七王爷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求解惑啊! 他看她神情,冷冷的续道:“就算要报仇,又何必以身犯险?陌卫悍的命,岂能与你相提并论?” 等等,这话不对劲儿啊!苏晏晏眨了下眼睛,如果她没听错的话,七王爷这意思,是她的命比陌卫悍值钱多了?这,这……她双眼亮亮的看着他,陌轻寒终是忍不住别了眼,加重语气:“记住,永远不要再做这种事,否则,本王绝不饶你。” 可是被他之前的话苏到,他再冷脸,已经吓不退她了。 她小心翼翼的蹭过去,抱住他胳膊,他挣了一下,用的力气也不大,没能挣开,便由她去了。苏晏晏仰脸看着他俊秀无双的侧脸,只觉得心头涨的满满的,那欢喜几乎要绽开来一般。 她轻声道:“七哥哥。” 片刻之后:“嗯。” “七哥哥。” 他不答了,低眼看看她,那妍丽凤瞳,那微微上扬的眼尾,怎么看,怎么有种欲诉还休的味道,她眼里几乎要跳两颗桃心出来,喃喃的道:“七哥哥,七哥哥!” 他无奈应声:“嗯。” 她道:“七哥哥,我好喜欢你。” 他轻轻点了点头,别开眼,她顿时生出无限多的勇气,把小脸凑过去,眨巴着大眼睛:“那你也喜欢我一点点好不好?就一点点就好!” 只要一点点?一不小心就多了怎么办?陌轻寒微微敛睫,她不死心,用手比出很小很小的一点,“就这么一点点?” 陌轻寒看了一眼她的手指,沉吟了一下,仍是不答,苏晏晏等了片刻,有点儿失望,弯了眼睛笑笑:“没关系,我……” 她还没说完,陌轻寒淡定的道:“不够。” “嗯?” 他抬头与她对视,极妍丽的凤瞳中星光点点。然后他把她的手指拉开,淡定的:“你的手指不够长。” 苏晏晏:“……” 她好一会儿才弄懂了七王爷文雅的调情,欢呼了一声,整个人扑了过去,陌轻寒被她推得向后倒去,索性也不挣扎,就这么由着她推倒,她开心的无可不可,在他脸上肩上到处咬来咬去,像偷到了鱼的猫,全不知要从何处下口。 他终于笑了出来,翻身,轻轻压下,低头注视她发亮的眼睛,然后试着,慢慢的,将唇印在了她的唇上,那种感觉,娇香软糯,妙不可言,于是七王爷无师自通的不断深入。 相比于七王爷的心魂俱醉,苏晏晏则完全是懵圈状态,眼睛瞪的大大的,满脑子都是“这不可能!我一定是在做梦!喵的还是个春梦!” 然后她就咬了他一口,咬的还挺疼。 七王爷猝不及妨,咝了一声,慢慢移开唇,眼中有些无奈,却仍满是温柔。她呆呆的看了他很久,然后就震惊了:“七哥哥?” 她瞪着他,超会说话的大眼睛里满满的“天呐原来不是梦!天呐陌小七居然亲我!天呐陌小七不是被什么附身了吧!”他满腔旖旎生生被她看散,抬手拭去了唇瓣上的血迹,坐直了,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然后她跟着偎过来,偷偷伸出一根小手指勾住他袖子,扯呀扯的,一边央求:“对不起七哥哥,我刚才以为是在做梦……我申请重来一次!” 她这个呆兮兮的样子,真的可爱的不要不要的。他已经忍不住要笑,脸上却仍淡淡的。这小狐狸整天想方设法吃他豆腐,他才刚刚逆袭了一次而已!用的着这么惊讶么? 苏晏晏已经后悔死了,初吻什么的,不止是陌小七的,也是她的好不好!居然被她这么大煞风景的破坏了!她打定主意下次就算是梦也要吻到地老天荒!不把自家纯情美少年吻的招架不住,她简直枉为看遍小言千百本的撩汉攻略啊!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刚才被吻的招架不住的好像是她……苏晏晏郁闷的垂下了头。 七王爷坐的笔直,仪态优雅,宛似精雕细琢的玉人儿,眼神却在她脸上流连不去,只看她变来变去的表情,就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七王爷的视线慢慢下移,看向她粉嘟嘟的红唇,她正用小白牙咬着,水润润的好生诱人。七王爷唇角微勾,正想要不要再来一次? 苏晏晏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坐了起来,然后推开车门找了一圈:“我刚才好像看到了慕容?” 这种时候还能想到他,慕容葳蕤简直有点儿受宠若惊,带马上前,苏晏晏取出了腰牌,道:“这是渣太子的腰牌,回去知会了傅大人,带着人到九华山药园,找百草大师,那些铜罐在那里!” 慕容葳蕤精神一振,脱口就想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可是又怕延误了时机,急接过了腰牌,飞也似的拨马去了。 马车直驰入宫,七王爷率先下了。七王爷生的太过秀致清雅,唇上渗血的小牙印就格外明显,影卫们一眼看过来,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苏晏晏跟着跳下来,就见众影卫纷纷对她杀鸡抹脖的大打手势。 然后陌轻寒头也不回的吩咐:“所有人都去休息,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他进了正殿,毫不留情的关了殿门,苏晏晏本来想跟进去要个晚安吻,也被关在了门外,众影卫都一脸“哈哈哈操之过急把王爷吓到了吧!”的表情,苏晏晏觉得自己好无辜啊,明明是陌小七主动的!可是这话说出去根本没人信! 苏晏晏想都没想过回桑榆宫,仍旧回了自己的影卫小屋。第二天早上醒来,大理寺传来消息,九华山药园启出铜罐近四百个,百草大师已经招认是为太子炼制。傅华也很狡猾,牧药是连夜搜出的,他却直到天亮才命人押回大理寺,沿途不知有多少人看到,此事再也捂不住了。 早朝时傅华将口供呈上,永乐帝“大怒”,然后百官奏请废黜太子,永乐帝当庭允可,虽然还有些太子党质疑口供来源,药园归属等等细节,却已经是回天乏力。太子被废,已成定局,只差在一道明旨了。 这是一个有纪念意义的胜利!苏晏晏简直身心俱爽!更何况这还只是个开始!等到渣太子受催眠影响,自称皇帝啊,继续挑衅永乐帝和陌纵横啊,持续做大死,这才叫爽好么!根本都不用她亲自出手! 第085章 你不吃亏就好 她在脑补剧中自娱自乐了半天,想跟自家美少年分享一下,一转头才发现七王爷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 苏晏晏赶紧跟出来,一眼就看到院中放着好几个大箱子,陌轻寒正站在箱子前面,看着什么。苏晏晏跑过去一看,箱中都是些各色的木头零件,个个奇形怪状,便道:“这什么啊?” 陌轻寒道:“组装机关俑用的。” “这么多?”苏晏晏讶然:“机关俑不是你做的吗?这些是从哪来的?” 陌轻寒瞥了她一眼:“大多都是画出图纸,让匠人去做的。只有极细微的地方,是我做的。” 苏晏晏哦了一声,有点担心:“图纸就这么给匠人,难道不会泄密?” “不会。”陌轻寒静静的道:“就算泄密也没关系,再做别的就是。” 她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很蠢,很应该找个由头出去转一圈儿,等七王爷忘掉这一茬再回来。可是想想陌小七都亲她了呢!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不要她了,于是厚着脸皮抱住他手,没话找话:“七哥哥,你做这么多机关俑干什么啊?兴圣宫不是有机关阵么?” 陌轻寒淡淡的道:“让你走到哪背到哪。” 苏晏晏瞪大眼睛:“啊?” “啊什么?”七王爷瞥了她一眼,淡淡的:“你这么喜欢闯祸,自然要多做些准备着。” 虽然七王爷一看就不是会开玩笑的人,可是让她背着机关俑到处跑? 苏晏晏偷眼看他神色,然后一脸真诚的拉住他手:“七哥哥,我以后不会了!太子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我绝对不会再闯祸了!” 七王爷不答,向她瞥了一眼,那眼神儿就是“呵呵!”然后他慢条斯理的道:“你虽聪明,却太冲动,常常意气用事。让你不闯祸,只怕不容易,所以本王做些东西出来,让你不吃亏就好。” 苏晏晏呆了呆。七王爷这句话,又护食又任性,特别不讲理,根本不像他会说的话!可是她真的被撩到了! 她喃喃的道:“七哥哥,你为什么忽然对我这么好,我觉得好像在做梦。”她把小脸儿靠在他手臂上:“真的,我好没真实感。” 他低眼看了看她,悠然道,“那要怎样才会有‘真实感’?” 她眼珠子一转,理直气壮的:“要亲一下才会有!” 虽然这会儿院里只有两人,可是影卫是无处不在的,顿时就有人“噗”的一声喷了,然后飞也似的跑开,苏晏晏隔空对那个破坏气氛的家伙怒目而视。 然后,毫无征兆的,七王爷伸一只手捏住了她下巴,将她的脸略略抬起,微低头,唇碰到她的唇。 她只觉得头嗡的一声,然后滚烫的热度迅速走到了耳根,整个人像飘了起来,晕乎乎的。关键时刻,她再次暴露出了纸老虎的本质,讲理论是专家,逢实战必露怯! 众影卫虽然非礼勿视的躲到了檐角,其实都在悄悄露头观看,个个目瞪口呆,直到亲眼目睹,他们才信了,原来真的是七王爷主动的!原来七王爷也会撩妹! 只有一个影卫皱起了眉头,径自出神,王林恰好在他旁边,随手碰了碰他,“杨青,干嘛呢?” 杨青吓了一跳,然后道:“嗯……王林,你说,苏晏晏是真心喜欢咱们王爷的么?” “当然了!”王林道:“这还用说?” 杨青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他是最早混进囚室的人,趁守卫交班进了地牢,做为内应,结果还什么都没来的及做,太子就来了。他听到了苏晏晏和太子的交谈。最后催眠的过程,他虽然完全不懂,却每一句都听的清清楚楚。 苏晏晏对七王爷,不像假的,可是她对太子说的话,也不像假的。尤其后来的催眠,太子为什么这么听她的话?难道是一种妖术?会不会七王爷忽然对她这么好,也是因为中了妖术? 杨青越想越不安,趁人不备,悄悄溜了出去。 院中正是风光旖旎之际,一个影卫冒死露出一个头,双手捂着眼睛:“呐个,爷,慕容少卿要见晏姑娘,”他飞快的注解:“已经等了好一阵子了!” 七王爷嗯了一声,慢慢移开脸,她仍旧整个人软软的靠在他身上,张大眼睛怔怔的看着他,眼中水雾氤氲,显然全不知身在何处。 陌轻寒的眼神缓缓的移到她湿润的双唇,那样粉艳艳的颜色,他还记得那柔软香甜的味道……这种感觉真的太美妙,让他甫一尝试,便欲罢不能。 好一会儿,他才低头,轻吻她的额头,然后握住她肩头,将她转了过去。影卫听到声音偷看了一眼,赶紧又说了一遍:“晏姑娘,慕容少卿要见你。” 好一会儿之后,苏晏晏像大梦初醒:“啊?” 然后她迅速回神,想回头看一眼陌轻寒,却怎么都不好意思。索性直接往前走,忽略她红通通的脸颊和耳朵,她的模样简直气势十足:“慕容?” 背身的慕容葳蕤这才转回来,也不打二话,直接双膝跪地:“慕容葳蕤见过师父。” 苏晏晏一皱眉,侧身避开:“慕容,我当时真的只是开玩笑的,我是因为要‘用’你,所以就用这种方式让你听话,没别的意思。” 慕容葳蕤淡淡的道:“今日是月底,案子破了。不管师父是不是玩笑,大丈夫一言九鼎,说了拜师,就是拜师。” 苏晏晏摆了摆手:“你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真的不用拜师。” 慕容葳蕤叩了一个头,态度坚决,不再说话。苏晏晏不由得皱眉,她之前带过两个徒弟,虽然说是徒弟,相处的却像亲姐妹一样,可是到头来,她们却被她连累,被陌卫悍的人轮奸折磨而死…… 她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周身发冷,小脸瞬间变的苍白。陌轻寒看到她的神情,顿时想起了她哽咽的那句“我曾经亲眼看到我两个徒弟,被人折磨至死。” 他不由得微微凝眉。 他并不喜欢眼前这个俊美昂扬的青年,那种带着火热和攻击的眼神,让他有些不舒服,似乎他想要的,并不仅仅是拜师。可如果这是她的心结,那这个送上门来的徒弟,倒是非收不可了。 陌轻寒走过来,伸手揽住她,揽的紧紧的,温言道:“都过去了。” 慕容葳蕤有些诧异,抬头看着她。苏晏晏下意识的抓住他衣襟:“我……我还是有点怕。” 其实是很怕。她的脸色都有些发白。这个外表强悍,行事高调的小丫头,其实只像一只蚌,用强悍的外壳护着异常柔软的内心。 第086章 被卖了还帮他数钱 陌轻寒不知为何有些心疼,摸摸她的头发,温言道:“收徒弟,只需要考虑教什么的问题就好,若是要考虑连累,做朋友也是一样的。” 苏晏晏喃喃的道:“可是……” 他仍旧淡淡的:“若只是为了威胁你,他岂非应该来抓我?” 苏晏晏大怒:“他敢!我……” 果然乍毛了。他唇角微微弯起,手安抚的压着她的发:“嗯,他不敢的。”他顿了一顿,很温柔很温柔的:“既然都已经知道敌人是谁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苏晏晏的气势一下子就没了,迟疑的看向慕容葳蕤,后者道:“师父。” 她叹了口气:“好吧。” 慕容葳蕤于是磕了三个头,七王爷挽了苏晏晏的手,道:“进来罢!” 慕容葳蕤一怔。虽不解何意,可是七王爷身份摆在这儿,他只得应命进来,七王爷叫人取了两种机关,送给他,道:“本王让人教你用法,拿着防身。” 他神情淡淡,出奇的理所当然。慕容葳蕤急施礼谢过,心里有些不爽,总觉得好像……好像被警告了什么。可是看看玉人儿似的七王爷,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模样,又觉得似乎是他想多了。 转头再看看自家新拜的小师父,正拿着另外的机关在旁边摆弄,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好像这徒弟是七王爷收的……小丫头还是太嫩啊!从头到尾被七王爷牵着鼻子走,还觉得自己才是大当家。 慕容葳蕤发自内心的叹了口气,便宜师父啊,徒弟以后一定会多提点你的,好让你早点发现七王爷的真面目。不然你被七王爷卖了,只怕还在帮他数钱。 忽有个影卫急急奔了进来,道:“爷。”然后看了看慕容葳蕤。 慕容葳蕤愣装看不懂,直挺挺的杵在那儿。 七王爷看了他一眼,悠然道:“他是晏儿的徒弟,不妨事。说罢!” 这话看起来很寻常,可是一句本该苏晏晏说的话,七王爷说了,还说的如此理所当然,顿时显出一种拆不开的亲昵,完全把小徒弟什么的挤到了外头。 “是!”影卫也没在意:“爷,有个好消息,据说国师派到太子府上的两名护卫,今天早上与太子闹翻,离开了太子府,有不少人看到。” 陌轻寒微微凝眉,苏晏晏讶然道:“真的?” “是啊!”那影卫道:“外头传言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是他们规劝太子却被太子骂了,甚至有人说太子要他们刺驾,被他们拒绝了……” 七王爷目光中透出深思,沉吟道:“来的无声无息,走的却如此大张旗鼓……” “对啊!”苏晏晏习惯的开始分析:“太子府上有国师的人,这个问题我没说之前,根本没人知道吧?就连我,也没见过几次,所以根本就不存在有人认识他们这种情况。那他们走,为什么会闹的这么轰动?太子就算势败,府里的消息也不会这么快传的满城风雨,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是有人有意放出这种消息的。” “现在的关键就是,放出这种消息的是谁。如果这人只是为了打击太子,那还好说,可是谁会这么大胆子敢造国师的谣?所以,我觉得,这会不会就是国师有意放出的?这是不是代表国师放弃他了?” 苏晏晏一边说,脑海中便迅速回放太子被催眠时说的话,他说“国师要我们一直争下去,一直父皇动用救国书。我要江山,他要救国书。” 她微微一惊。 狐罹南要永乐帝与渣太子一直争下去,争到永乐帝不得不动用救国书为止。可是她却把太子踩死了,太子没了战斗力,对他想要的“救国书”会不会有影响?那国师此举是何用?放弃太子不奇怪,难道就这么容易放过她了?那他再用什么方式去制造“国难”? 不管怎样,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太子这个矛盾注定无法化解,就索性再进一步!表明态度!苏晏晏正在盘算,就见一个影卫飞快的奔了进来:“爷!太子和三王爷,在宫门口吵起来了!” “真的?”简直就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苏晏晏大喜:“我去瞧瞧热闹!慕容,走。”她转身就走,完全没有要带七王爷一起玩耍的意思。 陌轻寒微微凝眉,一言不发的看着她。他再次确认,在这丫头心里,他就是一幅画儿,藏在家里,远观亵玩,千呵万护,绝不容旁人染指……但绝对不包括并肩做战,甚至不包括谈“正事”。这让他多少有些挫败。 慕容葳蕤应了一声,同着她一起出来,不知为什么觉得有点儿爽,回头瞥了七王爷一眼。鬼使神差,苏晏晏也跟着回头,道:“七哥哥,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道:“你过来。” 苏晏晏啊了一声,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可是只看他静静的站在那儿,就觉得喜欢的不得了,乖乖的走回来,仰脸看他。 陌轻寒双手拉住她手,低头注视着她的眼睛:“晏儿,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这个动作真的太苏了,她瞬间变乖巧:“嗯?” “不管做什么决定,先跟我商量一下。”他摸摸她的小脑袋,很认真的看着她:“你是本王的人,你的命很宝贵,不可以擅做主张。” 苏晏晏:“……” 好霸道!可是好甜蜜!七王爷简直就是不撩则已,一撩惊人!宣布所有权什么的,男友力max!她双眼桃心的看着他,乖乖点头:“哦!” 他安静的看了她好一会儿,看着她小脸儿越来越红,长长的睫毛颤抖,眼睛东看西看就是不敢看他。 七王爷终于松开了手:“去吧。” 她觉得好不舍得,同手同脚往外走,眼晴仍旧看着他,期斯艾艾的:“那我去啦。” 苏晏晏前脚走,后脚杨青就回来了,王林一眼看到他,就道:“哎,你今天不是当值么,跑出去干什么了?” 杨青含含糊糊的答了两句,就往里走,左右看了一圈,又侧耳听了听正殿的声音,小声道:“苏晏晏没在?” 王林道:“她出去了,怎么了?” 杨青悄悄松了口气,这才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石桌上开始挑,王林跳下来翻了翻:“这什么啊?符?你弄这么些符干什么?” 杨青吭哧了两声,“你看这阵子大家都不大顺,苏晏晏更不顺,还被人抓了,我就去买了些符,说是灵验着呢!我准备四处贴贴,你房里要不要?” “真的么?”王林很感兴趣,“你小子这次倒想的周到,那给我来两张。” 旁边几个影卫也来了兴致,各自拿了几张,杨青瞅人不备,就拿了单独的一个小包,去了苏晏晏房里,门上窗上贴了许多,还挂了貔貅和桃木剑。 全都弄完了,才松了口气,想着该怎么把七王爷房里也贴上呢……听说被妖精迷了的人,自己都不知道,直接贴他肯定不乐意,要不要趁七王爷不在,贴到桌子底下床底下什么的? 第087章 断了与七王在一起的可能 而这会儿,苏晏晏和慕容葳蕤已经到了宫门口。 人还没到,就听一阵子喧哗,再走几步,就见门口围着一堆人,个个垂朱拖紫。苏晏晏精神一振,立刻凑了过去,可是她个子不高,转了好几圈都什么也看不到,于是转头道:“徒弟,开路,挤进去!” 慕容葳蕤抽了抽嘴角。收的时候这么不情不愿,支使徒弟倒支使的很爽。 可是话虽如此,他还是应命给她开路,众朝廷大员一看一个四品官儿居然还敢推推搡搡,都有些不满,可是一看后头的苏晏晏,立刻就都消停了。不管怎么说,苏晏晏这会儿是永乐帝跟前的第一功臣,又是响当当的皇郡主,顿时请安不迭。 苏晏晏终于挤到了中间,脚跟还未站定,就听陌纵横满不在乎的声音道:“就是老子拿了怎么着吧!” 陌卫悍森然道:“你,最好给孤拿回来,一个不少的拿回来,否则,莫怪孤下手无情!”他每一个字都咬的重重的,满是威胁。 陌纵横完全不在意:“没了,换酒喝了!” 苏晏晏根本不知道自家美少爷救她的时候,安排了陌纵横去太子府,也就不可能知道,太子溜了之后,陌纵横一气之下,带人扒了太子的库房,拿走无数奇珍异宝…… 可是这会儿,看着陌纵横和陌卫悍对恃,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其实陌卫悍五官端正,长的不算丑,可是他的气质是暗沉沉的,让人看了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气质这东西很微妙,可是却很重要,例如自家陌小七,就算把脸遮住,只消往那儿一站,就会让人觉得宛似神仙化人,超尘绝俗。可是陌卫悍,他就算真的黄袍加身,坐在金銮殿上,也会叫人觉得,他的国家很快就会灭亡,天生自带亡国之君气场。 尤其他此时一脸雍容,眼神言辞都是居高临下,好像在等着对方颤抖求饶,可偏偏他对面是陌纵横。陌纵横这种人,那就是“不管你是谁,老子爱咋滴就咋滴”那种,陌卫悍的所谓威严,他完全没感觉。 有这么一个气场过于强大的陌纵横在,便把渣太子本来就不强的气场,秒的渣渣都不剩了。 苏晏晏看的津津有味。她也没想到催眠的效果这么好。 陌卫悍是有多想当皇帝啊,不知道多少次在脑补中号令群臣,所以催眠才能把他潜意识中这种欲望无限强化放大,他此时的表现就是“这个天下是朕的!朕不与你计较是朕的度量!” 陌纵横已经不耐烦了,一把挥开他,大踏步向前:“老子说了换酒喝了!爱信不信!” 陌卫悍有伤在身,踉跄了一下,险些没趴到地上,顿时勃然大怒,脱口而出:“陌纵横!朕不过惜你是将才,才对你容让一二!你当真以为朕奈何不得你么!” 这就自称朕了?众臣纷纷交换着眼色,陌纵横却一眼看到了苏晏晏:“哟,小丫头,你出来了?” 苏晏晏愣了愣:“啊?” “出来了就成,”陌纵横道:“那你告诉老七,以后别跟老子叽叽歪歪,老子不欠你的了!” 苏晏晏正不解,陌卫悍已经注意到了她,顿时皱起了眉,缓缓的走了过来:“苏晏晏,你竟然还敢出现在孤面前!” 好吧,这可是渣太子自己做死,怨不得她。苏晏晏挑了挑眉:“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陌卫悍定定的看了她半晌,苏晏晏看他又在用目光威胁,不由得冷笑一声。丫过了两年一手遮天的日子,每每一个眼色别人就把事儿给他办了,他还真以为他那对死鱼眼能震慑别人呢?殊不知没了权势地位,他就是个屁! 陌卫捍道:“苏晏晏,你若是还想让孤收留你,就莫要再任性妄为,孤的耐性是有限的!” 苏晏晏压根儿就连客套都没有,嘲讽的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殿下还没睡醒呢?自说自话?” 文武百官想笑又不敢笑,纷纷咳嗽。在皇宫大内吵架就是这一点不爽,围观群众一点声音都没有,更别提叫个好。陌卫悍却已经怒了,眼神闪烁,冷冷的道:“你已经是孤的人了,孤既占了你的身子,自不会容许你流落在外,你只消好生回到孤的身边,之前的事情,孤可以不与你计较。” 苏晏晏一皱眉,陌卫悍暴戾骄横,他只喜欢强权暗杀威胁种种,他不会用这样的心机。所以,此刻她在陌卫悍的心目中已经变的如此重要,让他势在必得,连这种谎也要扯了么? 众文臣武将的眼神已经变了。陌卫悍这句话,他们竟是信足了十成。毕竟她在太子府三年,又似对太子情根深种,太子对她信任有加,她又是这样明艳灼灼的好模样……种种情况下,能保住清白之身,才是奇怪了。 虽然同情她为报家仇,不惜投身仇人府中,最终得偿所愿,为父正名,却也难免觉得有些异样,堂堂皇郡主已非完壁,又这样昭告人前,将来的婚事怕是毁了。 苏晏晏抬头,不意外的看到了陌卫悍眼中的恶意。 傻了啊,即使被催眠,他的本性不会变的,他仍旧是那个恶毒下作的变态,他就是要阴死她,断了她与七王爷在一起的所有可能,那样,她就算不肯回太子府,也没有好日子过! 苏晏晏反倒冷静下来,淡淡的道:“我不懂殿下的意思。” 慕容葳蕤就在旁边,听得有些紧张,拳头捏的紧紧的,看她镇定自若,又慢慢的放松下来。qxuo “你不懂?”陌卫悍雍容一笑:“你与孤同床共枕三年,什么亲密的事儿没做过?你哪一处孤没摸过?只差在没养个孩子罢!这时候再装黄花大姑娘,勾三搭四,却也迟了。” 这话实在太难听,堪比骂街妇人,连陌纵横这种糙汉子都有些听不下去,喝道:“行了!一个大男人,欺负个小姑娘,丢不丢人!”他过去站在苏晏晏面前,叉着腰一副保护者的姿势:“好了,你赶紧走吧!跟条疯狗争什么理!” 苏晏晏向陌纵横点头示谢,一边不疾不徐的道,“殿下,你说的都是实话?” 陌卫悍一皱眉,本能的觉得有点不妙,可是他此时受催眠影响,他内心的自己已经入主天下成就不世基业……这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内心强大,所以外表反而加倍的雍容,道:“事实如此,你抵赖也是没用!孤乃金口玉言,又怎么会说假话!” “真的?”苏晏晏步步紧逼,双眼熠熠,气势夺人:“你可敢对天发誓?” 第088章 当面打脸 陌纵横就站在旁边,瞧的有些移不开眼。 这小姑娘真有意思,不说话的时候乖乖哒一捏就化似的,这会儿却颇有几分横刀立马似的铿锵,这种针锋相对却稳操胜券的感觉他太熟悉,没想到居然在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身上看到了,顿时就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他本来想走的,这会儿却不急着走了,倒要等着看看这小姑娘怎么翻盘儿! 陌卫悍寸步不让:“孤对天发誓,方才所说句句是实!你早就是孤的人了!休想逃出孤的手掌心!” 苏晏晏觉得差不多了,于是冷笑一声:“如今殿下说话,真如放屁一般。”毫无征兆的,她手腕一翻,手中多了一柄袖剑,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她已经反手轻轻一划,衣袖被她划开,露出小小一方肌肤,其上殷红一朵梅花,衬着雪白的肌肤,极是耀眼。 有人惊声道:“守宫砂!” 苏晏晏冷笑,取了帕子,将那一处系起,转头看着陌卫悍。 陌纵横实在忍不住比了个大拇指,心说这一刀见血的打法他喜欢!一句废话都没有!爽! 百官也不由得面面相觑,什么叫当面打脸,这就叫!打的还挺疼!苏晏晏既然还是处子之身,那方才陌卫悍说的话,的确是在放屁。 苏晏晏随即冷笑道:“我投身太子府,本来就是为了报仇,连手都没摸过,怎容得殿下信口雌黄!” 陌卫悍也没料到,但他也不尴尬,仍是十分雍容的道:“既如此,你的身份也够了,孤可以给你正妃之位。”他给了她一个礼贤下士的微笑,居高临下的道,“唯有如此玉洁冰清之人,才配为我阡陌大陆的国母。” 众臣又是惊慌,又是诧异,心说太子一会儿“朕”,一会儿“孤”,这会儿连“国母”都出来了,难道真的是受了刺激要疯了? 苏晏晏瞥眼众人神情,暗暗点头。很好,就这么想,看一个疯了的太子,国师还会不会想要争取。 目的达到,她也不再恋战:“殿下醒醒吧!你们家正妃还活的好好的呢!你家岳丈大人还在这儿听着呢!”她转身就走。qxuo 主角一走,场就散了,文武百官这才觉得不妥,找个理由三三两两迅速散开,只有几个铁杆的太子党……例如太子岳丈等人,过去搀扶太子。 陌纵横看完一场热闹,心满意足的摸着下巴出来,高明道:“将军?” 陌纵横还在看着苏晏晏的背影:“这小姑娘,真带劲儿!” 高明眼都睁圆了,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位不是整天说女人黏糊糊软趴趴的最烦人么!这会儿居然夸人家小姑娘? 高明转头看着苏晏晏,她正跟慕容葳蕤说着什么,脚步轻快,毫不忸怩,瞧着的确赏心悦目,再想想这几次见面……高明道:“是挺带劲儿的!” “小姑娘聪明的很!”陌纵横道:“太子那蠢货玩不过她!” 高明虽然是个糙汉,也觉得自家王爷这表情有点不对劲,这么一脸骄傲,就跟夸他家媳妇似的,于是道:“将军,她是七王爷的人。” 陌纵横一皱眉,顿时觉得有点儿不爽:“老子随口夸一句,跟老七有什么关系?”他转身就走:“走!去马场跑个百十圈!整天呆在这鬼地方,老子快憋死了!” 苏晏晏混不知身后发生了什么事,她正跟慕容葳蕤边走边聊,慕容葳蕤道:“太子说话颠三倒四,不是疯了吧?” “谁知道,”苏晏晏特别不负责任的耸肩:“就算疯,也是想当皇帝想疯了!” 一边说着,早见一个七王殿影卫小跑着过来,道:“晏姑娘,爷说了,让你玩够了快点回来,他有事找你。” 苏晏晏应了一声,便对慕容葳蕤道:“小徒弟,你回去吧,要小心太子狗急跳墙!” “是啊!”那影卫笑的跟朵花似的:“王爷吩咐我们顺便送慕容公子出去,方才还没来的及教你机关用法,也顺便教了。” 慕容葳蕤暗暗咬牙,却只能应了,看着自家小师父三步并做两步跑了回去。 墙角一个太监打扮的男子站了半晌,缓缓的缩了回去,并未惊动任何人。 苏晏晏神情气爽的回到了兴圣宫,七王爷“刚好”站起来,实在太方便,于是她毫不犹豫的跳过去,双手抱住他腰,例行调戏:“七哥哥,你想我了没有?” 他低眼看了看她:“想了。” “你要是没想我那为什么……咦?”苏晏晏这才会意七王爷说的居然是想了,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本来就是成心逗她,看她呆住,就忍不住唇角一弯。然后拉住她手:“过来看看可有遗漏的。” 苏晏晏满眼满心都是她家美少年,压根就没注意桌上放了什么,他说完半天,她才恋恋不舍的把眼神从他面上移开,然后愕然的张大了眼睛:“这是什么?” 桌上一个盒子,盒子里数个药包,里面似乎是包着些丹药,上头还压着一张纸,苏晏晏拿起细看:“这明明是我写给师叔的,怎么会在你这里?” 苏晏晏当日是太子手下的杀手头头,差不多的人,她都知道他们中的是什么毒,便写下来给了澹台明志,想着若是能解,那些人至少有半数会倒戈。 但是随即出了景阳宫的事儿,澹台明志匆匆走了,这事儿也就搁下了,那现在? 陌轻寒道:“师叔来不及配药,所以在走之前,将这方子给了我,我交给刘太医去配,今天才刚配齐。” 他瞥了某人一眼,某人正很有研究精神的看着那张纸,丝毫没在意七王爷叫了一声“师叔”。 陌轻寒微微敛睫,这种文雅隐瞒的调情,这丫头根本听不出来啊!说好的明察秋毫呢?所以今后吟诗什么的也可以不必了,枉他这些日子翻了许多民间戏文,还重温了许多诗词歌赋,很认真的学习如何谈情说爱。 苏晏晏有些不平:“为什么师叔给你不给我?” 这是在吃醋了?吃的澹台明志的醋?七王爷面无表情的扫了她一眼,某人声音立刻低了八度:“我是说,我明明更了解情况!” 陌轻寒淡淡的道:“师叔不止医术高超,且有识人之明。” 苏晏晏:“……” 好吧,丹都在这儿了,七王爷的办事能力已经没什么好置疑的了。苏晏晏很快就把这一点抛开,兴奋的:“那现在我就出去找他们!让渣太子外忧内患一起来!” 陌轻寒道:“不行。” 苏晏晏愣了愣:“为什么?” 他镇定的道:“这就是师叔不把丹方给你的理由。”他转身,静静的看着她:“太子的人,没什么好争取的,太子的罪名,也已经板上钉钉。说到底,这些丹药唯一的作用,就是为了让你报仇报的彻底。你虽聪明,但一涉及太子的事,就太心急,你去找这些人,称不上冒险,却无益,也麻烦。那些人也未必听话。” 第089章 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将盒子扣紧,叫了人进来:“拿去给傅华,他自然知道要怎么做。” 苏晏晏讶然:“难道皇上会让傅华审太子?” 陌轻寒摇了下头:“不是审太子,而是审案子。” 苏晏晏本来就聪明,只是对政事不敏感,他这么一说,她瞬间就懂了。 虽然苏家之事查明,但太子说到底只是个督办,所以永乐帝在等墙倒众人推,等着有人收集罪名弹劾太子。而等到大理寺查实这些事情时,自然要传讯太子身边的人……到时太子大大方方点谁叫谁去,却去一个就被傅华策反一个,想想太子的表情就很爽啊! 苏晏晏在脑补剧中笑到停不下来,陌轻寒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带笑。她这个样子真是呆兮兮,跟审案子时那个英明神武的苏大人判若两人,却可爱的不要不要的,让他忍不住想要亲亲她。 苏晏晏沾沾自喜道:“也不知道师叔什么时候回来,等他回来,发现他给我的药我一次都没用过,可见我是多么的听话。” 连一日都没消停过,还被抓过一次,的确是很听话。陌轻寒瞥了她一眼:“如果他下一句问剑法呢?” 直戳红心啊!苏晏晏呆住了。 澹台明志临走之前千叮万嘱,让她每天练剑,不可以搁下,她居然一次也没练过!一想之下好心虚!可是陌小七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好看的不得了的凤瞳中,是水中涟漪般的温柔。她怎么都不舍得走开,于是拉住他手:“那我一会儿就去练。” 陌轻寒看了她半晌,忽然一笑:“我陪你去。” 苏晏晏一愣:“啊?” 他已经牵着她到了后院。兴圣宫后院,有个小小的演武场,影卫们练功都在这儿,只有苏晏晏喜欢在七王爷窗下练剑,很有几分练给他看的意思。 靠墙一排兵器架,陌轻寒拿过一柄长剑,细看了几眼,眼神有些迷惘,苏晏晏怕他想多,正想说句什么话岔开,就见他将长剑轻轻一抖,身形一展,轻轻纵出。 苏晏晏顿时就瞪大了眼睛。 他显然有些生涩,动作舒缓,可是几十招之后,便愈来愈是流畅,到了最后,一柄长剑华光流动,衬着他玉人似的好模样,身段儿修长,衣带抹额迎风做舞,这何止是“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啊!那种灼灼绽放的风华,真真称的上倾世! 苏晏晏看呆了,一直到他收剑转身,仍旧没回过神来。陌轻寒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发什么愣?” 苏晏晏喃喃道:“你会武技?” 陌轻寒道:“少年时学过,后来便搁下了。” “为什么?”苏晏晏喃喃的道:“如果学下去,就算没有气息,也堪比六阶强者。” 陌轻寒淡淡的道:“若我那时学下去,便活不到如今。” 苏晏晏小脸儿一白,这才回过神来。太子一向狠毒,永乐帝有十个皇子,如今只有太子、三王爷、四王爷和七王爷四个,昔年明经擢秀的二王爷,暴病而死,其余的也是病的病,伤的伤,一个个莫名其妙死去。 当年七王爷有天命之主的名头,若不是资质检测未通过,没了威胁,太子早就下手了……如果他不修武道,却在武技上展露出如此过人的天赋,绝对瞒不过太子的耳目。 想他如此惊才绝绝,却被迫收敛锋芒,还被人称作废柴,受尽冷遇……苏晏晏眼圈儿都红了,握住他手:“七哥哥。” 陌轻寒无奈,伸手轻轻揽住她,用脸颊磨挲她的额头:“若我一心学武技,便学不得机关术,有得必有失,这有什么好难过的。”他顿了顿:“而且,我若是想重拾,早就可以,只是……没了兴致。” 苏晏晏道:“那你现在有兴致了?”七王爷一言不发的看了看她,她瞪大眼睛:“不是为了陪我吧?” 他的眼神儿是“你说呢?” “别别,”苏晏晏不但没感动,反而立刻摇手:“我不要跟你喂招,对着你的脸,我施展不开!” 七王爷:“……” 所以他在这家伙心里,不但是一幅画,还是一个易碎品? 七王爷被她气笑,将剑轻轻掷回了架上,在旁边的椅上坐下来,苏晏晏一点不心虚的跟过来,挤在他身边坐着,一边道:“你学的武技是什么呀,我觉得很高明,不比步月剑法差!你学了多久了?是谁教你的?” 叽叽呱呱问了十来个问题,七王爷一个也没答,苏晏晏回头一看,登时觉得不妙,就想站起来,却被七王爷伸手揽住。玉人似的美少年,这个动作却是不容置疑的强势:“苏晏晏。” 她整个人乖乖哒,就差在头上安两只兔子耳朵:“嗯?” “本王记得,你说喜欢我?” 啊?她偷看七王爷表情……七王爷面无表情,她只好说:“对呀?”qxuo “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苏晏晏虽然觉得这个问题太突如其来,而七王爷会问出这种问题更是古怪,可是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绝不可以敷衍的问题。 所以她还是极其认真的道:“喜欢你好看,喜欢你干净,喜欢你身陷泥沼不忘初心,喜欢你经历冷遇折磨不生怨怼,喜欢你冷漠之下的智慧,喜欢你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心里却有轻重是非……” 她转头看着他:“不管这个世界有多少不开心,只要看到你,我就会觉得这些都没关系。” 陌轻寒本来有三分薄怒,竟听的呆住了。 她的表情出奇的认真,不像旖旎的表白,倒像是庄严的宣誓。看她严肃的抿着嘴儿,大眼睛里却光彩熠熠,那样热切,那样满足的看着他,好像在看着她的整个世界。 陌轻寒的心从没这么热过,他情不自禁的揽住她,深吻她的额头,她的眉眼…… 他又何尝不是?在之前平淡无波的十几年中,七王爷从未想过,世上竟还有这样光华灼灼的鲜活,这样桃李夭夭的美好。在遇到她之前,他的生命是无色的,可在遇到她之后,就变成了彩色的,她每说一句话,甚至每闯一次祸,都让他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有趣的。好像他之所以存在,之所以这样艰难的活下来,就是为了将来遇到她,为她铺平道路,让她可以肆意飞扬的活着。 第090章 本王绝不能容 这种话,七王爷是真的说不出口。 他只是一遍一遍的吻她,用双唇描摹她俏丽的眉眼。她整个人都被吻的晕乎乎,然后七王爷缓缓的移开唇,在咫尺之间,静静的看着她。 他的五官俊美到难描难画,明明极其秀致清冷,可眼尾上挑的凤瞳却为他添了三分媚意,墨似的发带着玉色的抹额垂下来,带着婆娑的美丽,她伸手握住他一缕墨发,觉得好像在做梦:“七哥哥。” “嗯。” “我好喜欢你。” “嗯。”他浅浅一笑:“那么,以后不管什么事情,都须同我一起。” 她仍是呆呆的看着他,双眼迷离,娇艳欲滴,“好。” 四目对视,他猝然别开了眼,猛然站起身,苏晏晏正整个人挤在他身上,险些没被他带到地上,他随即快步走到兵器架前,取了两柄剑,犹深呼吸了几口,才转回来,面无表情:“练剑。” 苏晏晏:“……” 于是两人真的练了一个时辰剑!等吃过晚饭,苏晏晏才回了房,结果一点起蜡烛便吃了一惊。 满屋都是黄裱纸,朱砂笔画着符箓,墙上还挂着桃木剑,房梁上挂着貔貅,整间房子整的像鬼屋一样。苏晏晏呆了片刻,简直无语,退了出来,找着了换班吃饭的影卫,道:“王林!” 王林正举着筷子抢肉,随口道:“怎么了?” 苏晏晏的眼神从众影卫脸上掠过,一眼看到杨青,杨青迅速转头,避了开去。苏晏晏沉默了一下,笑笑:“没事,我就是看看你们有什么好吃的。” 王林道:“你不是在陪爷吃饭吗?我这儿没预备你的啊!”他举筷子指着她,“你说你这个人!我们爷好不容易对你好一点儿,你又怂了!连吃饭都不敢陪,丢不丢人!” 这种什么都不想的人活的真幸福啊!苏晏晏叹了口气,拍狗似的拍拍他头:“行了,别瞎操心了,好生吃你的吧!” 直等她走了,杨青才敢抬头,不知为什么心虚的不行,看众人还在嘻嘻哈哈抢菜,忽然就没了胃口,放下碗追出来:“苏晏晏。” 苏晏晏停了停步,杨青低着头道:“我,我觉得最近大家都不顺,买了些平安符,每个人房里都贴了些。你,你要是不喜欢就撕了。” 苏晏晏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贴都贴了,撕了干什么?”也不等他答,她转身就走。 本来是有点不爽的,如果是在她刚来的时候,他们做什么她都不意外,也不在乎,可是经历了景阳宫之事,经历了易容分金,她已经把他们当成了朋友,再来这么一出,就很不爽。 可是到了这会儿,看看杨青的表情,不知为什么,忽然就有些无奈,还是那句话,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蠢,不知道好心也可能办坏事,所以,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反正这种东西,对她也没什么妨碍,喜欢贴就贴着好了。 苏晏晏一向睡的不好,通常直到天亮才能睡沉,感觉中才刚打了个盹儿,就有人敲了敲门,苏晏晏理都不理,那人也很有耐心,不紧不慢,可也不停,苏晏晏烦了,大声道:“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敲门声停了一息,然后静静的道:“我昨天跟你说,每日卯时练剑,你答应了。” 噗!陌小七? 苏晏晏整个人一个激零,一骨碌坐了起来,犹不能置信,试探道:“七哥哥?” 门外嗯了一声,苏晏晏睡意全消,飞快的跳下床,一脚踩到冰凉的地面便是一声尖叫,一转身又撞到了床头,又是一声。 只听这声音,就能想像她急三火四的样子。门外的陌轻寒微微侧头,唇边含笑,隔了一会儿,才道:“我一会儿再来。” “别别!”门里继续唏里哗啦,然后苏晏晏道:“马上!我很快就好!” 他是见识过她的速度的,也就转过身去等着,果然不一会儿,她就打开门,扑过来,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七哥哥!” 他正想说话,她却又咦了一声,主动松开手,退后几步。起初只顾抱人,抱到了,脑子里才开始回放七王爷方才的样子,他平素总是一身月牙白袍,她从未见过他穿劲装!那小腰那长腿简直了!好想摸! 她看的口水嗒嗒,陌轻寒唇角微弯,伸手握住她手:“走吧。”qxuo 正要举步,无意中回了下头,脚下登时就是一顿。苏晏晏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松开了她的手,一步步进了房门,然后转回身来:“怎么回事。” 他神情仍旧平静,声音却明显压抑着怒气。 苏晏晏鲜少见七王爷发怒,不由得一怔,影卫却都被吓到,齐刷刷跳下,叶成急回道:“爷,这个没别的意思,我们也都贴了,是杨青说这阵子大家都不顺,尤其……” 他还没说完,陌轻寒已经道:“让他过来。” 早有影卫飞也似的去叫了,杨青昨晚轮到守夜,才刚歇下,急匆匆的过来,“爷,属下……” 陌轻寒看了他一眼,直接道:“闭门思过,本王不让你出来,永远不许出来!” 杨青不敢辩驳,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便起身去了。苏晏晏有点儿发怔,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上前说句话,可是心里又莫名有些恍惚,觉得七王爷发这么大的火,真的只是因为她的房里被人贴了符? 下一刻,陌轻寒直接转身,进了她的房间,亲手去撕那些符,影卫们都被吓到,叶成双膝跪地,“爷,让属下来。” 陌轻寒理都不理,将墙上窗上的符一一撕下,取下挂件,摘了桃木剑,俱都拍在桌上:“本王倒不知,你们私底下竟是这样待晏儿的?” 叶成急死了:“爷,属下觉得杨青应该不是恶意,晏姑娘的为人,咱们都是敬重的……” 陌轻寒冷笑:“他是什么心思,本王看的出!” 叶成哑然。七王影卫中,苏晏晏跟王林算是不吵不相识,混的最熟,可是叶成是其中一队的小头目,最是心明眼亮,很是看好苏晏晏,加上一路行来,她的行事都看在眼里,早就心服。怎么都弄不清杨青这是为了什么。 叶成讪讪道:“爷,属下去问问?” 陌轻寒冷冷的道:“不必。”他扫眼诸人,一字一顿:“在本王的兴圣宫,还有人这样对她,无怪晏儿信不过我。” 苏晏晏终于回神,小心翼翼的走上几步,拉住他衣袖:“呐个,七哥哥,其实……” 他翻腕握住她手,手势温存,声音仍旧极冷:“有些事情自己想不明白,可以来问本王,或者直接问晏儿,再有人自做主张,本王绝不能容!” 第091章 他给她的是新生 众影卫齐声应了,再等了片刻,见他不再开口,这才垂手退下。 苏晏晏张大眼睛看着他,隔了好一会儿,陌轻寒才缓缓回头,看着她。苏晏晏喃喃的道:“其实,我不在乎啊,这只是一件小事……” 陌轻寒缓缓握住她手,郑重的:“自此之后,你身边再无小事。”他一字一顿:“本王不敢说护你一世,但能护得一时,便是一时。在本王身边,你无须委屈求全,只消有一点点不开心,你都不必忍。” 她怔怔的看着他,几次三番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要说什么。心头宛似热浪涌动,那种激荡般的温暖,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陌轻寒实实在在的将杨青关了两天,直到他抗不住晕了过去,才叫人抬了出来,喂了些水,杨青便来正殿请罪。听说苏晏晏不在,杨青登时便觉得轻松许多,蹒跚进了殿门,便跪了下来。 陌轻寒放下书,一言不发的看着他。杨青低头道:“爷,属下想明白了。属下觉得晏姑娘对爷是真心,爷对晏姑娘也是真心。” 陌轻寒点了点头,杨青道:“但是那日的事,属下觉得,还是该跟爷说一声。”陌轻寒仍是只点点头,杨青便把苏晏晏和太子的交谈都说了,那催眠他虽然不懂,也都学了。 陌轻寒静静的听完了,道:“知道了。”他顿了一顿:“这件事,不要再跟旁人提起。” 杨青默然点头,陌轻寒正要摆手令他退下,却又一顿。想想苏晏晏,那就是个人家越说她坏,她越要坏给人家看的脾气,从来不会好生解释。 所以他难得的多说了几句:“晏儿行事,偶尔任性,但她的性子快意恩仇,有恩必偿。你们好生待她,她必会好生待你们。” 杨青躬身道:“是。” 翌日早朝,鬼难缠纪帆弹劾太子四十三条大罪,永乐帝当庭便下了明旨,仍旧交由三司查实会审。 如今都御史郑阳沐还在天牢,都察院事务由纪帆代理,大理寺则是傅华,刑部尚书是新上任不久的保皇派韩林,这是一个太子完全插不进手的新组合。更别说纪帆完全就是个顶风上的犟驴,一听说开审太子案,兴奋的直接搬到了大理寺,誓要一查到底。 傅华外表斯文儒雅,其实极为谨慎精明,起初动作不温不火,接连找了几个有名号的太子门客,太子显然早有打算,那些门客顺顺当当招出了几桩事务,每一件都跟苏晏晏有关。而除此之外,一件没招。 虽然苏晏晏明知道会如此,也明知道永乐帝不会再因为这事罚她,还是憋屈的不行……毕竟这事儿,真的是原主做的,这个锅永远背在她身上。 谁知傅华亲自来兴圣宫传苏晏晏,七王爷只说了一句话:“苏晏晏之前所为,已陪绑斩首,自此之后,可有不妥之行?若有,本王亲自罚她。”话说的大方,护食的意思却很明显。 傅华茅塞顿开,是啊,苏晏晏之前不管做过再多错事,都已经“斩首”了啊!就算天大的罪,也不可能杀两次头。而现在,她就算封了皇郡主,却自承是七王影卫,七王也默认了。影卫是皇族中一个违规的存在,除非七王犯了谋逆大罪,否则,旁人永远没办法越过七王爷处置她。 苏晏晏却听的呆住了,直到如今,她才真的明白了,七王爷既然要救她,又为何非要她走一个“陪绑斩首”的步骤,他给她的,是一个新生。 嗯,她这个新生的苏晏晏,一眼就看中了七王爷……这算不算一种轮回?这样想想,忽然觉得好甜蜜啊!qxuo 苏晏晏成功脱身,傅华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开始大张旗鼓用刑。 那些太子门客大多是文人,哪里抗的住,再说太子如今这形势,也没什么好死忠的,没几下便招了。傅华一边追查,一边继续召知情人问话,这次没有提名道姓,果然,太子主动将手下的杀手送了上来。 如此,正中傅华下怀。 要知道,七王爷虽然给了他很多解毒丹,但涉及到的人,大多都是杀手,而杀手却是不为外人所知的,而且,就算名单上明明白白写着张三,太子送过来的是李四,他们也没有证据指认。 而如今,太子却主动把杀手送了上来,为的是抗的住大刑,却没料到他们还有这一手。 这么一来,案子进展的出奇顺利,被解了毒的杀手,召的那叫一个痛快,诸般细枝末节都说的清清楚楚,三司几乎每日都有收获,今天挖出一堆枯骨,明天翻到两封血书。 朝臣哪个不是人精,一见这情形,太子党们也是纷纷倒戈,才审到一半,永乐帝便震怒,下了废太子诏。陌卫悍早已经认定自己是天下之主,哪里忍的了这个,据说他“当庭咆哮,冲撞圣躬”,于是被御林军拿下,罚了闭门思过。 苏晏晏简直郁闷了,听说那丫连“这个天下是朕的”都说出来了,居然只随便罚了个闭门思过! 不过永乐帝的想法也很容易理解,太子残暴,他自然要怀柔,已经废了太子,难道还能接着斩了他不成?再说太子言行如此大逆不道,无君无父,他只要随便表演个痛心疾首,就妥妥拉足同情票,没必要再下狠手。毕竟太子在他心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可是这一点都不爽!太子这种人,就应该把他关进小黑屋,苟延残喘的活下去,绝对比死了还要痛苦。 苏晏晏正托着腮在脑补剧中狂虐渣太子,就听有人道:“晏姑娘!”苏晏晏吓了一跳,抬起头,影卫扑进来:“爷,晏姑娘,太子妃往这边儿来了。” 太子妃朱慧娟,魏王之女,自小便被封为莲华郡主,养尊处优,原主在太子府待了这么久,又对太子有意思,没少关注太子妃,现在她那张脸,还记的清清楚楚。苏晏晏讶然:“太子妃?她来干什么?”她看看七王爷,陌轻寒全不在意:“不必理她。” 苏晏晏学不来七王爷的淡漠,忍不住站起来,向外张望。 谁知太子妃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兴圣宫,站了半晌,也不找人通报,居然跪了下来。 苏晏晏眼睛都睁圆了,心说这是唱的哪一出? 就听太子妃道:“煦敏皇郡主,殿下在府中苦苦思念郡主,忧思成疾,茶饭不思,请郡主看在昔日的情份上,去看殿下一眼。” 苏晏晏:“……” 这这,她总算明白了,真不愧渣太子有现代思维,居然上道德绑架? 她就算不是个路人甲,也最多算个熟人乙,怎么都不应该来找她吧?她们可以去跪皇上,跪三司,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她这儿来跪? 第092章 道德绑架 再一想,苏晏晏顿时就悟了,太子是觉得,他落到这一步,全都是她害的,所以不惜一切,也要把她拉上他的船,她若不肯,就毁了她的名誉,离间她与七王爷的关系。毕竟太子妃身份摆在那儿,她要来兴圣宫跪着,除了皇上皇后,谁也不能强赶她走。 再说了,这么个弱女子跑来好言相求,什么“忧思成疾,茶饭不思”摆足了弱者的姿态,而且求的是微不足道的“看殿下一眼”,她不去就是不近人情,打不得骂不得,怎么做都是错。 可是名誉这东西苏晏晏还真不在乎……但虽说是不在乎,也不能让渣太子说败坏就败坏。道德绑架这东西,的确叫人憋屈,可关键是执行的人不是么? 对付道德绑架,不外乎两招,一个是跟她比弱,你比她更弱,自然就绑架不了了。二是戳穿她,让人家知道她没这么弱,自然也就没了她弱她有理的立场。 可是要跟她比弱?你跪我也跪,你哭我也哭?这种事儿苏晏晏还真办不出来,那就只能用第二招了。 外头朱慧娟说了一遍又是一遍,足足说了十几遍,才停下来歇气,苏晏晏也不急,笑嘻嘻的瞧着,一边回手过去摸茶碗。 七王爷只听了一句,早又低下头去雕刻,全不在意,她的小白手一直摸来摸去,他便抬头看了一眼。一看她笑的像只小狐狸,就不由得微微弯唇,把茶杯向前推了一推。 苏晏晏一把摸到一个茶杯,也不知是七王爷的,便双手捧着慢慢呷。一边喝茶,一边看戏,十分得瑟,就差一把瓜子了。 那边朱慧娟本来声音高亢,跪的笔直,后来声音便越来越小,身体也越来越弯。苏晏晏心说差不多了,虽然在皇宫里头,看似没有围观群众,但其实个个都是顺风耳千里眼,耽误太久,形象不够光芒万丈。 于是她放下茶碗,一整辞色,就往外走。 其实这个级别的魔音穿脑对七王爷来说,完全没有防碍,别说隔了个院子,就算这些人跪在他面前,他也是春风不过耳。可是既然苏晏晏出去了,陌轻寒迟疑了一下,还是放下了雕刀,洗了手,准备看着她。 已经起了身,一别眼间,却看到她用过的茶碗就搁在桌边,鬼使神差,他端起来,唇触上了杯边,心头轻轻一颤,然后迅速放下,跟了出去。qxuo 外头苏晏晏客客气气道:“太子妃娘娘。” 朱慧娟抬起了头,看了她一眼,缓缓的道:“殿下在府中苦苦思念郡主,忧思成疾,茶饭不思,请郡主看在昔日的情份上,去看殿下一眼。” 其实朱慧娟长的尚算端庄,只是皮肤略黑,她又极喜欢奢华的打扮,一身红裙,满头金玉,便衬得一张脸灰蒙蒙的,充满浓郁的乡土气息。 可是她的眼神却是居高临下的。她虽然嘴里说的客气,眼神却好像看着蝼蚁,充满浓浓的傲慢和矜持,好像在说“我虽然跪在这里,但我比你高贵比你优雅,你永远赢不了我……” 真是哔了狗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太子妃这眼神儿,跟渣太子真是太像了!苏晏晏感叹了一下,然后道:“恕难从命。” 朱慧娟眼神傲慢,嘴上却很流畅的道:“郡主又何必如此狠心,怎么说也有三年的情份在,殿下纵有千错万错,郡主在府上三年,却是把郡主放在心尖子上宠着的,人人都看在眼里。如今殿下病重,只求见上一面,郡主又怎么忍心拒绝?” 苏晏晏缓缓的道:“一来,太子殿下如今乃是奉君命闭门思过,这思的是什么过?” 朱慧娟显然早有准备,飞快的道:“自然是要闭门思过,可是这病却是半点由不得人的。郡主纵不为了太子殿下,为了陛下一番苦心,也该去见见他。” 苏晏晏并不理会她说什么:“二来,太子妃娘娘当真是为了太子殿下?苏晏晏不太相信。” 朱慧娟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很有些不屑一顾的味道,然后一脸纡尊降贵的道:“太子殿下乃我夫君,夫君为天,为了夫君安泰,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刺了她一句:“郡主自小无人教养,想必不懂得这个道理。” 苏晏晏仍旧一句废话也没有:“太子门客张翰……”朱慧娟一颤,苏晏晏续道:“教授太子妃琴技,但每次都是琴童弹琴,张翰与太子妃娘娘进入内室苟且。太子影卫谢杰,经常亥时进入娘娘寝宫,寅时方出……” 朱慧娟先是错愕,随即眼神越来越是怨毒,手紧紧的捏着,好像要扑上来掐死她似的。她身后的太子姬妾也是面面相觑,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整日架势十足的太子妃,私底下居然是这么放荡。 苏晏晏正色道:“如今,太子妃娘娘还觉得自己有立场来为太子府说话?” 朱慧娟也不是个善茬,恶狠狠的道:“没想到郡主还喜欢编故事!”说出这一句,她便有了底气,觉得反正她也没证据,声音便拔高:“随意毁坏我的名誉,不过是想取而代之!” 苏晏晏一笑:“这些人早晚会到三司,不过是多问一句的事儿,大事都召了,小事怎会不召?” 朱慧娟脸一白,大怒道:“你!”她怒极站起,又觉得失了身份,只冲了一步,便停了下来,轻蔑的道:“你这么关注本太子妃的私情,不过是因为看上了太子!你骗的了别人!却骗不了我!你分明是看上了太子殿下,求而不得,才起了黑心,要把我太子府踩死!” 她一眼看到兴圣宫,又狠狠的续道:“如今又看上了七王爷!见一个爱一个!有爹生,没娘教的东西!你也配!” 特么的……论骂街苏晏晏是真不行,虽然她的目的就是让太子妃骂街,好占据道德至高点,可是这会儿她一迭声的叫骂,她张了好几次嘴,都没机会说台词! 就在这时,朱慧娟声音忽然一顿,嚣张气焰居然收敛了些,却是七王爷过来了。 不得不说,七王爷实在是生的好,玉人似的秀致,偏偏又半分不显得阴柔,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已足以令任何女人痴狂。可如今,他止水般的凤瞳里有了情绪,不多,只是一点点,却如照亮天空的烟花,让他整个人都绚烂到不可逼视。 不止是朱慧娟,太子的姬妾倒有大半抬了头,悄悄整理衣裳头发,可是七王爷只是走到苏晏晏面前,拉住她手,静静的:“回去喝茶。”说的这么多话早该渴了吧? 苏晏晏犹有些不甘心,七王爷声音便又掺了三分温柔,轻声哄她:“同她们,有什么好说。”不喜欢,我帮你赶走她们就是。 第093章 让太子东山再起 七王爷性子冷漠,当着外人尤其惜言如金,心里的话,永远比说出口的多的多。 可即使如此,众女还是不由得恨恨,想也是啊,一个玉似的美男子,永远无法企及的谪仙人,若是他一直无情无欲也就罢了,偏偏有一日,把心给了一个她们看不上的女人,这种刺激,谁都会觉得难以接受。 眼看着七王爷将苏晏晏牵走,太子的姬妾彻底没了声音,她们实在不敢在兴圣宫造次,可是也实在哭不下去了。 朱慧娟火头一下去,却不由得一阵子心惊。 陌卫悍这会儿脑子根本不清醒,让她过来,纯属泄忿,魏王却是老奸巨滑,顺水推舟叫她过来,当然是有用意的。他看的出,太子如今已经是死局了,可他们偏偏是翁婿,这是扯都扯不开的关系。这时候就算让两人和离也晚了,所以他只有一条路,让太子东山再起。 永乐帝再精明,身体却已经是强驽之末,七王爷和三王爷却都无心帝位。所以让太子府的女人们来闹这么一场,只有一个目的,拖。给太子翻身拖出足够的时间。 魏王盘算的很好,苏晏晏说话干脆,七王爷连话都不多说,所以她们在这儿示弱,若是苏晏晏发火赶人,她们就一路哭回太子府,若是她们不理,她们就昏倒在兴圣宫,若是她们动手打人就更好了,带着伤回去。 总之,让大家都觉得太子已经走投无路,心生同情,那永乐帝就算真查出什么大罪,也不会重罚。如此,就争取到了时间。坏苏晏晏名誉不过是顺手。 而这件事,魏王还有一层算计,七王爷很明显是动了心,而那日宫门前的争执,魏王却看出了三王爷眼中的兴味,那很明显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兴味,只怕他自己都未察觉。 所以,绝不能让苏晏晏和七王爷好事得成,就这么拖着,最好拖到三王爷和七王爷兄弟阈墙,到时苏晏晏遭了永乐帝厌弃,永乐帝为了平息争端,没准儿真会把苏晏晏指给太子。毕竟只是个臣女么! 算盘打的蛮好,却没想到苏晏晏知道这么多秘密,瞬间就把太子妃的面子里子统统踩进了泥里,再站在这儿演“救夫”就成了个笑话。 这些事,魏王并没全跟她说,但太子府的形势,朱慧娟心里也有数。她站了半晌,觉得可能是误了事……一咬下,又忍辱负重的跪了下来,继续哭。 这还带另起一行的? 看朱慧娟一脸失忆,苏晏晏是真服了,正准备坐回去眼不见为净,就见一个影卫带着两个女官过来,站定了二话不说,就开始背女四书。 宫里女官,调教人习惯了,声音都极其高亢,瞬间就把众女的假哭压了下去。朱慧娟和众女真的是n脸懵逼啊! 苏晏晏呆了半晌,回头看了七王爷一眼,七王爷坐在一旁,正低头沥茶,神情安静,仍旧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苏晏晏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这才是人不可貌相,这才是真腹黑啊! 早知道她根本不用出去,直接叫女官来就行了!枉她跟那个放荡的女人叽歪了半天!老是忘了这儿可是封建社会!她可是特权阶层!根本没必要事事亲力亲为!太子妃一个小嫂子,不管为了啥理由吧,跑到小叔子跟前要他的影卫,早就应该直接上女官,接受再教育啊! 这样一来多么的高格调!多么的朗月清风阳春白雪!显得多么洁身自好高风亮节!这才是轻松占据了人情道德种种的制高点,不论从哪方面看,都挑不出七王爷的错来! 其实七王爷完全只是为了省心,顺带,不愿苏晏晏跟那些人说太多,免得被她们带坏了。抬头时见苏晏晏一脸崇拜,七王爷微微弯唇:“喝茶。” 他把杯子递给她,苏晏晏赶紧双手接住,还摸了摸七王爷小手。七王爷抿了抿唇,没说什么,静了一息,忽然道:“你想太子怎样?”qxuo “嗯?”苏晏晏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还是道:“我希望他失去身份地位,众叛亲离,被关在一间小黑屋里,里头一点光都透不进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就这么过一辈子。” 陌轻寒微讶:“不死?” “死太便宜他了,”苏晏晏道:“我希望他生不如死!” 陌轻寒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嗯?” “这不难,”陌轻寒安静的道:“我会说服父皇,我会给他一个出不来进不去的小黑屋,你要的,我都会帮你办到,你放心就是。” 苏晏晏:“……” 太苏了,真的,少女心全都被他撩起来了!她呆呆的看着他俊秀到极致的眉眼,长成这样,还会撩,她上辈子肯定拯救了整个宇宙! 其实这会儿胜负已定,但太子府的女人们毕竟没什么大局观,看不清形势,还是坚持跪了几个时辰,一直到朱慧娟撑不住昏了过去。真昏假昏没人知道……才灰溜溜的集体撤走。 于是魏王这处心积虑的大招连一点水花也没留下,太子案仍旧在飞速推进,无数旧案被翻出。直到一切尘埃落定,太子被贬为庶民,妻妾全部遣散,七王爷给他造了一间机关屋,永乐帝下旨令他终生禁足于此,太子再是不甘咆哮,被人关进小黑屋几天之后,也就消停了。 七王爷带着她去了一次,那是在宫里极偏僻的一处地方,因为有机关在,守卫并不森严,苏晏晏轻轻的敲了一下墙壁,就只这么一点点声音,里面却随即有人尖声道:“是谁!是谁在那里!把朕放出去!否则,朕必诛你九族!朕绝不会放过你!” 苏晏晏微微拧眉。她想起当年被蒙着眼睛,关在小黑屋里,连饿带累,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他在她身边走来走去,那脚步声……哒!哒!哒!每一下都叫她全身一颤。 恨到极处,却也怕到极处,他粗嘎的声音似乎刻进了灵魂里,即使他此时身陷囹圄,即使她已经大获全胜,可如今响起,仍旧叫她背上一凛,周身寒毛直竖。 苏晏晏自虐似的,一下一下敲着墙壁,听着里头太子的咆哮,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他本来就没什么可怕的,他已经被打败了,他永远也伤不了她了…… 一直到七王爷半蹲下身,将她的手握到了手里,随即,他张臂拥紧了她:“晏儿。”她有些失神,抬眼看着他,他声音温柔:“不怕,过去了,我在。”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走过他秀致无双的容颜,那长眉,那凤目,那玉色的抹额,丝绸般的墨发,她终于长长的吸了口气,好像被阳光复苏,重又灿烂鲜活:“嗯,过去了!” 她站起来,拉住七王爷的手:“我们走吧!” 七王爷点了点头,顺着她往前走,走到几步,却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一眼那机关屋。 第094章 国师大人要见你 太子自始至终,什么都没招,三司的人也不敢在他身上用刑,可是审遍了太子府的人,始终没有一个人知道苏晏晏中的是什么毒,包括给苏晏晏下毒的鬼煞。 而太子不管怎么问,只有一句话,此毒无解……苏晏晏并没在意,她一直觉得有澹台明志在,反正会帮她解了的,不用去求太子正好。可是陌轻寒如今想起澹台明志当日的神态,就觉得心头有些不安。 其实,这毒应该是不好解的吧,即使澹台明志,也未必有把握解开。如今,只能继续寻访名医了。 苏晏晏的确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太子一倒台,她的心情就跟高考完了一样,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余生好像只剩下攻略陌小七了。 当然还有便宜徒弟慕容葳蕤,不时拿着大理寺之前的悬案,进宫找她刷个存在感。不得不说,这的确是戳中了苏晏晏的软肋,她就是那种典型的案子破不了,连觉都睡不成的人。 眼睁睁看着苏晏晏被勾搭出宫,七王爷觉得,他当初劝她收下这个徒弟的决定,实在是太失算了…… 这会儿苏晏晏和慕容葳蕤正坐在酒楼雅座里,苏晏晏本来是为了这家的狮子头,想吃完顺便打包回去给陌小七尝尝,结果才吃了一半,冷不丁听了一句:“老夫早就说苏氏女决非心肠狠毒之人!” 苏晏晏:“嗯?”这个苏氏女,不是在说她吧? 旁边有人道:“是啊!当年刘大人冲撞了太子,太子派了她刺杀,可苏氏女硬是瞒着太子送他们走了,回去还不知太子怎样罚她……” 苏晏晏听了好一会儿,总算回过神来,这好像是以前被她刺杀过的“刘大人”一家人回了咸阳,在三司会审时做了个证,然后这一家人供述,是苏晏晏把她们暗中送走,才逃得一命。 一点都不记得了。苏晏晏讶然许久,缓缓的转头看着慕容葳蕤:“是你?” 慕容葳蕤并不否认,“我只是觉得,你不可能是那样狠心的人,所以他们招认了一些事情之后,就去找了找,凑巧找到了这一家人,便带回来做了个见证。” 苏晏晏汗颜,又有些庆幸,原主虽然是个脑残,但毕竟只是个没什么阅历的姑娘家,所以并没有赶尽杀绝,很多时候,都会想方设法给对方留一线生机。 其实这在苏晏晏的眼中,还是不值得原谅,可是在她“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头目”人设之下,这点儿人性闪光,反而显得有些耀眼。 听旁边一片赞扬之声,苏晏晏简直如坐针毡:“走吧。” 慕容葳蕤微怔,却顺从的跟着她出来,看她神色不对,他有些诧异,道:“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会开心的,没想到勾起你的伤心事。” “不是的,”苏晏晏苦笑摆手:“慕容,我很感激你。我只是有些惭愧罢了。” 直到回了宫,苏晏晏还是有点儿走神,其实她只是在艰难的寻找记忆,但看在几个影卫眼中,都有些警惕,心说慕容小子献殷勤献的太有技巧了!一定要马上告诉自家王爷! 一行人才进了宫门,忽有一人慢慢靠近,缓缓的道:“国师大人要见你。”他抬眼看了看她,加了一句:“单独。” 国师?苏晏晏微微一惊。下意识的环顾左右。她出门,都有七王殿影卫随行,但是这时候是在门楼里面,影卫都离的稍远,他们说什么,影卫听不到。 苏晏晏小松了口气,不会起甚么冲突就好。至于国师,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着,那感觉,就好像丢了一只鞋子等另一只鞋一样,等到今天,国师已经算是很有耐心了。 当然了,要是这想法被国师一伙人知道,一定会疯狂吐槽,特么的你整天躲在兴圣宫,要找你传话可也得有机会啊!三王爷跟太子吵架那天就想找你了有木有!qxuo 苏晏晏道:“我知道了,我有机会立刻过去。” 那人点了点头,也不追问,便缓缓的退下。 苏晏晏微微凝眉,她答应过七王爷,有事情跟他商量之后再做决定,可是,这事分明不是什么好事儿,还要跟他商量吗?更何况国师明确说了“单独”见她,她如果告诉七王爷,七王爷硬要陪她去怎么办? 苏晏晏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转身,向影卫道:“跟七哥哥说一声,我去桑榆宫瞧瞧,看能不能搜刮点东西回去用,我带了机关,不用叫人跟着。” 影卫应了,她便去了桑榆宫,然后拐了个弯,便去了悬圃蓬莱。一进门,便见到两个白衣弟子在练剑。 这两个人,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招数并不多么精妙,却是剑意澎湃,这种无形的剑意便如月光,寒浸浸的,站在数步之外,都似乎被这剑意笼罩其中,周身微微战粟。 她曾是七阶高手,很容易能体会到这中间的不同,他们武技未必绝佳,力道未必绝佳,但是境界却远远高过了她。那种感觉很微妙,好像他们从第一步,就高过了武道的巅峰。假以时日,只怕就连陌纵横,都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这是一个警告,是一种示威,狐罹南是在用事实告诉她,玄门与武道的差别。虽然她的确被惊到了,但反而更放心,这就证明狐罹南是真的要“用”她了,毕竟对一个要杀的人,是根本不必这样耗费心机的。 待到两个弟子对战完毕,应门的童子将她领进了大殿,苏晏晏一板一眼的向狐罹南施了一礼:“苏晏晏见过国师大人。” 狐罹南微微一笑,对她上下打量,许久才道:“苏晏晏,本座倒是小看了你,你着实厉害的很,竟如此轻松就把太子拉了下来。” 苏晏晏镇定的道:“过奖,苏晏晏能做的事情很多。” 狐罹南一笑,青白的手指慢慢的从杯口掠过,无形中显得有些妖异:“苏晏晏,本座问你,你心里放的,究竟是太子,还是七王爷?” 到了这一步,还问她这个?苏晏晏一怔,随即想起那时他是见过她的,于是镇定的道:“国师大人想听实话还是想听假话?” 狐罹南笑了笑:“你说句假话试试?” “不敢,”苏晏晏正色道:“其实我对旁人,比如七王爷,比如我师叔,都是说我忍辱负重,为报家仇才投身太子门下,其实并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这样大仁大义,我当时……怎么说呢,”她皱着眉头一脸认真,其实只是在试图调节气氛:“大概是脑袋被门挤了吧!” 狐罹南被她逗的一笑:“原来如此。” 苏晏晏正色道,“我五岁被送到步月教学艺,十四岁离开。其间家人与我未通一信,也未曾派任何人前去看我。对他们而言,我不过是一个资质上佳,将来有可能成为高阶武师,可以为家族出力的棋子。若我能学成归家自然好,若我不成,对他们来说也就没有用处了,所以根本不必去关心。我对这样的家,这样的爹娘,要如何深情厚谊?固然家父为官,官声清明,可这对我来说,又有何意义?” 第095章 救国书 这番话是原主的心声,说的倒是情真意切。 狐罹南缓缓点头,苏晏晏续道:“所以,那时我选了太子。我认为太子将是天下之主,所以我尽我所能帮他,不在乎旁人骂我数典忘祖。直到那一日,我失去了武道,在死牢待了两日,还要斩首。我求情,太子不救,且落井下石……那一刻,我的梦忽然就醒了,我觉得特别没意思。我想我背负骂名,出生入死,为的居然是这样的人,实在不够聪明。” “所以,我就投奔七王爷,原因呢,一是七王爷这个人我很喜欢,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日子总归是开心些的。二来,我也是给自己一个立场,让自己更方便的对付太子。” 狐罹南缓缓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是的,”苏晏晏道:“我可以对不起别人,但别人对不起我,我一定会狠狠的报复回去。” “说的好!”狐罹南轻笑:“只不过,本座扶起太子这个人,原本有大用,却被你生生毁了……你误了本座的大事。” 苏晏晏道:“我能做的事,比太子更多。我相信国师叫我来,也是这个意思。” “很好,”狐罹南轻轻叩掌:“你着实是个聪明人。”他勾了勾手指:“你靠近些。” 苏晏晏不明所以,却依言靠近,狐罹南缓缓的道:“本座知晓你擅长查案,所以才留下了你的命。你可知,阡陌大陆有一部救国书?”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苏晏晏做势讶然:“救国书?” “本座要你查查,这救国书在什么地方。” 苏晏晏微微凝眉,这对她来说,倒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找个机会催眠永乐帝就可以了。苏晏晏道:“国师大人,你这样平白无端的,什么线索都没有,让我怎么查?” 狐罹南犹豫了一下:“这救国书,号称‘国难方启’,存放之处,只有历代帝王知晓。本座不知里面有什么。也许是地图,也许是什么心法,也许是别的什么。总之,当年玄门掌门岳绝巅,便是因为看到了这救国书,才自废材一跃成为高阶玄修的。”qxuo 苏晏晏双眼一亮,再掩饰已经来不及了,只得顺势惊喜道:“那我七哥哥若能拿到救国书,岂不是也有希望成为玄修?” 狐罹南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却仍是道:“正是。岳掌门与七王爷的情形,一模一样,若是你能找到救国书,本座不会吝惜给七王爷一观。” 苏晏晏用力点头,然后道:“国师,如果这个是国难方启的,那岳掌门是怎么有机会看到的?而这个‘他是因为看到救国书才成为玄修’的说法,真实度是否有保障?” “你果然思维缜密。”狐罹南一笑:“你放心,这句话绝对是真的。至于他是如何看到的……岳掌门本就是国舅爷,与先帝也是好友,而先帝与今上性情全然不同,本座也是从先帝处了解到了一些,只可惜一时疏忽,让他死了。” 苏晏晏看他神情,也明白了,康平帝据说是个浪子,什么求仙问道,炼丹修玄,种种不务正业。而永乐帝却极其缜密精明,狐罹南想必是在永乐帝身上套不出话来,问急了,又怕永乐帝把救国书毁了,也或者,还顾忌着玄门掌门那边,毕竟岳云颠与阡陌皇族关系匪浅,手段用重了,得罪自家掌门,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苏晏晏又细问了几句,看狐罹南的确知道的不多,便有些失望。毕竟国师可以敷衍,可是若是能改变七王爷的体质,这才是最重要的。 狐罹南看在眼里,缓缓的道:“这件事,本座就交给你了,你若能办成,本座可保你随心所欲。”他顿了一顿,从座下取出一个盒子:“你武道已失,行事多有不便,这灵丹名为忘俗,便赐了给你,虽然不能恢复武道,却能开启玄息,将来有机会,本座会引你去璇霄丹阙。” 苏晏晏大喜,然后道:“那天生废脉的服了呢?” 狐罹南挑眉:“你倒是个多情的。天生废脉的服了,自然也有效。不过这药极其珍贵,本座手里也只有一枚,你若让给陌轻寒,你自己就没了。” 苏晏晏上前几步,双手接过,含笑谢了,眼神掠过狐罹南的脸,愈是靠近,便愈觉得他模样没有半丝人气,好像连汗毛都是白的,眼神更是幽光诡诡,妖气森森。 苏晏晏险些没忍住打个寒噤,慌忙低了头,狐罹南摆手道:“成了,你下去罢。若有事情,直接来此就好。”他顿了一顿:“若需用人,也只管来找本座。” 苏晏晏应了,这才退了下去,出了悬圃蓬莱,她从头到尾想了一下,觉得这件事应该是可控和可行的,而这枚丹,应该也是真的,毕竟他是想用人,怎么也得给点甜头。 不过话虽如此,她还是去找了刘太医。 刘太医是七王爷寻来的人,虽来自民间,却名气颇大,尤其擅长制丹。结果苏晏晏进去把丹给他一看,刘太医顿时就震惊了,他双手捧着盒子狂嗅了一番,又拼命追问她是从哪儿来的,若不是她护着,他恨不得把丹抢过去仔细研究,用他的话来说,“此丹大妙,不知用了多少珍贵药材,莫说吃,闻闻都有好处!” 苏晏晏开心坏了,出了刘太医的门,她把盒子随手一丢,将丹放进了腰包里,回了兴圣宫。七王爷一眼看到她,便放下了书:“去哪儿了?” 苏晏晏凑过去。其实她进来之前想了无数种说法,可是一看到七王爷,看到他唇边那丝极浅的微笑,她就什么都忘了,什么都不想说了。她毫不犹豫的从腰包里取出了丹:“这个给你。” 丹香沁人,七王爷一怔,“这是什么?” “糖啊,”苏晏晏笑眯眯的送到他嘴边:“吃嘛!” 他转头避开:“别闹。” 苏晏晏瞪大眼睛:“哎,你什么意思啊!你不是怕我下毒吧!” 他伸手捏住她素腕,静静的看着她。 虽然认识不久,感觉中,却好像已经认识了一辈子。他深知眼前的小女子,若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她一定会一脸严肃,索要无数好处……可愈是她嘻皮笑脸,装傻卖乖,就愈是说明,这东西非同小可。 陌轻寒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道:“我不吃,你自己好好留着。” 苏晏晏愣了愣,七王爷一旦这样子,就证明已经决定了。可是这么珍贵的灵丹,她说什么也要让他吃下去的。于是苏晏晏做势娇嗔,道:“不吃就不吃!我自己吃,哼!” 第096章 自己的女人 她忿忿的把丹放进嘴里,七王爷一笑,正想说话,她早整个人扑了上来,直接点了他的穴道,骑坐在他腿上,然后低头,吻上他的唇,灵巧的舌尖拨开他的唇瓣。 他整个人都是一软。虽然他吻过她,可都是浅尝辙止,新学乍练,哪有这样的花样?她蝶儿般轻轻触碰,他便不由自主的启唇相迎。下一刻,丹药顺顺当当滑入了他口中,然后滑下了咽喉。 唇舌纠缠间,意乱情迷的两人早忘了初衷,不住缠绵,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分开。她喘息犹剧,双颊晕红,仍旧整个人跪坐在他身上,呆呆的看着他。 这小模样儿何止是活色生香,他根本控制不住身体反应,急起身将她放在椅上,转身走到窗前,打开窗子,门外的风唰的一下拂入,将他衣发俱都吹的向里,好像下一刻就要踏上云巅。 苏晏晏被放在椅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在她心里,不食人间烟火的七王爷,跟一切欲啊望啊都是不沾边儿的,看他走的这么快,忍不住道:“七哥哥?” 陌轻寒定了定神:“那是什么?” 苏晏晏道:“糖啊!” 他转回头瞪了她一眼,凤瞳中宛似汪着水一般,虽是责怪,却全无力度。 七王爷眉目秀致,为人却极其清冷淡漠,总让人觉得他是个精雕细琢的玉人儿,可是现在,本就极其妍丽的凤瞳里,盛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和欲,这种欲诉还休的情感,点亮了他的瞳仁,让他整个人都鲜活起来,惊心动魄般的绝艳。 苏晏晏几乎看傻了,愈是清冷的人,这动情的模样,愈是惑人到了骨子里。让人想立刻扑上去,对他酱酱酿酿,做尽种种不可言述之事,看看他究竟能动人到什么程度。 七王爷看她这模样,不由得一笑,随即敛去:“到底是什么?” 声音微哑,不似平常清澈,听在耳中,心尖子都跟着颤了一颤。她觉得自己快酥掉了,为了避免太丢脸,她抱住耳朵,同手同脚往下爬:“我回房了。” “站住!”七王爷道:“不说清楚,休想离开!” “真哒?”某人立刻双眼发亮:“那我不说是不是就可以留下来?”她早就希望找个人搭伙睡觉,她受够了一个人在黑暗中煎熬,她来回找了一圈:“我觉得可以在那里加张床,我以后就在那儿给你值夜,保护你的安全!” 七王爷:“……” 他索性走过来,双手扶住了椅子扶手,居高临下看着她:“别装糊涂,到底是什么?” 这个颇具攻击性的动作,将她禁锢在了椅子里,让她觉得,她是一只被狼盯上的兔子。 她情不自禁的舔了下唇瓣,小声道:“好吧!这是步月教的保命灵丹,特别贵特别好!我以前把它藏到了一个地方,今天刚刚取出来,给你尝尝好不好吃!” 七王爷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里就是一句话“编,接着编!”。苏晏晏一脸俨然:“我说的都是真的。”qxuo “是么?”陌轻寒不疾不徐的道:“你给本王吃下这枚丹,一定是有用处的,待到效用显出,你要怎么说?再扯一个谎出来?” 苏晏晏一窒,眨巴眨巴眼睛。他仍是低头看着她,神情仍旧淡淡,眼神却渐渐变的温柔:“晏儿给我的,一定是好东西,晏儿不说,是不想让我记着你的情份么?怕我过意不去?”他微微一笑:“若我是你,岂不是应该趁机要求本王……”他缓缓俯低,薄唇俯近她的耳朵:“以身相许?” 苏晏晏张大眼睛,再次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七王爷这神情简直太妖孽了,跟那个清冷如月的玉人儿判若两人。 学霸思维跳出来告诉她,你是不是傻,男人在自己的女人面前,肯定是具备最强占有性和攻击性,这是雄性本能……等等,自己的女人?她代入的是不是太自觉了点儿? 她小脸儿更红了。 陌轻寒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低头轻吻她眉眼,看她整个人蜷在椅上,小小的一只,只一对大眼睛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觉得喜欢的心都发疼,就算她给的真是穿肠毒药,只怕他也吃的欢欢喜喜。 他重又坐在椅上,抱猫似的把她揽在膝上,低头又吻了一下,才道:“说罢。” 就两个字,苏晏晏居然觉得根本无法拒绝!她觉得她家美少年进化的太快,她肯定是罩不住了……以后她完全可以混吃等死让他罩了。 于是苏晏晏终于招了:“是国师给的。” “国师?”他笑容微敛:“你又去了悬圃蓬莱?” 苏晏晏有点心虚:“嗯。” “一个人?” “嗯。” 他被她气到了,瞪着她,这丫头是不是觉得他真就这么没用,所以不管什么事都要自己硬撑?他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然后,他就看到她举起手,掩耳盗铃的遮住了眼睛。 七王爷:“……” 简直没法跟她生气!陌轻寒叹了口气:“说。” 虽然还是只有一个字,但是语气已经软了。警报解除,苏晏晏于是绘声绘色的把事儿说了一遍,陌轻寒一直静静的听着,最后才道:“这丹只有一枚吧?” 苏晏晏满眼无辜的转头看他:“不是啊,我们每人一枚啊!” 陌轻寒一言不发的跟她对视,然后慢条斯理的道:“天下第一神捕苏大人曾经说过,人愈是说谎,愈是喜欢看着别人,看他信了没有。” 苏晏晏:“……”要不要这么活学活用啊! 事已至此,再生气也没用了,陌轻寒也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只道:“关于救国书,我查到阡陌大陆建立之初,曾经动用过两次,一次是建元帝时,那时天下纷争,国势危矣,建元帝曾经开启救国书,但并未记载救国书中有什么,开启之后,乱战又持续了近十年,一直到出了一个明将霍骁,才将局势扳回……很难说这所谓救国书,在其中起过什么作用。” 苏晏晏呆住,瞪大眼睛看着他,他又续道:“还有一次,起居注中也未记载,是在帝师手札中记了一笔,据说福临帝在位,当时外戚干政,福临帝年幼,愤怒之下曾开启救国书,但仍旧没有提到救国书中有什么,而福临帝十二岁便驾崩,似乎这救国书也未有什么效用。” “等等,”苏晏晏从他膝上站起来:“你为什么会想到查救国书?” 陌轻寒简捷的道:“杨青。” 苏晏晏一怔,想起了那些“平安符”,顿时就把事情猜了个差不多:“原来如此。”看来自从杨青说过之后,七王爷就开始查了,否则的话,不可能连国师都不知道的事情,他居然可以查到。 第097章 一夜之间长开了 苏晏晏想了想,握住他手,很认真的解释:“七哥哥,我那不是妖术,叫做催眠术,其实就是把一种观念,植入人的潜意识……”她尽量浅显的解释了几句,然后道:“我那次从三王爷手上逃脱,还有这次催眠渣太子,都是这样的。” 这种陌生的学识,即使对于七王爷来说,显然也有点难以理解。陌轻寒想了一想,才道:“就如同当街审案时,你对付郑阳沐那样吗?” 苏晏晏点点头:“差不多。但是催眠渣太子,比那个要复杂。” 陌轻寒点了点头,回到原来的话题:“救国书既然没有起到‘救国难’的用处,却助岳绝巅修了玄息,你觉得这救国书会是什么?” 苏晏晏在桌边坐了下来,托着腮:“如果救国书不是类似于治国策的东西,那应该就是一种对‘人’有用的,难道是玄门心法?可是你说的这两个皇帝,应该都没有修玄吧!在岳绝巅之前,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陌轻寒沉吟道:“有没有可能,只针对岳绝巅这种体质?”qxuo “我觉得不是,”苏晏晏摇了下头:“如果是这样,那写救国书的人,为什么会知道?” 两人忽然一起停了下来,哑然对视……是啊,关键在于,写救国书的人是谁? 陌轻寒道:“我不记得有过任何记载,这应该是阡陌皇族历代帝王口耳相传的绝密,所以始自何处,只怕不容易推究。如果这‘救国书’之名不是假的,那应该不是一种心法,也许真的像狐罹南说的,是去往某处的地图。” 苏晏晏点了下头:“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查一下,在那个开启救国书的时间,有没有帝王以各种非正当理由派出去的人?” 陌轻寒被她一言提醒,沉吟道:“我记得有一条。”他翻开起居注,果然找到一条,建元三年派遣人员寻长生不老药的记录,但是再向后翻了许多,都没有这些人回返的记录。 线索又断了。苏晏晏失望的吐出一口气,陌轻寒道:“没有记录,也是一种记录,这些人在京中都有父母妻儿,他们奉旨寻药,就算隔了十年,二十年,也应该回来的。” 苏晏晏讶然:“你是说,这些人已经死了?” “应该是,”陌轻寒点了点头:“而且建元帝对此好像不觉得意外。也没有再追究。” 苏晏晏恍然:“那照你这么说,这应该是一个未知而危险的地方,所以即使看过救国书,皇帝们也无法把希望寄托在这件事上面。而且看上去诱惑不是很大,否则的话,以建元帝那时的国情,这就像根救命稻草,再危险也应该抓住,不可能只派一支人就算了。” “对,”陌轻寒道:“但寻找不死药是走遍天下,那些人却应该有明确的目的地。等我再翻翻各郡的记录,但那时战乱,只怕不全。” “嗯,对。”苏晏晏很高兴的夸他:“你好聪明,脑筋转的好快,比慕容葳蕤强多了!” 七王爷挑眉:“多谢苏大人夸奖。”他四平八稳的续了一句:“以后有需要时,请尽管吩咐,本王很乐意取代令徒,令师叔,或者其它任何人。” 这话说的,怎么那么像吃醋呢? 苏晏晏啃着手指甲,偷眼看了看七王爷的神情,他的眼神儿仍放在书页上,神情一如既往的安静。嗯,大概是她想多了,七王爷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怎么可能吃醋呢? 她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往下移,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真的很好看,又修长又白皙,骨肉亭匀,玉雕似的,扣在书页上,弹琴似的风雅。她情不自禁的看着他的手出神。 七王爷又翻过一页,抬睫瞥了瞥她:“在想什么?” 她叹了口气,忧伤的:“这就是缘由。”她看着他,眼神从他的脸,滑下到他的手:“你太好看了,你坐在这儿,我会一直走神儿,没法想事情,影响工作效率。” 七王爷:“……” 他放下书,转正了看她:“所以苏大人的意思,是以后还是不会叫本王一起,继续一个人横冲直撞?” 传说中的似笑非笑!没想到这神表情在七王爷脸上,居然好看的犯规……不,应该说长成七王爷这样子,不论什么表情都犯规啊!她耳根子都热了,用力点头,又用力摇头,坚定的:“不,我一定叫你,有困难我可以克服!” 陌轻寒被她气笑,好看到几乎凛冽的凤瞳弯了一弯,浅浅的笑意便如涟漪般漾了开去…… 她几乎看呆了,七王爷这阵子,好像一夜之间长开了一样,那样玉人儿似的秀致,再添上这样鲜活的神情……她收了他绝对是替天行道啊!不然这姿色放出去绝对祸国殃民! 七王爷低头翻书,一边道:“你想怎样?” 苏晏晏愣了愣,迅速捂住心口:“啊?”没这么神吧?她正在脑海里想着怎么对七王爷下手,他居然能察觉?她迅速绽放出无辜的表情,大眼睛眨了一眨:“我什么都没想,真的。” 七王爷微讶:“你没有头绪?” 苏晏晏心说我太有头绪了啊!关键是用药啊绳子啊骗人还是色诱啊!可是看七王爷神情正经,她总算回过神来,“你问的是什么?” 七王爷转头看她,然后便不由得一挑眉,她神情一本正经,简直就快要大义凛然了,只耳根子红通通的。七王爷忽然忍不住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本王是说,关于救国书,你可有头绪?” 啊?苏晏晏羞的眼都不敢抬了,飞快的道:“我原本想催眠皇上。” 陌轻寒微微皱眉,温言道:“最好不要。父皇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一谈起专业问题,苏晏晏瞬间变认真:“催眠,有时候可以做为一种治疗的辅助手段,对皇上身体应该不会有影响。但是你说的也有道理,国书对皇上来说,应该极其重要,所以我们尽量不用这种方式。” 陌轻寒点了点头:“不止是为了父皇,你这种手段太过奇异,还是尽量不要多用。国师查了这么多年,你这么容易就探知,似乎有些不妥。” 苏晏晏点了点头。陌轻寒道:“不管怎样,我先查一下各郡的郡志,应该能推知是否是一个地图,去往何处。” 苏晏晏想了一下:“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岳绝巅家里看看?他不是当年的国舅爷么?” 第098章 集各种渣之大成 她这么一提醒,陌轻寒有些沉吟:“岳家处事向来低调,从不显山露水。若你不说国舅,我完全想不到那个岳绝巅,便是玄门掌门。”他顿了顿:“岳家十多年前便已经阖家迁走,但岳家老宅还在,只怕也荒废了。” 苏晏晏道:“荒废倒没事儿,关键是,这岳绝巅修玄应该是有一个过程的,而拿到救国书,应该是他修玄的,他在修玄之后,有没有回过老宅?如果有,才有去的价值。” 她眨眨眼睛:“不如这样,我出去找人打听一下岳绝巅的事儿,你来找郡志,好不好?”qxuo 她找人打听?还不是找那个徒弟?他不答,只从睫毛下扫了她一眼,她声音立刻低了八度,乖巧道:“反正也不急,不如我们先一起查查郡志好了,有道是磨刀不误砍柴功……嘿嘿。” 七王爷道:“打听消息的事情,让他们去就好。”一边叫了人进来,细细的吩咐了,又写了书单,吩咐影卫去找书。 苏晏晏一看桌上架上一大堆破烂书,就有些头大:“找这种东西我真的不成,查我家的案子时,我找了好几天才找出来的,人家田博雅老爷子一找就找到了,找的比我还多,我顿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一定要有自知之明。” 陌轻寒看了她一眼,哪能看不出她其实是在撒娇,于是取了一本书给她:“那你找这本吧。” 苏晏晏愁眉苦脸的翻开,结果一看之下,居然是一本传奇小说,顿时来了劲头,自从来了这儿,连红薯掌阅都上不了了啊!最喜欢的百里砂的小说都没的看了啊!脑补剧里yy陌小七都解锁不了新姿势了!精神世界好空虚有木有! 于是看的津津有味。七王爷换书的间隙扫了她一眼,看她看的双眼发亮,目不转晴,小白牙紧张的咬着唇瓣,神情不时随着剧情转换……那样生动的模样,让他几乎要怀疑,这是不是他看过的那本书了。 足足看了她一刻钟,她不知看到哪里,长吁短叹,他才恍然回神,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她坐在这儿,真的会叫人走神儿,没法专心的。 苏晏晏一本书看完,看七王爷仍旧在翻书,他看的很快,几乎每一本都是一带而过。苏晏晏也不看书了,只托着腮专心欣赏她的玉郎君,陌轻寒长睫微颤,道:“别看我。再找一本书去看。” “我不,我就爱看你,”苏晏晏耍流氓:“我又没打扰你。看看怎么了!” 他抬头瞥了她一眼,眼底带笑:“乖,再找一本去看。” 喵的,不是我军不坚定,实在是敌军太美貌!他这么一笑一哄,她整个人都有点发飘,乖乖的抓了一本看,趁他不注意,便把书竖起来,从书页上头悄悄露出一对眼睛,没话找话:“七哥哥,你翻这么快,误过去怎么办?” “不会,”七王爷道:“我看书快。而且有很多是看过的。” “哦!”苏晏晏道:“阡陌大陆这么多郡,郡志你也看?看的过来吗?” “偶尔看,”他答:“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苏晏晏呆了呆,忽然有点心疼,正想说话,他却停了一停,抬眼看她,好看的凤眼就那么弯了一弯:“但现在,忽然觉得每天的时间都不够用。” 啧,又被撩到了,虽然七王爷这句话完全不算是甜言蜜语,而且根本没有说跟她有关……她还是被撩到了,那种寂寂冰雪乍然化为春水涟漪的感觉!天呗,陌小七,你真的是神仙吧! 第二天,影卫的消息就送来了。 岳绝巅是岳家长子,父亲、祖父都从军,但也不过是个校尉,不上不下,直到后来岳家长女封了皇后,才得了个将军的头衔,岳绝巅也成了国舅爷,他虽然资质废柴,但武技出众,堪比四阶高手。而且据说他为人潇洒,所以与康平帝很是投契。 康平帝一度病重时,岳绝巅曾离开咸阳,大家都说他是去为康平帝寻药的。但他足足隔了三年多才回来,而岳皇后那时已经已经被贬,他的父亲也病故了,再之后不久,岳家便阖家迁走了。说是阖家,其实主子也不过是三个人,岳绝巅,岳绝巅的母亲和弟弟。 现在看来,他离开应该是与救国书有关,但之后发生了一件事……岳绝巅曾进宫见康平帝,两人不知为何起了冲突,岳绝巅愤而出宫,与御林军大打出手,竟打败了数十个御林军,闯出了宫。康平帝不知为何,竟未追察。 “打败数十个御林军出宫?”苏晏晏道:“御林军就算不修武道,也堪比二三阶武师,看来岳绝巅那时应该已经开始修玄了,否则的话,例如我,我就算将步月剑法练到最强,理论上相当于五六阶武师,也最多能与十几个武师对阵,毕竟这个‘相当于’,和真正的六阶武师,还是有差别的,最明显的差别就是,我会很快力竭。” 陌轻寒点了点头,“但他既然与康平帝相交莫逆,康平帝连如此神秘之物都肯与他共享,又为何会在数年不见后闹翻?康平帝为何又未追究下去?” “这还用想?”苏晏晏猜这种犯罪心理是强项:“康平帝不是喜欢求仙问道么,他把那东西给他看就是不怀好意,肯定是想借他之手去找什么,结果一年不回来两年还不回来,康平帝以为他肯定挟宝私逃了,所以废后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说不准就是为了泄忿,还把人家老爹给弄死了,于是等到岳绝巅再回来的时候,肯定要找他算帐。” 七王爷转脸看着她,苏晏晏并未在意,仍旧分析:“而康平帝的不追究,只是我们没找到消息罢了!谁知道他私底下追究了多少次?我认为他是在无数次失败后,了解到了岳绝巅的实力,知道他已经变的不可战胜?所以不得不由着他离开咸阳城,他啊,不定怎么追悔莫及呢!不然怎么会没几天就郁郁而终?” 她下了个结论,“皇帝这种生物,必须集各种渣之大成,不渣做不了皇帝,就算做了,也做不了几天,什么盛世明君啊,都是表面功夫做的比较好罢了!” 七王爷一直没说话,苏晏晏吐槽完毕,一眼看到七王爷的小美手,正想摸摸,忽然后知后觉的想起眼前也是个皇子,虽然皇家感情淡漠,但怎么说也是熟人,她这么批判人家的亲爹亲祖父好像有点不大好…… 她也没敢抬头,机智的换了个话题:“嗯,这样看来,玄门岂不是才存在了十几年?算起来岳绝巅才离开不久,国师就来了啊?” 第099章 掌握了读心技能 片刻之后,陌轻寒才很给面子的给了回应:“世上有玄门的说法,的确时间不久,只是后来传的神乎其神,倒像是源远流长一般。不少人知晓玄门掌门是岳绝巅,但谁也不知,玄门是不是他所创。也许他之前也有玄修,只是声名不显,也未可知。” “也是啊!”苏晏晏道:“不过这个也不重要,重要的,目前情形来看,岳绝巅的确是在修玄之后回过咸阳城,所以我们可以去他的老宅看看,也许会有收获。” 她神情忽然郑重起来:“还有重要的一点,他们打听到的这消息,我听国师话风,应该是不知道的。希望永远不会传到国师耳中,如果被国师知道岳绝巅与阡陌皇室关系并不好,他行事恐怕就没了顾忌。” 七王爷点了点头:“影卫生于此,长于此,他们本就是局中人,探听这种消息看起来会很容易,但国师毕竟是个外人,且他不论是对太子还是父皇,都不会挑明他的目的,要得知就不容易了。” 苏晏晏点了点头,侧头思索。 陌轻寒不由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认真的时候,眼神实在很迷人,让人很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陌轻寒轻轻吸了口气,随手拿开桌上的书,“关于那支寻‘不死药’的队伍,我查到夏阳郡、雁门郡都有相应的记载,我认为,这一行人,应该是自都城出发,经夏阳、离石、雁门、云中……再向北已经无路了,除非再转向西去九原郡,再向西就是天门山了。 他拿起一本书,“我还找到一本志怪小说,提到了云中郡,说其中有一片冤魂聚集的密林,称之为‘幽冥鬼域’,其中描绘颇为写实,我觉得应该不全是杜撰。”他顿了顿:“云中郡神秘,九原郡荒僻,天门山乃是天险,却有边军驻扎。所以我觉得,这些人最大的可能是去云中郡。” 这也行?苏晏晏张大眼睛:“你已经查到了这么多?你昨天不是还没查到吗?” 陌轻寒微微弯唇:“你昨天睡了之后,我又查了一会儿。” 什么一会儿,肯定是很久!苏晏晏好生无奈:“又何必这么急。”她顿了一顿,其实她也很急的,她也想快点找到让他改变体质的法子,只不过她的想法跟七王爷不大一样,她更倾向于从现场啊,实物之类找证据,更甚于让她翻一屋子书。 七王爷四平八稳的道:“我若不找出些线索,还不知天下第一神捕下一步要做什么……所以本王的确急的很。” 噗!苏晏晏瞪大了眼睛,不是吧!陌小七啥时掌握了读心技能?苏晏晏干笑:“怎么会!我一定不会丢下你的!不如我们找机会夜探岳家老宅?” 陌轻寒不解:“苏家老宅,只有一对老仆看着屋子,为何要夜探?” 也是啊!苏晏晏哼哼两声:“好啦,那我们日探。”她想了想:“我在想,影卫整天跑来跑去,不好监视,但是我们如果出门,国师一定会派人监视,肯定知道我们去了苏家老宅。”qxuo 她突发奇想:“我们易容去好不好?” 陌轻寒道:“就算易容,也很容易被认出。” “这你就不懂了吧!”苏晏晏笑道:“易容让熟人认不出,有个窍门。就是你把一切都弄的毫不特别,然后给人一个非常鲜明的特征。就比如你身高面容都普通,却在手腕上系个红帕子?也比如你做影卫打扮,脸都不露,却声音尖细?总之这样一来,人们就会只留意这一个特征,心里先入为主,其它所有的,都会不由自主的依从于这一个特征,而进行相应的脑补,有了偏差自己都感觉不到的!” 陌轻寒点头,做出受教的样子,苏晏晏便拐回正题:“不管我们在苏家能不能找到线索,最终有重要的一点。我们除了自己要知道一个真相,还要给国师准备一个真相……这个真相,从一开始,就要一步一步准备,最后才最可信。” 郑重其事的说完了,她笑眯眯的弯了眼睛:“七哥哥,借你的脸想想,比较容易有灵感。” 七王爷:“……” 然后她就真的双手托腮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的脸,渐渐的,眼神就好像越过他,投到了远处……居然真的可以借他的脸发呆! 足足过了一刻钟,七王爷再是淡漠,也有些坐不住了,虽然她早已经神游天外,可眼睛一直对着他的脸! 于是陌轻寒低头,倒茶,然后推到了苏晏晏手边。苏晏晏微吃一惊,然后回过神来,端起茶来喝了一口。陌轻寒抬头看她,眼神里是很明显的“你刚才到底想了什么?”,可苏晏晏愣装看不懂! 其实她只是觉得七王爷这时的眼神真的是太可爱了!这样坦率这样好奇,这样情绪外露,才多少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样子。嗯,想想陌小七也快二十了吧?其实也不能算少年了,完全可以下手了啊! 室中静了一会儿,七王爷忽然道:“你刚才的问题本王好像还没回答你。” 苏晏晏:“啊?” 他面无表情的:“我的回答是,不借。”他起身走了。 苏晏晏:“……” 她好半天才想起来,她刚才问过一句“借你的脸想想”,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声来,然后捧着肚子笑弯了腰。陌小七啊陌小七,你还能更可爱点儿吗! 两人收拾了一下,直接去了岳家老宅,翻墙进去,稍微用了点儿药把看家的老仆弄睡着,两人就开始大摇大摆的逛宅子了。 岳家老宅不大,处处打理的尚算整齐,岳绝巅是谪长子,很容易猜到他住的地方,苏晏晏被七王爷牵着小手进了门,还抱怨了一句:“跟你一起,走到哪儿都像花前月下,根本没有查案子的紧张感。” 七王爷一言不发的瞥了她一眼,虽然话说的很好听,但他确定他被嫌弃了。他毫不犹豫的松开了手,苏大神捕不但没像以前一样死皮赖脸握回来,反而一副英明神武的样子加快了步子:“我走前面!万一有危险!” 七王爷:“……” 他灰常淡定的:“要过过招么?” 苏晏晏:“……” 她这个身体虽然是老司机可是自从被她接手之后就完全是有事突击,无事摸鱼的状态……而七王爷自从那一日之后,就雷打不动的每日卯时练剑一个时辰,那剑光霍霍的架势,绝对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完全不像一个初学者,天份高什么的真叫人没脾气,真要过招她绝对是秒败。 不过这也难不倒她,不会打架还不会耍流氓么!苏晏晏嘻皮笑脸道:“行啊!”然后猝不及妨扑上去,在他唇上叭叽一下,留下一个湿吻:“亲到了,你输了。” 七王爷:“……” 然后苏晏晏抢先进了院子。胡闹归胡闹,一走进去,她便不由自主的敛了笑,整个人都认真起来。 她在门前顿了一顿,眼神缓缓的掠过院中,然后走到了院角,缓缓的用手摸了摸旁边的怪石,一皱眉,从怀里取出帕子,细细的抹净了石面上的灰。这一下,七王爷也看到了,不由得微微一惊。 第100章 这个世界太玄幻了 这儿显然是岳绝巅平时练武的地方,旁边有一个怪石,上面大约是种过些植物,但此时,上面有很明显的半个掌印,比苏晏晏的手更大更宽,显然是男人的掌印。qxuo 这是真正的青石,就算苏晏晏武道尚在,也绝对拍不出这种掌印,不知陌纵横能不能拍出……理论上来说,武道六阶以上,就可以拍裂石头,陌纵横一看就是外功强横的,应该可以拍碎石头,但是印出一个掌印,这种事情,实在有点儿匪夷所思。 两人无言对视,心里都只有一句话:玄修果然神奇! 两人细细的检查了一番院中,这才进了房,房门并未上锁,却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开过,积满了灰尘,下面大概是浸了雨,年深日久,已经有些腐烂了。室中稍嫌凌乱,桌上还丢着些杂物,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七王爷颇觉得无可着手,看了苏晏晏一眼,她仍旧站在门口,目光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室中一寸一寸滑过,然后她走到床头,拨开旁边架上丢着的一堆旧衣,检查了一番,取了其中一件,拂去了上面的灰尘。 这看上去像一个肩部护甲,用一块兽皮制成,边角粗糙,上面还有些银白色的毛,看上去有些奇怪。 七王爷毕竟养尊处优,又不是武师,没见过原生态的兽皮,其实苏晏晏见的也很少,但是她还是震惊了,因为这块兽皮显然未加硝制,却又轻又韧,吹去灰尘之后,还泛着闪亮的磷光,完全不是想像中的感觉。 她的手轻轻抚过上面的痕迹,微微凝眉,转身把它放在了桌上,取出袖剑,握紧了狠狠的一剑戳在了上面,只听“绷”的一声轻响,那种声音,好像什么东西敲在鼓面上似的,苏晏晏只觉手中剧震,她这一剑,居然没有在护甲上留下半丝痕迹! 苏晏晏的眉头皱了起来,把兽甲包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怀里,然后道:“我们细细找找。” 七王爷应了一声,学着她的样子,从室中慢慢走过。其实岳绝巅几年没有回过咸阳,回来之后也没待几天,所以房中十分空旷,也没什么好查的,细细检查了两遍,两人正想离开,门一开,阳光照进来,室中好像有什么闪了一闪。 两人一起回头,七王爷轻咦了一声,然后走回去,指着书架上一枚白生生的东西:“这是什么?” 那东西在书架最上层,嵌在角落里,露出一个弯弯的头,苏晏晏限于身高,真没看到,七王爷这么说了,她赶紧踩上桌子看了看,不确定的:“玉觿?” 七王爷伸手去拿,居然拿不动,愕然道:“好像嵌在里面了。” 苏晏晏也爬上去试了试,双手扳都一动不动,看起来那东西嵌在墙里的部分,比露出来的还要多。好像是发怒之下掷进去的。两人索性把影卫叫进来,把墙刨了个坑,才把那东西取了出来,影卫看了看,迷惘的:“这什么啊?” 苏晏晏心里已经有了谱,拿过来一看,就是一皱眉,道:“应该是兽牙。” 影卫吓了一跳:“兽牙?这么大?” 这兽牙形状质地都像狼牙,但是更尖厉,看上去足有六寸来长,通体白生生的,极其光洁,苏晏晏也不多说,便道:“收获不小,我们回去吧。” 回到兴圣宫,苏晏晏取了一只炭笔,先细细勾出几道痕迹,然后再在那痕迹上勾出一只兽爪,七王爷一直坐在一旁,道:“这是那护甲上的痕迹?” “嗯。”苏晏晏道:“牙齿这么大,嘴巴会有多大?身体会有多大?爪印这么大,爪子有多大?身体有多大?” 她简单勾画了一下:“假设,这是一只相当于三只老虎这么大的……嗯,不知什么野兽吧,”她顿了顿,这才想起来,从怀里掏出兽皮护甲:“这块兽皮,又是从什么野兽身上弄下来的?这兽皮我用袖剑刺连印子也没留下,得有多坚韧?可是上面却有不少道兽爪的痕迹,这野兽的力气得有多大?” “而且,能降服这样野兽,岳绝巅得多厉害?而且这是护甲啊,这种力度到肩膀上,他居然还没死?还有,他把这种东西随意丢弃……是否又证明,这种野兽对他来说,并不是最厉害的?” 她一边说着,两人便不由得面面相觑,感觉这个世界忽然就变的玄幻起来,变异了的巨大野兽!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苏晏晏越想越不安,习惯的起身走来走去:“岳绝巅武技虽出众,却还不及步月剑法,他离开都城时也就相当于四阶武师,后来却拥有了这样恐怖的力量?这是不是说明,他去的这个地方,虽然危险,却会有转机?” 七王爷缓缓的道:“纵有转机,却很危险。” 苏晏晏想了想,正色道:“我觉得,我还是需要去问问皇上,只有了解真正的情况,才能知道要不要去。” 其实她已经决定要去了,不管有多危险。毕竟那是七王爷改变体质的唯一希望……从零到万,并不是一枚忘俗灵丹就能做到的,那里,一定有了不起的东西。差别只在于是她自己偷偷去,还是跟七王爷一起去。 七王爷缓缓的抬起头,与她对视。苏晏晏颇认真的解释:“我想过了,我不会让催眠影响他的身体,反而,我会给他一个身体在逐渐变好的暗示……这对他的身体会有辅助治疗的作用。” 她郑重的保证:“七哥哥,我不会骗你的,诚然在我心里,你的份量远远重于其它人,但是,我绝不会在你的亲人这种事情上骗你。” 七王爷偏了偏头,眼神有些奇异:“有多重?” “嗯?”苏晏晏有点儿脸红,却仍是极郑重的:“真的很重要。” 他问:“比你的命都重要吗?” 逼人表白什么的,她也是个姑娘家啊!脸嫩的不得了那种!苏晏晏瞪他,可还是道:“是啊!” 声音轻快,尾音甚至是上扬的,好像在开玩笑,瞳仁却黑漆漆深幽幽,让他莫名想起了景阳宫中那个注视。陌轻寒定定的看了她半晌,然后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会找机会的。” 苏晏晏嗯了一声,然后拿起那块兽皮:“我去悬圃蓬莱,拿这个东西去探探国师的口风,顺便给他吃个定心丸,让他放松对我这边的注意力。” “等等,”七王爷取了兽牙:“你拿这个吧。” 苏晏晏本来还担心他也要去,正组织语言说服他,见他没提,就松了口气,也不计较拿什么,就取了兽牙去了。 第101章 太好的灵丹也很危险 看着她走出去,陌轻寒微微凝眉,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把那块兽皮搭到了窗台上,从架上取了一个机驽,对准了,轻轻扳动机括,只听沙沙数声,铜珠击在了兽皮上,随即反射出来,力道绝大,直击得室中一阵啪啦乱响,吓的影卫直直从屋檐上跳了下来。 陌轻寒摆手令他们闪开,拿过兽皮细看了几眼,兽皮上只留下了浅浅的凹痕。他凝眉想了一会儿,又取了一个袖箭,试了一次。袖箭的力道,大概已经相当于六阶高手举剑直刺,却仍是只留下了浅浅的痕迹,而且在袖箭竖直的痕迹之外,还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陌轻寒细看了一会儿,一时思量不透,索性又取了一种飞刀来试,仍旧不成。直试到针筒,陌轻寒已经做好了针反弹回来的准备,没想到数枚金针,居然齐刷刷的刺入了兽皮之中。 陌轻寒讶然,走远数步,又试了一次,仍旧刺入,直到站到了大殿一角,相隔足有五丈许,金针才落了下来,却也不是反弹,只是力尽落下。 陌轻寒拿回兽皮,抚摸上面的痕迹,若有所思。所以,愈是细小的攻击,对这种野兽反而愈是有效? 那边苏晏晏去了悬圃蓬莱,狐罹南很快就见了她,苏晏晏把去岳家老宅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当然没有提到他们翻书的发现。 狐罹南讶然,然后便是一笑:“岳家老宅,本座也去过一次,竟是什么也没看到,你果然是擅长查案子。” 苏晏晏道:“过奖了。”一边从袖里掏出兽牙:“可是看到这个,我觉得有点儿不敢查了。” 狐罹南接过兽牙,眼晴微微一眯,苏晏晏一直不动声色的留神他的表情,不由得心头一动。 狐罹南随即道:“在玄门所在,有一座试炼池,是给修出玄息的弟子试炼用的,里面的野兽,都比外面要大的多,样子也跟外面不同,我本来一直以为那是用特殊的方法喂养出的,这样看起来,难道竟是天生的?” 苏晏晏道:“那国师大人有没有去过试炼池?” “当然去过。”狐罹南显然是勾起了不好的回忆,微微敛了睫。 苏晏晏道:“如此巨兽,如何对付?” 狐罹南眉宇间升起一丝不耐,显然极不喜欢这个话题,却仍是缓缓的道:“我们入试炼池,是为了熟悉玄息,身上都是不允许佩兵刃的。所以,遇到巨兽之后,只能跟它们兜圈子。” 所以所谓的试炼,就是被巨兽追着跑呗?苏晏晏不死心:“那这种巨兽,难道没有好办法对付么?”qxuo 狐罹南摇了摇头:“若有办法,玄门弟子早都用了。这些巨兽刀枪不入,曾有弟子伤过他们的眼睛,但即使双眼盲掉,他们的嗅觉仍旧可以捕猎。也曾有弟子将药洒在草上,但他们根本不会碰。并没有什么好办法。” 苏晏晏有点心惊:“难道他们居然吃人?” “不,他们不吃人,”狐罹南道:“但是,他们会伤人,他们要将人踩死打死咬死都很容易。” 苏晏晏皱起了眉,道:“如果是这样,那当年岳掌门是怎么逃生的?是因为有了奇遇,修了玄息,所以才能逃生吗?”她摇头:“不对,如果是这样,那么,那些玄门弟子不也修了玄息?” 她忽然眼前一亮:“难道,岳掌门通驭兽之术?” 狐罹南也不由得微微沉吟,苏晏晏道:“还有,如果那个救国书中所在,真的是一个地图,会不会这个地方,就在玄门所在地?不然的话,如此巨兽,难道别的地方还有?如果有,早就传遍天下了吧!” 狐罹南的神色更是郑重,良久,他道:“很好,你继续追查,本座会想办法找几个通驭兽之术的人。” 苏晏晏迟疑了一下,狐罹南微微一笑:“你放心,本座既然要用你,若有所得,绝不会瞒着你。” 苏晏晏“大喜”施礼:“多谢国师。” 她告辞出来,边走边回想了一下,觉得她说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七王爷推断出,救国书所指的地图,是在北方,最大的可能是在云中郡。而玄门,则是在云梦郡,咸阳城的东南方向。理论上来说,这两个地方是最可能的。 所以,她的打算,是把国师的人引到玄门去,这样一来,即使七王爷的资料有误,国师的人是地头蛇,应该能查到什么,他那方面有所得,她也方便套话。 而驭兽,则是她在看到兽皮兽牙之后临时起意的,话出口,自己也觉得有点儿道理,即使对付巨兽有可能有什么招数她还没参透,但是这巨兽迁徙,总该有人看到过罢?嗯,这个可以让陌小七去查书,反正这是他强项~ 当然啦,最终还是要等看到救国书之后再说。 苏晏晏走了之后,狐罹南犹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道:“这小姑娘,当真是冰雪聪明,当的起神捕之名,本座没看错人。” 白衣弟子道:“看起来她倒是真心为大人效力。如此积极。” 狐罹南哧笑一声,“她哪是为我效力,她是想为七王爷改变体质,才会对此事如此上心,这倒是意外所得。” “是,是,”白衣弟子讨好的道:“大人英明,知人善任,也不枉费了大人的灵丹!” 狐罹南一笑,悠然道:“你跟了本座这么久,还是如此小家子气,到现在还在惦记那枚灵丹,你当本座的丹,是这么好拿的么?” 白衣弟子讶然道:“我看到她去问那刘太医了啊?” “是啊,”狐罹南缓缓点头:“这小姑娘着实精明的很,即便她相信本座给她的,的确是灵丹,可毕竟是入口的东西,她是一定会找人验过,才会放心的。” 他好整以暇的微笑起来:“只可惜她不懂医理,这丹,的确是万金难求的好丹,可是太好了,也是很危险的呢!” 苏晏晏已经回了兴圣宫,一眼就看到桌上的兽皮上,竖着几枚金针。苏晏晏讶然,拿起来细看:“这是什么机关,这样大的力道?居然可以刺进去?” 几乎同时,七王爷压住她手:“怎样?” 苏晏晏道:“你先说。” 七王爷也不跟她争辩,只望定了她浅浅一笑,妍丽凤瞳中宛似焰火闪过,她瞬间丢盔弃甲双眼桃心,内心一个小人大骂无耻啊居然上美男计,另一个在说七王爷好好看啊嗷嗷嗷! 她抗不住就招了:“国师说他见过这种巨兽。”她飞快的把事情一说,然后扑过来抱住他手臂:“七哥哥,该你了。” 英明神武的苏神捕一撒娇,他眉眼登时柔和许多:“我试了几种机关,我发现这种兽皮,愈是细小,愈是有用。细小的东西,即使力道不足也可以刺入,但像袖箭飞刀匕首之类,除非力道极大,相距一丈之内才会刺进去。” 第102章 小孩拿大刀 苏晏晏讶然:“越细小越有用?”她坐回去,研究了一下,然后又举到阳光下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七王爷跟了过去:“怎么?” 苏晏晏道:“这种巨兽,它的肌理是纵横的,就好像织物一样,细小之物会进入缝隙,而长的,扁的,则会刺在纹理上,而他外皮纹理极坚极韧,就会被挡住。”她举到阳光处:“你看,这刀痕纵向,还有类似被岔开的痕迹对不对?而这兽爪的痕迹,也不是由深到浅一条线,而是划到一定程度就断了。” 七王爷缓缓点头:“所以,如果要对付这种巨兽,可以在针上淬毒?” “嗯,应该是个办法。” 苏晏晏习惯的咬着唇瓣细想。其实,还是不乐观啊,谁知道会有多少种巨兽?每一种巨兽的死穴在哪?这么庞大强横的身体,下药哪一种会有效?要下多少?不知道救国书能不能给她答案啊! 苏晏晏忽然想起来,转头问七王爷:“对了,你服下那丹,练剑的时候,有没有感觉有什么不一样?” 陌轻寒摇了摇头:“如果说这种丹,对武道没有什么帮助,那也许不会有什么感觉?” “对啊!”苏晏晏顿时懊恼起来:“我今天应该趁机跟国师要玄门的入门心法的!惨了惨了,大好机会,居然把这个给忘了,那下次要用什么理由去找他啊!” 其实她并不是不上心。只是,她是那种适合打前锋的人,让她冲锋陷阵可以,但是持久战就不成了。她通常拿到一件事,一定会加班加点不眠不休的做完,做完之后就丢到了脑后,让她每天记得关注后续什么的,她肯定记不住。 七王爷也很明白她的性子,一件事情做不完,只怕连饭都吃不好。所以他直接站了起来:“我先去看看父皇的情形。”他顿了一顿:“你也来吧。” 苏晏晏心领神会,飞快的换了影卫衣服,然后跟了上去,七王爷叫了刘太医,嘱咐了几句,一行人便直接往大明宫走。 刘太医熬的两眼红红,一见苏晏晏,就道:“郡主啊,那天的丹可还在……” 苏晏晏瞪了他一眼,比了个手势,刘太医只当她是财不露白,只得咽下。七王爷看在眼中,并未开口。 永乐帝身体不好,虽然上朝,但大部分的事务,会交给太师和相爷和内阁共同决议,只有重要事务才亲力亲为。所以大半的时候仍旧会在大明宫休养。 几人进去之后,刘太医把了脉,便按七王爷嘱咐,道:“臣又炼出一味丹,较之前的丹方更为润泽温养,皇上可以静坐半个时辰,待气息平稳之后,便服下试试。” 刘太医擅长制丹,永乐帝已经吃过数次,自然不会有什么怀疑,含笑赞了几句,刘太医便道:“那皇上快些静坐,等气息稳下来就可以试丹了!” 永乐帝素知他是个药痴,也不怪罪他态度不敬,便真的盘膝坐下,七王爷道:“所有人都出去,你们两个,守着皇上。”苏晏晏和杨青齐声应了。 隔了片刻,七王爷便与刘太医一起退了出来。苏晏晏看大殿无人,这才缓缓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玉坠,走上前去:“皇上,您看着这个。” 永乐帝下意识的道:“什么?”一边张开了眼睛,玉坠钟摆一样轻轻摇晃,永乐帝的眼神,便不由自主的随着那玉坠转动,苏晏晏放缓了声音,轻轻柔柔:“皇上,您什么都不要想,安静的睡一会儿……” 已经走到门口的七王爷转了一下头,然后轻轻关上了内殿的门。刘太医还想着苏晏晏的丹,完全没在意苏晏晏在做什么,叹气道:“我这丹,比之郡主那天的丹,着实差的太远。” “哦?”七王爷偏头:“晏儿给你看过?” “是啊!”刘太医一听他也知道,也不掩瞒了,眉飞色舞的道:“真真是好丹,药金贵,品阶也好,我翻了许久,今日一早才翻到丹方,叫忘俗,据说吃了能成仙呐!” 这丹名跟苏晏晏说的一样。七王爷点了点头,刘太医又想到什么:“不过这种药,有个极大的坏处,虽然极能调整骨骼经脉,但是却不能调理气血。骨骼经脉太过强健,再强的气血也嫌弱,这就好像小孩拿大刀,越走越容易伤着自己。” 七王爷微微凝眉:“哦?” 刘太医道:“所以这种丹,通常只有八阶以上的高手才敢用。你想想,这丹用了多少珍贵药材,却只有高手能受住,而八阶高手又有多少?所以郡主娘娘就该听我的,放在身上闻着,那丹香对修炼武道可是大大的补益!千万不能吃!”他摇头晃脑。 七王爷神色不变,“那若是服下,有什么坏处?晏儿本是高手,只是失了武道。” “王爷哎!”刘太医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郡主失了武道,只是失了气息,经脉却无损,甚至七阶高手,经脉本就是极壮健的,若是再服,强者愈强,只怕没过几日,便要爆体而亡。” 七王爷微微变色,想了想,却又有些庆幸,语气仍旧舒缓:“那如果本王服了呢?” 刘太医道:“王爷跟郡主情形不一样,王爷没练过武道,经脉并不如何强盛,所以服下之后,若修炼武道,初时会觉得异常顺遂,但是这只是表征,千万不要冒进!不然,等到二阶三阶左右,就会发现异常,很容易走火入魔。” 七王爷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又问了几句,刘太医解释的极其详细,一直到里头杨青打了暗号,陌轻寒才道:“刘太医,今日之事,不要跟晏儿提起,晏儿再问此丹,也不得提到其弊端。” 刘太医虽不解何意,但七王爷才是他正经主子,他正色吩咐,他赶忙应了。 不一会儿,苏晏晏便出来了,对七王爷使了个眼色,刘太医便转身进去,把丹给永乐帝服了。 炼出的丹远比服汤药效力要快,但怎么也得一两个时辰。可这次,只服下不大会儿,永乐帝便觉得周身舒爽,不由得赞道:“刘卿这次的丹,与往日果然不同!大有效验!” 刘太医自己知道,这其实跟以前的丹是一样的,不由得十分惊讶,却惟惟应了,又上前把了把脉,只觉得果然比往日略略舒旺,不由得暗暗诧异。qxuo 出了大殿,苏晏晏笑道:“我没骗你吧?” 七王爷眼底带笑,“我从未怀疑你骗我。我留下来,只是为了看看有多神奇。” 其实人的心理很多时候会影响病情,所以有时有人患了重病,家里人会选择瞒下来,病人不知道得了什么病,活的没准儿还很得瑟,一旦知道得了绝症,也许一下子就垮了。 苏晏晏看左右无人,这才压着声音道:“我知道在哪儿了!” 第103章 幽冥异兽之丹 七王爷点了点头,看她眼睛亮亮的显然超级兴奋,就不由得唇角微弯。 这么大的事儿,苏晏晏不敢在外面说,可是又心痒痒的不行,拖着七王爷往回走。陌轻寒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却故意逗她,偏偏要走的极悠闲。经过御花园,七王爷一眼看到枝上的花,便伸手摘了一朵下来,插在了她鬓边。 苏晏晏:“……” 讲真这个动作简直酸的倒牙,要是在小说里看到她肯定吐槽到底!可是七王爷动作风雅,凤瞳温柔,拈着花的手好看的玉雕似的,怎么就好看成这样子!她居然被撩的小脸儿泛红,别开了眼。 数步之外,大步流星的男人猛然停了下来,转头看了过来。 满树繁花之下,一身玉色锦袍的男子眉目如画,风华倾世。而他面前的小女子矮他许多,娇俏清瘦,周身包在影卫黑衣里,只露出雪白的小手儿,鬓边小小红花娇艳欲滴,衬着她一双皎皎如月的明瞳,这样强烈的反差,竟如雪中红梅绽放,丽色夺目。 高明看了看那边儿,又看看三王爷:“将军?看啥呢?” 陌纵横淡定的评论:“这小姑娘胸挺大的啊?看着挺软的。小腰也挺细。” 高明:“……” 将军你这表情略猥琐啊!高明一皱眉,傻乎乎看了看那边:“嗯,七王爷看着跟他真般配!你还别说,七王爷长的是真好看!” 陌纵横伸手就拍了他一巴掌:“让你看女人,你看男人!傻么!还不走!不是去打猎么!”他转身就走。 那边儿苏晏晏晕乎乎的被七王爷牵回兴圣宫,基本上已经忘了出门干嘛了,眼前只有玉面凤瞳的美男子拈花微笑的场景,不断的回放,回放…… 陌轻寒耐心的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低头轻吻她眉眼,“还要说救国书么?” “嗯?啊?”她瞬间坐直:“对啊,救国书!” 她终于回过神来,然后神秘兮兮的把嘴巴凑到他耳朵边,“你猜怎么着,救国书原来并不是一本书!你猜是什么呀什么呀!” 她卖关子,七王爷想了一下,眼前一亮:“难道是玉玺?” 苏晏晏呆住,然后抓住他衣服:“你偷听了?” 陌轻寒习惯成自然的揽住她,免得她从他怀里跌下去:“不是,我猜的。” 苏晏晏挂着他摇来摇去:“那你为什么不早猜到啊!我们还要千辛万苦,与虎谋皮,伴君如伴虎什么的?” 这成语使用也太任性了些。qxuo 七王爷默然看了看她,苏晏晏也玩够了,继续趴回来咬耳朵:“这谁能想到啊!玉玺这种整天见的东西!真的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玉玺四面的花纹,合起来就是一张地图。然后还有一句话,‘幽冥异兽灵丹,可化腐成奇,起死回生,百病皆消。’” 陌轻寒讶然,然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苏晏晏道:“所以我们就去取那异兽的内丹吃下去,就可以跟岳绝巅一样了吗?” 陌轻寒嗯了一声,却又道:“谈何容易。” “不容易也得容易!”初战告捷,且如此轻松,苏晏晏简直就是信心百倍:“这样好不好,玉玺这东西就交给你,你想办法看到,然后画下来!但是我感觉‘幽冥’两个字出来,我们之前猜的应该是对的。对了对了,”她终于又想起了一点:“还有,如果这东西在幽冥鬼域,那为何玄门也有,你再查一查那时有没有野兽迁徙的记录?这个能查到么?” 这小丫头,真的很喜欢发号施令。七王爷倒也不介意顺着她,只道:“那你?” 苏晏晏叉着小腰道:“我决定出去打猎!试试机关!实践出真知么!我先看看兽皮,然后找找野兽的弱点,再厉害的野兽也是兽,问一下擅长捕猎的人,总会有所得的。” 七王爷点了点头:“好。” 苏晏晏笑道:“那我明天一早就去!” 城郊有大片猎场,供皇族勋贵们打猎用的,但是那些野兽都是长年圈养出来的,太过温驯。 苏晏晏想了想,索性带着影卫们多跑了个把时辰,到了叠嶂山,这大概是都城附近最原生态的地方了,山势险峻,树深林密,苏晏晏带着两个影卫,每人身上都带着七王爷手制的四种机关,袖箭、金针,铁莲子和铁珠,准备一一实验。 叠嶂山原主以前来过几次,路线很熟,翻过大峭壁,基本上就是“獐狍野鹿满地跑,棕熊野猪懒洋洋”的盛况,因为武道没了,她这次翻山还费了点儿事,结果千辛万苦的翻过山来,走了个把时辰,只见到一只野兔!一只大兽都没见! 再这样下去,就赶不及当天回宫了,苏晏晏正郁闷着,就听到窸窸窣窣,似乎有什么动物正在接近。 苏晏晏精神一振,打手势让两个影卫都伏下,举着机关严阵以待,不一会儿,就见到树叶间隙里,露出了灰黄色的皮毛,犹在微微晃动,看起来像是一头鹿。 反正这会儿是要试机关,也不求一击毙命,苏晏晏毫不犹豫的举起机驽,扳动机括,铁莲子唰的一下击了出去,却没听到入肉时噗的一声,那鹿也没有挣扎的迹象。 苏晏晏讶然。虽然原主的记忆到了她身上的确有点模糊,但这个身体毕竟是高手,准头应该是不差的啊?一念尚未转完,早见一个男人抗着一头鹿,从树丛中出来,皱着眉头转目四顾。 苏晏晏:“……” 这算不算冤家路窄啊!怎么到哪都有他啊!她抽了抽嘴角,只得从藏身处出来,施了一礼:“三王爷。” 陌纵横本来双眉深皱,看到是她,倒不由得一挑眉:“是你啊。”他转了转手臂,把鹿抛下:“你这也叫打猎?照着死物打?” 苏晏晏这才看到,他抱着鹿的手指间,各挟了几枚铁莲子,这机关是一次六枚的,距离约摸三四丈,力道绝大,没想到他居然接的这么轻松?果然不愧是八阶强者。 苏晏晏咳了一声:“抱歉,一时没看清。” 陌纵横道:“这幸亏是老子,要是别人,没准儿就被你打死了。” “那倒不会,”苏晏晏有点不服气:“我是冲着鹿打的!” 陌纵横呵了一声:“鹿有这么高?这么高是老子的脑袋,还不兴老子戴个兽皮帽子?” 也是啊!苏晏晏哑然,抱了抱拳:“对不住。” “行了!”陌纵横摆摆手:“老子又没怪你。你来干嘛?想吃鹿肉,老子匀你一块。” “不是,”苏晏晏正想说试机关,忽悟这事儿是不是不能说?便是一窒,陌纵横会错了意,道:“那你想吃什么?回头老子带你去挑,野猪獐子狍子什么都有,”他忽然精神一振:“不如老子带你去猎熊?” 第104章 奏是一群野蛮人 苏晏晏心说这家伙今天咋这么热情,于是道:“不用了,我想自己玩玩。” 她也懒的施礼了,直接转身,走了一半,忽然想起来:“你在这儿几天了?” 陌纵横道:“没几天啊!昨天过午来的啊?” “哦!”苏晏晏心说那一大片为什么不见野兽?谁知陌纵横接着就道:“夜猎么,东西越多越好玩,所以老子一来,就带着人圈了个圈,往中间赶了赶。” 就知道啊!那还真得往里走了,现在都已经中午了,再往里肯定赶不及回宫了。苏晏晏郁闷了,转头看了影卫一眼,叶成道:“晏姑娘,咱们回不去,爷必定担心,不如还是先不去了,知会了爷,改天再来。” 苏晏晏犹豫了一下,毕竟这一趟来也是几个时辰,连只兔子都没打着,总感觉有点儿亏。苏晏晏道:“不如你们先回去一个,跟七哥哥说一声。我们再往前走走,明天再回去。” 叶成道:“那不成,夜猎危险,爷必定担心。” 陌纵横摆摆手:“这容易,你们回去跟老七说,老子罩着她。” 苏晏晏眼前一亮,顿时想起还有这只挡箭牌在:“对呀,就说我们碰到了三王爷,他答应带带我们。” 叶成还想说话,陌纵横早不耐烦,打了个呼哨,一个亲兵应声赶到,陌纵横道:“你回去,到兴圣宫跟老七说,老子今晚带着苏晏晏去猎熊!” 三王爷的亲兵都是高手,堪比影卫,那亲兵应了一声,便一路翻枝踏叶的去了。 叶成隐晦的看了三王爷一眼,又看看苏晏晏,缓缓的上前一步,扛起了方才的鹿。陌纵横很满意他有眼色,点了点头,道:“先过来!” 苏晏晏跟了上去,一边道:“三王爷,你是怎么打猎的?我看你没带弓箭兵刃?” 陌纵横道:“不算打猎,出来松松筋骨!在咸阳城憋的老子骨头疼,皇帝老头死活不让老子走!” 苏晏晏无语,心说那是你爹!陌纵横随即道:“跟这些大家伙硬抗!一个累了换另一个,打死完事!”他忽然噗的一笑:“昨儿有头獐子,天太黑没看清,还以为打死了,结果扔在那儿没一会儿居然爬起来跑了!”他哈哈大笑。 这这……并不好笑好么!苏晏晏默默的抹去额角的冷汗。简直奏是一群野蛮人啊!跑出来赤手空拳跟野兽们打架!还是车轮战!也是醉醉哒! 苏晏晏默默的转开话题:“这山里有没有猎户啊?我想问些问题。” “什么问题?”陌纵横道:“问老子就成!老子打猎一个月没有十回也有八回,而且打的都是大家伙!你想问什么?” 苏晏晏道:“我是想知道,普通人对付野兽的法子,比如说树钩啊,猎夹啊,兽药啊之类的。” “这个啊!”陌纵横道:“树钩这东西其实主要是对付狼,狼性最是贪婪,看到块肉,不管在哪都要吃到。但是只能对付孤狼,若是有狼群就不成。” 苏晏晏道:“为什么?” “不是说了么?狼性贪婪,一头狼挂在树钩上,其它的狼就会把他撕吃光。你猎狼,不就是为了狼皮狼肉?但要是碰到狼群,只会留下一地血,连块皮都留不下。” 苏晏晏缓缓点头,陌纵横又道:“还有这猎夹子,行家手里百用百灵,要啥来啥。要知道,人有人道,兽有兽道,不管什么东西,都有他的地盘儿。比如獐子吧,就是一早一晚出来,夏天就是河谷啊,峭崖,而且这东西能上树,跳的也高,在地上弄夹子,不如在石隙上弄。但有的动物吧,还就得挖陷阱……” 陌纵横少年习武,走遍天下,见多识广,而且他武道卓绝,去的地方有很多都是别人去不了的,自然见过很多别人没见过的东西,一聊起来,简直就是一部高手历险记,惊险刺激,精彩绝伦。 而且这家伙是个糙汉,从来不知道啥叫仪态,兴致来了,还能拉开架势给她表演一段儿,苏晏晏简直听的津津有味,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不住问来问去。 走了小半个时辰,便嗅到了一阵浓浓的肉香,陌纵横道:“到了,先吃点儿东西。” 他这么一说,苏晏晏才觉得肚子饿了,三人跟着他又走了一小段,就见一大片空地,空地一角丢着些野猪獐子狍子等物,堆成了一座小山,数个穿着亲兵服制的人围着数个火堆,一见到陌纵横进来,齐齐站起行礼,轰然道:“大将军”! 这种场面,真叫人热血澎湃!大约每个女人都有点儿军营情结,苏晏晏顿时就觉得陌纵横这个糙汉子顺眼许多,笑眯眯的看着。陌纵横只摆了摆手,道:“烤的什么?” 高明道:“把那头野猪烤了,还烤了头鹿。” 陌纵横点了点头,回头道:“随便找地方坐!” 叶成早把肩上扛的鹿扔进了猎物堆,看了苏晏晏一眼,苏晏晏左右看了看,每个火堆旁都有七八个人,只有高明那堆是他一个,显然是在等着陌纵横,所以毫不犹豫的跟了过去。 这伙人显然是打惯了猎的,随身都带着调料,一边烤一边往上洒,烤的油汪汪黄澄澄,肉香四溢,苏晏晏本来就是肉食动物,看的简直要流口水。 高明看着人多,早从旁边架子上又移了几枝过来,一边道:“郡主吃点什么?” 苏晏晏眼睛就没从架子上离开过:“肉。” 高明忍不住一笑:“都是肉。”他迟疑了一下,他们都是大男人,向来不怎么讲究,但姑娘家他也见过,又要切成丝啊,又要干净啊,留下一根毛都要尖叫。眼前这位怎么说也是个皇郡主,直接拿树叉子给她拿着吃是不是不大恭敬?可这儿也没盘子啊! 还没等他想完,苏晏晏已经就近从火堆上拿了一个,双眼发亮的举起来:“应该熟了吧?我不客气啦!” 啧!那油汪汪微焦的外皮!那浓浓的调料香,拉那些烤肉烤串一条银河系好么!口水都要滴上去了!她草草吹了两下,立刻就咬了一口,入口咸香,外焦里嫩,她眼睛都放了光,做为一个吃货简直圆满了! 她烫的直吹气,一边拿手扇风,一边口齿不清的赞了一句:“太!好!次!了!”qxuo 比起那些粘乎乎腻腻歪歪的女人,这小妮子真的是哪哪都顺眼,半点不忸怩,带到哪儿都不用操心。陌纵横大笑,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随手从旁边取过酒囊,单手拨开盖子:“喝不喝酒?” 苏晏晏摆摆手,继续对付她的野猪肉,简直好吃的叫人热泪盈眶! 不过吃完皮,里面没有咸味儿,味道就差多了,苏晏晏把外皮啃光光,然后划了几刀,洒上调料,继续送到火上去烤。 第105章 人形战斗偶 陌纵横斜眼看了看她,她大眼睛弯弯的,脸上还沾着一点点调料,嘴巴辣的红红的,身上带着那种吃饱的倦猫似的满足劲儿,好像下一刻就要蜷到主人膝头上去。火光在她脸上明明暗暗,愈显得她的肌肤泼乳似的白。陌纵横不知为何心头一动,把酒囊粗鲁的杵到她面前:“来,喝一口。” 不知为何,他就是想让她的红唇,碰到他的酒囊。 苏晏晏偏头避开:“不喝。” “不敢喝?”陌纵横道,“你不是什么天下第一神捕么?连酒都不敢喝?” 苏晏晏挑眉:“会喝酒了不起啊?阡陌大陆又没有酒状元!” 高明坚定的维护自家主子:“我们将军可以去考武状元,没有人是我们将军的对手。”qxuo 一提到这个,苏晏晏就郁闷:“了不起么!要是武状元单考武技,我也去弄个状元当当!” 陌纵横大笑:“武技?武技老子也没怕过谁啊!” “要不要比比?”苏晏晏心头一动,对他挑了挑眉,“敢不敢?不如这样,我们回头弄一只不管什么野兽来,我们在野兽背上过招,只比武技,不能用气息。谁先掉下来谁就输了,你要是忍不住用了气息,也算输。” 陌纵横也没怎么听清,就看她挑衅的小眼神儿,就觉得心痒痒,一口答应:“行!” “晏姑娘!”叶成有点儿急了,直接站了起来:“我的小姑奶奶!能别玩了么?你要是伤着了,我们怎么跟爷交待!” “开什么玩笑!”苏晏晏使了个眼色:“我怎么会伤到!若是我掉下来,三王爷还会不救我么!” “嗯!”陌纵横转头看她一脸坏笑,眼睛都弯了,简直像只小狐狸,不由得一笑,答的简直利索:“放心!老子还能叫你伤着么!” 苏晏晏笑道:“赌什么彩头?” “这还要彩头?”陌纵横斜眼看了看她:“你说?” 苏晏晏肃容道:“我们是奉七王爷之命,出来试机关的,要是我赢了,之后所有的猎物,都得让我们先试过,而且我们要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 “成。”陌纵横道:“你赢了输了都由得你带。” 大男人什么的,简直忒好说话了!苏晏晏心里的三王爷,成功从人形战斗偶升级为冤大头,她笑吟吟的起身谢了一声,径自盘算。 其实她几乎是立于不败之地的。因为这种比法,与其说是比招式,倒不如说是比轻功。 步月教本就是极长于轻功的,就算在极不稳的地方,也可以维持平衡,且不损力气。她就算没了武道,这种身体本能是不会丢的。而且最关键的是,陌纵横是八阶强者,武道已经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他就算平时吃饭走路,都在不由自主的运转武道,乍然不用,必然不适应。 由以力压人,改为以技胜人,这不仅仅是不用武道的区别,整个招数都会因而改变,而在兽背,只是短短时间,没等他适应过来,就已经下来了。 她正在盘算,就听陌纵横道:“这个你还吃不吃了?” 苏晏晏也没在意,随口道:“我吃饱了。” 陌纵横也没说话,就从她手里接了树枝,几口就吃了一半,苏晏晏回过神来,才猛然想起,那块肉她是啃了皮的,上面全是她的小牙印……就算三王爷是糙汉子,不嫌她脏,她也不好意思啊! 可是这会儿他都快吃完了,她总不能再要回来,只能默默吐槽了一下糙汉子的眼神,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一听说这水灵灵的小姑娘要跟自家王爷比武技,亲兵们也都有些兴奋,吃过饭草草一收拾,早有几个人跑出去,没半个时辰就赶了一头鹿来。 这边儿早就听到了声音,苏晏晏把准备好的树枝递给了他,当剑来用,陌纵横把手上正吃着的肉一丢,就接过了树枝。 众亲兵迅速围成一个圈子,把鹿放了进来,那鹿左冲右撞,到哪儿都被亲兵赶回圈中。堪堪到了两人面前,两人同时一错身,一齐上了鹿背。 陌纵横姿势朴拙,大巧不工,好像一脚迈上,苏晏晏却是脚尖借力,借着鹿身斜的势头跳上,看上去像是滑上一般,姿势灵巧之极。 众亲兵轰然叫了声好,叶成急的直跺脚,却是毫无办法,只能瞪大眼睛看着。 鹿仍在四处奔逃,惊慌失措,苏晏晏和陌纵横各自在鹿背上来回踏了几步,略略适应,苏晏晏觉得尚有余力,于是道:“开始!” 她手腕一翻,便把树剑刺出,陌纵横抬手便欲招架,中途想起不能用气息,飞快的变招侧身避开,脚下一滑,身子险些掉下鹿背。 众亲兵轰然喝了声倒彩,苏晏晏早有算计,哪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毫不犹豫的又是一剑,正正刺向了陌纵横的脚底,若是旁人,没准儿真的一下就被她掀下去了,但陌纵横毕竟是横练功夫极好,不但没向下,反而一脚踩住了她的树枝,一借力,整个人又回到了鹿背上。 鹿被她这一戳,更是疯狂跳跃,想把两人巅下来,苏晏晏飞快的调整了一下姿势,再次击出。 接连几招,都是她抢攻,而陌纵横只能招架。步月教身法宛如舞蹈,极轻快,极优美,剑法又是响当当的高阶武技,苏晏晏脚下扶摇,小腰儿又软又细,剑招身法竟是无一处不美。加上她一身影卫黑衣,握着树剑的小白手却是雪白,看上去宛似一只玉蝴蝶在翩翩做舞,美不胜收。 众亲兵叫好声险些没把林子都掀了,见惯了大将军力压群雄,没想到竟被一个小姑娘逼的毫无还手之力,看着实在过瘾。陌纵横本来的确是想逗她玩玩,却被她挑起了兴致,忽然低啸一声,翻腕刺了过来。 他个子颇高,这一下宛如泰山压顶一般,气势惊人。苏晏晏暗叫不好,心知他已经适应过来,她的良机已经失去了……虽然她就算输了,陌纵横也肯定会让她试机关,但一时好胜心起,就偏要赢了他才好。 她虚挡了两招,猛然翻腕,握住了陌纵横的树剑,整个人被他的势头带起,在半空中轻巧巧翻了个跟斗,落在了陌纵横身后,然后一脚踹出……可是她再次失算了,陌纵横下盘稳的,就跟站在平地上一样!特么的要不要这么强悍! 这会儿那鹿已经筋疲力尽,跑的也渐渐慢了,颠簸越小,她就越不利! 苏晏晏果断一戳鹿背,鹿一个激灵,又是一阵暴跳,苏晏晏照准陌纵横肩井穴戳去,想让他树剑离手,却被陌纵横滑肩让开。苏晏晏正要落到鹿屁股上,没想到陌纵横猛然向后一错,伸手向后抓来。 第106章 真的就这么弱 苏晏晏脚下没有落处,索性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子,整个人又是一翻,从他的肩上翻到了前面,照着他缺盆穴就是一下子,陌纵横躲闪不及,树剑脱手掉下,伸手来抓她腰,手指才沾到一点,她早有防备,一个翻身,就又转到了他背后。 陌纵横又高又壮,她身量小巧,挂在他身上根本碰不到鹿背。她发现这真是一个省力的好办法,手抓着他衣领子再没松开,整个人宛如一只灵狐,绕着他翻来滚去,陌纵横不论怎么上抓下抓,愣是抓不着他。 当然了,这也是大将军不好意思用那些太损的招数,又不能下杀手,倒是被她沾了现成便宜。 众亲兵不住起哄,还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将军!不行了!认输吧!” 陌纵横也不应声,其实他是真不在意,这种打法……坦白说他还蛮喜欢的,她那小凉手儿抓着他后领子,整个人在他肩背上滚来滚去,淡淡体香绕鼻而来,凉习习的腕子不时蹭到他脖子,那感觉,真叫人全身酥软。 两人加起来怎么也是二百来斤,那鹿也不大,跑到最后终于累趴下了,陌纵横站了片刻,她挂着他死活不动,陌纵横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走下鹿背:“行了,算你赢了吧!” 众亲兵轰然叫好,苏晏晏这才松开他的衣领子:“什么算我赢了,分明就是我赢了!” 他也不揭穿:“你赢了,你说了算!”他笑着看她:“还有劲儿打猎么?” 苏晏晏叉着小腰:“当然有!打这么一场小架不算什么!”她越想越得意,整个人简直要飞起:“我要告诉全都城!我打败了陌纵横!你们所有人都是我的证!人!” “行了!”陌纵横道:“什么大不了的事啊!老子给你当证人!老子是你手下败将!” 他自己都没发现这语气满是宠溺。他随即转身,对她勾勾手:“走吧!小丫头,趁天没黑看能不能碰着点儿好东西,这会儿打的可全是你的了!” “对!”苏晏晏眼前一亮,对他的好感度简直蹭蹭的往上涨啊!这家伙尊是太大方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声音都甜了三度:“陌三哥,你说能不能碰到熊啊!我听说熊皮最结实了!” 高明拔步跟在了后头,众亲兵也嘻嘻哈哈的散开,经过这件事,倒是对苏晏晏这一行人观感好了不少,觉得这小姑娘的确有些本事。 叶成两人急忙跟上,叶成看着前头两个人,一个极高大,后背盾牌似的坚实,走路也是龙行虎步,一个娇俏小巧,一步三跳,站在一起,竟是意外的合拍。他双眉深皱,早知道这样,真不如不出来了! 此时的兴圣宫,陌轻寒正凭着记忆画出一张地图。影卫道:“爷,三王爷亲兵求见。” 陌轻寒点了点头,随即,一个声音在窗外道:“七王爷,我们将军在叠障山碰到了皇郡主,说晚上带她去猎熊,让七王爷不必担心。” 陌轻寒一怔,脱口想问句什么,又似乎没什么可问的,静了一息才道:“本王知道了。” 那亲兵施了一礼,便转身走了,陌轻寒继续落笔,才刚画出一笔,笔下便是一滞,晕出了乌黑的一点。 陌轻寒一言不发的抽了这张纸,另取了一张,重新画过,飞也似的画完了,搁了笔,几乎是在那哒的一声之后,心里迅速涌上她清脆的声音:“你查一查野兽迁徙的记录!我决定出去打猎!试试机关!” 所以,但凡是出门的事情,她从来都不想让他陪着,包括岳家老宅,若不是他坚持,她一定也会去找慕容葳蕤了。在她心里,他是不是真的就这么弱,要让她不由自主的保护?他是否注定了要永远困居在这个兴圣宫? 直到第二天午后,才听外头喧哗起来,陌轻寒才刚刚站起,早把扑进来的小人儿抱了个满怀。 苏晏晏衣裳破了几处,脸上发上都沾了树枝灰尘,却兴奋的小脸泛红,大眼睛晶亮晶亮的:“七哥哥!我猎了一头熊!我亲手猎的!” 七王爷还没来的及回答,她已经滑下地,抓住他手,得意洋洋:“你快点出来看看!我特意让他们先抬过来让你看看,然后再抬去御膳房!今晚我请大家吃熊肉!” 陌轻寒微微凝眉,她已经拖着他手往外走,“陌三哥说,他都没猎过这么大的熊!” 一听这称呼,七王爷猛然立住了脚:“本王不想看。” 苏晏晏一怔:“啊?” 他抽回了手,回到桌前坐下,苏晏晏有点懵,蹭过去:“七哥哥,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不答,眉目间益发清冷,拒人千里,苏晏晏一时也不知是要先出去问问影卫,还是再撒撒娇。一个迟疑时,就听外头一人朗声道:“晏晏!” 是陌纵横。陌轻寒的手猛然捏紧了书,苏晏晏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qxuo 兴圣宫的机关阵,没有七王爷允许,谁也进不来,陌纵横和一众亲兵都在门口,一见苏晏晏小跑着出来,陌纵横一愣:“老七呢?” 苏晏晏道:“七哥哥在忙,”她看了看那熊,觉得有点可惜:“算了,直接送到御膳房吧。” 看她神色,陌纵横一皱眉,扬声道:“老七!陌轻寒!摆什么架子啊!出来!” 苏晏晏对他比了个手势,然后拱手施了个礼:“多谢陌三哥!多谢诸位!咱们改天再一起打猎!” 陌纵横有点不爽,不过看她拱着小白手儿施了一圈礼,还陪着笑,也就没脾气了,一摆手:“走!” 众亲兵自然也没二话,抬起巨熊走了,苏晏晏目送诸人离开,抬头对着影卫招了招手,王林正好当值,便跃了下来,苏晏晏压低声音:“七哥哥怎么了?” 王林那就是个不知道风情为何物的,哪知道出了啥事,挠头:“不知道啊!昨天还好好的啊!不对,刚才还好好的呢!就你一进去就不高兴了。” “喂!”苏晏晏瞪着他:“你会不会说话啊!什么叫我一进去就不高兴了!七哥哥怎么可能不想见到我!我都两天没回宫了,我又没惹他!哎?”她自己回过味儿来:“七哥哥不会是怪我出去两天没回来吧?” 她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这么回事儿,“好了,你起开吧!连一点有价值的情报都提供不了!白让你看着我家七哥哥这么多年!” 王林指了指她,翻身又跃上了屋檐,苏晏晏重新进了正殿,嘻皮笑脸的:“七哥哥!” 他早听到了他们在外面的交谈,一言不发,苏晏晏道:“我本来真的打算当天回来的!你看我们只准备了一顿的干粮!可是没想到陌三哥比我们去的早,还带了两屯亲兵,把猎物都赶到中间去了,我们走了很远很远!实在赶不回来。” 第107章 生自己的气罢了 她拉住他衣袖,眼睛眨呀眨的,“你不知道,我打败了陌纵横!阡陌大陆第一高手!”她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遍,一边看着他的神色:“然后我们就去猎熊了!你不知道,我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熊,真的很恐怖!要不是陌三哥提着我,我都要被熊吃了!简直太紧张!太刺激了!” 她神采飞扬,显然兴奋莫名。 那样的情形,想想都觉得精彩,难怪她会喜欢。陌轻寒缓缓的敛了眉睫。 要论武技,他虽学的单一,却不比任何人差。要论机关术,他的机关阵可挡千军万马,论文,他阅尽万卷书……可是,他的确是那个修不得武道的废材,他的确是那个终生未出都城的闲王,甚至于,他出宫的次数,十个指头用不完,就数完了。 比武道,比阅历,他的确不及陌纵横,甚至不及她。他可以给她想要的一切未来,可是,他不能未卜先知如今会遇到她,又让他如何去改变“曾经”? 这些事情,他原本从没在意过,因为全不在乎,所以从不争不求。可是如今,事情牵涉到了她,他不知为何,忽然就在意起来。甚至,会为了曾经的漠然而后悔。 苏晏晏终于说完了,见他始终面无表情,有点儿泄气:“七哥哥,你就理理我呗!我都两天没见你了,我好想你呀!你不知道,我射出袖箭,看到那袖箭的力道居然能将熊射个对穿,我心里好得意啊!好像这机关是我造的一样!我好想你那时在旁边看着我。” 她伸手牵住他的衣袖,往她那边扯呀扯的,眼巴巴瞅他:“别生气了呐!七哥哥!” 他心里忽然就是一软。他反手握住她手,声音低柔:“我没生气。”他抬头看着她,凤瞳温柔如月:“我不会生你的气,任何时候,任何事,我不会生你的气。” 这话太好听,也不像是假的。可是忽然一下又变温柔……刚才又是怎么了? 苏晏晏瞪大眼睛看着他。心里一本知音过去了,一本女友过去了,各种攻略各种小言走了一圈儿。书到用时方恨少,七王爷到底几个意思啊!纸上谈兵的撩汉攻略苏大人真的有点懵!求度娘在线翻译! 陌轻寒起身走到她身边,低头揽住她,声音低的几不可闻:“我最多只是生自己的气罢了。” 这大概是七王爷能说出的最示弱的话了,苏晏晏听到了,却完全没弄懂……她本能的张手抱住七王爷的腰,喃喃的:“为什么生自己的气?” 他不答,只低头轻吻她额头。等到两人亲亲抱抱冰释前嫌,苏晏晏回房换衣服,一眼就看到叶成蹲在门口,看上去已经等了很久。苏晏晏一过去,他就站了起来:“爷消气了?” 其实看上去好像还是不对劲儿,苏晏晏摇头又点头,“怎么了,有事么?” 然后知心大姐叶成啪啦啪啦一通说,苏晏晏恍然大悟,喵的这叫人怎么可能想到啊!这就好像别人送你一颗五百克拉的大钻石问你会不会嫌弃一样……在她眼里七王爷简直无处不完美!感觉摸下小手都是赚大发了好么! 苏晏晏简直不知要怎么说:“叶成,我也挺喜欢你的,这跟七哥哥能一样么?你也挺喜欢王林的,你会娶她么?这根本没有可比性啊!陌纵横在我眼里,顶多是一个刚熟悉起来的陌生人,连你们都不如,你拿他跟七哥哥比?” 她越说越觉得是叶成自己瞎想,“再说就算很熟了,他压根儿就不是我的菜啊!再退一步说,就算他是我的菜,我这么坚贞的人,怎么可能移情别恋!” 做为一个颜狗,长成七王爷这谪仙人的级别,根本不用担心她会移情别恋好么?就算他一无是处,就冲脸她都喜欢他一辈子啊!至于陌纵横,坦白说,她到现在还没记住他长什么样子…… 叶成也放心了,然后十分八婆的跑到正殿,又跟自家王爷学了一遍,七王爷特别认真的听完了,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看上去十分平静:“知道了。” 他甚至没有笑!可是他显然很开心!那种欢喜好像阳光,瞬间冲淡了他身上冰雪似的冷漠……整个人都化做春风般的温雅。 叶成顿时就觉得自己的确是杞人忧天了,于是特别骄傲的扭头走了。就冲自家王爷这模样,苏晏晏的确没可能看上陌纵横!长这么大只!这么糙! 等苏晏晏换了衣服回来,就见七王爷负手站在窗前等着,发丝垂下的模样好像一幅画儿!见到她只点点头:“吃饭。” 虽然仍旧面无表情,虽然仍旧只说了两个字,可是苏晏晏瞬间就发现警报解除了,三步并做两步跳了进来,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苏晏晏吃了两天烤肉,有点儿腻,只吃青菜,吃到一半,七王爷忽然道:“你不是亲手猎了熊么?怎么不吃?” 苏晏晏呆了呆,她对熊肉的印象,还停留在聊斋里那句“白片红丝,美味无比”上,结果桌上那个看上去黑乎乎的肉块居然是熊肉?她立刻挟了一块,尝了一尝,然后就震惊了:“好好吃!超级好吃!” 她飞快的挟了一块,送到七王爷嘴边:“你尝尝,真的超好吃!” 七王爷抿了抿唇,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意思,然后真的张开嘴巴,由着她把肉放了进去。 苏晏晏瞬间瞪大了眼睛,顿时就觉得嘴里的熊肉都没有眼前的人美味了。七王爷这种人,斯文高贵已经渗透进了骨子里头,他肯定不会做出张大嘴巴等投喂的事儿……所以她每次吃饭偏要故意逗他:“来,张嘴,啊!”然后看着陌小七面红别脸,她就乐的不得了。 可今天头一次投喂成功!她整个人都有点儿酥,这么清冷的玉人儿,做出这么亲昵的小动作,她只想想他的小白牙,想想她的筷子碰到了他的舌头,就觉得心怦怦直跳!qxuo 她完全是下意识的,回过筷子触上自己的唇,莫名觉得好甜蜜。接下来她基本食不知味,等到吃完,陌轻寒才道:“地图我已经拼出来了。” 苏晏晏啊了一声:“这么快?你怎么不早说?” 陌轻寒拿了帕子,伸手帮她拭去唇边的油渍,她顿时不好意思了,伸手去接帕子,他却不给,细细的帮她拭干净,然后倒了杯茶,送到她唇边。 苏晏晏小脸儿泛红,双手巴住他手,由着他喂她喝了下去,七王爷眼底带笑:“这样会更好喝?” 苏晏晏用力点头:“嗯!” 第108章 凭你也想跟我们大人斗 他忍不住一笑,放下杯子,把话题扯回来:“本王要是早说了,你连饭都不会好好吃。”他一边说,一边拿过了那张纸:“果然是在云中郡,幽冥鬼域,但是玉玺的地图,比阡陌大陆的地图还要细一些,也就是说,到了那里之后,还要走一段路,才能真正进入这‘幽冥鬼域’。” 苏晏晏道:“会不会像叠障山一样,是一个类似天险的地方?不然这些巨兽,为什么居然不出来?而且为什么人也不进去?很少有传言传出?” “也许,”陌轻寒道:“看地图标注,那儿的确是有山的。” 他顿了一顿:“至于野兽迁徙,就真的没有找到记录。也许派人去附近打听,会有人看到。” 苏晏晏道:“有没有可能,玄门的试炼地里都是飞禽?岳绝巅带去的是巨蛋?” 陌轻寒有点儿忍笑,摇了摇头:“我觉得,带巨蛋也是一桩麻烦事。如果这么麻烦,他又何必特意带到玄门?巨兽也不是什么必须之物。” 他忽然想到什么:“也许,这种巨兽之所以变的巨大,是因为吃了某种植物,而岳绝巅把这种植物种进了试炼地,放进普通猛兽试了一下,发现真的可以变大,于是才会圈起来做为试炼地。” “对,”苏晏晏不由得佩服:“你说的这个,应该是最接近事实的。这么简单我为什么想不到?” 七王爷含笑揉揉她头发,苏晏晏对他一笑,又道:“所以,如今能做的,是不是只有这么多了?我们没有办法得到更多关于幽冥鬼域的信息了?” 陌轻寒温言道:“我倒觉得,幽冥鬼域之事太过虚渺,不能太在意。你若真的想去,我们倒不如抱着游山玩水的心思,到云中郡去看看,若成,自然好,若不成,也没什么。” 苏晏晏眼睛都亮了,“真的吗?真的可以吗?你陪我去?”拐走陌小七游山玩水!想想就暴爽啊! 陌轻寒浅浅一笑:“你喜欢,自然可以。但在此之前……” “嗯,”苏晏晏捏拳:“在此之前,要先把国师糊弄过去,还要多准备银子!金子!我们可以把库房的黄金都拿出去兑成银票,到时候我们可以尽情挥霍!吃香喝辣!” 虽然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但是看她兴奋的不得了,七王爷也不由得眉眼蕴笑:“好。” 这种非常时期要离开,国师不可能不起疑,要避开国师的监视也不容易,只除非让国师认为这件事情已经结束,给他一个结果。所以两人商量了一套说词,还想给国师准备一张假地图。 苏晏晏生怕去的太快惹国师起疑,所以也没急着去,正好陌纵横叫人给她送来了几种猎兽用的麻药,和一些猎钩猎夹之类,苏晏晏拿去猎场试了试,一麻就倒,出奇的好用。 结果忙了一天,才进了宫门,就有人贴着她耳边道:“国师有请。” 苏晏晏一怔,点了点头,打发走了影卫,便直接去了悬圃蓬莱,一进门,她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进了大殿,不安的感觉更浓。 她在悬圃蓬莱,自然是处于紧张戒备状态的,一刻不会松懈。此时,狐罹南高坐在上,神情看似平静,可是收紧的下眼脸和下压的眉毛泄露了他的情绪。 他很愤怒,为什么很愤怒? 苏晏晏面上不动声色,仍旧一板一眼的施礼,心思却在飞快的旋转,她想起进门的时候,指引童子的表情,他紧紧的抿着嘴,嘴角微抬……这是一个嘲讽的表情,好像是在说“凭你也想跟我们国师大人斗?” 狐罹南淡淡的道:“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苏晏晏笑容平静:“不知?” 狐罹南冷笑道:“关于救国书,你可有所得?” 苏晏晏心头猛然就是一跳。他这是完全的明知故问的语气,所以,他已经知道她得到了消息?他是怎么知道的?几乎是立刻的,她想起了之前的案子,国师掌握永乐帝的影卫或者暗卫,必定是在大明宫的时候就已经泄露了。 想通了这一点,苏晏晏倒是从容了,笑道:“说起来国师可能不信,我已经得到了救国书。” 狐罹南道:“哦?” 苏晏晏道:“国师不信么?这可是皇上亲口说的。” 狐罹南神情渐渐缓和下来,妖异的笑容重又回到嘴角:“哦?” 苏晏晏便把大明宫的事情说了一遍,有意说的极其详细。至于催眠,他们绝对想不到,因为影卫或者暗卫就算在,也是“听”到事情,而不是“看”到事情,他们肯定以为是用了某种迷魂药。 狐罹南点了点头:“那地图何在?” 苏晏晏道:“七哥哥只是看到了玉玺,然后凭记忆画个大概,没有完整的地图。但是我们看到地图对应的,应该是云中郡。” 狐罹南道:“为何不与本座说?”qxuo 苏晏晏讪讪一笑:“我是想来的,只是觉得份量不怎么够……所以我去了几次猎场,看能不能找到对付巨兽的法子,然后再来找国师。” “是么?”狐罹南似笑非笑:“本座以为你要同七王爷自己去呢!” “国师想多了,”苏晏晏笑笑,答的非常干脆:“那样的巨兽,我与七哥哥两个不会武道的人,没这样的本事。” 这话很是实在,狐罹南不由得一笑:“那你有何打算?” 苏晏晏正色道:“国师大人,虽然有地图,但自世上有阡陌大陆以来,能在其中有所得的,只有岳掌门一人,所以那一处的情形,实在难以估量,即使国师门下弟子修为通玄,也未必能手到拿来。”她顿了一顿:“所以苏晏晏觉得,我还是可以稍效微劳。” 狐罹南微微一笑,她是怕他杀人灭口吧!不过她所说的,他又怎会想不到?他暂时还真没这个意思。于是徐徐的道:“那你又有没有想过,如果关键在于巨兽之丹,那本座直接回玄门试炼之地,杀兽取丹便可,根本没必要去闯那神秘恐怖之处。” 苏晏晏做势哑然,内心吐槽,吹吧你就!还杀兽取丹?你要是敢在玄门中做妖,就不用在阡陌皇族一守三十年了! 苏晏晏道:“那么,不管国师去不去,我一定要去。”她眨眨眼睛:“两边距离天遥地远,也许那儿的巨兽,与玄门不同?国师大人不如教我一点玄门入门心法,我变的厉害些,成功率也高一些?” 狐罹南道:“本座既要用你,难道还吝惜一个心法不成?”他着人取了一卷薄薄的手札,递了给她:“本座还可以给你四个高手,任你差遣,只不过,你若得了什么,本座还能寻到你么?”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第109章 必将爆体而亡 苏晏晏笑道:“这个国师大人可以放心,毕竟我们就算有机会入门,想要再进一步,也要靠国师大人指引。” 狐罹南悠然道:“本座量你也不会。”他抬眼看看她,眼中异芒闪过,“毕竟,你吃了本座的灵丹,总该记着本座的情份罢!” 这话风不对。苏晏晏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狐罹南含笑不语,白衣弟子朗声道:“此丹的确极其珍贵,其效如神,足够你玄门入门不费吹灰之力,但是此丹乃是伴生丹,本是两枚,一枚忘忧,一枚忘俗,同炉炼出,同时服下,若是单服一枚,等到玄息二阶,身体便会不堪承受,必将爆体而亡!” 苏晏晏只觉心头惊涛骇浪一般,声音都不稳了:“那枚丹在哪儿!给我!” 狐罹南倒不妨她反应这么大,不由得一挑眉,然后恍然:“好一个多情女子,难道你竟是给七王爷服了么?”他轻轻一笑:“若是给七王爷服下,只怕还略好些,足够他修到三阶。” 苏晏晏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却怎么都冷静不下来:“给我!你把那枚丹给我!” 狐罹南冷笑道:“敢跟本座这么说话,你真以为本座没你不成么?” 一句话还没说完,苏晏晏袖剑已出,狐罹南只弹了弹手指,只听当的一声,苏晏晏只觉一股绝大的力道击在了袖剑上,无论如何拿捏不稳,袖剑当啷一声落地,她亦虎口崩裂,连退数步,胸口气血翻涌,喉口甜腥,险些当场吐血。 狐罹南随即起身,冷笑道:“伴生丹必须同炉而出,否则,即使同样丹方,也是无用,能救七王爷的,世上仅此一枚,你若想救他,就拿云中郡的一切来换!”他拂袖便走。 苏晏晏心中恨极,却周身无力,想再追一步也是不能,狐罹南一走,白衣弟子哧笑一声,也跟了上去,诺大的宫殿,只余了她一人。 好一会儿,苏晏晏才蹒跚的走了几步,拣起了地上的袖剑,血顺着剑柄流下,她也似毫无知觉一般。一步一步的出了悬圃蓬莱。 怎么会这样?若是她自己,她最多担心两天,有什么事情岔开,恐怕再想起来都不容易,可为什么,偏偏是七王爷? 她喜欢陌轻寒,第一眼见到他,就掏心掏肺的喜欢,喜欢到想把一切都给他,喜欢到,即使这丹只有一枚,即使代价是她一辈子再不能修炼武道,她也想都没想就给了他。 她没想过要他感激,更没想要他回报,她给他,只是单纯的因为想给他而已。可是她怎么都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居然把穿肠毒药,亲手送到了他口中?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自己。 胸口又是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冲口吐出,大滴的泪随即掉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有人讶然道:“晏晏?你在这儿干什么?”下一刻,有人扳住了她的肩,然后呆住:“你……你怎么回事?” 是陌纵横。苏晏晏下意识的想用手背抹泪,却没防到受伤的虎口,陌纵横一把抓住她手,脸色沉了下来:“到底怎么回事?” 苏晏晏急想挣开他手:“没事。” 陌纵横急了:“这还叫没事!”他抓着她手不放:“哪个混蛋敢欺负你,老子去帮你打回来!” 苏晏晏苦笑:“你能别添乱了么!” 高明在后头道:“将军啊,先给郡主包扎一下啊!” 他这么一提醒,陌纵横这才回过神来,急松了手,这些行军之人,身上伤药都是现成的,急取出金创药洒上,用帕子缠紧。 苏晏晏谢了一声,转身就想走,陌纵横道:“到底是谁?你跟老子说说不行么?” 苏晏晏此时真的是心灰意冷,一个字都不想说。就算告诉了他,又能怎样?如果他不是国师的对手,又多害一个人,就算他打败了国师,那另一枚伴生丹,国师也绝不会给她。怎么都是输。 苏晏晏道:“拜托你别管了行不行?” 她转身就走,陌纵横哪是个听人劝的,几步就跟上来:“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你没有武道,这些人还下黑手,当老子是死的么!” 关你什么事啊!苏晏晏本就气息不稳,走也走不快,急道:“陌三哥,求你了,别管我的事行吧!” 死丫头!当他谁的事都爱管么!陌纵横恼了:“你要不说,就别想走!”他一把抓住她手,还没等握稳当,她就软软的摔了回来,陌纵横还当是劲儿使大了,手上情不自禁的一松,下一刻,就将柔软的身体接了个满怀。 叱咤沙场的大将军居然呆住了,好半天才吼了一嗓子:“怎么办?高明!这怎么办?” 兴圣宫中,影卫急急冲入,连礼数都忘了,“爷!”陌轻寒讶然抬头,影卫道:“方才听人说,三王爷抱着晏姑娘回了朗坤宫,晏姑娘好像受了伤,昏迷不醒,传了太医。” 陌轻寒惊怔片刻,一言不发的站起,影卫急急跟上,一路到了朗坤宫,高明站在廊下,一眼看到,立刻上前挡住,抱拳道:“见过七王爷,您今儿怎么来了?” 陌轻寒略停了停步,“晏儿呢?”qxuo 高明咳了两声:“七王爷是不是听了什么消息,唉,”他眼睛东看西看:“这宫里的人就是嘴碎。这个……” 七王爷看出他完全就是想拖延时间,微微凝眉,一言不发的向上走,高明急急去拦时,七王影卫已是刀剑出鞘,三王殿遍地都是亲兵,还能叫人欺上门来,立刻也都抽了刀。 高明赶紧摆手:“这是干什么!还不收起来!七王爷是客……哎,七王爷,您等等啊!” 七王爷已经快步走了进去,还未到殿门口,就听到苏晏晏的声音道:“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啊!” 一听到她的声音,陌轻寒便觉得心头大石轰然落下,长长的吁了口气,却听陌纵横怒道:“你不说清楚,老子绝不放你走!” 陌轻寒快步转过了屏风,一眼就看到陌纵横坐在榻边,一手抓着苏晏晏的手腕,脸色黑的可以。而苏晏晏百般的挣扎不脱,显然也在跳脚。 陌轻寒皱了下眉,道:“晏儿。” 苏晏晏背上一僵。若是平时,见到七王爷她肯定开心的不得了,可是现在,她真的没脸见他。她眼里迅速涌上泪,却拼命眨眼睛想要抑回去,努力许久,都不敢回头。 她与陌轻寒正是面对面,陌轻寒个子颇高,正正看着她的脸。眼睁睁看着她瞬间满眼是泪,他再不解风情,也觉得不对劲了,转头看了看陌轻寒:“他欺负你了?” 第110章 他欺负你了 苏晏晏气的又想哭:“你松手行不行!” 陌轻寒早急步走上来,看她小脸苍白,便觉心头一震:“晏儿?” 苏晏晏一眼看到了他的脸,看他凤瞳中满是焦急关切,顿时就觉得心里酸的不行,伸出手,满脸是泪:“七哥哥。”陌纵横不知什么松了手,她立刻整个人扑进了七王爷怀里,双手抱住她腰,委屈的什么似的:“七哥哥。” 陌轻寒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满是温柔,一边转头看了看陌纵横:“怎么回事?” 陌纵横看着眼前一幕,简直一肚子火,看他居然还敢质问他,登时大怒:“老子还想问你呢!老子在路上碰到她就受了伤,要不是老子把她拣回来,死了都没人知道!” 陌轻寒讶然,想去看苏晏晏的脸,苏晏晏却把脸藏在他怀里,哭个不停,陌轻寒极少见她哭,被她哭的手足无措,只得道:“先回去吧。” 苏晏晏登时就是一僵。他正环抱着她,自然察觉到了,更是讶然,道:“晏儿?” 好一会儿,苏晏晏才在他怀里仰起脸:“没事。”她举起手腕告状,“陌三哥捏的我好疼。” 手腕上一圈乌青,陌纵横也没料到自己下手这么重,不由得一窒,随即又想起她的话,顿时就是一拧眉。苏晏晏从七王爷怀里投过一眼,眼里满是哀求,显然是求他不要揭穿。陌纵横实在不忍心,哼了一声,起身就走。 陌轻寒双眉深凝,他太知道她的性子,这时候,她说多少理由,撒多少娇,都只不过是为了掩藏真相。而她这样辛苦的瞒着他,那这个“真相”必定跟他有关。qxuo 他好生无奈,可是看她小脸苍白,手上腕上都是伤,实在心疼,轻声哄她:“先回去。”他揽住她:“我抱你回去好不好?” 他这样清冷的人儿,这般轻言慢语,益发迷人。苏晏晏却不由得心头一酸,拼命抑着泪,举起手掌,口吻轻快:“哪有这么娇弱!皮外伤!一点点!” 她唇边血迹犹存,陌轻寒也不忍揭穿,只道:“那你乖乖的。”他带着她出了门,便道:“马上叫刘太医过来。” 影卫急应了,他们前脚到,刘太医后脚便到了,把了脉,就有点皱眉,这会儿朗坤宫的太医也把煎好的药送了过来,刘太医端起来闻了闻,道:“倒是对症,先服一剂罢!” 苏晏晏接过来,七王爷急吩咐人去取蜜饯,谁知吩咐完了才一回头,她早双手捧着,一口气喝光。 陌轻寒怔了一怔。他素来知道她嘴刁,一点点苦都吃不得,不想喝药竟是如此痛快,这个动作,让他实在心疼。 刘太医年纪大了,最是心疼小姑娘,絮絮的道:“一个小孩家家,才没了武道,还中了毒!现在居然还去与人打架,这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不省心,这要是她的爹娘能看着,该多么难受……” 七王爷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看着褐色的药汁,洇在她淡红色的唇瓣上,毫无征兆的,他忽然抬起了她的下巴,低头吻上她的唇,舌尖探入,轻轻滑过她苦涩的口腔。 刘太医呆了呆,赶紧非礼勿视的别过头,假装没看到,心里暗暗震惊,谁说七王爷清冷了!分明就热情的很!一言不合就非礼小姑娘!人家这伤还没好呢!没轻没重! 好一会儿,他才移开唇,她犹不住喘息,他的鼻尖轻轻触着她的鼻尖,与她嗅着同一方空气,一边低低的道:“蜜饯,还没有拿来……” 七王爷的味道比任何蜜饯都要好。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一层,张着一对水蒙蒙的眼睛看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他亦静静的看着她,好半天才道:“晏儿。” “嗯。” “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你重要。” 她呆住,傻傻的看着他,刘太医忍无可忍,背着身子重重咳了几声:“喝完药了没?臣给你针一针,你说你个小姑娘,怎么这么不晓得心疼自己……”他又开始絮叨。 七王爷无声的叹了口气,起身退开两步,刘太医这才过来,很是不满的瞥了七王爷一眼,然后吩咐苏晏晏:“躺好!年纪轻轻,可不要落下病根。” 七王爷一笑,“有劳了。” 他顶着刘太医唾弃的目光,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要乖乖的。” 她瞬了瞬眼睛,正想说话,刘太医忍不住道:“闭眼!” 她迅速闭上,七王爷又抚了一抚,这才退开几步,看她呼吸犹不平顺,犹豫了一下,便转身出来。 几个影卫都在门前候着,叶成上前道:“爷?” 七王爷摇了摇头,问:“晏儿方才去哪儿了?” 叶成早知道他肯定会问,已经提前问过了影卫,便回道:“说是往西走了,好像是去了悬圃蓬莱。” 陌轻寒点了点头。其实在朗坤宫时,看到她的态度,他就猜到了,再听说她去了悬圃蓬莱,那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她肯定是知道了。 在他而言,知道丹有问题之后,他极其庆幸她把药给了他。可是想也知道,以苏晏晏的性情,此时肯定极其自责,若是他把这话掀开,告诉她,他绝不会怪她,她只怕要更加的无地自容。可如果不揭开,只怕他说什么,她都不肯信。 七王爷是真的觉得为难。 好一会儿,刘太医才开门出来,陌轻寒回头道:“怎样?” 刘太医道:“郡主睡下了。”他忍不住絮叨起来:“要说起来,这次的内伤不算太严重,可是她没了武道气息护体,不过是个姑娘家,这伤就可大可小了,还有她身上这毒,倒是怎么回事?我瞧着也是不大好……”他说了许久,才道:“那位澹台大夫,倒是个有本事的,为何不能请回来给郡主瞧瞧?” 七王爷道:“他正是为替晏儿解毒才离京的。”他顿了一顿:“你只说晏儿这伤,可有什么需要留心在意的?” 刘太医道:“可怜小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孤苦零丁,没人疼没人爱,”影卫拼命朝他打手势,老头子好歹回过神来,咽了回去:“先服上三五剂汤药,然后臣炼些丹出来,慢慢调养,切记伤好之前,莫要跟人动手,不然伤上加伤,难免损了本元。” 七王爷听的十分认真,刘太医觉得他这态度还算端正,便又宽慰了一句:“但王爷也不必担心,只消让郡主吃好喝好,毕竟年轻,几日也就养回来了。” 七王爷点了点头,刘太医这才施礼退下。七王爷转身进了殿,苏晏晏躺在他的榻上,已经睡着了,眼角仍有泪痕。七王爷不出声的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苏晏晏只睡了小半个时辰,便醒了,还未张眼,早觉一只凉习习的手,放在了额上,柔声道:“晏儿。” 第111章 信了那九成的承诺 苏晏晏张开眼晴,窗外已经笼上了暮色,为眼前人投出了一道剪影,发丝垂下的模样风华倾世。明明看不清他的神情,却分明知道两人正视线交汇。好一会儿,苏晏晏轻声道:“七哥哥。” “嗯?” 她迟疑了许久,才道:“如果我做了一件错事,会伤到你,你会不会怪我?” 陌轻寒起身,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绝不会。不论你做了什么,我都绝不会怪你。”他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凤瞳沉静如水:“将心比心,你宁可自己受苦,也定要我平安,我也是一样的。” 她看了他许久,才缓缓的弯起眼睛:“七哥哥,我好爱你。” “嗯。”他低头吻她的眉眼:“我也爱你。” 她心里一酸,迅速闭上了眼睛,他便把将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这个别扭的丫头,有时候,真是不知要拿她怎样才好。 七王爷在夜色下站了许久许久,叶成挨过来,轻声道:“爷?”陌轻寒不答,叶成咳了两声,想替苏晏晏说句话:“我觉得晏姑娘一定不会……” 陌轻寒摆摆手:“我知道。” 叶成放了心,又有点儿好奇:“那爷这是?” 陌轻寒眉宇间满是无奈,好半天,才轻声道:“不论我怎么说,她认为对我好的,她就倾尽全力去做,甚至不惜一命。孰不知,她平安快乐,才是对我最好的。” 叶成有点儿迷惘,偷眼看他,陌轻寒其实也并不需要他回答,自言自语般续道:“有些话,放在心里,怕她不知,我便说给她听,可她纵是听了欢喜,却似乎根本不信我。” 苏晏晏看起来乐观,其实最是悲观,她其实并不是不信他,只是总觉得,这种美好,也许下一刻就会改变。 陌轻寒静静的想了许久,神情渐渐明朗:“也罢了,她既心中不安,多哄她就是,她既不信,我便多做些。等我做到十成,她自然便信了那九成的承诺。” 说到最后,已经低不可闻。叶成也看出了七王爷只是想说说话,垂了手安静的听着,七王爷又站了许久,才转回身,伸手拍拍他肩,进了房门。 苏晏晏正躺在榻上出神,见他进来,迅速闭上了眼睛,下一刻,七王爷却脱了外袍,躺在了她身边,伸手揽住了她。 苏晏晏:“……” 她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好一会儿,陌轻寒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乖,睡罢。” 苏晏晏嗯了一声,悄悄伸手,揽抱了他的腰,在他怀里,乖乖的闭上了眼睛。只觉得七王爷身上沉香的味道暖暖的包围了她,似乎连心都静了下来。 伴生灵丹,是一定要求的,所以幽冥鬼域再危险,也是一定要去的,只是既然要去,当然不能去送死,一定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苏晏晏第三日才被允许下床,然后就前所未有的积极起来,练剑,学机关,顺便准备各种麻药、毒药等等。 让她拉着七王爷一起冒险,她实在做不出来。而且,这是因为她行事莽撞,才致七王爷中毒,自然应该由她来承担,凭什么拉着七王爷垫背? 可她如果偷偷离开,七王爷一定知道她是去了幽冥鬼域,会不会跟过来?如果他们不在一起,他自己冒险,她更不放心。她都快纠结成麻花了。 正在跟她讲解机关的七王爷无奈的停下来,他发现这些日子他做的最多的就是叹气:“苏晏晏。” “啊?” “不管你要去哪儿,我一定会陪你一起。你若再一意孤行,我绝不会原谅你。” 她点点头,一脸乖巧,“哦!” 七王爷:“……”qxuo 他深刻反省是不是这两天甜言蜜语说的太多了,所以这么严肃的告诫她也当甜言蜜语了?他忍不住又道:“苏晏晏!” 她眨眨眼睛,卖乖:“七哥哥,你放心,我不论去哪儿,都不会丢下你的。” 假的可以。七王爷:“……” 他觉得眼前这家伙绝对是上天派来折腾他的,他同她在一起一日,给之前一年说的话都要多,连影卫都是“这个话唠真的是我们王爷么”的疑惑脸。 陌轻寒扶额,“晏儿,你要我说多少次?幽冥鬼域并不仅仅是地势险要,外围很可能有古老的机关阵……” 说了半天一抬头,她早又双眼放空,不知道想什么去了。 苏晏晏最终还是决定一个人去。让她做这个决定的,还是国师。 国师如今已经取代渣太子,成为她心中杀之而后快的存在。可是她也很明白,目前来说,国师不是她能对付的了的,只能暂时隐忍。 国师派人传了一句话,他说十六日亥时城门相见,等她上路。他做的十分周到,甚至还为她求了“如朕亲临”的金龙令牌,和一个奉旨寻药的圣旨,这样一来,她就成了钦差大人,关键时候的确挺方便的。 而她走之后,他可以为她挡七王爷七日。甚至来人还给她看了一道圣旨,旨令七王爷明日一早,至宝华殿跪经七日,为永乐帝祈福。 跪经一连七日,吃住都在宝华殿,闲杂人等,一律不得打扰,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倒的确是个好机会。国师显然是怕逼的她太紧,所以此举,一是安抚她,示个好。二来,他的确不愿此事牵涉到陌氏皇族中人。但是这也正中她下怀。 所以七王爷第二天一早接了旨,搬去了宝华殿,苏晏晏送了他回来,立刻便开始收拾。 需要的东西早已经分批送出了宫,她只需要在亥时之前到城门口就可以。于是她先坐下来,给七王爷写了一封长长的信,看看时辰,已经近午,本来这时候出门,就可以了,还不会叫人起疑。 可是怎么想都不舍得,一离开,就不知道多久见不到呢! 她忍不住又跑回宝华殿,爬上树,遥遥看着七王爷。虽然说是跪经,其实并不是一直跪着,而是每隔两个时辰,便随着主持的僧人行一次礼,平常的时候,就在宝华殿中坐着看书。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她去的时候,他就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侧颜俊秀之极,玉色的抹额映着阳光,反射出淡淡的光华。 她趴在墙头上,呆呆的看了他很久很久,直到有僧人过来请他,才恋恋不舍的滑下来,却不知她才刚刚滑下,七王爷便抬头,不动声色的扫了这儿一眼,无声的叹了口气。 午后,她极其猥琐的打包了七王爷一套内衫,还偷了他一个茶杯,走到门口时一回头,感觉就好像她家眉目如画的玉郎君正坐在桌前雕刻……她忍不住飚泪,又扑回榻上,缠绵悱恻的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磨磨矶矶直到天都黑了,她又忍不住跑去宝华殿再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一步三回头的往宫门走,月色下,她背上的包袱很大,衬得她愈是娇小清瘦,一边走,还一边小孩子一样举袖拭泪。 第112章 你分明比我更辛苦 月色的人影负手站在阶下,眼神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影卫悄悄靠过来:“爷?” 他摆摆手,七分疼惜,三分薄怒:“让她哭一会儿罢,长长记性!” 于是苏晏晏独自一人,孤独的出了宫,走到宫门口,她抽泣着回头看了一眼,瞬间悲伤逆流成河,险些没放声大哭。因为心情太悲怆,所以精明如她,居然没留意沿途一个跟她搭话的影卫也没有,她就这么出来了。 才出了宫城,夜色中,一辆马车静静的停在路边,她也没在意,一边走,一边抽抽哒哒,等走到马车旁,马车门忽然被人推开,熟悉入骨的声音叹了口气:“晏儿,掩耳盗铃,可有趣么?” 苏晏晏:“……” 看着马车里那个人,她眼睛张的大大的,又是懊恼,又是欢喜,又是紧张,一时竟失语。他随即伸出手:“还不上来!” 苏晏晏的动作比脑子更快,飞快的把手塞进了他手里,他直接将她轻轻一带,拉入怀中,影卫飞快的关了车门。陌轻寒低头看她,好生无奈:“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要一个人走,让我说你什么好?” 苏晏晏不敢看他,又舍不得不看:“七哥哥,你不知道……” 他打断她:“我知道。”她一怔,顿时张大了眼睛,他一字一顿,极认真的:“我全都知道。” 她震惊了,呆呆的看着他,七王爷缓缓的道:“小小隐忧和牵肠挂肚,你选哪个?你分明比我更辛苦。” 她一个字也说不出,七王爷叹了口气,低头亲吻她的眉眼:“而且,我若不去,你如何解开幽冥鬼域外面的机关阵?” 苏晏晏讶然:“幽冥鬼域外面有机关阵?” “不然呢?”陌轻寒无奈至极:“我这几天说了这么多,看来你都没听进去。若不是有机关,为何人一踏入,会有流矢?滚石?” 她再度呆住,一个字也说不出。陌轻寒的手指,轻轻抚过她哭肿的眉眼,本来有三分气恼,也早变做了心疼。苏晏晏忽然想起一件事,从他怀里爬起来:“啊,我准备的机关……” 七王爷从睫毛下斜了她一眼:“好好跟着本王,什么都不必操心。” 她还想说话,他转正了看她,她瞬间变乖巧:“哦。” 马车速度很快,转眼便到了城门口,忽听一人朗声道:“可是苏姑娘?” 门外赶车的影卫是叶成,朗声道:“是我们王爷和苏姑娘。” 外头的人显然是一怔,随即傲慢的道:“王爷送到这里便罢了,我们会保护好苏姑娘的。” 马车速度丝毫未减慢,叶成答的十分干脆:“我们王爷要与苏姑娘一路同行。” 外头的人显然愤怒,提高了声音:“七王殿下!劝你还是老实待在宝华殿跪经,把苏姑娘交给我们!否则,我们可不会客气!” 苏晏晏双眉深皱,忍不住看了七王爷一眼,恰好看到他唇边一丝冷笑,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生生把那句“他们是国师的人最好不要得罪”给咽了回去。 叶成冷冷的道:“我们王爷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来管。若是识相,咱们云中郡见,若是不识相,也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外面的人大怒,他们跟着国师,在阡陌大陆是神仙般的存在,就算永乐帝,对他们也是恭恭敬敬,没想到竟被一个影卫呵斥,大怒拔剑,苏晏晏实在忍不住推开了车门,却听外头一阵唰唰之声响过,然后便见挡在车门前的四个白衣弟子,齐刷刷的倒了下去。 马车自始至终,速度未变,直接压过了白衣弟子的身体,马车一阵摇晃,然后泼刺刺驰了出去。苏晏晏喃喃道:“他们死了?” 七王爷道:“没有。”他起身关了车门,缓缓的道:“还需借他们之口,告诉国师本王在此,怎能叫他们就这么死了。” 这话说的轻描淡写,却是豪气自生,苏晏晏再次咽了咽口水,深刻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先入为主了,太过于注重武道玄息,总是忘了,七王爷的机关术,分分钟秒杀高阶武师! 所以,关于幽冥鬼域,她是不是也可以更乐观一些?毕竟当年的岳绝巅完全是两眼一抹黑,而他们,怎么也算是有备而战了啊!还有七王爷这只智商担当在! 至于国师,既然已经做了,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他们讲文,就拿他们挡巨兽,他们讲武,就关门上机关!相信国师也不会这时候跟他们撕破脸。 苏晏晏盘算了一会儿,一转头,发现七王爷正认真的看着什么,再一看,这不分明是她给他的留书! 她那时候边写边回忆,边回忆边哭,写的简直就是情真意切啊……没想到这会儿被他抓到,当着她的面看那些“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什么的,酸的要倒牙了好么! 看七王爷神情平静,俊脸也没有泛红的迹象,苏晏晏觉得忒丢人了。肉麻就够丢人了,肉麻没麻到别人就更丢人了。她犹豫要不要抓过来吃下去?可是她这个身体本就不擅长书法,换了她更是差劲,一个字足有枣那么大,足写了十几页,要吃……也是个技术活儿。 正在胡思乱想,七王爷已经看到最后一页,然后点了点头,折起来放进了腰间荷包。苏晏晏虽然坐的挺远的,其实一直在偷看他,看他看完了,就不由得松了口气,可是松完了,又觉得有点不爽,她泣泪捧心的写了这么多,他居然连点表示也没有?来点反应啊! 忍不住就蹭过去:“七哥哥?” 他眼神向她瞥了一瞥。他的凤眼眼尾上挑,眼角尖尖,好看的让人耳热心跳,清清冷冷的眼神瞥过来,都带着一股欲诉还休的味道。她忍不住又靠的近了些,眨巴着大眼睛:“你刚才在看什么?” 他道:“信。” 她被他撩的心都化了:“什么信?” 他又瞥了她一眼,没回答,她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巴住他手臂:“你难道都没什么想说的吗?” 他静静的想了一想:“至少有十个错字。” 苏晏晏:“……” 她又气又笑,一头扑进他怀里,猫似的打了个滚,“这位先生,学生不会写,你教教我呗!教教我呗!” 分明是赖皮,可是却粉面朱唇,娇媚欲滴,他心头一荡,险些没忍住,掐住她腰就要亲下去,中途猛然停住。这丫头,是得好好教教!于是他低头道:“真的要我教?” 这样仰面看他,那发丝垂下的模样,简直俊美出天际!她色与魂受,飞了个媚眼儿:“那你教嘛!” 这死丫头!他被她撩的心头酥软,气息不稳,掐着她腰的手越来越用力,却仍是道:“通篇全是骗人,有什么好说的?说的好听,做的如何?你口口声声多么喜欢本王,多么舍不得,还不是扔下我一走了之?”qxuo 第113章 陌小七忒霸气了 她啊了一声,眼神就开始左看右看,他略强势的捏住她下巴,将她转回来:“从今天开始,不管什么事,都不许自做主张。你发个誓。” 苏晏晏瞪大眼睛:“这还要发誓??” “不发誓,也可以。”七王爷向后一倚,眉眼间似笑非笑:“你若应了,这一路过去,凭你要怎样都依你。你若不应,这一路,你自己坐车,不准骑马,不准下车,不准同我说话,从此处到云中郡,本王绝不碰你一指,不同你说半句话。” 苏晏晏:“……” 这这,长的好看了不起啊!居然这样威胁人!苏晏晏呆呆的想了半天,终于发现了他话中唯一的漏洞:“那我碰你呐?” 他险些被她气笑出来,瞪着她,苏晏晏认真的想了一想,觉得最严重的情形,也不过如此了,于是郑重的举起手:“好嘛!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自做主张,若违此誓……” 他正色道:“你若违背誓言,所有报应,尽皆报应在我身上。” 什么啊!苏晏晏还没来的及抗议,他已经一把揽住了她的腰肢,俯身压了过来,微凉的薄唇碰上了她的唇。不同于他眉目间的清冷淡漠,这个吻火热急切,深沉如海,她几乎在他怀里化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过午,国师的人才追了上来,仍旧是四个人,为首的是个青年人,自称刘邙,相貌平平,脸上倒是笑眯眯的,先是替之前来的弟子多番告罪,又对七王爷多番慰问,简直舌灿莲花。 陌轻寒静静的听完了,简捷的道:“若要同行,可,一切听本王号令。” 刘邙眼中锋芒一闪而过,却仍笑嘻嘻的一团和气:“是,这是自然的。” 苏晏晏觉得她真的已经没有出场的必要了,也完全没有开口的机会。qxuo 陌小七也忒霸气了!不是陌纵横那种力量辗压的霸气,也不是斗智斗勇掌控全局的霸气。基本上,七王爷性情十分清冷淡漠,在这个世上能让他关心的事情极少。他的原则很简单,不触及他的底线,随便他们怎样,但一旦触及,不管对方是谁,他都会悍然还击,半步不让。 等他们退出去,苏晏晏笑眯眯的抱住他手:“七哥哥,你怎么变的这么霸气了?我都要不认识你了。” 她本来是半开玩笑,陌轻寒却是微微挑眉,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静静的道:“大概是……有了需要操心,需要保护的那个人吧。” 苏晏晏:“……” 特么的长这么好看还会撩,她森森觉得……她脑门上要是有个进度条,分分钟血槽空啊,时时刻需要加血啊! 咸阳城距离云中郡,就算快马加鞭,也至少要走一个多月,七王爷终生未出过都城,苏晏晏也只是从步月教到咸阳走过这么一遭,处处都很新鲜,大概真的是因为身边的人不同,所以,即使心有隐忧,即使前有猛虎,却仍旧很有几分游山玩水的心情。 他们不着急赶路,行程自然算不上快,刘邙嘴上不说,却显然一天比一天不耐烦。但七王影卫从不单独行动,又每个都是一身机关,他们的确不敢轻举妄动。 苏晏晏怕他们下毒,吃东西格外小心,但这毕竟防不胜防。七王爷却很坦然,好像笃定他们不会动手。 一幌便是半个月,几个人终于到了夏阳郡。这是距离都城较近的一个郡,郡太守府所在的明洋县更是最繁华的,几人早早的便歇下,准备好好泡泡澡,休息一下。 苏晏晏第一个洗完澡,去厨房看了看菜,背着手出来,就见那刘邙四人拦在了面前,苏晏晏犹吃着一个苹果,随随便便的抬抬手:“嗨!” 然后就要从他们身边走过,刘邙大怒,冷冷的道:“苏晏晏!” 苏晏晏停下来,看不远处就是影卫,于是道:“有事么?” “苏晏晏!少在我面前装蒜!,”刘邙冷冷的道:“你就是这样给国师大人办差的?照你这个走法,两个月也到不了云中郡!” 喵的,苏晏晏本来就一肚子火,再说对这种好好说话也不拉好感度的人,她一个字都懒的多说:“我说刘公子,国师大人查了三十年,我三天就查出来了,这速度怎么样?这时候晓得着急了?那三十年干嘛去了?再说了,你有话为什么不跟七哥哥说,跑来拦我啊?这么欺软怕硬不好吧?” 她都没发现,她这么英明神武,居然成了软柿子?专瞅她来捏?叔叔能忍婶婶也忍不了哇! 看影卫已经迅速围过来,她更是得瑟:“不是我说你,这公款旅游,一定要想开些,能玩则玩,你累死累活的赶路,早回去一日,国师还能赏你个不老神丹吃?” 刘邙大怒:“你竟敢调侃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后头影卫道:“爷。” 是七王爷来了,刘邙脸色一变,明明七王爷根本不通武道,平素也是不显山不露水,看上去全然无害,可不知为何,总让他觉得,比太子还要可怕。 陌轻寒已经快步走到了苏晏晏面前,他显然新浴方罢,墨发犹带三分湿气,还没来的及系抹额,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愈显得画出来一般清晰秀致,苏晏晏眼里顿时就跳出了两颗大大的桃心,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他,全身都要冒粉红泡泡了。 陌轻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然后揽住她,转回身来,刘邙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早见七王爷一摆手,影卫们二话不说,扑上来便打,刘邙大吃一惊,急忙转身,手中剑才刚刚举起,早被一枚金针刺到了腕上,猝不及妨之下,长剑当啷一声落地。 刘邙脸色一变,再抬眼时,身后三名白衣弟子已经被影卫们制服,利利索索捆了起来。刘邙不由得退了一步,色厉内茬的道:“你们想怎样?我是国师的人!” 七王爷淡淡的道:“国师门下,修过玄息的弟子,只有两人,你是其中之一,而另一人,已经在城门口被本王的人重伤,可对?” 刘邙大吃一惊,脱口就想说你怎么知道,中途咽住,可是他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七王爷随即指了指被捆住的人:“未修玄息的,本王的影卫可以对付,纵修了玄息,任何一个小机关也可以对付。”他静静的看着他:“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本王再发现你对晏儿不敬,你们四人之命,都不必留了。” 刘邙脸色已经彻底变了,咬牙道:“你……你休要嚣张!你难道忘了伴生灵丹!” 七王爷理都没理,直接携了苏晏晏的手,悠然向前,影卫将那三人掷在地下,嘻嘻哈哈的追了上去。 苏晏晏有点儿发愣,回头看了一眼,虽然很爽,但终究还是担心伴生灵丹的事儿,忍不住道:“七哥哥,这……” 第114章 狼多肉少 七王爷道:“没关系,此人无关紧要。” 他的意思是说国师并不会为他出头?苏晏晏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道:“可你怎么知道……” 七王爷已经开了门,扶她坐在椅上,仍旧没等她说完:“你曾经说过一句话,这个刘邙,是你在国师院中看到的练剑的白衣弟子其中一人。” 苏晏晏又哦了一声:“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证明国师门下就这两人啊?” “玄修难得,”七王爷道:“而且,这两人的形貌,与传言中的太子门客相符。” 好吧,这样一来,推出“国师门下玄修只有两人”的结论还是靠谱的,可她为什么就没想到呢?苏晏晏道:“你……” “多想。”七王爷坐下来:“我想了,你就不必想了。不是吗?” 苏晏晏还没来的及感动,忽然发现七王爷正双手向后,往头上系抹额! 讲真一个这么清冷的人做出这么妩媚的动作,那何止是活色生香啊!她把吃了一半的苹果一丢,扑了上去,双眼放光啊:“七哥哥,我来帮你系!” 她狂摸他手,他只得松手交给她,在镜中看她笑的双眼弯弯,像只小狐狸,便不由得唇角微弯。苏晏晏其实根本不会系,只是趁机吃他豆腐,一边没话找话:“你为什么要系这个啊?是为了撩妹么?” 他皱皱眉,又忍不住好笑:“在我母妃族中,这可以祈福,所以母妃从小便帮我系,习惯了。” “哦!”苏晏晏摸够了,系了个大大的蝴蝶结,拍拍手:“好了!” 七王爷一抬头,就见头上竖起来两只兔子耳朵。 七王爷:“……” 他无奈的解下来,看抹额被她揉的不成样子,便另取了一根来系,系完一转头,苏晏晏已经把那根抹额系在了头上,溜溜哒哒的出去了,影卫正在跑前跑后,苏晏晏一眼看到王林,立刻过去,敲了敲他肩:“哎!王兄!” 王林回头:“干嘛?” 苏晏晏绕着他转了两圈,王林不解:“你到底要干嘛?” 这眼神儿,苏晏晏简直无语了,瞪了他一眼,恰好叶成从旁边走过,笑道:“哟,这是哪来的小公子,真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虽然假的可以,但总比王林这个傻大头强多了。苏晏晏又瞪了他一眼,背着手下了楼,谁知才走了几步,便听门口一个清朗朗的声音道:“……你们才三十几人,加我一个又怎样?” 影卫道:“客栈我们已经包下来了,你去别家不行吗?” 那人道:“我就是爱吃这家的叫花鸡,别家的都不好吃。” 苏晏晏溜溜达达过去,便见一个一身劲装的人站在门前,苏晏晏第一眼便觉得“哇,好有料!”这妹子穿着一身劲装,更显得身材玲珑。可是再看看脸,却有点……怎么说呢,倒是十分英俊。 不是贾宝玉那种秀气,而是非常的帅气,虽然仍旧可以看的出是个女人,却是双眉斜飞,星目熠熠,若没有那对大胸,没准儿还真可以充一下美男子。 看刘邙就坐在一旁,一脸的一本正经,眼神却不由自主的瞄人家菇凉,苏晏晏忽然心头一动,于是走过去道:“杨青,让她进来吧,人多热闹。” 杨青因为平安符的事儿,对她始终有三分愧,既见她开口,就应了一声,垂首退下,苏晏晏整了整辞色,过去抱了抱拳:“出门在外,都是朋友,公子自便,只是这店里狼多肉少,还请公子小心在意。” 那人一扬眉,连这个扬眉的动作,都是英气十足:“狼多肉少?那你这块肉不是过的也挺舒服的么?” qxuo 众影卫都不由得喷笑。苏晏晏郁闷的不行,两人都穿着男装,可是人家是身材好,脸又帅气……她是穿影卫衣服还觉得蛮娇俏,一穿男装,不露脸没人认的出是女人,这么一想真是好桑心呐! 那人随即施了一礼:“我叫萧婉,这块肉,你叫什么?” 喵的连姓都姓的这么帅!兄台你投错胎了吧!苏晏晏苦大仇深的盯了她一眼:“我叫苏晏。你随便坐吧。” 萧婉一笑应了,自找座位去坐了。苏晏晏保持望天的造型在门口站了半晌:“我觉得我应该去买把扇子……” 王林随口道:“哎,你就别作了,白瞎了那扇子。” 苏晏晏:“……” 众影卫无不喷笑,苏晏晏气的跺脚:“王林!我再不会跟你说话了!”她三步并做两步上了楼,准备去告状。 叶成忍不住笑道:“王林,你最近进境真是很大,我实在佩服的很。” 王林不解,摸了摸鼻子:“没觉得进境大啊?咱们又没过招?” 叶成道:“以前晏姑娘每天说一次‘再不跟你说话了’!”他学着苏晏晏的样子跺了下脚:“如今一天至少三次,你说你进境大不大?” 王林:“……” 影卫们哈哈大笑,萧婉也不由得一笑,一转眼间,却看窗前桌上坐着四人,穿着极骚包的白衣,一看就与众影卫格格不入,不由得一挑眉,随即却见为首的人端起茶杯,对她遥敬了一下,微微一笑。 萧婉悠然点了点头,想起苏晏晏方才说的那句话,“狼多肉少”么?很好…… 那边苏晏晏进了房,七王爷正想往外走,苏晏晏一把抓住:“我收留了一个路人。”陌轻寒点点头,不甚在意,苏晏晏道:“长的很帅。” 七王爷被她科普过,晓得这个字是什么意思,顿时就是一皱眉,苏晏晏又道:“是个女人。” 七王爷:“……” 他无奈的揉揉她头发,顺便摘了她那抹额:“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晏晏嘻嘻一笑:“我其实就是想说,这女人一看就很聪明很爽快,而那个刘邙在打她的主意,所以我索性叫她进来,让她虐他,总比我们出手要好。”她顿了顿:“但是你不能看她。她如果看你,你也不能对她笑,不能对她说话,不能……” 七王爷看着天,等了许久,她还没“不能”完,他索性直接揽住她,随手推开了门,外头影卫看到的都打了个招呼:“爷!” 七王爷点点头,向下看去,还什么都没有看到,苏晏晏已经扑上来,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 七王爷:“……” 他无奈的拉开她手:“吃饭。” 他带着她下了楼,菜迅速送了上来,影卫也都各就各位,苏晏晏忍不住看了萧婉一眼,她面前只有一只叫花鸡,她正捏着一只鸡腿吃,妙在即使吃的这么快,腮都鼓了,却丝毫不显得饕餮,反而十分的潇洒自在。 这家伙真的是投错了胎,这要是投成个男人,就冲这倜傥不羁的作派,能撩多少妹啊! 第115章 怪力御姐 苏晏晏感叹了一下,不动声色的推开面前的粥,七王爷拉回来,她再推开,七王爷有些无奈:“刘太医说了,至少要吃二十天。” 苏晏晏都快哭了,她以为丹都跟美人师叔炼的一样,微带药气,丹香满口,没想到刘太医这个所谓的炼丹圣手炼的丹,居然又苦又腥,而且还要化在水里或者饭里吃!太影响生活质量了啊! 苏晏晏苦着脸:“我先吃点东西垫垫。” 陌轻寒道:“餐前。” 苏晏晏:“……” 刘太医真没交待错人!超严格遵医嘱!然后七王爷亲自盛了一勺,送到她唇边,苏晏晏苦着脸喝了。 那边萧婉很快吃完了叫花鸡,过去洗了手,坐着慢慢喝茶,目光从众人面上掠过,众影卫分坐了四桌,吃的嘻嘻哈哈,而这边四个白衣人却与他们隔的远远的,一声不吭。 萧婉挑了挑眉,又遥遥看向七王爷那桌。苏晏晏清瘦小巧,大眼睛灵动清澈,穿上男装,反而愈显得娇俏,而七王爷清冷淡漠,眉眼间却是玉似的秀致清雅。 这一对儿十分养眼好看,就是当着人腻腻歪歪喂饭的劲儿扰人,苏晏晏在门口抱拳说狼多肉少的时候,她还觉得这小姑娘蛮可爱的呢! 萧婉皱眉转开了眼,却听旁边一人道:“一路走过来,就这地儿好菜最多!不知道到了云中郡有什么好吃的!” “有啊!”另一人笑道:“云中郡盛产各种草药,你可以多买点儿,吃不死你!” 萧婉忍不住插言:“你们也去云中郡?” 那几个影卫齐齐回头看了她一眼,其中一个便道:“姑娘也去云中郡?” 萧婉道:“是啊!你们去干什么?” 那影卫早转回头去,假装没听到,几人便嘻嘻哈哈岔开了话题。萧婉一皱眉的空儿,早见刘邙风度翩翩的走了过来,笑道:“姑娘,在下刘邙。姑娘也去云中郡?” 萧婉点了点头,刘邙道:“我们是要去云中郡采买些草药,姑娘去做什么?” 萧婉道:“探亲。” 刘邙借势就在她的桌前坐了下来:“姑娘一人?”萧婉没说话,他便含笑续道:“一人长途跋涉,实在不安全,不如与我们一路同行,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萧婉仍旧没回答,苏晏晏一直偷看她们,忍不住低笑吐槽:“叫什么不好,叫流氓,能撩到妹子才怪!他爹娘一定跟他有仇!” 七王爷不在意的看了他们一眼,淡淡的:“人如其名。”qxuo 苏晏晏噗的一声笑出声来。陌小七最近经常猛不丁说句冷笑话,配着他秀致清冷的玉人脸,意外的萌萌哒! 那边萧婉又喝了两碗茶,看众影卫也吃的差不多了,才起身道:“劳烦匀个房间出来。” 刘邙道:“萧姑娘,我带你过去吧。” 苏晏晏一皱眉,虽然她觉得这个萧婉一看就不简单,但刘邙怎么说也是玄修,虽然手腕受伤,但谁知道他实力有多少?于是给叶成使了个眼色。叶成便站了起来:“萧姑娘,还是我带你去吧。” 刘邙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警告之意。 叶成全不在意,萧婉拱手谢了,叶成便带她上了楼,前后看了看,随手推开一间的门:“你住这儿吧。隔壁都有人,若是有什么需要,就说一声。”看刘邙站在楼梯口,一脸冷笑,叶成若无其事的往楼下走,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在她耳边道:“小心刘邙。”萧婉点了点头。 苏晏晏不好意思回头看,但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压低声音道:“你有没有发现,叶成真是一个合格的管家婆。” 一边说着,叶成已经从刘邙一行人身边擦过,刘邙虽然不知他说了什么,但想也知道,一定跟他有关,不由得冷笑一声,偏偏当着他的面走了过去。 萧婉正要推门,他伸臂过去挡住,挑起一边嘴角微笑:“姑娘,在下乃玄门弟子刘邙。”他在“玄门”两个字上咬的重重的。 萧婉道:“玄门?” “正是,幸会。”他早看出这姑娘也修武道,对于武师而言,玄门两个字,绝对是一个叫人顶礼膜拜的词儿,没人会不买帐。他的眼神儿瞥向叶成及诸人,微微冷笑,意思很明显,你们不是防着我么!我就偏要让这姑娘主动投怀送抱! 萧婉对他上下打量,然后哧了一声:“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噗!苏晏晏喷笑,恨不得给这妹子点十个赞!可惜她们在她的上头,她要转头看动作太大,只能听着。刘邙也是大怒,冷冷的道:“姑娘也修武道吧?须知我玄门……” 萧婉直接打断他:“让开!” 刘邙怒:“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低呼了一声,苏晏晏实在忍不住,飞快的离座起身,就见萧婉一手提起了刘邙的后脖领子,动作比拎鸡还要轻松,然后随随便便的向着窗子外头一扔。 刘邙便如一个人形沙包,砸碎了窗子,落在了院子里,响起一阵噼哩啪啦。 苏晏晏:“……” 众影卫:“……” 大家全都是嘴巴大张一脸懵逼。虽然刘邙手腕受伤不能用剑,但怎么也是玄门弟子,怎么跟个弱鸡似的?再说这妹子拎个大男人,跟拎颗白菜似的,扔到至少七八丈远的窗子外头,这力气得多大啊! 这会儿目瞪口呆的三个白衣弟子终于回过神儿来,连滚带爬的冲下楼,吓的嗓子都破音了:“师兄!刘师兄!你没事吧!” 其实刘邙本来也没这么弱,可是谁能想到这么一个身材火辣的妹子居然是个怪力人形杀器?这种心理落差一般人都接受不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衣服也破了,头发也乱了,简直就是气急败坏,怒把头发一把甩到身后:“哪里来的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真当老子动不了你吗?老子……” 萧婉本来就一脸的“这家伙怎么这么不经打”,站在门口,眼神就往众影卫身上瞟,颇有再找一个活动活动筋骨的意思,没想到他还敢挑衅?于是她直接从破了的窗口跃了出去。 苏晏晏和众影卫极有八卦精神,飞快的跑到窗口看着,就见刘邙冲上来,萧婉不闪不避,迎了上去,一把抓住刘邙的手,向上一甩,他整个人顿时高高的荡了起来。 然后萧婉将他抡成了一个圈儿,轻松的好像甩着一块抹布,就用他当成兵刃,攻击那三个白衣倒霉蛋。大开大合的架势,衬着她清俊的模样,居然意外的很帅。 第116章 人犯的同伙 尼玛太凶残了啊!跟她一比陌纵横弱爆了啊!苏晏晏心里浮现出肉文里常见的一句话,“xx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她酱酱又酿酿……” 萧大大威武!御姐范儿总攻心啊! 众影卫显然也受了惊吓,个个缩着脖子一声不吭,尤其是之前对胸感兴趣的,更是后怕,幸好没顺嘴调戏两下,不然这会儿被甩成抹布的可就是他了。 等萧婉玩够了进来,众人齐齐向她向注目礼,苏晏晏更是用目光表达了“我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意思。 大概是她崇拜的表情太明显,萧婉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噗的一笑,捏了捏她脸:“怎么这样看我,我又不是妖怪。” 苏晏晏:“……” 她这算是被调戏了么?苏晏晏摸着脸回桌前坐下,七王爷双眉深皱,取过帕子,去拭她脸。苏晏晏先还由着他,结果他居然拭个没完!皮都要被他擦下一层来了! 苏晏晏看没人留意,飞快的倾过去,拿自己的脸凑到他嘴边,撞了一下:“这样行了吧?” 七王爷凝眉,终于放下了帕子:“以后离她远些。” 苏晏晏摊手:“她是女人!” 他淡淡的道:“那也不行!” 她眨着眼睛对他坏笑,眼神儿在说“你是不是吃醋了”,七王爷与她对视片刻,居然点了点头。苏晏晏瞬间就被他一本正经的小样儿苏到了,乖乖的答应下来。 其实苏晏晏觉得这个萧婉挺不错的,性子爽朗,行事干脆,要是同行几日,没准儿能发展成闺蜜什么的。但她期望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萧婉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打包了两只叫花鸡就走了,完全没有要跟她们一路同行的意思。 但好处就是刘邙一行人彻底消停了,刘邙还勉强维持着他玄门弟子的架子,整天摆着高贵冷艳的表情。那三个白衣弟子彻底怂了,见到影卫经过,都忍不住要缩缩脖子。 两个月后,终于到了云中郡。云中郡太守府所在之地名为百珍县,从地图上看,这所谓的“幽冥鬼域”就在这个位置,可是几人落脚下来,打听了两天,根本没人知道这个地方。附近的山也转了一圈,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刘邙手里也是有地图的,一进了云中郡,就跑的人影不见,隔了两日,四人才垂头丧气的回来,显然也是一无所获。 苏晏晏急的不得了,可是她也明白,这种事儿就像查案子一样,真到了死胡同,就得放一放。于是在憋了两天之后,索性拉着七王爷出来转转。 当地有一种木雕,就像孔明锁一样,榫卯处极其精巧,七王爷倒认真看了几个。 两人正逛着,忽听身后喧哗起来,苏晏晏模糊听到几句什么“杀人”、“闯官牢”等等,不由得转头看去,却有一个影卫飞快的奔了过来,表情诡异:“爷,这犯人居然是那个萧怪……咳,萧姑娘。” 不是吧,那个怪力御姐?苏晏晏讶然转身,早见一伙官兵推推搡搡着一人走了过来,果然是萧婉。 她衣衫头发凌乱,走的踉踉跄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愈显得身材浮凸有致。围观的混混不住污言秽语,牵着她的官兵也嘻嘻哈哈,她却像没听到一样。 苏晏晏一下子就想起了她当初在街上被捆走的那一刻,不由得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心思。官兵越来越近,苏晏晏想起萧婉意气风发虐刘邙时的模样,忍不住道:“萧姑娘!萧姑娘!萧婉!” 叫了两声,她才抬了一下头,双眼迷惘,显然不大清醒。牵着她的官兵死盯了苏晏晏几眼,然后加快步子走了过去。 影卫现在个个都是打听消息的小能手,早已经问了一圈,过来道:“据说她哥哥昨日杀了人,下了狱,她去牢里想见他哥哥,与牢头起了冲突,打伤了不少人,然后被人药倒了。”qxuo 他顿了顿:“他哥哥是个开药铺的,叫萧锐,据说与本地一个叫沈丛的妾室通奸,然后被沈丛撞见了,萧锐杀了沈丛想逃,却被街坊邻居逮了个正着。” 另一个影卫挤了过来:“这个萧锐长的挺英俊的,是汉中郡人,在这儿已经待了十来年了。那个沈家小妾姓朱,戏子出身,很是年轻美貌。”他咳了一声,“不是通奸,据说是萧锐见色起意。” 另一个影卫道:“萧锐口碑很好,人人都说他不像这种人,而且他们夫妻感情也不错。对了,萧锐还是个武师,不知道有几阶。旁人只说,别人爬不上去的地方,他上去跟玩儿似的。” 苏晏晏皱起眉。这件事虽然乍一听没什么,但总让人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打听了这两天,她对这儿也算有些了解。云中郡偏僻贫瘠,百姓们也没多少见识,武道对他们来说,就像个传说一样。但萧婉力大无穷,他哥哥就算有她一成……也足够他欺男霸女了,哪至于弄这么惨? 七王爷忽道:“查吧,毕竟有一面之缘。” 苏晏晏转身牵住他衣袖,有些愧疚:“七哥哥。” “没关系。”他摸了摸她的头发,难得的说了个长句:“已经在云中郡了,枯等也是无谓,查查案子,也许会有意外收获。” 其实他一点都不急,他更希望这种双宿双飞的日子无限久。 心急的是她,一路行来,她就算玩的开心,心里却没有一刻忘记他的伴生灵丹。可是案子是她的死穴,碰到了,就忍不住要管管,否则良心不安。 影卫道:“这要从哪查起呢?” 苏晏晏道:“自然是要先问问萧锐和那个沈夫人,还要调查一下沈夫人的风评。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萧婉好像中了迷药?这要怎么解?” “不只是迷药,应该还有软筋散,否则的话,这么厉害的妹子,能这么憋屈么!”叶成从行囊里翻出药包,拣出两瓶药:“幸好出门在外,差不多的药都有,可是我们要怎么进官牢呢?” 一句话还没说完,忽有一伙官兵飞也似的冲着他们过来了,苏晏晏心念电转,飞快道:“你们快起开,装不认识,一会去探监!”一边说着,一边一把推开了七王爷。 肯定是刚才她叫了一声萧婉惹了祸,这下不管也得管了。果然话音未落,官兵已经到了他们面前,苏晏晏这会儿穿着男装,略涂了眉毛,而七王爷也略改了肤色,乍一看并不如何显眼。 带头的官兵下巴朝天的道:“你们是什么人?是不是人犯的同伙?” 第117章 也许会有意外收获 七王爷走过来,揽住了她,这时候装不认识显然来不及了,苏晏晏郁闷的不得了,在袖中怒掐了他一把,一边放粗了声音道:“凭什么说我们是人犯的同伙?” 那官兵冷哧一声:“你们一看就是外乡人,还认识那女犯,必定是同伙!”他一摆手:“给我带回去!” 一众官兵便要冲上来拿人,苏晏晏用眼神止住了众影卫,一边道:“不用绑了,我们自己会走。”qxuo 那官兵也看出些苗头,捏着下巴对她打量了两眼,嘿嘿的笑起来:“好啊,那你自己走,可得给爷走好看点儿!” 七王爷面无表情的扫了他一眼。 那官兵头目不由得背上一凛,下意识的看了七王爷一眼,本想呵斥几句,可是不知为何,眼前人那波澜不惊的模样,让他有些不安,迟疑了一下,还是咽了回去,色厉内茬的道:“还不走!” 才走了几步,叶成瞅人不备,就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把药瓶塞到了苏晏晏手里。 一行人拖拖拉拉的到了官牢,官牢的门楼还塌了半扇,想必就是萧婉的杰作了。门一开,一股混合着血腥腐败的气味便扑面而来。牢顶极矮,几乎要压在头顶上,窗子又极小,即使白天,也是黑沉沉的。 走了几步,七王爷忽道:“晏儿。” “嗯?” “你那次,”他迟疑了一下:“也是这样吗?” 苏晏晏愣了一下,才会意他是说她斩首之前那死牢,其实死牢比这个恐怖多了,她随口道:“差不多吧。” 陌轻寒又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报歉。” 苏晏晏忍不住一笑,抓住他手,压低声音调戏他:“你报歉什么哟?报歉没有一见面就对我以身相许?” 陌轻寒斜了她一眼,眼神儿三分无奈,前头的牢头都无语了,在这种地方还要打情骂俏,这两位真真儿是够了! 苏晏晏一眼看到了萧婉,正呆呆的坐在地上,立刻道:“我们要跟她关在一起。” 那官兵头目喝道:“你当是下馆子呢!还带挑菜的!”一边说一边推了她一把,七王爷大怒抬手,早被苏晏晏一把抓住,然后两人便被关进了萧婉隔壁的牢房。 官兵一走,苏晏晏便忍不住埋怨七王爷:“不是说了装作不认识么?” 陌轻寒斜了她一眼,静静的道:“我怎能让你自己来这种地方?” 苏晏晏一窒,瞬间泄气了。好吧,终于有难同当了,虽然她很不舍得他来这种地方,可是不得不说,有他在身边,她莫名就觉得特别有底气。 七王爷缓缓的道:“为何不直接去找郡太守?” 苏晏晏正色道:“正所谓知已知彼,我们直接去找郡太守,什么都不知道,只以势压人,未必有这样查的快,查的清楚。” 她看了看手里的药,便趴过去,叫:“萧婉!萧婉!”萧婉木然抬头,看着她,苏晏晏招手道:“你过来!到这儿来!” 连说了几遍,她才似乎听懂了,慢慢的靠了过来,苏晏晏伸手过去扶住她,便把药放进了她嘴里。皇族的药,自然是极精妙的,却也是各喂了两丸,才见萧婉眼神渐渐清明,她环顾左右,一个激零,便要站起。 苏晏晏一把抓住她:“萧婉!” 萧婉气力未复,被她这么一拽,登时跌倒在地,一怔之下,这才看到两人,愕然道:“是你?”也不等回答,她又要站起。 苏晏晏道:“慢着!萧婉!你先听我说。”萧婉也不理她,就站了起来,苏晏晏道:“你把官兵引进来,再撒一把迷药,我们也要陪你陷在这儿了!想救你哥哥就听我说!” 萧婉一怔,然后缓缓的转了回来:“什么意思?” 苏晏晏道:“你跟我说说你哥哥这案子,我看看能不能帮你。” 萧婉皱眉:“你……”她打量了她几眼:“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 苏晏晏选了一个比较简单的说词:“我看到你在游街,叫了你一声,就被抓进来了。所以这事儿不管也管了,索性查清楚。” 萧婉一怔,然后就有些愧疚:“抱歉!” 她盘膝坐下,飞快的把事情说了一遍,跟影卫查来的情况差不多。萧婉道:“我哥哥为人稳重正派,跟我嫂嫂感情又好,绝不会做这种事!而且我想去看看他,他们根本不许,肯定是有鬼!” 苏晏晏又问了几句,完全的不得要领,这姑娘大概是一听说这事儿就火了,什么也没问清楚就闯了官牢,所以要查这件事儿,是不是还得先把萧锐弄出来? 七王爷一直静静的听着,忽微微一笑。那样灰败萧瑟的官牢,乌发白衫的男子唇角微弯,凤瞳熠熠,那一瞬间的风情,竟如云雾间乍然透出的霞光一般,莫可逼视。 即使在这样的心情下,萧婉都不由得为之侧目。七王爷随即道:“晏儿,你们性子有些像。” “喂!”苏晏晏无语:“我哪有这么鲁莽!” 他揉揉她头发,极简捷的:“重情义。”看她眼睛瞪的大大的,他柔声哄:“但你聪明。” 苏晏晏瞬间被抚慰,咳了一声,转回头来:“你哥哥关在哪儿?” 萧婉有点儿茫然,来回转了几圈,忽然道:“就在这儿啊?我昨天还进来过!”她站起来东张西望,可是这牢房隔几间就是一堵墙,看不到那边有什么,萧婉有些急,扬声道:“哥!哥哥!” 苏晏晏急嘘了她一声,忽听门口有人说话,随即,有两人被牢头带着进来,先进来的叶成对两人眨了眨眼睛,然后笑嘻嘻的对牢头道:“辛苦了。” 那牢头也笑的很灿烂:“行了,别耽误太久!”一边就三摇两晃的走了。 他前脚一走,叶成飞快的凑过来,从怀里取出一个小钩子,三下两下就拨开了锁,苏晏晏讶然道:“你还有这一手?” 叶成笑道:“那是,我的本事还多着呢!”一边说,一边飞快的脱下了外袍,道:“爷,快出来。” 跟着他进来的影卫迟疑了一下,也脱了外袍,动作有些忸怩,却是杨青。他里头穿着一件跟苏晏晏同色的衣裳,胸前好像还塞了什么东西,鼓鼓的。苏晏晏一眼看到,就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叶成道:“牢头都打点好了,你们直接出去就成。” 苏晏晏这才拉着七王爷出去,换上了他们脱下来的衣服,然后就往里面走,道:“萧婉,你哥哥长什么样子啊?你确认他在这儿吗?” 第118章 钦差大臣 萧婉道:“我哥哥跟我长的有点像!比我高一点!” 一句话还没说完,苏晏晏已经看到了,便在栏杆前蹲下来,道:“萧锐!萧锐!” 半躺在床上的青年动了动,张开了眼睛,然后走了过来,苏晏晏也给他喂了药。 这萧锐约摸三十许的年纪,相貌英俊,双眉斜飞,果然跟萧婉有几分像。他中药的时间显然比萧婉更久,好一会儿,才渐渐清醒过来,苏晏晏道:“我们是你妹妹萧婉的朋友,过来看看你。” 萧锐犹有些茫然:“我妹妹?” 萧婉实在忍不住,大叫道:“哥哥!” 叶成急竖指唇上嘘了一声,萧婉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双眼含泪,哪还有那日剽悍的样子。 萧锐急道:“小婉,你怎么也在这里!”他拼命想要挤出头来,却哪能够:“小婉!” 苏晏晏道:“不要着急,我来问你,你有没有轻薄沈家小妾?沈丛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萧锐急道:“真的不是!我没有杀人!我根本不认识沈夫人啊!” 苏晏晏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神情,点点头,“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锐下意识的看了七王爷一眼,这才道:“我觉得这是有人要害我!” 因为他的夫人怀着身孕,最喜欢吃陈家老店的糖津梅子,所以萧锐下了山,经常会顺便去陈家老店买上一罐。谁知道那天走到巷子口,就听到有个女人在叫救命。萧锐是个侠义心肠,便想过去看看,跑了几步进了巷子才发现,叫救命的人是在一户人家的家里,院门房门都敞着,却不见有人。 他正在踌躇,便听里头一个女人声音叫“杀人了!杀人了!”萧锐忍不住,便跃进去看了看,谁知道才冲到门口,便觉得一阵香风冲面而来,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地上就多了一个死人,他手里还捏着沾血的药刀,萧锐惊慌失措,赶紧往外跑,才跑了几步,就有数人奔了过来,把他抓了个正着,还从屋里揪出了一个女人。 后来才知道,死的人是沈丛,屋里的女人是沈丛的小妾,他成了通奸杀人的奸夫。 苏晏晏听的很认真,一边问:“你认识沈丛么?” 萧锐摇头:“不认识。” “带着众人过来的是谁?什么理由?”qxuo 萧锐道:“是个女人,说是她的妹妹,亲眼看到我杀了沈丛。” 苏晏晏想了想:“有没有可能,你在药物作用下,真的杀了人而不自知?” “不可能!”萧锐用力摇头:“那是迷药,而且药量很重,我当场就昏迷了,怎么可能在昏迷中杀人!” 苏晏晏点了点头,微微凝眉,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至少有两个知情人,沈丛小妾和那个妹妹。可是我需要有证据。”她看了陌轻寒一眼:“我想去验尸,还想去现场看看,找到证据,才好说话。” 七王爷道:“我们去找郡太守?” “暂时不用,”苏晏晏道:“你不用表明身份,反倒麻烦。别忘了我有金龙令,我可是钦差大臣。” 萧家兄妹都呆呆的看着她,颇有点儿应接不暇。叶成忽道:“晏姑娘,我想起来,进来的时候牢头说,一会儿太守府的官员,要来带人犯去指认,你不如直接去看看。” “哦?”苏晏晏倒不知阡陌大陆还有杀人犯指认现场的步骤,顿时精神一振:“好,那我们先出去,你们小心。” “放心,”叶成道:“这点儿小地方,困不住咱。” 苏晏晏又对萧锐和萧婉道:“你们两个,不要着急,也不要闹事,就装作药效没解的样子就好,只要萧锐不是真凶,我一定会救你们出来的。” 萧锐和萧婉两兄妹齐齐站起,郑重抱拳:“拜托了!” 苏晏晏两人便挽着手出去了,萧婉默然片刻,转回身来。 叶成忍不住瞥了她一眼,看她虐刘邙的时候,那样神彩飞扬的模样,比男儿还要潇洒自在,这会儿却是衣发凌乱,低着头正自出神。忍不住便劝慰道:“萧姑娘,有我们爷在,天大的事情你都不用担心。” “多谢。”萧婉看了他一眼:“也多谢你们。” 叶成笑道:“咱们不过是听命办差,谢就不用了,只消万一到姑娘手里时,姑娘手下留情也就是了。” 萧婉被他逗的一笑,叶成道:“姑娘也修武道?却是修的哪一门?” 萧婉道:“我武道才三阶,但从小就力气特别大,所以我爹很少让我出门,怕我不小心伤到人。” 你爹做的对啊!叶成轻咳:“那你兄长呢?” 萧婉道:“我哥哥是七阶武宗!不过他有时候还打不过我。”一提到兄长,她又皱起了眉,怒道:“哥哥为人最温和,怎么可能杀人!这狗官!分明是找了个替罪羊!” 叶成温言道:“姑娘放心,我们晏姑娘最擅长验尸查案,她既然管了这桩闲事儿,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哥哥一个清白的。” “对了,”萧婉忽然想起了什么,顿时瞪大了眼睛:“她说她叫苏晏,她是钦差大臣?难道她就是那个天下第一神捕苏晏晏?” 隔着数间牢房,萧锐也失声道:“原来是她?” “是啊!”叶成笑道:“这样你们可放心了罢!” 而这会儿,苏神捕已经跟众影卫会合,众影卫各自分头行事,已经查到了不少消息。 一个便道:“萧锐开的药铺名叫灵涎堂,卖药,也收药,而且他自己功夫好,所以也经常去山上采药。听旁人说,他这药铺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里面有一味灵涎草,专门用来补气吊命,比人参都好的多,价值千金,所以很多富裕人家都特意买了存着。” 他顿了一顿:“据说这灵涎草样子就像黄芪,但是表面有一层厚厚的白霜,闻上去有种异香。没人知道他这种草是从什么地方采来的,萧锐也从不肯说。” 苏晏晏道:“灵衔草?鹿衔草?” 她知道鹿衔草,是因为聊斋里有个很污的故事,说有一群鹿,公鹿少母鹿多,公鹿河蟹运动过劳死之后,母鹿衔来仙草给公鹿闻,就会复活……而这时候敲锣打鼓的把鹿惊走,拿到的就是鹿衔草,可以起死回生。 正脑洞大开,影卫却道:“是灵涎草。垂涎欲滴的涎。据说上头的白霜,是神仙之唾。” 神仙的口水?苏晏晏囧了一囧:“那这镇上他有没有什么仇家?” 影卫道:“大概问了问,还没发现有,但是萧锐人好,铺子里的药品全,价儿也低,还有这灵涎草在,生意很好,估计同行是冤家,也许有什么仇家也说不定。” 第119章 灵涎草 苏晏晏点了点头,凝眉思忖,七王爷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凤瞳温柔如海。 她认真时的模样,便如一块磁石,叫人完全移不开眼。他想去抚摸她微蹙的眉,想去亲吻她微咬的唇角……却在她转眼看他时,飞快的别开了眼,仍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 忽有影卫奔了过来,道:“太守府的差官进了官牢!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苏晏晏嗯了一声:“去看看。”她转头拉住七王爷:“七哥哥,你不要出面。” 七王爷点了点头:“我知道。” 这会儿,太守府的差官拖着萧锐,还有正哀哀痛哭的朱氏两人。也不知叶成使了什么法子,他们两人和萧婉也跟在了后头。一路行来,无数百姓跟在后头,都聚在了沈家院子门口。差官叫人开了房门,众人一眼便看到了地面上的血迹,不由得齐齐吸气。 差官道:“萧锐,你可是在此处刺死了沈丛?” 萧锐微微捏拳,记着苏晏晏的嘱咐,装作药效未解,忍着没答,差官随即道:“人犯萧锐,看到沈丛妾室朱氏,见色起意,胁迫朱氏进门,两人正欲苟且,却恰好沈丛回来,人犯萧锐气急败坏,杀了沈丛!却被妻妹朱四看到!出门叫了人来,众人齐心合力,这才拿了他归案!” 他向外道:“如今证据确凿,人犯也都认了!” 萧锐忍无可忍:“我没有!我没杀人!” 那差官倒不妨他还能说话,倒愣了愣,然后厉声道:“不是你!还有谁!朱氏和朱四皆是亲眼看到的!怎容你抵赖!” 萧锐急道:“我没有!她们说谎!她们是诬陷我!” 差官道:“你们可认识?” 萧锐道:“不认识!” 差官冷笑道,“既然你们素不相识,他们为何说谎,为何要诬陷你?为何不诬陷别人?你当本大人是三岁小孩子么!” 萧锐一窒,一时不知要怎么答,忍不住转头去看,为何苏晏晏还没来? 萧婉本来十分冷静,一直装做药力没消的样子,到了这时,也有些着急了,忍不住看了叶成一眼,叶成表情十分悠闲,还朝她笑了笑,她便又低下头去。 其实苏晏晏已经来了,她只是在看现场的情况,看众人的表情,尤其是朱氏的眼神。 而这时,众百姓也不由得议论纷纷,原本有很多认识萧锐的,觉得他不是这种人,但如今看那差官言之凿凿,又不由得有点疑惑,尤其看那朱氏生的肤白妖娆,便有人叹道:“美色误人啊!” 萧锐急道:“我不知道她们为了什么,但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差官使眼色叫人按着他,一边道:“别再狡辩了!你若不是见色起意,为何忽然跑到人家家里来!”他叫人:“来人哪!还不把人犯拖走!” 众差官一牵绳索,便要将人拖走,忽听有人道:“慢着!” 苏晏晏排开众人,走了出来,她仍是一身男装,却除掉了脸上的装饰,一对灵眸顾盼生辉,极其娇俏灵秀,却是气势端严。 那差官愣了一愣:“你是什么人?” 影卫上前道:“金龙令在此,这是钦差苏晏晏苏大人。” 金龙令百姓们没听过,可是天下第一神捕的故事太过传奇,如今阡陌大陆已是无人不知,所以影卫才特意把她的全名说了出来。 百姓瞬间哗然,后头没听清的急急询问,好一阵唏里哗啦。那差官也是一愣,看了那金龙令一眼,急折身行礼:“下官见过钦差大人!不知大人到此,有何吩付?”qxuo 苏晏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差官摆明是个知情人,若不以势压人,根本没机会申明案情。见他行下礼去,她才道:“这案子分明有蹊跷!你身为差官,居然睁眼说瞎话!叫你们陈太守过来这里见我!” 不用她说,那差官也早摆手叫人去通知了,见她面色冷肃,那差官有些慌张:“这桩案子已经证据确凿,人犯也都招了,不知大人说的是什么?” 苏晏晏道:“有人在说谎!” 差官急道:“大人,您初来乍到,只怕不知实情。” 苏晏晏淡淡的道:“就算初来乍到,只看这现场,也知不对。”她摆摆手,叫那些官兵:“你们都站开些,我说给你们听。” 百姓都有些振备,沈家不大的门口直挤的水泄不通,连围墙上都趴满了人,早就听说天下第一神捕苏大人从不惧当众审案,原来是真的! 那差官有些惊惶,可是苏晏晏的身份摆在这儿,他不能走,也走不了。苏晏晏在屋里屋外又转了一圈,细细看了几处,这才指了指朱氏:“你先说说,怎么回事。” 朱氏迅速回神,未语泪先流:“大人啊!小妇人心里着实难受,”她哭了好半天,见苏晏晏表情都没变过,才且哭且说的道:“那日我在家坐着做针线,见到这人从门前经过,我看他背了那么一大包草药,连人都要藏了,忍不住笑了一笑,谁知他便停下来,看了看我,说我长的好看……然后,然后他就进来了啊!我就慌了,呵斥他出去,他却不肯,还拿着药刀胁迫小妇人脱衣裳,小妇人好一番哀求,他却硬是不肯……” 她似乎说不下去,又掩着脸哭了半天,“正纠缠间,我相公回来了,冲上来拉他,那贼人翻身拿了刀,便杀死了我相公!小妇人便昏了过去,后来才……”她又哭起来。 苏晏晏道:“那是什么时辰?” 朱氏迟疑了一下,做势思忖:“我相公午时回来吃饭,那时当是午时。” “你们纠缠了多久?” 朱氏哭道:“也没有多久,若是久了,小妇人的清白……” 苏晏晏四平八稳:“到底多久?” 朱氏只得道:“许有半刻?” 苏晏晏点了点头,转头问那个妻妹朱四:“你也说说。” 朱四看着不过十五六岁,面皮微黑,眼神儿精乖,道:“我昨儿来寻我红姐姐玩儿,结果还没进来,就听到有人大声喝骂,听着像我姐夫的声音,我就跑来看看热闹,结果一进来,就见那人,”她指了一下萧锐,做出害怕的样子:“一刀捅死了我姐夫!我好害怕,就赶紧出去叫人了!” 苏晏晏始终静静听着:“那是什么时辰?” 朱四道:“我……想过来蹭些饭来着,当是午时。” 到了这会儿,百姓不由得议论起来,有好几个人都道:“是啊,我是看到这丫头急慌慌出来叫人。” 还有人道:“我来了啊!我亲眼看到萧锐手里拿着刀,刀还往下滴血!那是一点儿错不了的!时辰就是午时,我娘子还在灶上做着饭呢!” 那差官不由得意起来,瞥了苏晏晏一眼,苏晏晏不动声色:“萧锐,你怎么说?” 第120章 傲视群雄的存在 萧锐道:“我那天采药回来,从这儿经过,听到有人叫救命,又听到有人嚷嚷着‘杀人了!’我见门敞着,就想进去看看,结果一进门,就闻到一阵浓香,然后就昏倒了,再醒来的时候,我手里就拿着刀,地上一个死人……” 这番说词,众百姓都是第一次听到,但显然更符合萧锐平时的为人,所以有不少人露出了恍然的表情,对朱氏两人来回打量,半信半疑。 苏晏晏道:“你那天采了什么草药?” 萧锐不解她为什么要问这个,却依言想了想:“那天主要是采的垂盆,也有几株阶前菊,野红花,对了,还有几颗灯笼草。” 苏晏晏又道:“你闻到香味之后,是向前跌的,还是向后倒去?” 萧锐更是迷惘,想了想:“我那时候才上了两级石阶,一嗅到香味儿,就向后倒了,跌下了石阶。” 苏晏晏道:“那大约是什么时辰?” 萧锐想了想:“我一般是在卯时起身,练功一个时辰,上山采药,我那天没走远,来回也就一个时辰,回来的时候,应该是在巳时。” 苏晏晏点了点头:“你说是巳时,但她们两人,和那天来帮忙的乡亲们,说的都是午时,中间差了一个时辰。” 众人都有些不解,屏声息气的听着,苏晏晏却又道:“沈丛的尸身停在哪儿?” 朱氏答道:“尚停灵在前头,还未下葬。” 苏晏晏点了点头,道:“你们放开他。”几个官兵面面相觑,然后乖乖的松开了手,苏晏晏道:“萧锐,你是七阶武宗,对不对?” 萧锐道:“是。” “很好,”苏晏晏道:“给他解了软筋散的毒。” 影卫便上前,做势给他喂了药,苏晏晏道:“七阶武宗,在阡陌大陆本是可以傲视群雄的存在,不想在这儿竟过的如此憋屈。萧锐,你挣断绳子。” 萧锐这会儿也回过味来,背向众人,轻轻一挣,众人惊呼声中,比手指还粗的麻绳应手而开,寸寸崩断,苏晏晏又走过去,道:“哪位百姓愿意来试试点穴?” 众百姓互看了几眼,这种偏僻郡县,虽不能说对武道一无所知,但亲眼见过的的确少,不一会儿,便有几人上前道:“我来试试。” 苏晏晏示意了一下,萧锐一挥手,所有人根本没看清,几人便齐齐软倒,有人大呼道:“邪门了啊!” 苏晏晏道:“解了。” 萧锐又是一挥手,几人身上酸麻顿消,站了起来,众人齐齐惊呼。qxuo 苏晏晏看了一眼那差官:“你把他举起来,抛几下。” 萧锐很听话,再说他本就对这差官没啥好感,抓起来便向空中抛了上去。足抛出了二三丈高,然后接在手里,就这么接连抛了几下。 那差官八尺高的汉子,膀宽腰圆,在萧锐手里,却跟抛个球差不多,极其轻松。那差官吓的魂飞魄散,不住惊叫,众百姓更是惊呼连连。 苏晏晏道:“行了。” 萧锐这才停下,随手将他掷了回去。苏晏晏向众人道:“我让他演示,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们,七阶武宗就是这么厉害。”她转向朱氏:“他如果真想做什么,根本不用拿刀胁迫啊,与你纠缠什么的,直接点穴,或者用强,你完全无法抵挡。” 朱氏张口接舌,苏晏晏淡淡的道:“但这只是推断,不能称之为证据。” 她走过去,拿起了门旁的药筐:“这个是萧锐的药筐吧?” 萧锐点了点头,苏晏晏便拿着药筐往前走了几步:“这药筐扁了,而且你们看这儿,有磨擦的新痕。所以我方才问萧锐,他是向哪个方向跌出的,他说他是向后,他从台阶上跌下,而药筐背在他身后,他身体的重量会压在筐子上,而门前铺了石子,所以筐子被压扁,筐侧有新痕。” 她向众人展示,众人看在眼中,不由得连连惊叹,苏晏晏又道:“而且他的筐子是满的,这样跌下来,难免药材散落一地。” 她向地上比了比,这下不用她说,众百姓也都看到,地上还残留着不少草药的枝叶,虽然已经干枯,但懂行的,仍旧可以依稀辩出是什么药材,果然是方才萧锐所说的,垂盆、阶前菊、野红花、灯笼草之类。 苏晏晏道:“还有,这位女主人一定很爱磕瓜子,门前全是瓜子皮,我比诸位来的更晚,我是没动过药筐的,但是我猜,药筐里的药材,一定有很多沾了瓜子皮。哪位愿意与我一同检视一二?” 苏晏晏做讲师的时间,比做法医要久,所以她习惯当众审案,审案的过程中也习惯让听众参与,所以她的名声大实在是有缘由的,古往今来,没有哪位神捕会这么做。而群众参与度越高,宣传热情就越高,所以她成为一个传奇,实在不奇怪。 众百姓显然也极其振奋,讨论了许久,推出两个大夫进来,一检视之下,果然里面沾了许多瓜子皮。苏晏晏静静的道:“这几样证据,足以证明,萧锐所说的‘中了迷香向后跌倒’的话是事实。” 她顿了一顿,又走回了门前,掀起了门帘,道:“大家看这儿。”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出,苏晏晏道:“门帘皱了,而且有湮色,湮色部位与药筐同高,你们可知这证明了什么?” 众人茫然,苏晏晏道:“证明药筐当时是有露水的,这个时节,山中露水大约在巳时左右干涸。也就是说,萧锐出现在这儿的时候,绝对是在巳时之前!”她声音转厉:“所以在巳时和午时之间,差的这一个时辰,到底是怎么回事?朱氏?” 朱氏慌了:“也许……兴许是小妇人记错了。” 苏晏晏冷笑:“你记错了,乡亲们记不错!你分明是在说谎!” 朱氏面红头涨,却无论如何说不出话来,朱四叫来的人太多,这午时是绝对差不了的。她若是承认萧锐来的时候是巳时,岂不是就证明他们有时间苟且?那就算阴死了萧锐,她也免不了一个沉塘!她不傻,她绝不能这样说! 苏晏晏的目光转向了诸人,忽然冷冷一笑:“太守大人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陈太守早就到了,只是看情形对他十分不利,所以一时不知要怎么办,只缩在众人身后听着,既然被她叫破,只得进来,躬身道:“下官陈阳,见过钦差大人。” 苏晏晏淡淡的道:“太守大人也都听到了,此案有蹊跷,但就算我证明了凶手并非萧锐,大人追查真凶也是麻烦,今日本大人好人做到底,顺便帮你把真凶也找出来罢!” 第121章 真人不露相 陈太守脸色已经憋成了猪肝色:“苏大人……大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下官,下官在府中略备薄酒,请大人……” “不必了!”苏晏晏冷笑一声:“人命关天,还是先查清楚案子再说!” 她一眼就看出这位是个官场老油条,所以不等他打太极,自己先把官架子摆了出来,果然他就有些慌了。苏晏晏随即道:“去前厅把棺木抬过来,本大人今日当众验尸!” 众影卫应了一声,早飞快的把棺木抬了出来,棺材盖一掀,众人都是一声惊呼。 原来那沈丛仍旧保持着开膛破肚的样子,周身是血,连同血衣,都未洗净收殓。想也是啊,他家没有正经妻房,小妾又在牢里,旁人做不得主,只能先暂时把尸体收起来,倒是方便验尸了。 苏晏晏只看了一眼,便道:“你随差官大人回太守府,把萧锐的药刀拿来。” 影卫应了,转向差官,那差官拿眼去看太守,可是陈太守哪里敢当着诸人给他使眼色,只低着头,那差官只得去了。这边苏晏晏已经招呼诸人把尸体抬了上来,就倒扣了棺材做为解剖床,将尸体放在上面。 众百姓不敢看,又不舍得不看,一时满院静的针落可闻。 苏晏晏一边检视,一边道:“死者的尸斑已经固定,指压不褪色。角膜已经完全混浊,眼睑遮盖部分角膜微肿胀,形成了乳白色斑块。尸僵开始缓解,全身关节能够活动,但尚未达到完全缓解。这就证明,死者已经死去两天以上,不到三天。” “按照朱氏供述,死者死于前日午时,而萧锐出现在此处,是前日巳时。也就是说,死者死去的时间是二十三个时辰,到二十四个时辰左右。但其实,死者已经死去的时间,远比这个时间要早!也就是说,萧锐来的时候,沈丛早已经死了!” 她让影卫拿了一把剪刀,剪开了死者胸前的衣服,细看了几眼,然后抬起头:“有哪位仵作或者大夫、或者胆子大的人,请上前来。”qxuo 太守府的仵作早就在旁,急急上前,众人又是一番推选,然后推了几个人出来。 苏晏晏道:“你们细看看,死者肚腹上,其实有两处伤口。分别由两种凶器所造成。第一种,是两边锐的,创壁光滑,创口长度大约十二三分。前胸比后面略窄,推断很可能是长剑,自后背刺入。第二种,则是一边锐一边钝的,创口至少二十分,创壁有皮瓣,这说明刃上应该有一个茬口,例如花纹或者卷刃,等拿来证物,大家可以检查一下是不是。而且这个创口很厚,钝面至少有三分厚。推断应该是药刀。” 她顿了一顿:“但是这两种凶器是有差别的。疑似长剑的这个,刺破了主动脉……我是说,它伤到了要害,造成了大出血,这是死者的致命伤,而这另一个,疑似药刀的这个,伤口已经完全看不出生活反应,换言之,这一刀刺进去的时候,沈丛早已经死了。” 她讲的很细,连那几个人都不由得连连点头,仵作本就是内行,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苏晏晏正色道:“所以,事情已经很明白了,这是一个使长剑的人,从背后刺死了沈丛,然后再利用尸体,做出了一个萧锐下手的假象。” 萧婉早忘了要装做药效未解,她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的苏晏晏,简直振奋莫名!想到之前她还看轻了她,觉得她是个只会撒娇的小女子,便觉得羞愧不已!人家这才是真人不露相! 这会儿,差官被影卫拖着,拿了做为证物的药刀来,苏晏晏当众检查,真的是二十分宽,刀上有一处小小的卷刃。苏晏晏道:“这才叫证据确凿!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 众百姓一直屏息静听,紧张的几乎喘不过气来,直到她问了这句,才缓过一口气,开始议论纷纷。居然真的有人道:“要不是萧锐杀的,那是谁杀的啊?” 一有人开了头,旁边人也嚷道:“那为什么不陷害别人,单单陷害他呢?” “问的好!”苏晏晏道:“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先来追究一下朱氏为什么要撒谎。首先,我认为她对沈丛是没有感情的。因为她虽然自始至终都在哭,但其实根本没有悲伤。人悲伤的时候,双眉会下压,上眼皮会有皱褶,唇角也会下压,她统统都没有。她一直哭的很好看,换言之,很假。” 朱氏已经整个人都瘫软了,苏晏晏也不去理她:“就算不管她的神情,只说她的话,她在意的只是她的所谓‘清白’,压根不在意沈丛的命。” “另外,当沈丛的尸体抬出来的时候,她表现出了明显的恐惧,眼神闪烁,并且退了两步,躲在了官兵身后。固然沈丛死状可怖,但是做为亲人,甚至就算邻里,也应该感到悲伤惋惜,可是她如此恐惧……这是为了什么?所以我大胆推断,她与沈丛的死有关,我认为,是她与她的情夫合谋杀了沈丛,然后嫁祸给萧锐。” 众人已经震惊了,陈太守双股战战,汗出如浆,几乎站都站不住了。 苏晏晏道:“这样就回到了你们最初问的问题,‘为什么不陷害别人,单单陷害他’。”她转身,看向朱氏:“我认为,第一,朱氏知道萧锐经常从这儿经过。第二,她的情夫跟萧锐有仇。第三,她的情夫有机会接触迷药之类,所以才能轻松迷到萧锐!” 她忽然转头看向百姓:“大家都帮我瞧着,这种时候,谁都不许走!谁走,就是有鬼!” 百姓们不由自主的回头去看,众影卫早就站上了墙头,有一人刚刚推开人群,想往外走,生生被她说的止住了步子,讪讪的笑了两声,然后迅速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 苏晏晏冷笑一声,续道:“第四,此人连偷情都带着长剑,可见平时是剑不离身的。而此时,这么多人,他认为足够安全,而此事又与他有关,所以他一定会在此围观!” “所以,站在这儿的人中,身上带剑的,认识萧锐的……”她瞥了陈太守一眼,一点都没客气的续:“还能跟太守大人说的上话的,就是真凶!” 人群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潮水般的喧哗,几乎所有人都在忍不住张口说话,却谁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苏晏晏直等到众人喧哗略略平息,才拱了拱手,道:“现在,请大家帮帮忙,把符合我所说的条件的人,都叫出来吧!” 第122章 大恩成仇 众人又是一阵子喧哗,在场若有一千个人,就有一千双眼,但凡身上带着剑的,都被推了出来,众影卫在树上墙上跃来跃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也没有人敢溜走。一直到最后,推出来了足有二三十人。 苏晏晏来回看了一圈,伸手推开一个:“你可以走了。”qxuo 那是个红脸膛的大胖子,吁了口气,赶紧站到了人群里,便有好事的人问:“为什么啊,苏大人?” 苏晏晏道:“沈家不缺钱,看朱氏的衣着,沈丛也不克扣她,所以她要找情夫,应该不是为钱。所以老的不是,长的不太好看的也不是。”她说到这儿,向刚才那人拱了下手:“抱歉。” 那人挠头,脸都红了:“没事没事,我就长这样,苏大人说的是实话!” 众人轰然一笑,气氛倒不由得轻松了许多。苏晏晏又推出了几个,解释道:“剑宽不符合的不是。” 这样只余了十来个,苏晏晏问萧锐:“这些人,你认识谁?” 萧锐上前一一看过,道:“这是陈掌柜,这是前街的李秀才……”他又说了几个,还有一个面熟的。苏晏晏再把其它的推开,就只余了六七个。 苏晏晏细看了看,又推开两个。也不用旁人问,便又解释道:“陈太守这么帮着这真凶,可见此人要么有财,有钱贿赂,要么就跟陈太守沾亲带故,所以日子应该不错,也所以,穿的太简朴的不是。” 这样就只余了四个人。苏晏晏其实早已经看出了是谁,却不动声色,转头问陈太守:“真凶就在这儿,大人说,还是我说?” 陈太守呆了一呆,犹垂死挣扎:“苏大人,此事人命关天,大人切切不可凭一已臆断,不可信口雌黄。下官上不愧天,下不愧地,绝不敢做这种事……” 苏晏晏冷笑一声,便不再理会他,悠然道:“到底是谁?”她指了一个:“是不是你?” 那人险些吓尿:“不是!小人绝不敢的!苏大人明察!” 苏晏晏指向了那个陈掌柜:“那是不是你?” 那陈掌柜看着也就二十许的年纪,面皮白嫩,双眼细长,生的不错,急道:“小人一介书生,从小到大,连鸡都没杀过啊!大人明察!” 苏晏晏一笑:“真的,连鸡也没杀过?那你系着剑干嘛?” “是,是!”那陈掌柜道:“小人真的没杀过!我……我见旁人都系着,也跟着系一把,就图好看!” 忽听有人小声道:“陈掌柜的是太守大人的亲侄子!” 众人都听到了,陈掌柜和陈太守都是面色大变,苏晏晏一笑:“口说无凭,咱们还是要讲证据。大家可听过宋慈宋大人晒镰刀的故事?我们今日就效法古人,让真凶自己现形罢!” 这件事儿在民间十分有名,据说有位男子被人杀死,浑身有伤十余处,都是镰刀斫伤。仵作发现财物无损、衣物俱在,断定这是一桩仇杀案。经过调查探访,锁定了嫌疑犯,却拒不认罪。 宋慈就让附近的居民交出家中所有的镰刀,分别排列地上,正值盛夏,苍蝇聚集在其中一把镰刀上,停留不去,宋慈道,苍蝇嗜血,镰刀杀人后血腥气仍在,导致苍蝇聚集,可以推断这把镰刀的主人就是凶手。 其实这个法子并不绝对,但在这儿却是有效的。阡陌大陆愈是书生,愈喜欢系剑,但就如执扇一样,不过是个装饰品,轻易不会用它做什么,所以沾了血腥的才能借此识别出来。 她这么一说,百姓知道的顿时恍然,不知道的,赶紧向旁人询问,苏晏晏一摆手,众影卫上前,轻而易举的下了他们的剑,抽出鞘,摆在了地上。 这会儿已经是夏末,苍蝇不多,但也没过多久,便有几只苍蝇飞来,聚集在了陈掌柜的长剑上。他这一把,明显是沾了血腥的。苏晏晏淡淡的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掌柜已经彻底瘫软了,面青唇白,喃喃了好半天,都不知道要说什么。萧锐也傻了,喃喃的道:“怎么会是他……这怎么可能?” 苏晏晏道:“怎么?” 萧锐神情复杂:“我认识他啊!” 原来这陈掌柜名叫陈竹,也是开药铺的,萧家药铺有灵涎草,专门吊命,陈掌柜曾当众指认他是假药骗钱,两家还曾闹过一场。 谁知去年陈老爹病重,人参都没用了,却靠萧家的灵涎草吊命,居然救了回来,两家就此冰释前嫌。甚至那灵涎草的药钱,萧锐都没要,只想着结个善缘。 苏晏晏不由得一挑眉,“我常听人说大恩成仇,如今居然见到了。真是大开眼界。” 众人无不哗然,纷纷指责陈竹恩将仇报,陈竹本就是个纨绔,眼见这架势,哪里抗的住,慌里慌张的扑向陈太守:“叔叔救我啊!” 陈太守恨不得咬死他。他听多了苏晏晏的传奇,早就知道逃不过了。就这么一个小女子,连一手遮天的太子都叫她扳了下来,他一个偏远郡县的郡太守,算老几? 此时,七王爷坐在树上,正倾身下望。树叶掩映间,他唇畔带笑,眼神竟比月光更温柔。 其实苏晏晏更想让他去旁边的酒楼上等着,她完全不能想像七王爷这么洁净精致的玉人儿坐在树上……可是他却执意要坐在这儿,不但要看着她,看到她每一个眼神和表情,还要听着她,听清她说的每一句话。 愈是冷情的人,一旦动心,才最是烈阳般炽热,可是这般的炽热,却永远藏在他的冷漠淡泊之下。 他生于天下间最尊贵的皇宫,却永远活在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所以他早已经习惯了不在意任何人,任何事。一直到这个小女子不容分说的闯入了他的世界……不知不觉的,他开始在意她,然后,他学会了因为她的在意而在意。也开始为了她,做很多以前从不会做的事情。 可是不论做多少,还是觉得不够,此时,站在人群中的小女子,便如最璀璨的明珠,灼灼闪亮。似乎他不论做多少,都不足以站在她的身边,与她比肩,为她遮风挡雨。 事情至此,已经真相大白。 苏晏晏一行人跟着太守府回去走了一下流程,两个人犯签字画押,事情便结束了。至于太守的任免,他们说了不算,到时让陌小七写信给他皇帝爹就好。当然了,陈太守但凡没傻到家,肯定也会上请罪折子的。 一旦审完了案子,苏晏晏瞬间变回小鸟依人,拉着七王爷的手就没松开过。陈太守看在眼里,心情简直就是五味杂陈。虽然他不认识七王爷,但是一看两人在一起,再看七王爷这玉人般的模样,还能是谁? 他真的很想痛哭流涕!早知道有这么两尊大神在他这儿,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作啊! 第123章 姑娘你也太热情了 回来的路上,萧婉拉着苏晏晏说话,萧锐却走的飞快。 萧婉有些不满:“哥,你急什么啊!” 萧锐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向苏晏晏一笑,放缓了步子:“今天闹的这么大,你嫂子却一直没露面,我担心她是不是有事?她怀相本就不大好,再碰上我这事儿……” 萧婉登时紧张起来:“不会生了吧?” 她一把拉住苏晏晏:“我们快点回去看看!”她抓着她手腕,拔腿就跑。 苏晏晏:“……” 求放开啊!姑娘你也太热情了!我一点都不想去看你婶子生孩子啊! 幸好太守府离萧家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果然一进门,就见几个人人来人往,一个丫环一眼看到萧锐,顿时大喜道:“小姐!小姐!姑爷回来了!” 她显然是萧夫人的陪嫁丫环,急迎上来:“姑爷你可回来了!小姐昨儿晚上发动了,到现在还没生出来!我们都快急死了!” 萧锐吓的脸都白了,就想往里冲,早被门口的妇人拦住,萧锐只得隔着窗子道:“娘子,我没事,我回来了!你且安心生!”qxuo 里头妇人的声音应了一声,显然十分欢喜,却是有气无力,里头高一声低一声的呻吟,杂着些稳婆说:“用力!用力”的声音。 萧婉早冲了进去,苏晏晏觉得有点儿尴尬,她们又帮不上什么忙,正眼神示意要走,便见萧婉又冲了出来,道:“哥!婶子脸都没点人色了!快拿灵涎草!” 苏晏晏脚下一顿,对这个传说中的草,还是有点感兴趣的。萧锐掉头就跑,不一会儿就取了一个盒子来。萧婉打开拿了一枝,掉头就进去了。 犹听里头道:“我,我就是一时没劲儿了,哪里用的着……唔。”她显然被萧婉把灵涎草塞了进去,咳了几声,萧锐急的转来转去:“小婉,你慢着些!你嫂子虚弱!” 苏晏晏倚在门边听着,最多一刻,就听哇的一声儿啼,居然真的生了下来。苏晏晏也放了心,趁萧家人不防备,示意影卫留下点儿喜钱,便拉着七王爷便出来了。 几个影卫仍旧在七嘴八舌的讨论方才的案子,苏晏晏道:“七哥哥,你说这灵涎草,真有这么灵么?那萧夫人,是恰好就生了,还是吃了灵涎草有劲了,才生了?” 陌轻寒道:“但凡吊命的,不外乎大补元气,世上草木多有,有比人参更灵的,也不奇怪。” 苏晏晏也不纠结,点了点头,想了想,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再麻烦的案子,也总有解决的一天,可是……”她耷拉了脑袋。 陌轻寒怎会不知她在想什么,含笑道:“就在这儿陪你,也很好。”看她垂头丧气,他伸手摸摸她的小脑袋:“我很喜欢。” 苏晏晏叹了口气,把手指悄悄插进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可是我还是很担心。七哥哥,从明天开始,我们再把周围的山,转上一转,如何?” 陌轻寒点头:“嗯。” 结果第二天天还没亮,苏晏晏听着外头吵吵嚷嚷,推门一看,就见萧家兄妹站在门前。苏晏晏打着哈欠道:“是你啊!” 萧婉提着满满的两篮子红鸡蛋,笑道:“昨天忙昏了头,没来的及招待你们,还请不要见怪。”一边说一边屈了屈膝。 苏晏晏捂住眼睛:“大侠,不带这样的,你这种纯爷们,施这种福礼,我眼睛好痛。” 众影卫纷纷喷笑,萧婉也笑出声来:“我哥非说要对你们恭敬些,我早说你们肯定不是在乎俗礼的人。” 苏晏晏带上门出来:“谁说的?红鸡蛋可以有!你拿这两大篮子来,我们就省一顿早饭钱。”一边说一边摆手:“叶婆婆,来给大家分分!” 得了新绰号的叶成一脸深沉的看着窗外,假装没听到,一副非暴力不合作态度,结果随后出来的七王爷扫了他一眼,他瞬间落下地来,笑的像朵花一样,提了一篮子飞上去:“谢谢萧姑娘!谢谢晏姑娘!” 苏晏晏自己也坐下,剥了一个吃,萧婉道:“喜钱留了两千两,再没比你们大手笔的人,还计较早饭钱?这要是买鸡蛋,得买几百屋子吧!” 两千两?苏晏晏小手儿一停,虽然这种小事她没说留多少,不过这种事儿,就算考虑到她们的身份,留个二百两就足够了,居然留了两千两?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啊! 明察秋毫的苏大人眼睛瞬间就弯了起来,笑眯眯的咬了一口鸡蛋,口齿不清的道,“那不只是喜钱,还有聘礼,你们收了就是答应了!” 萧婉愣了愣,“什么聘礼?” “我要娶你啊!”苏晏晏眨了下眼睛:“我救了你和你哥诶,你难道不该对我以身相许?” 萧婉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戳了她一指头:“许你个头!” 萧锐轻声道:“小婉!” 他觉得靠他妹子是没法回到感谢恩人的正题了,于是站起身来,郑重的道:“萧锐受恩人救命之恩,感激不尽!恩人若有吩咐,萧锐无有不允。” 他跪了下去,郑重的磕了个头。苏晏晏也不去扶,只笑道:“真的无有不允?那把你儿子抱来送我呗?” 萧锐:“……” 苏晏晏笑出声来:“行了,起来吧!” 萧锐只得站了起来,满腔感恩之心被冲的是一点都没了,看一屋子影卫坐窗子的坐窗子,坐房梁的坐房梁,都在吃鸡蛋,又忍不住好笑,道:“我知道恩人不缺银子,我也没什么可送你们的,”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家中还余下这几枚灵涎草,带来送给恩人,请恩人不要嫌弃。” 苏晏晏有点儿好奇:“这东西到底什么样子啊?拿来看看?” 萧锐双手捧上,苏晏晏过去洗了手,拿起来细看。盒子一打开,便是一阵异香,不是草木的清香,是一种厚重的香气,却不难闻,反觉得余味悠长。 这所谓的灵涎草,果然像是黄芪,羽状复叶,每一小枝都只有小指长,上面固定的十二个卵形叶片,比黄芪更为肥厚,果然包着一层厚厚的白霜,看上去像是涂了半透明的一层糖。 苏晏晏举给七王爷看,他就着她手看了几眼,嗯了一声,苏晏晏就放了回去:“挺好玩的。” 萧锐道:“这个极能吊命,送给恩人。” 苏晏晏询问的看向陌轻寒,他摇了摇头,苏晏晏便道:“谢谢你,可是我家七哥哥说不要!你拿回去吧!” 萧锐急道:“这个真的能吊命,留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岂不是很好?” 苏晏晏摇了下头:“我们都是武师,普通人能吊命的,对我们未必有效。” 萧锐好生无奈,也不肯收回:“总之,送给恩人就是送了!”他看看七王爷,又看看她:“你们来此,到底有什么事情?不知我们能不能帮的上忙?” 第124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苏晏晏精神一振:“你一直待在云中郡,可听说过幽冥鬼域?” “幽冥鬼域?幽冥鬼域?”萧锐念叨了两遍,茫然的摇头,“我从没听说过。” 苏晏晏登时就没了笑容,眼里的失望之色几乎要溢出来了,七王爷看在眼中,好生无奈,伸手揽住她,柔声道:“别在意,总会有办法的。” 萧婉忍不住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为什么到这儿来找?” 苏晏晏道:“从地图上来看,就在这儿啊!就在云中郡。据说这地方位于深山之中,里头有很多巨兽,跟平常的野兽很不一样。”qxuo 萧锐凝起了眉:“巨兽?” 苏晏晏看他神情,登时生出无限希望:“你见过?” 萧锐的神情也有些奇异,压低声音道:“恩人可知这灵涎草,是怎么来的?” 苏晏晏一时福至心灵:“难道跟那巨兽有关?” 萧锐叹服:“恩人的聪明,真真世上无人可比!”他顿了一顿,声音更轻,有些感慨:“这件事情,恩人若不是问到我,只怕整个云中郡无人知道。” 苏晏晏快急死了:“那你快说啊!” 原来这灵涎草,的确跟那种巨兽有关,上面白色的霜,也的确是巨兽的唾液。 几年之前,萧锐尚未成婚,仗着六阶的修为,经常去极险绝的地方采药,结果有一回就看到了一头巨兽,头脸看着像虎,皮毛却是银白色,足有正常的猛虎三四头那么大。 他当时吓到了,躲在一旁,那头巨兽也没发现他,吃了些草,就走了。萧锐直等到它走了,才下了地,结果就见到地上生着一丛异常肥厚的黄芪。 云中郡灵药遍地,黄芪并不少见,萧锐随手采了,结果回来之后,恰好碰到邻居气血虚弱,来讨鲜黄芪熬粥,便送给了他,谁知他服下之后,居然就此好了。萧锐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才想起,这是巨兽吃过的地方。 萧锐直觉得与那巨兽有关,也是年轻无畏,又去蹲守,直守到十几日的时候,才见到巨兽出来,萧锐采了沾了巨兽唾液的黄芪,不论放多久,都是极鲜嫩的绿色,给人试用,其效如神。 萧锐接连守了几次,也摸到了一点灵兽出没的规律,偶然心血来潮,便想抓一只巨兽试试,结果淬了麻药的箭枝射在巨兽身上,巨兽不但没倒,反而大怒,萧锐六阶的修为,居然完全不能抵挡,大腿生生被他咬下来一块肉,情急之下,跳进了山间湖中,才侥幸逃得一命。 等巨兽死了,他爬上岸,却有一个老人带着他的箭枝过来,问清了事情,便告诉他,这山中的巨兽吃惯了各种草药,世上这些麻药毒药,对他们完全无效。 但是他说,既然萧锐发现了巨兽唾液的药效,可以允许他定期上山来采些,只是不允泄露给外人,另外,他还给了他一道方子,让他淬在箭枝上防身,说是只有这种麻药,对巨兽有效。 而萧锐,也是仗着巨兽的唾液,才顺利到了七阶的。其实巨兽唾液似乎对任何病都有效,但他为了掩饰,所以只取黄芪,起了个名字叫灵涎草。 苏晏晏完全听的呆住了,这个世界尊的太玄幻了!这种山中有神仙的情节! 他们先入为主,只打听“幽冥鬼域”,却忘记了,这个地名,本来就是来自于旁人的杜撰。若不是恰好救了萧锐,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就算因为灵涎草打听到他头上,没有这个恩字在前,他也绝不会说。而且若不是如此,他们就算侥幸找到了,带去的麻药没用,也很危险啊! 所以闲事还是要适当管管的,当时七王爷还说,“查查案子,也许会有意外收获”,果然被他说中了。 陌轻寒也在沉吟,忽道:“这个老人,应该就是玄门的岳绝巅?” “嗯,”苏晏晏也回过神来:“应该是。等等,”她想起什么:“这巨兽是吃草的?” “不是,”萧锐摇头道:“很大,很凶猛,险些连我都吃了,怎会是吃草的?他们吃草药,大概就相当于人吃点心?猫吃草?” 苏晏晏哦了一声,低头思忖,萧锐问:“你们去那儿做什么?” 苏晏晏一个迟疑,不知要怎么说。七王爷却静静的道:“因为我体质特别,不能修武道,所以晏儿想去那儿,为我寻药改变体质。” 萧锐讶然,道:“可是我听那位老人说,巨兽所在之处,是在一个什么阵图之中,只是因为年深日久,阵图有了缺口,所以才会偶尔有巨兽从我看到的那地方出来。而且我见到的,都是外围的幼兽,成年巨兽都是极厉害的。”他轻咳了一声:“你们若是进去,可是太危险了。” 苏晏晏道:“阵图倒是没事,我七哥哥是机关大师。至于巨兽,你不是有那个麻药么?” 萧锐道:“麻药有,而且我可以帮你们配好,但是,”他还是有些犹豫:“那巨兽真的非常大,非常凶猛,你们真的要去吗?不能修武道又怎样?活着就好。” 苏晏晏苦笑摇头,本来这是锦上添花,如今却是非去不可了。若那巨兽内丹真的有这么神奇,七王爷修了玄息,也好与国师对抗,而且,还有那伴生灵丹,也是不得不求的。 萧锐见他们神色,慨然道:“既然如此,我回去就帮你们准备,到时我陪你们一起去!” 萧婉道:“哥哥你不用去,我陪他们去就好!” “那怎么行!”萧锐道:“你莫要胡闹!” 苏晏晏道:“你们都不用去!你只帮我们多多准备些麻药就好!”萧锐还想争,苏晏晏一摆手:“你方才还叫我恩人,还说我吩咐什么都听,这根本就是骗人么!” 萧锐便咽了回去,暗暗决定到时一定要跟着他们,绝不能让他们轻易涉险。他起身抱拳:“那我现在就回去为你们配药。” 苏晏晏点了点头,七王爷道:“过去两个人帮忙,带着机关。” 有两个当值的影卫应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蛋黄屑,便要跟上,苏晏晏严肃脸道:“兹事体大,叶婆婆,你去吧。” 叶成应了,屁颠屁颠的去了,苏晏晏犹想了半天,问影卫:“那四只呢?” 影卫晓得她是问刘邙四人:“这几天都是一大早出门,打听消息,昨儿你审案子,他们还去看了。今早萧姑娘来的时候他们刚走。” 苏晏晏点了点头,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带着他们,转头看了七王爷一眼。陌轻寒直截了当的道:“不带。” 苏晏晏道:“为什么?” 七王爷简明扼要:“碍眼。” 苏晏晏:“……” 第125章 你行你来啊 结果这边话还没说完,门口就是人影一闪,刘邙四人走了进来,苏晏晏一看刘邙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得意,就是心头一动,坐定了等着,果然刘邙冷笑道:“苏晏晏,你们待了这么多天,可查到什么了?” 苏晏晏安静脸看他,刘邙一声冷笑:“你不是神捕么?不是还‘天下第一神捕’么!管闲事的时候这么厉害,怎么到正事上就不行了?” 苏晏晏悠然道:“你行你来啊!” 刘邙就等她这一句,冷笑连连的道:“我还真就查到了!怎么着吧!”他坐下来,冷笑道:“把人带过来!” 那三个白衣弟子正带着一个精瘦的男子,便推他上前。那男子看打扮像个小贩儿,正一眨不眨的瞅着苏晏晏,双眼绽放着脑残粉的光芒。 一被他们推上前,立刻道:“苏神捕!昨儿我看到您审案子了!您是这个!”他对她翘起了大拇指,一边还感叹:“您说说,这么麻烦的事儿,您倒是怎么看出来的?小的真是佩服死了,人家都说,您是文曲星下凡,可真么?” 苏晏晏忍不住一笑,刘邙脸都黑了,冷冷的道:“赵小三,我不是让你来攀亲的!说正事!” “哦哦,”那赵小三这才道:“我见过那神兽!跟山一样大!他们都不信!” 苏晏晏表现出极感兴趣的样子:“哦?这么厉害?” 赵小三大受鼓舞,指手画脚的道:“真的!你还别不信,那地方可邪乎着呢!” 据他说,他以前学过杂耍,身子轻,擅长攀爬,有一回为了追一只鸟儿,攀了一座山,结果就看到了那巨兽,幸好没有被巨兽发现。他吓的魂飞魄散,结果回来之后,跟别人说,大家都不信。后来有一回喝醉了,仗着酒劲儿,约了几个人又去了,才刚找到了那地方,结果人一走进去,四面八方都有暗器射出,地面上还有银色的链子来回甩动,可是周围根本没有什么石塔石桩之类可以放机关的地方。十分邪门。他吓的跑了回来,再也没去过。 苏晏晏一直低头静听,七王爷却不由得低了头,修长手指轻轻抚过茶杯。苏晏晏熟悉他这个动作,不由得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道:“那几个人呢?” 赵小三咳了一声,吱吱唔唔的道:“那几个人,我也没再见过。本来也是偶然碰到的。” 苏晏晏道:“都死了吧?” 赵小三低着头不吭声了。苏晏晏道:“既然这么危险,我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刘邙一皱眉,颇有些不耐烦,便想说话,苏晏晏盯了他一眼,眼神清冷,刘邙倒是一怔,那话竟不由得咽了回去。 “这怎么行呢!”赵小三急道:“那里只有这一个地方能进去!而且你们不是武师么!咱们拿好兵刃,那暗器那链子什么的,避开就是了!那一片草地也不宽,最多十来次纵跃,就过去了!过了那一片,就到了巨兽的地方了!我不骗你!” 苏晏晏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你方才说了,那山壁这么高,这么光滑,你不过是个练杂耍的,就为了追只鸟,就能攀过去?难不成你追鸟的时候还带着这么长的绳子?还带着钉子锤子凿山壁打桩?” 赵小三一窒,她又道:“第二次去时,据你说是叫了几个纨绔,都是不会武道的平常人,你们又是怎么过的那山壁?能过这样的山壁,也不算纨绔了吧?这倒是喝了多少酒,过了这样的山壁还没醒酒?” 赵小三静了半晌,忽然微微一笑:“真不愧是天下第一神捕,我来此之前,把我的话想了许多遍,自觉得万无一失,没想到竟有这么多的漏洞。 “过奖了。”苏晏晏一笑:“其实我只是前几日在街上看到过你一次,有个小孩儿抓住你的手,让你还他爹爹。还听到旁边的人说你是扫把星,害了不少人。” 赵小三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心里着实佩服的五体投地,连刘邙几人都是哑口无言,苏晏晏一笑,轻描淡写的道:“对了,你是玄门弟子吧?” 这话一出,众人齐齐大惊,尤其刘邙更是震惊不已,猛然转头看向了赵小三,不能置信的道:“你?” 赵小三慢慢的挺直了脊背,身上那种猥琐市井之气一扫而空,整个人竟是气度从容,镇定自若,淡淡的道:“历害。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苏晏晏简短的道:“我不但看的出你是玄术师,还能看的出你比刘邙更厉害。”也不等他问,她便道:“你对躲避箭枝的高度,身法,步法有准确的估量,而你形容草地的大小,是用几个纵跃。” 她瞥了他一眼,赵小三已经面色发白,一个字也说不出了。苏晏晏续道:“我猜,你在这儿已经待了很久,已经不止一次带人去过那边,用了各种方法,却仍旧没能过去,但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进一步,所以你准备让我们这伙人再试一次。”qxuo 赵小三直接道:“不错。” 苏晏晏一笑:“这山谷中的灵兽,纵然不是取之不尽,但也足够我们分的。你在这儿等了这么多年,想必比我们更想成功,所以,你不如把你所知的都说出来,有我七哥哥在这儿,我们好好商量一个可以成功的法子。”她微微一笑:“否则的话,多死我们这几个人,与你又有何益?” 赵小三微微凝眉,神色终于渐渐舒缓下来,又说了一句:“不错。”他拱了拱手:“苏大人当真聪明绝项,赵某佩服之至。” 苏晏晏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开始吧。” 对付这种居心不良的人,一定要先打消他的气焰,否则的话,根本别指望他们能说实话。到了这一步,相信赵小三已经不会再捣鬼了,但有所隐瞒是肯定的。阵图的事情,她就帮不上忙,要靠七王爷了。 赵小三已经在这儿待了四年,前前后后,已经去了幽冥鬼域七次,甚至其中两次,请到了五阶的武师。 在他想来,这山谷外面只是一个古阵图,那么阵图里面的不管什么暗器,总有用尽的时候,可是不论怎么试,里面的箭枝却好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且他们曾经绑过纱袋,扎过棉包,掷出时,阵图全无反应,可一旦换成是人,不管是普通人,还是高阶武师,机关立刻就会启动。 第126章 打脸 赵小三说的十分详细,简直称的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可是直到他说完了,陌轻寒始终一言不发,也不曾问过半个问题。 赵小三顿时就有些不耐烦,他出身玄门,本就自视甚高,如今他把这么多年所得合盘托出,对方却不能给他相应的回报,怎能不心浮气燥。 可是七王爷机关国手的声名在外,加上苏晏晏还在旁边坐着,他终于还是忍了忍脾气,客气的道:“七王爷有什么高见?” 陌轻寒道:“当时的暗器,你有没有拣回来过?” 赵小三皱起了眉,觉得这位七王爷有些莫名其妙:“王爷,我已经说过了,那一处但凡有人进去,就会立刻引动机关,我若是去拣暗器,还会活着站在这儿吗?” 陌轻寒点了点头:“周围是什么树?” 赵小三更是不耐烦:“那一片,树木草类都与外面不一样,再说树都长在草地里面,看不出是什么树。七王爷,这有什么关系啊?这阵图你到底能不能解?” 一看这态度,苏晏晏就有点儿恼火,沉下了脸,七王爷的神情却仍旧淡淡的,对他来说,这种不相干的外人怎样,他完全不在意,见苏晏晏生气,便伸手按住她手,轻轻握了一握,一边道:“拿纸笔来。” 影卫飞也似的送上纸笔,陌轻寒接过来,略一勾划,在几个方位点了几点,然后把纸转向赵小三:“那一片可是这样的方位?树在这个位置?” 赵小三先还皱眉,待到看了一眼那纸,便霍然站起,惊的脸色都有些变了:“你你……原来王爷也去过那里!” 七王爷淡淡的道:“本王之前从未出过都城。” 赵小三又呆了一呆,一时竟不知要说什么才好,苏晏晏冷笑道:“狗眼看人低。” 这要是她自己的事,她绝对不会说这种话,毕竟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就为了痛快嘴皮子得罪他犯不着。可是七王爷的事,她就是忍不了。 赵小三竟是无法反驳,他的确没把七王爷看在眼里,然后立刻就被打了脸。 陌轻寒随即徐徐的道:“你们之前料想的,其实不能算错,若真的是古阵图,暗器总有用尽之时。所以,这个阵图,一定巧妙的用了原有的东西。我猜想,那种树上结的果实,便是暗器,周而复始,无穷无尽。而机关也是嵌在树里的。” 他顿了一顿:“至于你所说的,沙袋棉包都不能引动机关,我想,是跟那链子有关,因为人有脚,而沙袋棉包都是没有脚的。”他看着他:“脚会令那银色链子启动,而链子启动之后,机关就会发射暗器,所以,要通过那一片,其实很简单,每只脚上,都套一个足够大的套子。” 苏晏晏简直与有容焉,双眼放光的看着陌轻寒。赵小三却是震惊不已,他怎么都没想到,原来破这个机关,居然这么简单,而他却为此隐姓埋名,在这儿呆了好几年! 陌轻寒随即握着苏晏晏的手站了起来:“暂且先这样罢,本王还需再想想,失陪。” 两人手牵手径自回了房,差点没把赵小三的鼻子气歪。苏晏晏趴在门上看了一眼,转头道:“七哥哥,你不喜欢他们啊?” 陌轻寒道:“没有。”他们只是不相干的外人,所以无所谓喜欢不喜欢。 苏晏晏对七王爷超级简捷的说话方式已经极其适应,道:“那为什么说一半就走了?你不想跟他们一起去幽冥鬼域?” “对,”陌轻寒点了点头:“你不喜欢他们。” 啊?原来是因为她吗?苏晏晏道:“同舟共济啊!虽然我不喜欢他们,但是这种时候,就算是仇人也可以暂时合作一下。” “不,”陌轻寒摇了下头:“不需要。” “那这样好吧?”苏晏晏想了想:“他们给你的信息,你已经给了他们相应的解答,我们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现在赵小三知道路,可我们还有萧锐,不一定要指望他。所以,如果他们不动什么歪心思,我们就合作,如果他们算计我们,我们就不理他。” 陌轻寒微微一笑,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你想多了,他们今晚必定会偷偷离开。人说窥一斑而知全豹,但此人却偏偏是个坐井观天之人,他以为此时他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必定会偷偷离开。”他顿了顿:“他们用我说的办法过了第一重,恐怕将进入进退两难之境。” 苏晏晏想了下,皱起了眉:“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了。”从这一点上说,这赵小三还不如刘邙,毕竟刘邙虽然傲慢,还算有几分自知之明,所以得到线索之后晓得回来求助,而这个人,已经失败了这么多次,还是看不清形势。 果然,当晚赵小三说服了刘邙等人,悄悄离开了客栈,影卫们按着七王爷的嘱咐,只装没看到,由着他们去了。 萧锐一直在帮他们配制麻药,再把机关中的箭枝铜珠等物取出来淬药,这么一耽搁,又过了几天。 据萧锐的观察,这种巨兽,天越热出来的越勤,伏天时几乎五六天就出来一次,此时节气已经立秋,早晚寒凉,所以巨兽应该会在午时左右出来活动,间隔十来天。 瞅了个晌晴天,一行人做足准备,便进了云雾山。云雾山位于云中郡正北,西临九原郡,东跨代郡,直到上谷郡,占地极广,云雾山北面称之为天尽头,据说从未有人到过。 快马加鞭大约半个多时辰,就到了云雾山脚下,然后开始徒步攀山,起先山势平缓,走了大半天之后,就越来越陡峭。 一直到了一个山涧边,萧锐招呼他们停下来吃饭,一边道:“这山涧叫倒悬涧,不晓得死了多少人,据说有很多人,是头朝下卡在涧边死的,而且据说涧底有恶鬼,经常上来拉替死鬼,所以通常山里的猎户和采药人,都是远远便止住了,不再往前,也绝不会在此过夜。” 苏晏晏一时好奇,探头向下看了看,只觉得斜刺里一股风骤然袭来,立足不稳,险些一头栽倒,幸好萧婉就在她身边,立刻一把抓住,提了回来。 七王爷都被她吓到,站了起来。苏晏晏吓的捂住心口:“怪不得叫倒悬涧!我要是掉下去,肯定是头朝下的!” 陌轻寒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到他身边坐下。苏晏晏乖乖的蹦过去,打死不动了。萧锐忍不住道:“你还是小心些,毕竟没了武道。” 七王爷淡淡的道:“武道虽没了,胆子却还在。”qxuo 第127章 忠义难两全 苏晏晏嘿嘿陪笑了两声,萧锐岔开话题:“我曾经来回走过很多次,这山涧很深,下面有很多高起来的山壁,可以当桥,但是两边风很大,所以很危险,也或者,我们绕过去,那就要攀山壁,会比较高。这两种我都走过,你们看?” 陌轻寒沉吟道:“攀山壁,大概就是他们走的路了。两种我都想看看。”他看了苏晏晏一眼:“吃过饭,你在这里玩儿,等我与萧锐回来,明日我们走山壁过去。” “什么?”苏晏晏顿时瞪大了眼睛,双手抱住他手臂:“开什么玩笑,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陌轻寒道:“萧锐。” 苏晏晏铿锵道:“只有你们两个人!不行!” 陌轻寒沉吟了一下:“影卫?” “加影卫也不行!” 陌轻寒不说话了,顿了一顿,抬头叫:“叶成!” “是!”叶成站起来笑道:“爷,属下一定看好晏姑娘!” 苏晏晏大怒:“叶婆婆!还讲不讲义气了!我要跟你绝交!”她忽然想到什么:“我看你这辈子是休想找媳妇了!自己看着办!” 叶成窒了窒,很没出息的缩了缩脖子:“爷,属下觉得看管晏姑娘的重任还是给别人吧,属下甘愿保护主子下山涧。”陌轻寒看了他一眼,叶成挺胸抬头:“这对爷的忠,和跟晏姑娘讲义气,这个,这个……忠义难两全啊!” 陌轻寒问:“媳妇?” 叶成慷慨道:“属下当然不是为了这个!” 萧家两兄妹看的都要笑死了,萧婉笑道:“为什么七王爷只说两个字,你们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啊?还有你,晏晏,七王爷一个大男人,又不是纸糊的,你就让他去呗!他去是为了看阵势,你跟去干什么?添乱?” 陌轻寒难得的正眼看了看她,然后对苏晏晏:“听到了?” 苏晏晏昂着下巴道:“反正不行!” 七王爷默了一下,伸手捏住她下巴,轻轻压了回去,缓缓的道:“不相信我?”苏晏晏一窒,气势登时消了一半,他又低柔的道:“认为我没用?” 她气势是一点儿也没了,双手抱住他手,开始眨眼睛卖萌:“当然不是了,七哥哥,我不舍得跟你分开,有道是一刻不见如隔三百秋……” 他静静的道:“其实你心里的确这么认为的。” “不是啊!”苏晏晏急的不得了,憋了半晌,然后败下阵来:“好吧好吧,用的着这样么!那你跟萧大哥去吧,多带几个人。” 七王爷满意的收回了手,萧婉已经笑死了,道:“真是一物降一物!我一直见晏晏叽叽呱呱不停口,七王爷几乎都不说话的,没想到真人不露相!” 七王爷面无表情,只凤瞳中点点笑意,如水中倒映的星光,璀璨之极。 其实他不介意旁人怎么看。他曾经主动过,但太主动会失去很多福利,对付这个爱出头爱逞强的丫头,适当示弱是最有用的,不但能达到目的,还能得到一点补偿,不见她还在努力把小手往他手里塞?一脸的求抱抱求亲亲? 萧锐来过很多次,崖边做过些记号,陌轻寒和萧锐带了两个影卫,在崖边树上系了绳子,四个人便缘绳而下。陌轻寒早已经换了一身劲装,却仍是系着抹额,山风把他的墨发吹的稍嫌凌乱,半遮了眉眼,反而愈衬得他一对凤瞳瑰丽到极致。 苏晏晏虽然知道九成不会有事,可还是忍不住担心,目不转晴的看着他。已经要没入崖下,陌轻寒忽然抬眼,向她一笑,她忍不住又向崖边迈了一步,他已经整个人缀了下去。 萧婉笑道:“放心吧,没事的!我哥会看着他的!” 苏晏晏叹了口气:“我知道!但还是有点担心。”她叉着腰想了半天:“算了,我四处看看。不然干等着我会急死的。王林,你陪我去吧!” 王林正啃着根鸟爪子当零嘴吃,应了一声就跟了上来,萧婉道:“我陪你去吧。” 苏晏晏道:“不用了,我们不是还要在这儿过夜么,你帮帮他们的忙。” 萧婉回头看了一眼,“别,我不放心你,还是我陪你去吧。”一边就跟了上去。后头叶成挠了挠头,看看这边也不放心,叹了口气,就转回身来。 三人沿着崖边不远的地方边走边聊。山涧是东西走向的,左手边是山坡,右手边是山涧,山坡那边阳光普阳,山涧那边吹来的风却极寒凉。只走了不大会儿,苏晏晏就有些受不住,道:“不行,还是回去吧。” 萧婉道:“我还当女神捕有什么发现,原来只是闲逛。” 苏晏晏道:“我没有武道,不能跟你们比。”说完了这句话,她忽然一怔,双眉深皱:“等等,这风……有些怪啊!山风再冷,也不至于冷到这种程度。我在上面都这么难受,七哥哥在下面该有多冷?” 她想了想:“王林,你带水囊了没有?”王林把水囊解给了她,苏晏晏看旁边有一棵树,便道:“我们三个连起来,我需要站到崖边去。” 王林道:“我去吧!” 苏晏晏摇摇头:“不行。”qxuo 他只得哦了一声,擦干净手上的油,看看萧婉。萧婉性子爽朗,也不太讲究,就道:“王大哥你抓着树,我在中间抓住晏晏。” 王林应了,便抓了她手,三人连成一串,萧腕抓住了苏晏晏的衣领子。苏晏晏蹲在崖边,把水倒在帕子上。水囊晒了大半天,还是热的,一倒上去,阳光下就能看到丝丝热气冒出来。苏晏晏尽量向前伸手,举着帕子等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示意萧婉把她提上去,微微皱眉。 萧婉道:“怎么了?” 苏晏晏道:“热水倒上去,好半天都没有冷,这说明,这山涧中的风,其实并不是真的这么凉,只是我们感觉凉罢了。” 王林道:“什么意思?” 苏晏晏道:“比如薄荷涂在肌肤上,会让人感觉凉。我的意思是说,这山涧上应该生着某种药草。” 王林更是不解:“这山上到处都是药草,有点发凉的药草有什么稀奇的?” “不是,”苏晏晏边想边说:“我只是在想,这药草对人身体有没有什么防碍?而且,这种药草跟幽冥鬼域有没有什么关系?或者这儿就是幽冥鬼域的第一道关?” 她越想越不安,可是这会儿叫七王爷回来也来不及了,索性沉下心来:“王林,借我站站。” 王林还没回过神来,她已经脚尖微点,攀到了他肩上,向四周张望,萧婉仰面看了一会儿,道:“是不是不够高?” 第128章 不会有鬼吧 她示意王林站到她肩上去。王林虽然不解风情,但怎么说也是个纯爷们,而萧婉力气再大,也是个漂亮的大胸妹子,他实在做不出站人家妹子肩上的事儿,于是道:“这可不行,还是你站我吧!” 萧婉也不客气,就跃到他肩上,随手抓起苏晏晏,丢在了自己肩上。三个人这么一叠,立刻高了不少,苏晏晏只张望了几眼,便是一惊,落下地来:“去那边!” 三人小跑着过去,还未到,便见那边草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看上去倒好像是些衣服,跑近了才发现是一些帐幕,早已经风干破碎,下头盖着什么。三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王林道:“乖乖,下头不会是死人吧?” 萧婉道:“胡说什么!”心里却也有些发毛,便想上前揭开,苏晏晏道:“别动!”她先绕着帐幕细看了几眼,然后才叫王林给她折了一根树枝来,小心翼翼的挑开了帐幕的碎片。 里面果然已经是一具骷髅了。苏晏晏细看了没有什么毒虫之类,这才缓缓上前,检查了一下:“尸体已经白骨化了,死去应该有几个月,不到一年,看死者的衣着,应该是死于冬天的。死者这把刀的刀柄磨的很光滑,如果是他自己的佩刀,那他应该是个武师。可是看起来,他是呈跪姿的,这是为什么?” 一个武师,在此处露宿,还带着帐篷,应该是有备而来,有九成的可能跟幽冥鬼域有关,可是他为什么死在这儿?而且不是迎战或者入定的姿势,而是呈跪姿的? 苏晏晏想了半天,一时想不通,这才走近了细细检验了一番,低声道:“从牙齿磨损和耻骨综合推断,这个人大约有三十四五岁,男性,看不到中毒或者骨损伤。”她脑海里模拟了一下尸体的姿势,喃喃的道:“他好像是在抱着头跪在地上?” 王林忍不住咽了咽唾沫:“不会是……有鬼吧?”苏晏晏瞪了他一眼,王林哼道:“不然他怎么会跪着?” 苏晏晏无奈,也没理他,又细细的看了一眼尸体身上戴的东西,这种地方,风吹日晒,又多虫蚁,大多都已经坏了,余下的只有那把佩刀,两个瓷瓶,还有一些散碎银两。 正在检查,忽听那边轻啸了一声,王林急作啸应答,不一会儿,七王爷和萧锐两人便急急赶了过来。苏晏晏先是一怔,心说七王爷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然后再看看天色,才发现天已经有点灰蒙蒙的了。 陌轻寒见她好好的,这才放心,扫了地上一眼:“怎么?”qxuo 苏晏晏急把事情说了一遍,萧锐接过那两个瓶子,挨个闻了闻:“这一个是解毒的,一个是护心脉吊命的,都是极好的丹药,这人看来应该不简单。” 苏晏晏点了点头,道:“虽然只有白骨,无法推断阶数,但是能拿到这么好的丹药,用这么好的刀,我们先假设他是六阶,一个六阶高手,为何会呈跪姿死在这儿?” 她转头问陌轻寒:“七哥哥,你下去之后,觉得冷么?” “很冷。”陌轻寒道,他想了一想,又续道:“初下的时候的确很冷,但是下到石桥之后,就没那么冷了。” 王林也插话道:“我也觉得没那么冷。” 苏晏晏道,“那就奇怪了。我本来是想,这个高阶武师,抱着头跪在地上,也许是因为头痛,而这种异常凉的山风,应该就是他头痛的缘由?总不可能是突发什么隐疾吧?但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特别冷?你们都不觉得冷?” 几人互视了一眼,都有些想不通,陌轻寒轻轻握了她手:“先回去吧。” 回去之后,萧锐帮她把了把脉,完全没有中毒或者着凉的迹象。草草吃了一点东西,陌轻寒便取了纸笔,细细勾画,苏晏晏没骨头似的偎在他身上,还是在想刚才的事情,心里反复推演,越想越觉得不安,终于还是霍然站起,出去找了萧锐:“你下山涧之后,崖壁上可生着什么特别的药草?” 萧锐道:“整个云雾山,寸寸都是药草,有很多我也不认识。” 苏晏晏道:“先不管别处,先说山涧里,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做了测试,这山风不太凉,可是感觉却极凉,这一定是有些不对劲的。” 看萧锐仍旧有些不解,苏晏晏虚跪下来,做了一个双手抱头的姿势,“你想想,在什么情况下,一个高阶武师,会以这么狼狈的动作死去?通常高阶武师,就算头痛,也会运功抵挡,可是他甚至没有入定,也没有起身挣扎,就这么抱着头死了。所以我觉得,如果是毒,一个可能是发作极快,一个可能,是会让人神志不清或者全身无力。” 被她点出来,萧锐这才恍然,脸色大变:“我马上下去看看。” 叶成道:“我们一起去!” 苏晏晏招呼人点起火把,又特意叫他们把绳子绑在腰上,缀了下去,足费了小半个时辰,才听叶成低啸一声,众人七手八脚把两人拉了上来,叶成脚尖一落地,便道:“好险!若不是提前发现,我们只怕都要死在这一遭了!” 他迅速解开衣包,道:“你们看这种草!” 众人都上前去看,这是一种白色半透明的草,草叶很长很细,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特别,王林伸手想拿过来细看,一摸之下,就是一个哆嗦:“妈呀!太凉了!” 苏晏晏一皱眉,以王林的武道,就算这是一块冰,也绝对不会觉得凉,可是这草一到手里,却冷成这样?这样一来,众人都不敢碰了,叶成也不敢再碰,将那几株草远远掷开。 随后上来的萧锐却是满脸发红,看上去连眼晴都要红了,道:“果然是一种寒毒,但是幸好有所克!”他往前奔了几步:“快快,起锅熬药!” 众人手忙脚乱的重新生起火来。萧锐采的是一种通体火红的草,投进水里之后,就像辣椒水一样满锅红通通的。结果还没等药熬好,叶成便腿一软跌在了地上,整个人抽搐成一团,连抱头都没了力气,萧锐飞快的取了几株火焰草放在他身上,然后取了药来给他服下,这边还没弄好,就听王林闷哼一声,滚倒在地,疼的汗都下来了。 众人好一番手忙脚乱。接触过寒冰草的叶成王林最早发作,之后是随七王爷和萧锐下山涧的影卫,各自先抱着几株火焰草压住寒毒,等药熬的差不多,再各自服了一碗。 等到忙乱毕,苏晏晏忽然一怔,转头看了七王爷一眼,七王爷也正自凝眉,迎着她的注视,点了点头。苏晏晏这下是真的稀奇了,道:“为什么我跟七哥哥没事?所以这种毒,是只针对武师的么?” 第129章 七王爷一鸣惊人 “应该是的,”萧锐是采火焰草的,跟众人发作的样子不一样,别人都是冷,他却是热,正抱着几株寒冰草干吃,一边道:“我能感觉得到,这种东西可以扰乱武道气息,令气息齐攻于两太阳,若不是你提早知觉,我们只消半刻就没命了。当真是好险。” 陌轻寒皱眉道:“你采药草的时候,这冰冷的草与火热的草,是生在一起的吗?” “不是,”萧锐道:“冰草在上面,热草偏下些。” 陌轻寒点了点头:“就像晏儿说的,这大约是这山谷的第一道关。”他顿了一下:“本王只听说过,有毒蛇出没的地方,必有解毒之物,却从未听说过生极寒草药的地方,又能生出极热的草药,这样的土质绝非天然,当是人为。” 萧锐默然点头,停了一停才道:“而且如此剧烈的寒毒,再用如此剧烈的热毒解,却不伤身,也是一桩奇事。”他想了想:“我之前从未在此处留宿,也从未感觉到身体有何不适,我猜这种毒,应该是累积到一定程度才会毒发。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神奇之物。” 苏晏晏轻声道:“看来这个幽冥鬼域,处处都不能以常理而论。” 她还是习惯叫这儿幽冥鬼域,便于随时提醒自己不要掉以轻心。陌轻寒看了看她,却微微一笑,伸手轻抚她的头发:“别怕,这儿的阵图,还是处处都可以以常理而论的。” 苏晏晏轻易的被这一句话提起了无数信心:“真的?”陌轻寒含笑点了点头。 这么一来,又耽搁了许久,等萧锐恢复过来,给众人一一把脉,本来想着略加调整,没想到不管喝多喝少,众人都是脉象舒旺,好像不但不需调整,还在这一寒一热上,得了些好处。萧锐不由得啧啧称奇,要不是这种草寒热之气太重,带在包裹里都抗不住,他还真想多带些回去研究研究。 虽然侥幸捡了条命,但大家也不敢多待,天不亮便收拾起程,一绕过山涧,那种寒凉的风便消失了,眼前一个极高极光滑的山壁,零零散散的生着些草木,看上去的确不易攀爬。 这回大家都留上了心,先把崖壁上的草木细细辩认了一番,然后才开始找路。正热闹着,七王爷却道:“如果赵小三攀崖进入,当在前面不远处,”他看了看地势,心中默默估算,“不到半里。他当时说是打了桩的。” 萧锐是七阶武师,艺高人胆大,虽然来过数次,却都是徒手攀的,既然听说有现成的桩子,大家就又往前走了半里,这一面更加向阳,草木也更加茂盛,找了一圈,果然在十丈左右处找到了打好的桩子,俱都藏在树木杂草之间,各自间隔丈许,打的居然十分结实。 这样一来大家就省了不少事儿,拿出带来的绳子,大家费了一番工夫攀上山崖,苏晏晏站在崖上向下看了看,指着那片草地:“这就是赵小三说的那儿吧?” 陌轻寒在旁边道:“对。” 苏晏晏拿手遮着眼睛,向远处看了一阵,有点郁闷:“看不清啊!白茫茫的全是雾!” 萧锐一直在后面照应,笑道:“云雾山么!就是处处有水,处处有雾的,到早上更浓。” 苏晏晏道:“那如果什么药草的毒气,渗透在雾里,”只说了一半,她就捂住嘴巴,呸了两口:“童言无忌!坏的不灵好的灵!” 七王爷一笑:“不会的。”他伸手拉住她手:“走吧。” 等千辛万苦的下了山,苏晏晏已经累的手脚都软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边还要指着前头:“看!这痕迹好新啊!肯定是赵小三和刘邙他们走的!” 陌轻寒脸色也有些白,道:“大家先就地休息,不要乱走动。”一边说着,一边盘膝坐下,从怀里取了罗盘出来。苏晏晏还是头一回见七王爷拿罗盘,大感兴趣,可是却手软脚软,怎么都没力气爬起来去看看。 陌轻寒细看了周围的情形,又在地上不住演算,叶成休息了一会儿,正跟王林商量着削了树来当鞋子,七王爷却站起来道:“大家跟我来吧。” 萧锐愕然道:“王爷?” 七王爷已经算好了方位,一步迈入,苏晏晏也不知从哪儿来了力气,嗖的一下爬起来,便跟了上去。陌轻寒不必回头,也知是她,回过手来,苏晏晏赶紧把手放在他手里。 陌轻寒牵着她往前,一边道:“不必太拘泥于踩我的脚印,只小心不要踩的太向外就好。” 众人屏声息气,一个跟一个,顺顺当当过了这片草地,苏晏晏看着不远处草地上留下的簸箕大的脚印,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指着道:“要是赵小三知道我们过的这么容易,不知会不会哭死啊!” 众影卫也不由得大笑出声。却听萧锐道:“小心,你们看,有灵涎草!说明这儿有巨兽出没过!” 众人顿时敛了声音。陌轻寒道:“按阵图来看,这儿距离巨兽所在,应该还有一段距离,但是若阵图有缺口,可能偶尔会有巨兽跑出来。” 萧锐也道:“灵涎草这么新鲜,看来巨兽是昨天或者前天出来过,这时候应该是安全的。” 七王爷缓缓点头,又细看了一番周围的形势,口中不住演算,好一会儿才道:“大家暂且休息,我有话说。” 众人都各自盘膝坐下,陌轻寒道:“我们如今所见,大概相当于阵图的一个角,但就这一个角而言,山崖山涧,是‘阻’,草地暗器,是‘封’,再往里走,是‘幻’,最里面才是‘藏’。我想巨兽所居,应该在这个‘藏’字方位之中。” “至于这‘幻’字,可能会迷路、可能会是雾、也可能是其它的,但不外乎迷幻二字。”他顿了一顿:“就整个阵图而言,尚算温和,只是将人阻在外面,却不会赶尽杀绝,所以我认为这个幻字,只要顺其自然,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萧锐道:“顺其自然是什么意思?” 陌轻寒想了一下:“若遇到什么诡异的情形,不要试图往前走,不如先返回这个地方。”qxuo 苏晏晏道:“可如果已经神志不清,怎么返回?连前进或者返回的意志都未必有。” 陌轻寒沉默了,众人也是面面相觑,苏晏晏这话虽然说的泄气,却的确有些道理。 苏晏晏忽然想到了什么:“等等,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那岂不是证明人会被困在此处?我们在附近找找,是不是就能找到赵小三和刘邙他们的……”她还没说完,就咽了下去。众人却都懂了,她的意思是说,应该能找到他们几人的尸体。 第130章 看不见的敌人 众人商量了一下,先把这一片打理出相对安全的区域,找好可躲藏或可攻击的位置,然后拿出准备好的各色绸缎,在经过的树上打记号,为了避免雾气中混杂迷幻的药草,还在舌下压了清心丹。 第一次先出去四个,分别是叶成,杨青,容艾和坚持要进去见识一下的萧婉。众人都屏声息气的等着,才过了约摸一刻钟,就听有人短啸了几声,好像是遇到了什么攻击。待命的影卫飞也似的奔出,不一会儿就把人拎了回来,是杨青。 影卫道:“离这儿最多两里,看他的样子,好像是在跟人打斗,但还认识我,见到我还跟我说,保护爷!” 几人交换了一眼,那影卫拍醒了杨青,杨青犹怔忡了一下,才猛然跃起,一见到众人,便不由的一惊,然后才渐渐回过神来。 萧锐上前把了把脉,也察觉不到中药的现象,杨青道:“我也不知怎么了,起先还是好好的,我只觉得雾气越来越浓,就尽量缓吸慢吐,后来不知怎么的,一个晃神,就觉得有好多巨兽冲出来,我还听到叶头儿叫我,我就上前跟巨兽对打,那巨兽的皮厚的刀砍不进……”他越说越觉得心惊,“难道不是真的?可是连那巨兽的牙我都看的清清楚楚!” 正说着,就见容艾飞也似的扛着一具尸体回来,道:“晏姑娘!你看看。” 苏晏晏急迎了上去,一看之下,不是别人,正是刘邙,双眼圆睁,已经气绝。虽然这个人很讨厌,可是前几天才见过,这会儿已经死了,也不由得一阵心悸。 容艾道:“离这儿近的很,但我过去的时候,觉得好远,至少有三五里的样子,我一看到尸体,一个紧张,不小心咬破了清心丹,脑子一清,赶紧往回走,才发现还不到一里地。” 苏晏晏急蹲下来,唰唰几刀划开他的衣服,飞快的检视,“尸斑已经固定,指压不褪色,角膜已经完全混浊,瞳孔不可见,尸僵下颌及上肢开始缓解,死去已经一天以上,不到两天。” 她抬头想了想:“他们离开,已经有五天了吧?他们到这儿,再过这草地,最多一两个时辰,也就是说,他们进这个林子已经有至少四天了,中间三天他在做什么?” 她转头道:“萧大哥,你试着给他丹田注入气息,看有没有残留。” 萧锐应声过来,把手按在他丹田上,试着推送气息,通常武道高手死去之后,气息不再运转,会慢慢散去。但丹田乃储气之所,仍旧会有少量气息残留,可萧锐气息注入,却是全无反应。 萧锐连加了几次气息,然后收手,道:“完全没有。倒像是剧战脱力。” “就是剧战脱力,”苏晏晏草草检查了身体:“你看他的衣服上,全都是汗水露水,但是没有任何破损和被攻击的迹象,身上没有伤,四肢身体都完好,可是直到死,还死死的握着兵刃,虎口都崩了。可见,他是跟自己的幻觉对抗了三天,直到脱力而死。” 林中一时静的针落可闻。看不见的敌人,永远比看的见的更可怕。堂堂玄门弟子,自己跟自己的幻觉打了三天三夜,直到死去,这种情形,想想都觉得恐怖啊! 苏晏晏忽然一惊:“叶成跟萧婉呢?怎么还没回来?” 接应待命的影卫还站在林间,道:“还不到约定的半个时辰。” 萧锐也道:“清心丹若是压的久了,外皮会融,不咬也应该有药效的。” 话虽如此,苏晏晏还是有些担心,皱起了眉,陌轻寒想了想,却道:“应该不会有事。” 苏晏晏道:“为什么?” 陌轻寒道:“所思所惧不同。” 苏晏晏一怔。七王爷冷情淡漠,所以遇事,反而比旁人看的更加真切。 杨青会想到保护七王爷,对抗巨兽,是因为他是影卫,他进入幽冥鬼域,想的就是这个,这种观念已经渗入骨髓。但萧婉却肯定不会这样,最起码,她的幻觉中不会有需要保护的人。 所以就算她幻觉中遇到巨兽,打不过她也会想到逃命。至于叶成,他这会儿悄没声的追着萧婉过去,心里想的一定是要保护她,所以这两人凑在一起,应该不会有事。 数人静静等待,眼见已经有半个时辰,影卫正准备进林寻找,就见萧婉一手提着叶成,小跑着出了林子。 众人:“……” 苏晏晏扶了扶额,心里默默同情了叶成三秒钟,然后迎上去:“萧婉!” 萧婉把叶成丢在地上,脸上有些泛红,忿忿的道:“这人忽然发神经!” 苏晏晏八卦道:“怎么了,快说说!”忽然觉得声音是不是太欢快了,于是紧急咳了两声,转为严肃:“到底出了什么事?” 萧婉道:“我进了林子里,就慢慢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系绸子,数着才系了十来棵树,就看到前头有个兽影子一闪,我悄悄掩过去看,但走近了又找不到了,我正在找,这人就忽然扑过来!” 她有点愤怒,“抓着我就跑,我挣还挣不开,他还乱跳乱叫的,说有巨兽!后来还……”她停了停:“总之我后来推开他,他就拿剑指着林子里,我跑出几步,觉得不对劲,就回头抓住他,跑出来了。” 这会儿,回过神来的叶成坐在地上,满脸羞愧,苏晏晏咳了一声,一脸严肃的:“他当时说什么了?” 萧婉一怔,想了想:“起先说,萧婉小心,后来又说,萧婉你先走……什么的。”一边说着,她终于也觉出不对劲了,斜了叶成一眼,有点疑惑。 苏晏晏点了点头,转向叶成:“你又看到什么了?” 叶成根本不敢去看萧婉:“我进去之后,就看到有巨兽围攻小婉……咳,萧姑娘,所以就去救她了。” “原来是这样。”苏晏晏把之前的影卫和刘邙的情形说了,又认真的解释:“这林中的确会让人产生幻觉,而这个幻觉代表了最关心的人,最担心的事,所以萧婉,你就不要怪叶成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哦!”萧婉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叶成小松了口气,对她眨眨眼睛示谢。萧锐着实的看了他好几眼,显然有些不满,却仍是忍了。转开头道:“我从未听说过有这种幻药,能让人看到最怕的事情。也不知这林子有多大,这要怎么过?”qxuo 苏晏晏道:“但也有个好消息,起码清心丹是有用的。” 叶成道:“清心丹我倒带了许多,可是却不知一颗能管用多久?” 两人正在讨论,七王爷忽道:“萧姑娘,你武道几阶?” 第131章 不担心她会出事 萧婉愣了愣:“三阶。” 七王爷又道:“容艾?” 容艾急垂手道:“爷!属下四阶。” 叶成的武道,是七王影卫中最高的,七阶,杨青是六阶。苏晏晏也回过味来,想起之前的寒热草,喃喃的道:“难不成,这儿越是武道高的,受幻觉的影响越重?” 陌轻寒道:“应该是。” 他顿了一顿:“我与晏儿进林试试,晏儿,你含一枚清心丹。王林,你试着不运任何气息,进林试试,还有谁是四阶,也试着不运任何气息,进林试试。我们仍旧以半个时辰为限。” 叶成忍不住道:“爷!” 陌轻寒摆摆手:“没事。” 苏晏晏跟萧锐拿了两颗清心丹,小跑着过来,陌轻寒摆摆手:“我不必。” 苏晏晏道:“那怎么行?” 他耐心的解释:“我们一个用,一个不用,试一下不用能不能行。” 虽然他说的有道理,苏晏晏还是递给他:“那我不含了,你含着吧。” “不行,”他道:“你的性情,最易冲动。” 苏晏晏哑然,只好乖乖的把丹压在了舌下,想去牵他的手,陌轻寒道:“我们分头走。在一起易受影响。”一边就当先而行。 苏晏晏已经含了丹,没法再说话,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七王爷的安排太合适,太冷静,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难道他一点都不担心他料错吗?不担心她会出事? 苏晏晏抿了抿唇,还是找了一个跟他很近的路往前走。虽然已经听他们说了这么多,甚至看到了刘邙的尸体,可是等到她自己进了林时,却完全觉不出有什么异样。 四周全是参天巨树,褐色的树干每一棵都有水桶那么粗,十分光滑,往上看,直到两人多高的位置,才开始生出分枝,乍一看,就好像周围都是柱子一样。 地面上生着茵茵的青草,看上去远比外面的野草要肥厚,颜色也更加浓绿,却看不出是什么品种。一直走了大约一里左右,便觉得雾气骤然浓郁起来。 苏晏晏停下来,先看了看周围,发现前面的树,跟外面是不一样的,在大约一人多高的位置,就开始生出分枝,叶片也比外围的树要茂盛。而且树叶显得异常潮湿,潮湿的几乎要滴水一般。 是因为沐浴在雾气中,所以潮湿?还是因为太潮湿,所以才会形成雾气?雾气之所以致幻,跟这树有没有关系?这两种树之间,又没有明确的界限,雾为什么不到这边来呢? 苏晏晏想了想,摘了这边的树枝,包在帕子里,又屏住呼吸,摘了那边的树枝,撕了衣角包起。才刚刚包好,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苏晏晏居高临下,一眼就看到一个银色的兽背。 苏晏晏大吃一惊,急屏住了呼吸,又转念一想,难道是幻觉?于是飞快的咬破了清心丹,口腔一凉,头脑也为之一清,可是定晴看时,那巨兽仍在脚下徘徊。 是真的?苏晏晏登时连寒毛都竖了起来,整个人趴在树上,大气也不敢喘。 这巨兽身子比马略大,腿却像普通野兽那么短,色作银白,头上生着两个弯曲的角,倒卷的兽尾上,是一丛丛鬃毛。它没察觉到苏晏晏的存在,正很悠闲的走来走去,不时低头吃两口青草,看上去像大只的羊,全然无害。 可越是细看,越觉得它长的怪异,完全不像是某种常见的野兽变大了,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东西。 它越走越近。苏晏晏估算了一下,它如果真的走到她下面,她的脚离它最多一尺高!可是想再往上爬一爬,却实在是不敢动。 苏晏晏保持着那个诡异的摘树叶的姿势,整个人快要僵掉,冷汗沿着额角,一滴一滴掉下来……就在她忍不住要扳动机关时,那巨兽终于慢慢向外走了,然后越来越远。 它走了好一会儿,苏晏晏才慢慢的爬下来,吓的腿都软了,喘了几口气,才俯身从地上,摘了几片灵涎草。 忽听外面影卫短啸了两声,苏晏晏忽然回神,急向回奔去,奔出不远,就迎上了来找她的影卫。七王爷早已经回去了,正负手站在林边,手捏的紧紧的,凤瞳中满是焦急之色。 见她出来,他道:“晏儿?”苏晏晏大松了口气,正想说话,陌轻寒急急道:“你在林中也有幻觉?” 苏晏晏摇了下头:“那倒没有。” 陌轻寒登时就凝了眉:“那为何耽搁这么久?” 苏晏晏本来一肚子委屈后怕,想要扑过去抱抱他小腰,结果被他这样冷脸一斥,不由得抿了抿唇,求抱抱的心情就像被戳破的皮球一样,一下子就没了。 他到底把她当什么啊!这样训她,真把她当影卫了? 她一言不发的绕过他,走到萧锐面前,把包着树叶的帕子分别给了他,一边说了自己的发现,进入的众影卫,居然没有一人发现这一点,不由得各自心惊。 萧锐也不敢掉以轻心,含了清心丹,才打开帕子,只低头一嗅,就急移开了脸,把帕子包起:“就是这种!雾气之所以致幻,一定跟这种树叶有关!” 苏晏晏点了点头,轻描淡写的道:“对了,我碰到了巨兽。”qxuo 萧锐瞪大了眼睛,陌轻寒也吃了一惊,急步过来,握住她手,道:“晏儿?” 萧锐道:“你确实碰到了,还是幻觉?” 苏晏晏道:“确实碰到了。”她也不去看七王爷,直接抽开手,说了一下那巨兽的样子,然后把刚采的灵涎草也递给萧锐,萧锐只看了一眼,便道:“不错!那巨兽刚刚吃过的灵涎草,就是这样的,像结了一层冰!至少三天之后,才会泛白。” 他实在有些后怕,连声道:“好险!好险!” 陌轻寒亦觉惊心动魄。他一言不发的看着苏晏晏,只盼她回头看他一眼,她却怎么都不肯看他,两人相识以来,她还从没有这样待过他。可是他不论怎么想,都想不出,他方才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旁边有人道:“晏姑娘,我们找到了赵小三的尸体。” 苏晏晏一惊,急转头道:“在哪儿?” 原来方才进入的,六阶的王林和四阶的赵东,即使收敛气息,仍旧会生出幻觉,但是接应的影卫来时,却看到了地上的尸体。相较于刘邙尸身的完好,赵小三的尸体却血肉模糊,散发着恶臭,腰间生生被咬下了一块肉,断面血肉模糊,显然是遇到了巨兽。 苏晏晏检查了一下,道:“角膜重度混浊,眼球腐败,轻度突出,尸表出现腐败气水泡和腐败静脉网,他死去比刘邙更早,已经至少三天了。而且他身上没有伤,也没有什么痕迹,看上去,他遇到巨兽之后,根本没有抵挡几下,就被巨兽咬中了腰部要害,然后失血过多而死。” 第132章 那就各走各的好了 她想了想:“其实我觉得那种巨兽应该是不容易攻击人的,只要你不攻击它,它应该不会主动攻击,看上去与世无争似的,也不太留意周围环境,我离它这么近,它都没有发现我。” 陌轻寒忍不住又走近了两步,只听她说“离它这么近”,就觉得心惊胆战,后怕不已,好像不紧紧握住她,便不能确定她的存在似的。 苏晏晏并未留意,续道:“而且这巨兽,看上去也不吃人,否则的话,不可能只咬了这一口。” 她说到这儿,又检查了一下那伤口:“这伤口,只边角有轻微的撕扯痕迹,中间,你们看这儿,都是齐崭崭的咬下来的,牙齿看上去也不像狼牙这么尖,但比较宽。” 她用手丈量了一下:“从这个弧度推断,这个巨兽的嘴巴,至少有这么长,那脑袋会有多大?像水缸?比我遇到的那只要大的多。而且连骨头都齐崭崭咬断了啊!这凶兽的力气得有多大啊!” 她又细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什么遗漏,才道:“抬下去就地埋了吧。” 影卫们应了,把尸体抬了下来,跟方才的刘邙埋在一起,又把地面略一打扫,幸好这云雾谷处处有水,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溪,苏晏晏洗了好几遍手,这才回来。 这样一来,其实情形已经很明显了,这阵图的第三重,武道越高,中幻术越快越深,即使收敛气息也没有用。而像没修过武道的七王爷,和失去武道的苏晏晏,就完全不会受幻术的影响。可没有武道的人,就算通过了第三重,又要如何对付巨兽? 苏晏晏正低头细想,却听七王爷道:“既然如此,你们都不必过去,留几个人在此守着,其它人回镇上等着,我自己过去就好。” 苏晏晏一怔:“我要去!” 七王爷想起方才她一人遭遇巨兽,犹在后怕,哪里敢再让她冒险,冷着脸道:“你太冲动,难免误事,还是在这儿等着,不要逞强。” “不行!”苏晏晏道:“我一定要去!” 七王爷断然道:“不行!” 苏晏晏怒了,大声道:“那就各走各的好了!” 陌轻寒一怔,抬头看着她:“晏儿?” 苏晏晏愤然别开了脸,萧锐性子较直,也弄不清怎么回事,只毫不犹豫的道:“我陪着恩人走!”萧婉立刻道:“我也是!” 陌轻寒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低柔道:“晏儿?”苏晏晏不答,他便续道:“不要生气。若我有什么不对之处,你跟我说了可好?”声音十分温柔。 七王爷心地纯净,光风霁月,即使是这样亲昵稠密的话儿,也不认为需要背着人说。 苏晏晏心里一酸。她本来就是一厢情愿的对他好,早预备了他不论怎样都不在乎的,可是不知为什么,愈是相处久了,就变的愈贪心,总希望他能对她在意一点,再多一点。怎么都不够。 想想他之所以必须来此,还不是被她害的?他说她冲动误事,其实也没有错。 苏晏晏咬了咬唇,心平气和的道:“你去不去,我管不了,但我是一定要去的。”踌躇了一下,还是把那句“你也管不了”咽了回去。 陌轻寒默然许久,“那么,晏儿同我一起去,你们都退到山崖那边去等着。”萧锐还想说话,陌轻寒摆了摆手:“人多无益。” 叶成虽然看两人有些不对劲,但终究担心,道:“爷,还是再想想办法,就算过了这道关就是巨兽所在,可是谁知道那巨兽到底怎么个情形?只有爷和晏姑娘,咱们着实不放心。” 陌轻寒道:“放心。定然无事。”他看了看天色:“就地休息,明日一早动身。” 叶成知道他已经决定了,一肚子愁闷无奈,却只能咽了回去。陌轻寒随即站起来,伸手来握苏晏晏的手,苏晏晏犹有些别扭,迟疑了一下,已经被他握住。 众影卫飞快的散开,萧家兄妹也被他们拉走,犹听萧婉大声道:“其实我本来就觉得七王爷配不上晏晏!他们若是闹翻了正好,我可以介绍我表哥……” 叶成急的直拱手:“姑奶奶,能别添乱了么!”一边强把她拉走了。 但这一块地方本就不大,众人也不敢散的太开,陌轻寒却并不在意,将她扳正过来,低头看她:“晏儿?” 苏晏晏抿了抿唇,抿出一个笑,若无其事的抬了眼,迎正他的目光。 陌轻寒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良久才道:“晏儿,我不曾认识很多人,不知要如何跟人相处,不知话要怎样说才好听……若是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妥,你直接跟我说,我会学,我会改。莫要一个人生气,可好?”qxuo 苏晏晏猝然垂了眼。其实她的确是个越难过,越是一脸若无其事的别扭性子。可有些话,她真的说不出口。心里再难过,旁人起码看不到,要是脸上也把难过带了出来,那就人人都知道了……她不愿意让自己这么没尊严。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道:“其实,你要是不喜欢我,不用勉强。我喜欢你,跟你又没什么关系。” 她转身想走,陌轻寒却握着她不放。他深知她的性子,若不是逼急了,连这句话她都不会说,若两人一直这样,一点点小事也会变成大事。所以,一定要有一个人学着把话说出口。 陌轻寒静了一会儿,才道:“其实,我不懂什么叫喜欢。” 苏晏晏便要挣手,他却握着不放:“我只知道,我看着你,心里还无时不刻想着你。看到你在,听到你的声音就欢喜。不论在做什么,都忍不住要去确认你在哪个位置,做一件事,会想看看你喜不喜欢……” 他语声娓娓,苏晏晏傻了,眼睛张的大大的,呆呆的看着他,觉得好像在做梦。 他亦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极妍丽的凤瞳中一片澄澈,静静的续道:“……不论握着你的手,还是抱着你,永远都觉得不够,我更希望你每晚都睡在我枕边,我一伸手就可以碰到你的肌肤……” 苏晏晏:“……” 她的小脸猝然间红透,连耳根子都热了。七王爷太会撩,臣妾抗不住啊! 不,他其实不是在撩,他的每一句话,都是从心里捧出来的。惜言如金的七王爷,大概是生平头一次,把心底最深处的话说出口。 她呆呆的看着他,陌轻寒侧了下头,轻声道:“这样,不叫喜欢吗?”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张开手抱住他细腰,把脸埋进了他怀里。陌轻寒回手揽紧了她,下巴轻轻摩挲她的发顶,松出一口气。 原来谈情说爱是这样的,心情起起伏伏。方才他真的有点紧张,不知道说什么话才能让她欢喜。可等到终于哄好了,又觉得好甜,直甜进心坎里。好像之前不管做了什么,都值了。 第133章 前路未卜先抱抱 于是一场风波消于无形。苏晏晏这货,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儿就一脸失忆的开始到处晃。王林忍不住道:“女人真是莫名其妙!我们爷这么好的人,还要作!真是弄不懂!” 苏晏晏哼道:“你不用懂,反正你也用不到。” 王林道:“为什么我用不到?” 她斜了他一眼:“你这么笨,嘴巴又这么坏,这辈子肯定找不着媳妇儿的,那了解女人干嘛?” 王林:“……” 萧婉悄悄凑过来:“晏晏啊。”她随手把她提到一旁,然后趴到她耳边:“其实我觉得吧,七王爷这个人,除了好看些,也没什么好的。不如我说个好的给你认识?” 苏晏晏正想反驳,忽然一眼看到不远处的叶成,于是咳了一声:“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好?” 萧婉毫不犹豫的道:“就像我哥这样的!” “你哥已经成亲了嘛!”苏晏晏慢条斯理的套话:“不如这样,你看看他们,你指一个你觉得好的,我瞧瞧好不好?” 萧婉来回的看了几眼:“好多我都不认识啊!” “那认识的几个里呢?” 萧婉先看到叶成,一皱眉,又来回看了几眼,一指王林:“他吧!” 叶成:“……” 王林:“……” 苏晏晏:“……” 耳聪目明听到一切的众影卫:“……” 有人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然后众人笑成一团,王林也跟着傻笑,有人跑过来拍王林的肩,还有人小声糗叶成:“叶头儿,听到没!” 萧锐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家口没遮拦的傻妹子,忍不住也笑了两声:“你们真是一伙怪人,大敌当前,你们还有心情说说笑笑。”qxuo “这你就不懂了吧,萧大哥,”苏晏晏笑道:“越是情况严重,越是要保持愉快的心情。咱们就算愁眉苦脸,巨兽也不会口下留情啊对吧!” 做为一个亲眼见过巨兽的人,苏晏晏原本颇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心情。可是早上起来出了帐篷,一见到七王爷,苏晏晏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七王爷极少穿劲装,即使偶尔穿一次,也不过是比长袍短些,可是今天他穿了一身似皮似革的银色劲装,腰肩系革,还缠着绑腿,穿着剑靴,那长腿,那劲腰,那薄薄衣料下隐约透出的肌肉线条,简直迷人的无法形容!这样粗犷野性的打扮,衬着他秀致的玉人模样,洁净中透出极致的性感,让人血脉贲张好么! 苏晏晏站在帐篷口看的口水嗒嗒,大眼睛眨都不舍得眨一下。 其实她一出帐篷,七王爷就知道了,不用回头,就知道她在看他。其实他本来的确希望她能看久一点,毕竟对于这小丫头来说,也就是这种时候对他最上心……可是真的看的太久,他又忍不住想,是不是这一身太怪异,她不喜欢? 陌轻寒轻咳一声,侧过头,看到她的神情,唇角便是一弯,对她伸出手:“晏儿。” 她小跑着扑过去,抓住了他的手指,满眼狼光的看着他,陌轻寒不由得一笑,揉揉她头发:“先吃饭。” 于是他们飞快的吃完饭,苏晏晏简直就是迫不及待的跟众人告别,拉着七王爷进了林子,一看后头没人了,她立刻扑过来抱住他腰,一脸严肃道:“前路未卜,先抱抱平静一下心情。” 陌轻寒笑出声来,伸手揽住她,“嗯。”他静静的等了一会儿:“不怕了?”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有你在,不怕。” 他才刚刚欣慰了一下,她就叹息道:“就冲你这姿色,比和氏璧还和氏璧,我要是神仙,我也不舍得你磕着碰着,所以我们肯定不会有事的!” 七王爷:“……” 他拉开她手臂,“不抱了,走吧。” 诶?苏晏晏总觉得他其实是“宝宝不高兴了宝宝不给抱了”的意思,可是看他面无表情,又不像是这么小气的人。只好哼了一声,乖乖的被牵小手跟着。 这一片树林约摸有四五里,愈向前走,雾气便愈浓,要依着苏晏晏,就算这种雾气对他们没有致幻效果,闻多了应该也没什么好处,最好戴个面罩,可是七王爷却坚持不必。 果然两人一路平安无事的过了树林,一阵浓郁的香气袭来,眼前一条约摸丈许宽的小溪相隔,对岸绿草茵茵,枝蔓扶疏,山石错落,风景竟比画儿还要美上三分。 两人不约而同的顿住脚,屏住了呼吸。 陌轻寒的眼神扫向周围的山势地势,心中推演阵图。而苏晏晏的眼神,却慢慢从眼前掠过,有几片草叶和藤蔓上,有亮晶晶的冰状物,覆盖着白霜的更多。 看来这一片,一定是灵兽经常出没的地方。 苏晏晏皱了一下眉,忽然一眼看到不远处的山石边,有一个很明显的脚印。苏晏晏找了找角度,透过枝叶,好像看到不远处的山石后,有个白影,像是一个人躺在地上。 苏晏晏来回看了几眼,道:“我过去看看。” 陌轻寒嗯了一声,她就退后几步助跑,嗖的一下跳到了对面,然后小心翼翼的往前走,转过几丛花,就见一人趴在地上,穿着玄门的白袍,应该是那三个弟子中的一个。 苏晏晏细看了几眼周围,然后才一步一步走过去,看清尸体的那一刻,她心头狂跳了一下。 白衣弟子趴在地上,脑袋已经被踩扁了,血浸了一地,他手里还拿着剑,但看他趴地的姿势,显然是一照面,就被巨兽踩死了。人的头骨极其坚硬,要一脚踩扁,接触面还是相对软的脚掌,这得多大的力气? 陌轻寒不知什么走过来:“怎样?” 苏晏晏轻声道:“尸僵已经完全缓解了,估计已经死了四天左右了。可我还是觉得,这种巨兽应该是吃草药的,你看他的身上完全没有撕咬伤,是被踩死的。” 她想了一下:“我想他在到这儿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了。但是每个人幻觉的情形不一样,他是处在幻觉之中直冲过来,然后遇到巨兽,攻击巨兽……这个巨兽看脚应该是很大的,他周围有很多花树山石,若不是神志不清,肯定会躲一下,不会傻到当面冲突。” 她顿了顿:“但是有一点我很奇怪,这巨兽脚印这么大,身体也必定庞大,为什么地上却没有这么大的脚印?还有,你看它只吃那种细长不开花的草,叶子只吃那种圆叶子的,可却是很悠闲很随机没有选择的,不然你看那边,还有那边……明明更多,它却没有吃。看上去也不是很有灵性。” 陌轻寒点了点头:“先离开这儿。”苏晏晏不解,却仍是由着他拉起来,陌轻寒一路计算步法,左穿右插,看上去全无规律,一直到了一处,才道:“这是入口。” 苏晏晏顿时张大了眼睛:“入口?” 他微微苦笑:“嗯。” 第134章 守株待兽 苏晏晏顿时就有点头大。本来,她们来此,为的是“幽冥异兽灵丹”,所以在她想来,过了幻境,看到巨兽,设法杀兽取丹就可以了……可是七王爷虽然是阵图国手,毕竟那时只看到了阵图一角,推断有误,看来过了幻境,还不算完,还要再往里走。 苏晏晏道:“深入兽穴会不会太危险了?我们找个地方,蹲守那些落单的不行吗?” “我也不知行不行。”陌轻寒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见过的巨兽、萧锐见过的、咬伤赵小三的,方才你推断的,这四种出现在不同的地方,而且又是完全不同的兽类。它们是否都有所谓的‘兽丹’?” 苏晏晏哑然,陌轻寒又道:“阵图所指,自此进入才是中心,我在想,是否只有中心的巨兽才能用?否则这阵图之所以存在,又有何意?” 苏晏晏想了想:“要证明这一点,我们先找只巨兽试试!” 陌轻寒点了点头:“也好。” 苏晏晏道:“但是在此之前,先要找一个确保安全的地方!” 两人在周围转了几圈,这山谷中的草木,果然跟外面不大一样,即使偶尔见到有相似的,也比外面看到的要肥厚阔大。苏晏晏的长处在发掘细节,陌轻寒的长处在于推演大局,所以一个指路,一个踩点儿,配合出奇的默契。 途经一大片灰褐长叶的草地时,苏晏晏停下来,垫着帕子小心翼翼的摘下一片,细看了一下:“我发现这一片完全没有巨兽的口水,所以这是不是证明,巨兽不喜欢这种草的味道?也所以,我们如果摘些带到身上,巨兽会不会绕着我们走?” 陌轻寒道:“会不会有毒?” “应该不会,”苏晏晏道:“你不见那些虫子蝴蝶都没事?这味道有点特别,又凉又香,我想巨兽只是不喜欢这种味道吧?” 陌轻寒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苏晏晏便铺开帕子去采,一边道:“要是萧大哥能来就好了,我们都不认识药草。” 陌轻寒轻声道:“等出去,我可以学。” “不用吧?”苏晏晏迟疑了一下,笑嘻嘻的道:“你总不能什么都会啊!我好有压力的!” 她本来想说的不是这句,她没有一刻忘记他的毒。陌轻寒沉默的揉揉她头发,蹲下跟她一起采,两人采了两包,分别放在身上,再往前走了一段,就见到一片树林,看上去像是桦树,但树干更光滑。 苏晏晏拣了几片灵涎草看了看,道:“牙齿是平的,像食草动物的牙,我们就在这儿吧!上树躲着。” 陌轻寒道:“你怕引来其它巨兽?”qxuo “对。”苏晏晏道:“我总觉得这种巨兽并不凶猛,但那些人死的又很惨,所以我在想,巨兽发狂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受到攻击,还是闻到了血腥?先试出这一点,我们才好应对啊!” 陌轻寒微微一笑:“苏神捕果然名不虚传。” 他很少说这种话,苏晏晏笑眯眯的飞个眼儿:“过奖过奖,可是没有陌大师在,苏神捕可进不了这林子。” 他也不由得一笑,转回身去。结果才来回走了几步,就听苏晏晏道:“陌小七!”陌轻寒回头,就见她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树上,正探着身子向他招手,眉眼弯弯:“来,小七七~~上来守株待兽!” 陌轻寒慢慢的走到树下,这种树的树干比水桶略粗,十分光滑,七王爷十分认真的研究了一会儿,抬脸问她:“怎么上去?” 苏晏晏咳道:“爬上来啊!” 爬?可怜七王爷一枚出身皇族的皇子,哪有过爬树这种难看的娱乐?他双手摸了摸那树干,觉得完全无可着力。于是继续面无表情的抬脸:“我爬不上去。” “你试试嘛!”苏晏晏忍笑忍的胸口都疼了,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摆明逗他:“实践出真知!你不试,怎么知道爬不上来?” 七王爷无奈的看了她一眼,眼底笑花儿一闪,然后就真的双手抱住,一脸认真的用脚踩在树干上,还没用力,就滑了下去。 苏晏晏实在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声来,然后抱着树干狂笑,肚子都要笑疼了。 这么秀致清雅的玉人儿爬树!还一脸认真的抿着唇!天呐!简直可爱的不要不要的! 正在笑闹,陌轻寒忽然偏了一下头,苏晏晏也瞬间警觉,猛然坐直,飞快的取过绳子丢了下去:“抓紧!” 陌轻寒嗯了一声,转手缠在了手腕上,苏晏晏随即抓住另一边绳头,整个人往下一跳,借着那冲势,陌轻寒整个人唰的一下被拉到了树上,他随即一翻身,便要去拉绳子。 可是苏晏晏轻功本好,身法极轻灵,还未落地,早在空中翻身,一手牵绳,脚踩树干,飞也似的跑了上来,陌轻寒迅速伸手揽住她腰,收起绳子。 才刚喘匀了一口气,就见下头慢慢的走过来一头白色的巨兽。苏晏晏微微凝眉,她发现这儿的巨兽,大多都是白色银色这种外界极少见的颜色,大概跟谷中的药草有些关系。 这头巨兽长的有点像犀牛,头脸丑陋,体格也跟犀牛差不多,但腿更长些,动作轻快,全身都生满了纯白色的毛,头上的角又尖又长。看它脚的形状,踩死白衣弟子的,就是这种巨兽。 苏晏晏屏声息气,直等这种兽走的略远,才转头看了七王爷一眼。陌轻寒缓缓点头,苏晏晏一咬牙,便射出了两枚袖箭,但因为这次是为了测试,所以这袖箭是现削的树枝,没淬麻药。 她射的位置是较为柔软的下腹,箭枝无声无息的入肉,血迅速湮出来,浸湿了它白色的腹毛。 那巨兽骤遭袭击,登时狂燥起来,猛然转身,又转身,打了几个圈,大概是因为没看到敌人,它更是狂躁不安,在原地乱踩乱跺,口中发出凄厉诡异的嘶叫。 虽然相隔较远,两人又在树上,还是听的头皮发麻。陌轻寒忽然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看那伤口。 苏晏晏先还没在意,细看了几眼才猛然回神,她射的两枝树箭,都有筷子粗,几乎尽根没入,血弥漫了一片白毛,然后往下滴落。照理说,巨兽发狂,血应该滴的更快,可是不知为什么,不但没加快,反而有越来越缓的趋势。 难道这种巨兽的皮肉,还可以自动愈合?所以这山谷中的药草,真的有这么神奇? 两人面面相觑,眼看那巨兽渐渐平静下来,苏晏晏才猛然回神,急射出淬了麻药的金针。 这麻药果然神奇,才刚刚射中不大会儿,巨兽就开始东摇西晃,然后一头栽倒在地。两人又等了一会儿,才沿着绳子溜下地来,苏晏晏看着这么大一只,有点打怵:“这兽丹,会在什么位置?” 第135章 一定不会有事的 如果是野兽变异,好像应该在脑袋里,如果算是兽妖,好像应该在肚子里,不管怎么说,此时不宜久留,先切开看看!苏晏晏双手握了长剑,一闭眼就要下手,陌轻寒忽然伸手过来,一把抓住她手:“我来。” 苏晏晏有点犹豫:“你又没弄过。” 他不容分说的挡在她面前:“可以学。” 他抿紧了薄唇,长剑猛然挥出,手犹有些颤抖,动作却是毫不迟疑。只听噗的一声,长剑斩入巨兽的脖子,血喷溅出来,弄的两人一身都是。 巨兽身体一阵抽搐,巨大的脑袋昂起半尺,陌轻寒飞快的又是一剑,斩断了巨兽的脖子,脑袋滚落开来。 这场面太血腥,对于两人来说,都是巨大的心理冲击,而且为了避免血腥气引来更多的巨兽,必须速战速决。可是直等到把巨兽切碎,仍旧没找到任何疑似“丹”的东西。 一番折腾下来,天都黑了,两人去溪边洗净了手脸,把衣服上的血也小做清理。苏晏晏叹气道:“看来真的要‘进去’才行。”qxuo 陌轻寒有些疲惫,点了点头,苏晏晏道:“那怎么办?不然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 陌轻寒算了算来路,摇摇头:“我跟叶成说,三日左右。” 苏晏晏哦了一声:“那我们找地方休息吧!” 这会儿,外面诸人等的脖子都要长了,仍旧没见两人的影子,有人忍不住道:“这天都黑了,也不知道啥时能回来。” 叶成道:“爷交待了,大约三天。” 众人都有些沉默,虽然嘴上不说,难免忧心忡忡,王林忍不住道:“林子能多大啊,还三天……” 其实叶成比谁都想的细,也比谁都担心。可是这会儿多说无益,于是道:“放心,咱们爷胸有成竹,早看清了阵图,绝不会有事的。” 看大家还是愁眉苦脸,他调侃的眨了下眼睛,“你们与其担心爷的安危,还不如担心担心爷的贞操,我看晏姑娘早饭都是就着爷吃的。” 众影卫齐齐大笑,紧张劲儿也没了大半。 萧婉对他吐槽恩人的行为极为不满,哼道:“晏晏拿你当兄弟,你背后却这样笑她!我早就觉得你不是好人!” 叶成:“……” 他苦笑了一声,揉揉鼻子:“萧姑娘,我只是开个玩笑。” 萧婉起身走开,叶成叹了口气,招呼大家吃饭。看萧婉坐在不远处发愣,便拿了一块饼,过去递到她手边。 萧婉先是吓了一跳,看到是他,就是一皱眉。叶成笑道:“不管怎样,先吃点东西。” 萧锐之前被众人半强制的劝走,萧婉却一定要留下等苏晏晏回来,她性子直爽,也不记仇,隔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你说,晏晏不会有事吧?” 叶成在她面前蹲下,郑重的道:“不会有事,她跟我们爷,都不会有事的。”他把饼递到她手里:“好好吃东西,没准明天醒了一张眼晴,她们就回来了。” 萧婉点了点头,郑重的道:“萧家蒙晏晏大恩,若是她不回来,我一定会去救她的!” 叶成沉默了一下,温言道:“莫要多想,我们爷通晓阵图机关之学,晏姑娘又极为聪明机警,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萧婉点了点头,咬了一口饼,他静静的等了半天,看她没话要说了,这才起身走开。 苏晏晏两人找了一圈,选了那种灰褐长叶的草地露宿,反正这种草地既然这么多年都没有巨兽光顾,也不会因为他们两个来了,就来只巨兽把他们给吃了。 苏晏晏起先躺的还很老实,后来一想机会难得啊,于是没脸没皮的滚滚滚,就滚进了七王爷怀里,抱着他小腰。七王爷张臂揽住了她,让她枕着他的手臂。 她嘀嘀咕咕的勾划未来:“……等将来,我们找一个山青水秀的地方隐居,有很多小溪,有很多小桥,到处都是草地和野花,种上很多果树和葡萄,大家每人住一栋小楼,早上一开开窗子,伸手就可以摘果子吃,站在桥边就可以洗脸……” 她越说声音越小,终于沉沉睡去,七王爷含笑听着,直到她没了声音,才轻声道:“再生几个孩儿,在草地上跑来跑去。”他侧头轻吻她的额头,声音极小,生怕吵醒了她:“就像你这么可爱,你说好不好?” 苏晏晏意外的睡的很好,早上起了床,两人便向内围进发。 内围显然人迹罕至,越向里走,越觉得潮湿黑暗,种种知名和不知名的药草遍地,灵兽涎更是到处都有。 陌轻寒拿着罗盘一路推算,接连几次,险之又险的避开了几只巨兽,两人又走了十几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铺天盖地的树枝藤曼没了,迎面倒像一个怪石阵,嶙峋的怪石中,错落的生着些矮树。 陌轻寒看了看周围的地势,道:“就是这里。阵图中心。”他转回头,静静的看着她:“怕吗?” 虽然周围一片安静,可是那种危险的气息,却好像渗透在空气中。苏晏晏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道:“不怕!” 他点了点头,苏晏晏做了两个深呼吸,就要往前走,看他一动不动,就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是“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于是苏晏晏又飞快的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这会儿两人手上脚上腰上,各种都是机关防护,除了第一天用过一次之外,都没有用过,苏晏晏道:“没问题了,我们走吧?” 她往前走了几步,七王爷还是没跟上来,苏晏晏讶然回头,他仍旧又温柔又安静的看着她。她讶然的挑眉看着他,然后他慢吞吞的走过来:“前路未卜,不抱一下吗?” 苏晏晏:“……” 她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张臂拥紧了她,在她耳边轻声道:“忘了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来。” 他高她很多,这样被他抱着,心都静了。苏晏晏喃喃的道:“我好爱你,七哥哥。” “嗯。”他低头啄吻她的鬓边:“我也爱你。” 于是等进入怪石阵时,两人犹满腹柔情蜜意。陌轻寒走前一步,脚跟才落地,扑面便是一阵疾风,一道兽影迎面冲来,陌轻寒反应奇速,猛然抬手,射出了数枚金针。 金针齐刷刷的击在对面的巨兽身上,巨兽发出一声长长的嘶叫,动作却丝毫未缓,落后一步的苏晏晏脚尖勾住石头,身子一长,倒挂下来,一把抓住了陌轻寒,向上甩去。 巨兽扑了个空,猛然打了个旋儿,又冲了回来,双爪攀上了石头,苏晏晏抬手击出袖箭,谁知却更触怒了巨兽,一声长嘶,后脚一蹬,便冲了上来。 麻药无效,两人相顾骇然,在这种嶙峋的怪石上,她们的速度根本不可能跟巨兽比,更别说这巨兽足有两三丈长,动作又极敏捷。苏晏晏当机立断,直接往巨兽面前一绕,转身就跑,想把巨兽引开。 可是她还是低估了巨兽的速度,她才刚一转身,巨兽就咬住了她身后的架子,哗啦一声咬碎,她整个人都被拖的向后一仰,急双臂向后,褪下了肩带。 便听陌轻寒低啸一声,猛然翻身,纵上了兽背,手中长索迅速打了个圈,套在了兽颈中,巨兽骤遭袭击,狂呼乱跳,苏晏晏急翻腕抽出长剑,可是接连刺了几剑都刺空了。 兽背上陌轻寒翻腕挥剑,却重心不稳,只在巨兽背上割出长长的一道伤口,那巨兽又是一声长嘶,翻身冲下了怪石阵,风一般冲入了山谷之中。 第136章 失散了 苏晏晏吓的心跳都要停了,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了下去,可是放眼望去一片空旷,长草正如波浪边起起伏伏,哪还有刚才那巨兽的影子? 怎么追?往哪追? 心口撕裂似的疼,眼前好像还留着一人一兽的背影,苏晏晏呆了半晌,猛然闭上眼睛。不能着急,要冷静,要冷静……只有冷静才能救他。她咬紧牙关,张开眼睛,强迫自己的眼神,落在眼前的草地上。 这种巨兽,不惧他们那种麻药,而且动作极其敏捷。他们才刚刚进入,巨兽便扑来了,而且极其迅猛。这个山谷应该是人迹罕至的,所以它不是在追捕猎物,应该只是被他们身上的气息刺激到了。 苏晏晏看了一眼身上沾了兽血的衣服,重新爬回乱石阵,抽出一件衣服换好,她的行囊里还带着那种灰褐长叶的草,苏晏晏迟疑了一下,随手丢开,从地上摘了草,随手编起,在身上缠了几道。 然后她回到刚才巨兽跳下的位置,模拟方才的冲势跳下,向前,来回几次,终于在草地上找到了一滴血迹,然后再沿着这里一步步向前。 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草浪,刚刚走过的地方,被风一吹,迅速恢复原样,连一点痕迹都找不到。而且巨兽跳的极高,纵的极远,几乎是在草地上飞过,要找痕迹就更是难上加难。 苏晏晏来回找了几圈,几乎筋疲力尽,却一眼看到草地上散落了一些灰褐长叶的草,下面还压着一块帕子。 苏晏晏精神一振。这是七王爷丢下的?还是他想要用它对付巨兽,失手掉落? 起码方向是正确的!可是看帕子上有一个渗血的手印,又不由得心惊胆战,加快脚步往前奔去,奔出约摸二里,眼前渐渐有了树林,草也渐渐稀疏,再走几步,地上却丢着一个针筒。 苏晏晏险些喜极而泣。针筒是绑在身上,不会掉落的,所以陌轻寒这是在给她做标记。 苏晏晏继续向前,地面上的血迹越来越多,虽然明知道九成是七王爷在对付灵兽,却仍旧免不了心惊胆战。一时跑的急了,没有在意周围的情形,才冲出几步,眼前忽然银光一闪,她险些撞在一头巨兽身上,苏晏晏猛然退后,那巨兽随即踏上几步,一人一兽只隔了几尺。 而与此同时,巨兽背上的七王爷又斩下了一剑,巨兽终于嘶叫着跌倒,扑腾了两下,不动了。陌轻寒好一会儿,才柱着剑站了起来,沿途撞的遍体鳞伤,疼的像散架了一样,握着绳子的手鲜血淋漓。 陌轻寒一刻都不迟疑的转身向来路走,若是旁人,他更希望她不要跟来,一个人陷入,总比两个人都失陷要好。可是他深知苏晏晏的性子,她是无论如何一定会跟来的。与其让她乱走,不如两人会合,所以,他才会丢下东西引着她来。 才挣扎着奔出几步,就听苏晏晏的声音道:“七哥哥!” 陌轻寒一转身,她早飞奔着过来,一把抱住了他,哭道:“七哥哥!七哥哥!” 她软软的身体入怀,好似尘埃落定,所有的惶急焦燥从他面上褪去,他唇边缓缓溢了笑,声音温柔:“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她已经哭成了泪人,一边哭,一边迅速抽身退开,取了金创药洒在他手上,包起来,一边又来扯他衣服。 陌轻寒有心帮忙,却周身无力,看她满脸是泪,便柔声哄她:“不着急,慢慢来。” 她哭的抽抽哒哒的,一边脱了他衣服,另取了衣服给他穿上,因为两人本来就没打算多待,所以各自的衣服也只拿了一件,苏晏晏把那件衣服挂到树上,然后拉着他迅速离开,才刚艰难的上了树,就听一声嘶叫,一头巨兽奔来,冲到树下,嘶扯着那件衣服。只两下,便将那衣服撕成了碎片。 陌轻寒无声的喘出一口气,伸手揽住了她的腰,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心情激荡。 直等到那巨兽离开,苏晏晏才一字一句的道:“七哥哥,如果你有什么事,我永远不会原谅我自己。”她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衣袖上:“我对不起你,我好难过,我对不起你……” 陌轻寒沉默了一下:“苏晏晏。”他正色道:“我允许你因为喜欢我做任何事,但是,我不允许你因为觉得对不起我做任何事。你若做了,我不会原谅你。” 苏晏晏一颤,张大眼睛看着他,已经伸出的手,也缩了回来。她的确是想将他藏在这儿,余下的事情自己去闯…… 陌轻寒握住她手,极郑重的:“晏儿,那是一个意外,你不要耿耿于怀。你当日给我那丹,是放弃自己恢复武道的希望,把它给了我,我不曾对你说过一个谢字,是因为我认为我们之间,已经无须这些。你是我的人,我能修玄,就可以保护你,胜于你自己辛苦。” 他看着她的眼睛:“我今日来此,也是为了这个,我不是为了什么伴生丹,不是为了国师,是为了你,是为了能好好同你在一起,你若有什么事,我所做的一切就都没了意义。” 他轻叹出声:“所以,好也罢,坏也罢,我们一定要在一起。我做到或者做不到,只消我尽了力,我不会对你说报歉。你懂我吗?” 她的泪珠不断落下。陌轻寒叹了口气,抬手拭去她的泪:“不哭了,我这不是没事么?乖,看看我……” 他哄了好半天,她才终于收了泪,靠在他肩上,犹打着哭嗝。 陌轻寒一手揽着她,倚在树上,微微闭着眼睛:“这种野兽看来嗅觉极灵,对血腥味很敏感,不止是人的,对同类的血腥味也很敏感。我被那兽一路带过来,碰到不少别的兽类。” 苏晏晏嗯了一声,嗓子还有些哑:“我刚才碰到一头银色的大虎,走了个正脸,但是它只过来嗅了嗅我,就走开了。” “那怎么办呢?”陌轻寒自语:“杀兽取丹,会引来巨兽,不取丹,难道能把这兽带出去吗?” 苏晏晏想了一下:“对了,刚才那头巨兽呢?” 他指了一下:“在那个方向,已经死了。”qxuo 她问:“你会不会布那种阵?我觉得这儿的野兽比较懵懂,应该可以迷惑的。” “对啊!”陌轻寒被她一言提醒,登时回过神来:“你是说,我们先取那灵兽的血肉,布成一个阵?然后我们在阵中间杀兽取丹?”他想了一下:“布阵很简单,但是要如何把灵兽赶到那阵中间去?若是一边杀兽一边布阵,又怕时间来不及。” “笨了吧?”她拿肿成包子的眼睛看了看他:“晓得用兽血布阵,不晓得用兽血做引?” 陌轻寒恍然:“对!你真是聪明。” 那是!苏晏晏得意的一笑,取过水囊,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他,陌轻寒这两日一直尽量少喝水,习惯的避开,苏晏晏硬塞过去:“嫌弃我吗?” 第137章 武道恢复 陌轻寒一笑,毫无征兆的,忽然俯身过来,低头吻上她湿润的唇,舌尖温柔缠绵。 许久,他才移开脸,浅浅一笑,双瞳一清到底:“我对你这张小嘴儿日思夜想,怎会嫌弃?” 苏晏晏脸都红了。这家伙说着这么荡漾的话,那张眉目如画的俊脸,却还是清冷秀致,玉人儿似的,这样强烈的反差,汇成一种极致的诱惑,简直叫人心尖子都要颤了。 她迅速移开脸,声音低了八度:“喝光水囊,去接兽血。” 陌轻寒犹看了她一会儿,这才点了点头,接过水囊喝了一口。这山谷里其实很多地方都有水源,只是两人都不太敢喝,所以一直都是喝水囊里的水,几口也就喝光了。 两人下了树,小心翼翼的走回刚才的树下,还未到,陌轻寒便吃了一惊,方才倒卧在地的巨兽身体,居然消失了。 陌轻寒第一个想到了狼,低声道:“难道是被别的巨兽吃了?” “不,”苏晏晏道:“目前来看,这里面的巨兽都不像食肉的。”她小心翼翼的靠近,细细的看着旁边的脚印,然后双眼发亮:“鹿衔草?” 陌轻寒一凝眉,苏晏晏指着那脚印,“你看,有一个野兽过来和离开的脚印,然后还有一道沾血的离开的脚印!一共三道!”她越说越兴奋:“所以这所谓的灵兽丹,会不会是一种灵药?所以刚才那头巨兽,被它的同伴给救了?” “有可能。”陌轻寒也有些欣喜:“那我们沿着这脚印过去,是不是就能找到这种灵药?” 她用力点头,双眼发亮的看着他,陌轻寒一笑,上前拉住她手:“那还等什么,走吧。” 两人一路跟着脚印向前,走出约摸里许,便进入一片草地,脚印看不到了,两人便在四周细细寻找,才找了不大会儿,忽觉得林中卷过一阵风,一道兽影飞也似的冲了出来,一头撞在陌轻寒身上。 陌轻寒猝不及防,被高高撞飞数尺,撞在树上,跌落下来。苏晏晏惊呼出口,飞也似的上前扶住,他已经昏了过去,双眼紧闭。 一天时间,接连惊吓,苏晏晏眼前发黑,险些跟着昏厥过去,却随即咬紧了牙关,猛然转身,走向那巨兽冲来的方向。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头巨兽,就是方才陌轻寒杀死的那头,他显然有些灵性,撞陌轻寒,似乎是在刻意报复,但它伤势也不轻,所以只撞了一下,就逃走了。 苏晏晏飞快的向前,心中疯狂祈祷,幸好只过了一会儿,眼前就是一丛花树,枝叶看上去晶莹剔透,宛似琉璃雕成,叶片潮湿,花枝一侧,犹有巨兽打过滚的痕迹,而那些树叶,正在慢慢的恢复挺直。显然,是巨兽离开不久。 苏晏晏只觉得心咚的一跳,急急上前,就算这儿不是那“兽丹”所在,这叶子对外伤一定也有些作用! 这会儿根本来不及多想,她反手就用指甲在手背上划出一道伤口,随即摘了一片叶子贴上,几乎是在贴上的同时,伤口的刺痛就消失了,一阵麻酥酥的清凉。虽然一时还感觉不到愈合,但这起码证明,她的猜测是对的! 苏晏晏挂念陌轻寒,根本等不及,立刻翻着枝叶寻找,没多大会儿,就在叶间看到了花生米大小的青色圆球。依常理推断,这应该是没有成熟的果实。 她继续找,又找了一会儿,然后迅速摘下一颗白色半透明的果实,看上去像栗子那么大,果皮薄如蝉翼,几乎可以感觉得到内中汁液流动。 苏晏晏双手捧着,飞快的奔回,陌轻寒仍躺在地上,面色青白,唇边沁血。 苏晏晏急想把这果子塞进他嘴里,已经触到了他的唇,手却忽然一顿。虽然按着推断,她觉得这东西,应该就是救国书上说的“灵丹”,但毕竟不是一定的,谁会以为“异兽灵丹”是一种植物?万一有毒呢?她已经犯过一次错误,总不能因为草率再犯一次。 可如果不给他吃,方才她也没有认真找,如果这种东西就没有了呢?再说他现在显然受了内伤,他们带的药里,也没有可以治内伤的。 一时左右为难,可是再看那果实时,只是这么一小会儿工夫,那种半透明的颜色却已经灰暗了不少,表皮皱起,个头也小了些,看上去好像马上就要干了似的。 苏晏晏一咬牙,再不迟疑,直接把那果实往嘴里一放,眼睛一闭就咬开了,那感觉好像咬破了苦胆,口腔中瞬间又苦又涩,苏晏晏还没来的及吐出去,就觉得眼前一黑,猛然向后一仰,失去了知觉。 昏迷中也觉得寒热交攻,又是难受,又是舒服。不知过了多久,苏晏晏猛然张开了眼睛。 她一眼就看到陌轻寒正与一头巨兽对阵,陌轻寒背对着她,拿着一根六七尺长的树枝,正绕着巨兽周旋,巨兽不住发出威吓的吼叫,一次次前冲,他却寸步不让。qxuo 苏晏晏完全是本能反应,翻身跃起,一把抓过那树枝,施剑招攻上。树枝颇长,枝头还有些叶子,这一施展开来,倒像是牧童手中的鞭子,那巨兽接连被抽中,嘶吼一声,居然转头跑了。 苏晏晏落下地来,急伸手扶住陌轻寒:“七哥哥?” 他面色苍白,却含笑看着她,凤瞳中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了。苏晏晏呆了一下,然后猛然回神,整个人都呆住了:“我恢复了武道?” 陌轻寒含笑点头,声音虚弱无力:“你昏迷了两天。” 苏晏晏顿时后悔不迭:“早知道……” “不,这样很好,”陌轻寒笑道:“我很欢喜。” 他揽过她,把重量大大方方的放在她肩上:“你做之前,晓得想一想,我很欢喜。你能恢复武道,我更加欢喜。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是,如今的结果,才是我最想要的。” 苏晏晏愧疚不已:“为什么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一片好心给七王爷灵丹,却成了投毒,为什么她一片好心试药,却反而是自己恢复了武道。 她一刻都不想等:“我们回去再找找!” “嗯,好,”陌轻寒一笑:“不急。” 她这才发现,两人所处的位置,早已经不是那个密林,两人的行囊也都不见了,显然是七王爷丢下了行囊背着她离开的。整整两天啊,真不知他有多辛苦。 苏晏晏几乎不敢去看陌轻寒疲惫的双瞳。只是把力气全放在肩上,用力撑着他的身体,走出一小段路,又到了一片林中,陌轻寒道:“我累了,休息一下吧。” 第138章 因祸得福 “好,”她把他放在了地上,陌轻寒道,“四处找找,有没有什么山果之类。我发现这山谷是一片灵药园,没有什么不能吃的,而且味道都还不错。” 她乖乖的应了,把树枝放在他手边,又看了一下四周没有什么异常,这才转身离开。身体中气息舒旺,感觉武道不但恢复了,好像还更上一层。 苏晏晏摘了几种山果,兜在衣襟里,正要转回,忽然嗅到一阵奇异的苦香。苏晏晏精神一振,飞也似的扑了过去,果然又看到了那天那种奇怪的药丛,她只找了一会儿,就找到了一粒半透明的果实,正藏在树丛之中,看上去,比她吃的那一枚还要大,还要晶莹。 苏晏晏惊喜交集,把山果一丢,小心翼翼的摘下来,飞快的跑回去,遥遥便道:“七哥哥!看!” 陌轻寒扬眉一笑:“你吃的,是这种吗?” 苏晏晏拼命点头,送到他唇边:“你快点吃啊!” 他一句也不多问,便就她手吃了,皱眉道:“好苦。”她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他似乎还想说句什么,却只动了动唇,便向后仰倒,昏厥了过去。 其实两人的情形,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她原本是七阶高手,却意外失去,服下这药便恢复了,陌轻寒却是自始至终没有修过武道,只修过武技。 所以,她也不知陌轻寒服下药,能到什么程度,但是看他虽然昏迷,却气色一刻比一刻好,气息也越来越是舒旺,便不由得信心十足。 苏晏晏守了他两天,偶尔有巨兽经过,都被她赶走了,这些巨兽果然并不凶猛,只要不打伤它们,巨兽都不会主动攻击。 第三天他还是没醒,苏晏晏索性把他弄到那灵药旁边,他躺在那儿,她便再去找还有没有果实。 正翻着枝叶,她忽然一怔,脚下的树枝上,挂着一片衣物上的纤维,虽然小小的一丝,却分明跟七王爷身上穿的,一模一样。可是,他的衣料为什么会挂在这儿?如果他比她还要早来过,为什么他不把那东西摘走?因为不认识吗? 苏晏晏坐下来,微微发怔,脑海中反刍一般,想起那天她来摘那果子时,表面的树枝上,连最小的果子也没有了,可是叶片下面,却藏着一枚成熟的果实,但那树枝,细想之下,却好像是被人硬压下来的,就为了隐藏那枚果实。 所以,七王爷分明是怕她愧疚,明明看到了这果子,明明猜到了什么,却假装不知道,然后把她带回到这个地方,让她自己发现,摘给他吃。但他又怕在离开时,果子没了,她找不到这种果子,更会愧疚,所以还要煞费苦心的把果子藏起来。 苏晏晏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忽然有些恨自己的侦探思维。如果她什么都没想到,什么都不明白,该有多好?可是如今她什么都明白了,就总觉得,欠陌轻寒的,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她猜的一点都没错。 陌轻寒的确是来过,也的确是因为想到这一点,才隐蔽了那枚果实。 他了解她的性情,对她来说,她喜欢的方式是付出,她喜欢什么人,就会倾其所有的对他好,给他的略少一点,她都会觉得是错……所以,她放弃自己恢复武道的希望,把丹给了他,她觉得这理所当然,也不会要他感激,可是当这丹是有毒的,这愧疚,就会像石头一样,一直沉甸甸的压在她心里。 所以他来云中郡,闯幽冥鬼域,就是不想她把这件事背一辈子。可那件事还没解决,偏偏又多了灵果的事情,这两件事,分明都不是她的错,但在她而言,却一辈子心头难安。 他要的是两情相悦,他要她欢欢喜喜。他绝不希望,她以恕罪的方式跟他在一起,甚至因为这个,永远都不跟他吵架发脾气。可偏偏她太聪明,所以,还是被她发现了。 陌轻寒直到第四天早上,才醒了过来,苏晏晏正眼巴巴的守着他,也不敢问,陌轻寒却对她微微一笑,从旁边随手折了一小截树枝,试着甩手掷出,树枝夺的一声,钉入了远处的树干,犹留下几瓣叶子,在树干外摇摇晃晃。 摘叶飞花?苏晏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一会儿,她才喘出一口气,又喘出一口气。然后猛然回神,欢呼出来,整个人扑进他怀里:“七哥哥!七哥哥!” 陌轻寒被她扑的仰面躺倒,随手揽住了她。她欢喜的整个人几乎要炸开来,抱着他滚来滚去,滚来滚去……然后在他脸上亲来亲去,咬来咬去。 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发泄完了心里的欢喜,伏在他肩上喘息,犹双眼亮亮的看着他。陌轻寒也很欢喜,笑吟吟的看着她。对他来说,这件事最大的好处,就是她终于可以不用为此愧疚。 “太好了!太好了!”苏晏晏犹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样神奇的药!我感觉我的武道也高了不少!如果认真入定,应该可以到八阶了!你这个……你这个是玄门的力量吗?这种药居然可以从无到有?” 他咳了一声,含笑不语,她忽然回神:“等等,你是不是偷偷学玄法了?” 这时候说出来,已经没事了。所以他含笑道:“你不是带来了玄门入门的心法?我就试了一下,想着应该会有些用处。” 她眼睛都瞪大了,“你,那伴生灵丹如果不服,玄法修到两阶就……” “我知道,我想我不修到两阶就是了。”他含笑吻她:“如今不就因祸得福了?若我不修那一点点,这药未必有这样好的效力。” 她一想也是。可虽然如此,还是有些后怕,低头咬了他一口,忿忿的道:“整天说我冲动,自己还不是一样!” “是,”他轻笑:“是我的错。” 苏晏晏认真的想了想:“那我们要不要再去找找?多找几颗?还有伴生灵丹,我们就随便拿一颗没成熟的果子,去找国师换伴生灵丹?” 陌轻寒沉吟了一下,伸手揽住她,郑重的道:“晏儿,你要明白,第一,这山谷中的草药,无一不是珍品,否则也不至于成就如此神奇的巨兽,而且这种果实,既然被巨兽拿来起死回生,药效一定更加恐怖,我们多吃未必是好事。” “第二,我认为吞了这种果实,拥有了这样神奇的力量,应该已经远远过了二阶。所以,伴生灵丹的效力早就已经消失了。即使还有小小效用……”他沉吟了一下:“晏儿,其实你也明白,国师不会给我们伴生灵丹的,不论我们在山谷中得到什么,或者没有得到,他都不会给我们。即使给了,我们也未必敢服。”qxuo “所以,与其去求他,不如去找其它的高人,毕竟天下神医多的是,师叔也许就可以解。” 第139章 心底最深处的噩梦 其实她知道他说的没错,可是想到他曾经中过毒,至今没有解,就觉得心里始终悬着什么,苏晏晏迟疑的道:“可是国师说,伴生灵丹必须同炉炼制,否则即使同样配方也是无用。” 陌轻寒温言道:“我请教过萧锐,他说绝对不会有这种事,只要同样配方,就会有效。”他顿了顿:“我曾经让萧锐把过脉,他说的确能把出肺腑间有些异样,我那时才刚刚开始修玄息。武道储于丹田,玄息存于肺腑,我们回去之后再让萧锐把一把,就能把出这毒有没有解。” “据我猜想,这种果实的效力,其实最大的作用在于玄息,而你是因为本就是武道高手,所以冲破窒滞恢复了原有的力量,如果你在吞服果实之前,修了玄息,应该比我效果更好。但不管怎么说。他所下的毒在于限制修为,这果实却能凭空增长修为,两相抵消,那毒,绝不会超过这种力量。” 好说歹说,苏晏晏才终于勉强的点了点头:“好吧。” 七王爷悄悄松了口气。他觉得,他前面十几年没说的话,都攒到这会儿来哄媳妇了。 但即使如此,两人还是又找了很久,也不知是不是凑巧,居然再也没有找到一颗成熟的果实。苏晏晏只好摘了一颗不成熟的,顺便带土挖了一株这种药,准备带回去让萧锐或者美人师叔看看。 反正行囊已经不知道丢在哪儿了,两人编了两个大药筐背着,一边往回赶,一边采药,现在已经知道这种巨兽的习性,偶尔碰到,避开就是,倒十分顺利。 可很快两人就发现,不管是那种奇药,还是摘下来的果实,甚至采下来的药,只要离土,不到一个时辰就会干枯,甚至于带土的药枝,也很快就干枯了,只有沾了灵兽涎的鲜灵如初。 两人无奈的放弃,只采灵涎草,很快就到了幻觉树林。苏晏晏习惯的开始分析:“这幻觉是武阶越高反应越大,但我的武道,是因为谷中灵药恢复,是否应该不会受影响?你修的是玄法,气息与武道完全不一样,会不会受影响?” 陌轻寒道:“我认为我不会受影响。但你……就不一定了。” 现在身上也没了清心丹,两人索性硬闯,反正几里路,按两人目前的修为来说,很快就出去了。 可是没想到才奔了几步,苏晏晏便从树间直跌下来,陌轻寒早有防备,急伸手去拉,可是两人身上都背着药筐,他只能拉着她手落下地来。 只是一瞬间,苏晏晏已经是泪流满面,她双眼张的大大的,双手向前,拼命想要拨开什么东西似的,一边哭道:“爸爸,别打妈妈!求求你,别打妈妈了!” 这大约是她心底最最深处的噩梦,她惊吓恐怖到极点的神情,和拼命强装出的镇定懂事混在一起,让陌轻寒的心狠狠的疼了起来。 那一刻,他几乎后悔来云中郡,不管什么玄息什么武道,全都不够偿还她这一刻的痛苦。 他迅速扑上去抱紧了她,用尽全力向前飞跃,出了林子的同时,几个影卫迎了上来,惊喜交集:“爷,你们终于回来了!” 陌轻寒道:“清心丹!快!” 连喂了三粒清心丹,苏晏晏才终于止了抽泣,安静的躺在他怀里,微微闭着眼睛。 那一幕,贯穿了她的整个童年,所以她拼命拼命的学习,自己去找老师申请辅导,自己去校长室申请跳级,拼命想要逃离那个地方。等她终于逃走,再回来时,却听到了母亲的死讯。 她为此接受过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她以为她已经把这些全忘了。 后来,她做了法医,又做了讲师,然后去研究催眠,她一直在拼命拼命努力往前走,学习各种她认为有用的东西,走到哪里都要做第一。 她用嘻嘻哈哈的外表,苦苦的藏着她可怜的自尊。但凡有一点点可能失败的,她都不敢去做;但凡有一点点可能受到伤害,她就不敢开始;愈是喜欢的人,她愈要满不在乎。她真的真的怕极了听到别人说,“看,她就是那个杀人犯的女儿……” 她猛然张开了眼睛,陌轻寒急揽住她:“不怕,我在,晏儿,我在这儿!”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了一点真实感,眼睛渐渐的亮起来,“七哥哥!” 他应了一声,“是我。我在。” 她双眼热切的看着他。他这么干净,这么美好,让她这么喜欢,有时候,她真的很感激上天,让她来到这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而且,第一时间,就把他送到了她面前。 这时候算起来,距离他们离开已经过了七八天左右。 影卫们已经找疯了,他们用尽了各种办法,想要进入树林,或者寻找别的出路,却怎么都进不去。有不少影卫都中了机关,受了伤。 如今他们终于回来,毫发无伤,一行人趁夜回了萧锐家,把事情一说,众人不由得连连赞叹,个个喜笑颜开。 苏晏晏把那干枯的树枝和果实也带了回来,却已经完全分辩不出品种了,另外有一筐灵涎草,却都是极其珍异的草药,萧锐一见,便如获至宝,拿过来细细研究,然后逐一标注。 苏晏晏坐在影卫中间,绘声绘色的讲述她们的山谷历险记,她本来就擅长讲解,这会儿劫后余生,更是兴奋莫名,说的简直天花乱坠,众影卫都听的一愣一愣的,不时响起一阵唏嘘声。 直到她说完了,众影卫还意犹未尽,叶成忍不住道:“爷,这也太可怕了!你们能平安出来,真是太幸运了!” 陌轻寒一直坐在后面,含笑倾听,直到他过来问,才浅浅一笑:“大概晏儿去的地方比较可怕,我去的地方还好。”只是“晏儿”这两个字从舌尖上滚过,都带过一阵酥软温柔。 叶成愣了愣,才会意自家爷说了一句冷笑话,忍不住一笑,王林却道:“爷,今晚能不能喝两杯啊!心里高兴!”他指着苏晏晏:“你的武道终于回来了,我怎么也得喝两杯!” 苏晏晏张大眼睛:“喂!最高兴的事,难道不是七哥哥修了玄息?” 王林前几天为了闯阵,腿上受了点儿伤,艰难的撑着墙站起来,“爷能修玄,咱们当然高兴,可是你的武道回来了,我更高兴!你不知道,每回看着你被太子的人欺负,想想你以前应该那么历害的,我心里就难受的很!” 苏晏晏愣了愣,险些没被他这一句话说的掉了泪。其实要说起来,这事真不能怪他,全是原主自做自受。没想到王林居然一直记着。 苏晏晏笑嘻嘻的道:“好吧,看你这么有良心,以前你糗我的事儿,我就不怪你啦!”她一摆手:“借萧大哥这地儿,今晚我们一醉方休!”qxuo 第140章 以为我这么没义气 影卫们欢呼一声,能动的各自冲出去准备,苏晏晏笑吟吟的叉着小腰站在门前,陌轻寒走到她身后,伸手揽住她:“他们跟你讲义气,是因为你跟他们讲义气,今后日子还长,不必想太多。” 这话有点绕,她却瞬间懂了,点点头:“我知道,我只是不习惯别人对我太好。” 他愣了愣,不由得一阵心疼,柔声道:“你值得所有人对你好。” 她立刻转过来抱住他腰,眨巴眨巴大眼睛,摆明调戏:“那你呐?那你呐?” 他低头看她,忽然有点好笑,她好像总是喜欢一次一次的问他同样的问题,好像不每天得到一次确认,就不能安心。他含笑压低声音:“把心掏给你,怎样?” 她问:“那‘身’涅?” 陌轻寒:“……” 这丫头,还撩他!是不是真以为他是玉雕的,永远只给她亲亲抱抱不会反击? 四目对视,他揽着她的手越来越用力,她终于没抗住羞红了脸,一把推开他:“我……我去看他们做菜!”她一溜烟儿跑了。 苏晏晏没想到萧婉居然还是个大厨,列了一大张单子,让影卫上街去买。叶成极其贤惠的水缸边洗菜。苏晏晏一眼看到,险些没笑出声来,跑过去:“叶婆婆。” 叶成瞪了她一眼,继续一根一根的把菜顺到手里,那表情还挺认真的,苏晏晏凑过去,八卦道:“怎样了?” 叶成随口道:“嗯?” 她眼神向灶房里的萧婉一瞥:“我说她嘛,怎样了?” 叶成叹了口气:“没怎么样?” 苏晏晏顿时恨铁不成钢:“叶成!这都好几天了,你到底在做什么?这种事情怎么可以磨矶?你就不能学学我?明明看着你挺聪明的啊,关键时刻不给力!” 她叨叨了半天,叶成一直很悠闲的洗菜,等洗完了,端起盆来,才说了一句:“你们不回来,我能有心思弄这个?你以为我这么没义气?” 苏晏晏顿时憋住,瞪大眼睛不知道说什么,然后叶成转身走去灶房,把菜送上,殷勤的不忍直视,“小婉,你看看这样行吗?” 萧婉道:“哇,没看出来啊,你比我哥哥强多了!” 叶成趁机进了灶房:“其实这种事我不太擅长,我最擅长烧火,要大就大,要小就小……”qxuo 苏晏晏遥遥看着,忍不住笑了笑,笑完了,又低下头。她想了想,转身去了药房,萧锐仍旧在把药一味一味取出来,认识的放到一起,不认识的放到一起,然后一一标注。 苏晏晏看左右无人,这才凑过去:“萧大哥。” 萧锐急起身应了一声,苏晏晏小声道:“你刚才给我七哥哥把脉,那毒真的消了?” 萧锐道:“其实七王爷的脉象,自始至终都不像是中毒,只是一道邪气隐于肺腑。我觉得按七王爷说的,修玄法到一定阶段,会引发这道邪气,与脉象是相符的。但此时七王爷气息舒旺,早已经越过了那窒涩之处不知几许,所以,我认为这毒早已经不药而解,不必担心。你若还是不放心,我就配几丸药出来应急。” 苏晏晏点了点头。萧锐一向把她当恩人,是绝不会骗她的,所以七王爷的毒,真的不用再服那枚伴生灵丹了? 萧锐随即道:“你那毒,我当初把过脉,如今药也全了,回头可以帮你解了,但是你服了这种什么丹果之后,中毒的征兆也所剩无已了,就算不解,也不会有太大的危害。” 他感叹了一下:“我只知武道需经年累月苦修,没想到居然可以一蹴而就。而且看上去,除了滋生气息,还可以化解毒邪,新死之人,只怕真的可以起死回生。就算是仙丹,也就这样了!” 苏晏晏道:“可惜你不能进去亲眼看看,我跟七哥哥又不懂药,不然移出来也好啊!” 萧锐含笑摇了摇头:“我没有这样的福气,我也不强求。”他顿了一顿:“而且既然你说,这种草药离地就会枯萎,那么,肯定是跟土质有关,即使取了种子去种,效力只怕也是差上许多的。” 如果是这样的,那么当初岳绝巅是怎么种的?玄门试炼池中的巨兽,据狐罹南说,绝不是这么温顺的,而且还会伤人,那是不是因为土质改变,所以种出的草药也变了呢? 一边说着,萧锐也把筐里的药检视的差不多了,轻声叹道:“可惜可惜!” 苏晏晏道:“怎么了?” 萧锐把纸转过来给她看:“你看这几味药,我勾出来这几味,只缺一味,就能配成大还丹了。” 她问:“大还丹?” 萧锐道:“大还丹和小还丹,都是武师的圣品灵丹,四阶以上武师服了,能调补气息,润泽经脉,增长修为,且无后患……但是世面上,小还丹都是极其稀有,大还丹更是万金难求。如今这种沾了灵兽涎的草药,药效一定强上不知多少,若能配成大还丹,虽然比不上你服的那种,也一定极神奇了。” 苏晏晏眼睛都亮了:“还缺哪一味,你画出来给我。还有,这些药能炼多少丹?够不够大家分?” 萧锐愣了愣:“你要干什么?” 苏晏晏瞪他一眼:“让你写你就写!” 于是萧锐飞快的写了出来,还画出一个草图,一边道:“药差不多够了,我看着至少可以炼出二十几枚。” “那怎么够!”苏晏晏道:“我七哥哥影卫就有二十八人,你一枚,萧婉一枚,我还要给我师父,师叔,我的小徒弟慕容葳蕤……” 她扳着手指头算,萧锐笑着摇头:“如果你还要多,那就把这两种药再采些。那样,大约能炼出四十枚。”一边也画出来给了她。 苏晏晏揣在怀里,去了前厅,七王爷正写着什么,苏晏晏就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七王爷中途停了下笔:“怎么了?” 苏晏晏道:“萧大哥说咱们采的药特别好,特别贵重,你说我们要不要再回去采一点儿?” 陌轻寒摇了下头:“不要。” 她诧异了,“为什么?” 陌轻寒沉吟了一下:“我们采的时候,便知道这些药珍贵,所以我们已经尽量多采了。这就够了,若依我想,这些都不必。凡事都有一个度,若是一人用,一株便足够了,若天下人用,采空山谷也不够。你明白吗?” 字面意思她当然明白,可是这种境界她一辈子也达不到。苏晏晏哼道:“可是萧大哥说,只差一味药,就能配个什么丹,然后大家吃了,就会增长功力。” 第141章 绝不会像他们一样 “那就更不要了。”陌轻寒放下了笔,拉住她手:“晏儿,你要明白,太过奇异的东西在这世上出现,未必是好事。例如影卫最高阶是叶成,他是七阶,可是武道也是要讲天赋的,就算他一跃而成八阶,也不是三皇兄的对手,就算他比三皇兄还要厉害,也不能抵挡群殴。而如果他身上背着一个武阶大增的秘密,那么,他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不知会遇到多少意外。叶成尚且如此,其它人呢?” “这是其一。其二,我们这一伙人来云中郡,你我有什么变化,旁人查证的机会不多,但如果所有人都陡然变化,那云中郡的秘密,将再难守住,之后这一方百姓,这一处山谷,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根本无法预料。” 苏晏晏从未如此刻,发现她与七王爷的不同。 她们的想法观念真的是两个极端,七王爷极其淡泊,什么都不在乎,所以对人对事总是以一种局外人的眼光来看,十分中肯。可是她呢,她从小到大,习惯了努力抓紧每一个机会,抓住一切可能,让自己变强大。如今距离成功只差一步,却要白白放过,她真的觉得可惜。 如果有一天,需要用到了,却没有这样的能力,她一定会后悔今天的错过。 苏晏晏小声道:“我们可以不告诉任何人啊!” “瞒不住,”陌轻寒摇了摇头:“例如我遇险,叶成会为了装成七阶,而看着我死吗?”qxuo 苏晏晏哑然,陌轻寒叹道:“晏儿,旁人对你一分好,你一定要十分来回报,就算累死也还不完。既然是朋友,日子长的很,又为何一定要一天还清?” 他顿了一顿,十分郑重的:“这件事我不答应,你也不许去,听到没有?” 苏晏晏只好说:“好吧。”她看着天,悻悻的哼了一声:“反正现在只有你能过幻觉树林,你不去,我有什么办法?” 他伸手想去拉她,她已经气鼓鼓的出去了,七王爷反倒好笑,坐下来继续写完。他让萧锐择出几株灵涎草,便如他平时出售的差不多,叫人送到永乐帝手中。也算是为苏晏晏的寻药之行做一个交待。 才刚刚封起,便有一个影卫进来,低声禀道:“爷,我们方才在街上,看到了几个人,穿着八王府亲兵的衣服,向人打听晏姑娘。咱们避开了,都没穿影卫衣服,他们应该认不出。” 陌轻寒微讶,却只点点头:“知道了。” 当晚萧婉做了几样拿手菜,连同从镇上酒楼抬来的,大家就在萧家小院里席地而坐。吃到一半,萧婉把萧锐的小儿子抱了出来,还不足月,软软的一团,粉白粉白的,苏晏晏简直喜欢的不行,抱着不撒手儿,不住跟七王爷说要偷回去玩两天。 萧锐沉默了半晌,然后极其郑重的道:“恩人若真的喜欢,我就把明儿送给恩人。” 苏晏晏:“……” 她眼睛都瞪大了,她是真的没想到,原来古代人连儿子都可以送人!她还没回过神来,七王爷却道,“不必了,我们自己会生。” 苏晏晏:“……” 众影卫想笑不敢笑,一个个憋的好生辛苦,然后七王爷面无表情的道:“只是回咸阳路途遥远,还请萧姑娘护送一程。” 七王爷就是那种说着最奇怪的话,也让人觉得是真理的那种人……萧婉完全没想歪,立刻道:“好!” 七王爷点了点头:“晏儿,把孩子还给萧锐。到这儿来坐。” 苏晏晏乖乖的把宝宝还给萧锐,回到他身边坐下,众影卫看着她这小媳妇样儿,都忍不住暗暗发笑。 陌轻寒伸手挽住她手,想说句什么,还没等靠近,她脸就唰的一下红透了:“我去找萧婉!”她跳起来就跑了,一晚上没敢坐回来,他一看她,她的脸就更红一层,接连掉了几次筷子。 陌轻寒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垂下眼。她肯定是猜到他想说什么了。这傻丫头,调戏他的时候什么话都敢说,到了这种时候,他还还什么都没说呢!就害羞成这样子。 苏晏晏的确是猜到了,她本来很希望可以把七王爷拿下,可是真的拿下了,只差一步就可以昭告世人,她又不知为什么,心有点慌慌的,好像离幸福越近,越觉得有点不踏实。 苏晏晏隔着众人,悄悄看着七王爷玉人似的面容。他凤眼长眉,容貌极盛,尤其褪却了初见时的少年模样,更显得五官轮廓美好到极处,周身却带着月光般的秀致圣洁。 只是看着,她就忍不住要微笑,悄悄转开眼。他是她的七哥哥,她们绝对不会像……他们一样,她们一定会很幸福很甜蜜,过的很好很好,让所有人都羡慕的。 一行人直闹到亥时才散,七王爷也喝了几杯酒,在房中静静的坐了小半个时辰,才觉得渐渐清醒。 他站起来想去休息,却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做,想了一下,便不由得微笑起来。接连几日跟那丫头同行同宿,每次睡觉的时候,她还一定要抱着他的腰,嘀嘀咕咕勾画未来,还喜欢乱动乱蹭……可是她自已怎么动都行,他稍稍一动,她就要不满的哼哼唧唧,做梦还要撩人。 有时候被她撩的狠了,真的很想翻身压下去,让她好好感受一下他的“热情”!只不过若他真的这样做了,她只怕比今天晚上跑的还要快,还要远。 七王爷微微抿唇笑出来,在榻边静静的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起身开门出来,轻声道:“晏儿住哪间?” 因为萧家没这么多客房,所以影卫大多都直接找个地方打地铺,便有一个值夜的影卫指了指:“爷,晏姑娘住西头那间,萧姑娘隔壁。” 陌轻寒嗯了一声,便直接走了过去,两个值夜的影卫在身后低声说笑,他也不在意,轻叩了两下门,门里无声无息,陌轻寒微微凝眉,又叩了两下,轻声道:“晏儿?” 他的玄息并不是按部就班修炼,虽有境界,一时还不能适应,待了一会,才会意房中根本没有人的呼吸声。陌轻寒笑容一敛,直接推开了门,一眼就看到窗户大开,某人显然是跳窗出去了。 七王爷真的是气大了。说了这么多,他以为已经解释的足够清楚,可是她还是要一意孤行!可是再一想起她在幻觉森林时的神情,陌轻寒脸色一变,急纵身向云雾山的方向追了过去。 值夜的影卫也发现不对,急打了个呼哨,众影卫飞也似的聚起,然后略一商量,便有一拨人追着七王爷去了。 第142章 一下子就不爱他了 苏晏晏其实才刚刚溜出来,快马向云雾山的方向疾驰。 她原本真的很想听七王爷的话,可是,她的武道恢复了,跟着他们出生入死的影卫却什么都没有得到,而且还有很多人受了伤,王林的腿到现在还不能站!明明很容易就可以给他们很多,为什么要因噎废食呢? 可是她也是怕的,她一点都不想再重历当年的噩梦。所以她提前跟萧锐要了一袋清心丹,到时含上三颗,药力还没用完,她就过去了。万无一失。 谁知才刚刚出了镇子,身后就是凉风袭来,有人拎住了她的衣领子,直接把她扯下马来。苏晏晏吓的尖叫了一声,却反应奇速,袖中的手一翻,袖剑便刺了出去。 他迅速偏脸避开,却不肯松手,苏晏晏被衣领子勒的咳了一声,同时也看清了眼前的人,“七哥哥?” 他一声不吭,转手握住她手腕,提着就走,迎面撞到众影卫,他理都没理。苏晏晏虽然觉得自己没错,可是看七王爷显然是气大了,赶紧没话找话:“七哥哥,你怎么来了?”他理都不理,她又道:“你不要生气,我做好了周全的准备,我保证不会有事的。” 他理都不理,速度越来越快,夜风迎面袭来,苏晏晏张了两次嘴巴,都被吹了一嘴的风……心里顿时就有点不自在了。所以碰到比你武力值高的人,连卖乖都卖不出去啊! 一直到进了萧家大院,七王爷落下地来,苏晏晏忍不住道:“七哥哥!我手腕都要被你捏断了!” 他理都不理她,手却下意识的一松,苏晏晏真的有点委屈,又道:“你有你的原则,我也有我的原则……我又不是没跟你商量,你不答应,我也没办法,这也要怪我吗?” 所以他不答应,她就要自己去?陌轻寒是真的气极了,看旁边就有一间柴房,他直接拉开门把她扔了进去:“苏晏晏,想不明白这件事,你永远不要出来!” 情急之下用的力气大了些,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吓的怔了一怔。七王爷随即一把关上了门。 柴房窗外堆着高高的草垛,把窗子挡的严严实实,门又是背光的,门一关,室中猛然一黑,连一丝光都没有。苏晏晏一下子就张大了眼睛,尖声道:“七哥哥!” 正要走开的陌轻寒不由得脚下一顿,苏晏晏喃喃的道:“不要关我。我怕黑,我怕黑,我怕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好像被卡在喉咙里似的。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惧迅速笼罩了她,她全身发冷,不由自主的抽搐成一团,心里拼命想着要逃出去,逃出去……明明只要推开门就可以了,却全身发软,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怎么都攒不起一分力气。 门外,陌轻寒捏紧了拳头,愤然转身离开,她每次都是这样,当面比谁都乖,讨好撒娇无所不为,背地里,没有一次肯听话的!她到底有没有把自己这条命当回事? 叶成急劝道:“爷。” 陌轻寒道:“住口!”他冷冷的:“谁都不许说话!不许放她出来!” 萧家兄妹也在廊下站着,虽然萧婉很想上前,可是想柴房的门又没锁,苏晏晏大概只是在跟七王爷闹脾气,忍不住道:“王爷了不起么!” 萧锐轻声道:“小婉!” 他皱眉看着七王爷,一时也不知该不该劝,陌轻寒走回房中坐下,犹气得发抖,王林虽然跟苏晏晏吵的最多,却也是跟她关系最好的,忍不住道:“爷,晏姑娘虽然有时顽皮些,却不会做坏事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陌轻寒冷冷的道:“她没错,是我的错。她要回幽冥鬼域采药,我不许她去,她就偷偷去……”他气的几乎说不下去,“她若真的要去,我怎会不依她,我不让她去,难道是为了我么!” 萧锐恍然,急道:“糟了,是我的错!我还以为她是去找七王爷的!哪知道……”他极是惭愧,迅速把事情说了一遍:“全是我的考虑不周。她还跟我讨清心丹,我,我居然都没想到!” 叶成急道:“爷,大家都没错,大家都是好意,先把晏姑娘放出来吧!闹久了,小事也变成大事了!” 陌轻寒冷冷的道:“她连幽冥鬼域都敢一个人去,难道一个柴房还能困住她么!” 叶成是真急了,屈膝跪下:“主子,晏姑娘本来就是个倔的,您又何必跟她犟。晏姑娘是真的怕黑,在兴圣宫时,她晚上从不灭烛……” 陌轻寒脸色微变,想起她方才颤着声音的那句“我怕黑”,心里猛然就是一跳。他跃起身,几步冲到了房门前,一掌劈碎了房门。 她正蜷缩在地下,双手抱头,那样小小的一团,毫无生机。 他心里狠狠的一跳,几乎不敢走近她,不敢去看她的神情。可是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本能,飞也似的冲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她打了个哆嗦,猛然抬头,小脸惨白惨白的,冷汗浸湿了她的头发眉睫,便显得一对眼睛格外的黑,格外的大,那样呆呆的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陌轻寒试了两次,竟都没能发出声音,只是死死的抓着她手臂,可是下一刻,她却猛然推开他,冲出门,在惨淡的月色下双手抱肩,跪坐在地上,抖成一团。 所有人都被她吓到了,诺大的院落一时静的针落可闻。陌轻寒喃喃的道:“晏儿?” 她犹发了好一会儿抖,才终于安静下来,汗湿重衣。隔了许久许久,她忽然低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陌卫悍么?”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看着她的背影,薄唇颤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她随即举步向外走去,没有回头。 几个影卫纷纷上前,却不敢拦,也不知要怎么劝,急道:“爷?” 陌轻寒恍似大梦初醒,猛然追上几步,那样清冷的人,居然有些狼狈:“晏儿,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怕黑。对不起,我永远不会再……”qxuo 她绕过他,一言不发的往前走,他咬牙抓紧她的手腕,她就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漠然的像一汪死水,好像之前所有的热切都是假的,好像所有的过往都不曾存在过,她好像一下子就不爱他了。 他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手,由着她一步一步,慢慢的走了出去。 莫名其妙的,耳边忽然响起她不知什么时候说过的一句话,她说“真的宠我的人,明知道我是骗人的,可还是会心甘情愿被我骗啊!” 而他,只是因为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他认定了她是骗他的,所以,竟亲手把她推进了噩梦中。 第143章 后会无期 七王爷僵在当地,一动不动。叶成来回看了几眼,焦急无措,两头为难,终于还是跟上了苏晏晏。 苏晏晏走的极快,极稳,毫不迟疑。忽略她苍白到底的面色,她看上去极其从容镇定。 愈是难过,愈要挺直脊背,这个,她五岁的时候就会了。因为愈是痛哭失态,旁人越是会上来指指点点……这个世界上,真正在意她的人有几个?别人的痛苦,就算至亲至爱,也永不可能感同身受。 直到天边现了曙光,她才停下来,一字一顿:“叶成,不要跟着我。” 叶成从身后慢慢上前来,看着她的面色,犹豫了半天,才道:“晏姑娘,你……爷也是为你好。” 苏晏晏缓缓的道:“我知道。但是,他的方式我不能接受。”眼前迅速闪过破碎的画面,她迅速闭了闭眼睛,犹有些发抖。 叶成急道:“你就不能原谅他这一回!” 苏晏晏缓缓的道:“没什么原不原谅,我只是不要他了。”她长长的吸了口气,郑重的抱了一下拳:“多谢你们这些日子热忱相待,后会无期。” 叶成脸色微变:“晏姑娘,你不要这样!大家兄弟一场,别做这么绝,求你了!”他有些语无伦次,“你们才刚同历生死,好不容易彼极泰来……” 苏晏晏摇了下头,“不管在什么情形下,都是一样的。”她顿了一顿,“就当是我欠他的吧!我不想再说了,不要再跟着我。” 叶成急上前想拉住她,她却转手就点了他的穴道,叶成身子一僵,空自发急,却毫无办法,等一刻之后再回头,她已经不见了。 她的确很偏激,很偏激,爱则倾其所有,可是一旦不要了,就会断的干干净净,连一丝留恋都不会有。 叶成站了半晌,还是只能一跺脚,转身往萧家大院走,只奔了几步,便险些迎头撞到一个人身上。叶成急退了一步:“爷?” 陌轻寒脸色苍白,面无表情,眼神却是茫然的,轻声道:“我该怎么办?” 叶成急的直叹气。他从小跟着这位七王爷,他在幼年时,就比旁人更冷静镇定,他从来没见过他这般无措,直到这时,才发现,七王爷也不过是个不及弱冠的少年罢了。 叶成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却只能温言道:“爷,晏姑娘这次大概是真的伤心了,但爷毕竟不是有意的,总不能真就这么断了来往。属下觉得只能慢慢来。毕竟晏姑娘这么喜欢爷,肯定不舍得的。” 陌轻寒苦笑,“她不是不喜欢我了,她只是不要我了……因为,我做了她不能容忍的事情。” 他想起她在幻觉森林中哭叫的样子,想起她被陌卫悍幽禁时,她苍白却极镇定的脸,还有她方才绝望到极处的眼神。他是一心为了她好,却无意中伤她至深。 没有认识她时,并不觉得岁月难捱,可是得到又失去,却不知为何,竟如此痛彻心肺。陌轻寒忍不住再次喃喃出声:“晏儿,她跟所有人都不一样,我……真的不知要怎么做才能挽回。” 叶成做惯了听令行事的影卫,他也不知要怎么办,小声道:“那爷,我们先派人找找?看晏姑娘在什么地方?这样跑出去,莫要有什么危险。” 陌轻寒却忽然一凛:“我知道她会去哪儿。”他迅速转身:“我们去云雾山!” 其实苏晏晏原本真的想去云雾山的。 虽然七王爷没错,但她觉得自己也没错,而且她要绝交的是七王爷,不是其它人,所以她的确是想去云雾山,采到那三种草药……然后,就不欠他们什么了。 她没发现七王爷也跟在后面,避开了叶成,绕了个弯,便往云雾山走。才刚刚出了镇子,忽听有人道:“苏晏晏。” 苏晏晏正神思不属,他这么一叫,她才回神,抬头时,就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慢慢走了过来。他一直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看她的脸:“你还好吧?” 居然是三王爷陌纵横,他来这儿干什么?苏晏晏讶然了一下,却本能的回答:“还好。” 他个子太高,她看他需要仰着脸,等了半天,看他不再说话,就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陌纵横道:“你先等会!”他挠了挠头,“晏晏,老子是来找你的!打听了几天也没信儿,结果刚才有人看到一伙人出去,就跟了跟……” 所以他都知道了?苏晏晏的手微微一捏,然后心平气和的道:“找我有事吗?” 陌纵横道:“边城出了点事,死了不少人,那边的狗屁捕头查了半天,啥也没查出来,跟老子说什么僵尸作祟。”他一边说着,就有些愤怒:“去他的僵尸!老子想让你帮忙查查。听说你在云中郡,就赶过来了。” 苏晏晏凝眉,“僵尸作祟?” “对啊!”陌纵横大咧咧的道:“我们那边有条赤水河!很早之前就有个传言,说是什么僵尸王女魃的出身之地!所以一死人就跟老子扯什么僵尸!” 苏晏晏想了想。她如今根本没地方可去,回咸阳城也是举目无亲,去边城帮陌纵横查查案子也可以,总比漫无目的的乱走要好。 于是道:“可以,但是你要等我三天,我还有一件事要办。”qxuo 陌纵横问:“你还要去云雾山?” 苏晏晏点了点头,陌纵横道:“才听他们报过来,老七带着那些人,往云雾山上去了。” 苏晏晏一怔,然后就有些犹豫,陌纵横的副将高明一直站在他身后,这时候才上前一步,咳道:“郡主要是这会儿赶去,倒是正好碰上。” 苏晏晏顿时就是一皱眉。七王爷不受幻觉森林影响,又有了玄息,他去云雾山应该是不会有危险。但如果他执意不帮他们采药?她忽然有点苦笑,如果他就是不肯帮他们采药,那么,她就算采了药,送到他们那儿,他也可以不让他们服。 说到底,他们是七王爷的影卫。 真到了这时候,苏晏晏出奇的干脆,直接转身:“那就不去了,我们走吧。” 三王爷的亲兵训练有素,迅速匀出了一匹马,苏晏晏上了马,一行人便飞也似的去了。而这时,七王影卫,包括萧家兄妹都上了云雾山,竟是没有一人看到这伙人离开。 七王爷一行人在云雾山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苏晏晏来过的痕迹。 陌轻寒索性让萧锐指出了他画给苏晏晏的草药,然后按着那些草药的所在去找。可是山谷之中的草药极多,几乎遍地都是,很快就采全了,却仍旧没能找到她。 药筐早已经满了,陌轻寒还在沉默的转来转去。好像时时刻刻,她都会从树上探下身子,眉眼弯弯:“来,小七七~上来守株待兽!” 陌轻寒忽有所觉,猛然转头,有个一身粗布衣袍的清瘦老人站在树下,正对他上下打量。 第144章 可愿拜老夫为师 陌轻寒微微皱眉,想了一想,道:“岳老先生?” 那老者倒是没料到,眼前这个玉似的美少年,居然能一口叫破他的身份。不由得挑了挑眉:“老夫正是岳绝巅。娃娃,你是什么人?” 陌轻寒施了一礼:“陌轻寒。” “姓陌?”岳绝巅微讶:“你是陌氏皇族的人?” 陌轻寒只点了点头,问道:“老先生可在这山谷中见过一个姑娘?看上去十五六岁,穿着男装,瘦瘦小小的,眼睛很大很漂亮。” 岳绝巅皱起眉:“你怎么会到这儿来的?谁告诉你这个地方的?你吞了兽丹果?” 陌轻寒追问:“请问你有没有见到?” 岳绝巅道:“不曾见过。” 陌轻寒一阵失望,再施了一礼,转身就走。岳绝巅眼睛都睁圆了。他没想到,他知道他是谁,居然还是这种态度?岳绝巅沉声道:“你即便吃了兽丹果,得到了玄息,若无老夫指点,也很难再进一步。” 陌清寒全不在意,仍旧往前。对他来说,他修玄息本就是为了苏晏晏,如今人都不在他身边了,他还要玄息做什么? 下一刻,岳绝巅就挡到了他面前,“娃娃,站住!”他也看出他根本无心修炼,声音不由得严厉了三分:“你可知这兽丹果有多难得?你既然吞服此果,就该入我玄门,努力修炼,否则,岂非暴敛天物?” 陌轻寒淡淡的道:“我志不在此。” 什么叫志不在此?岳绝巅怒斥道:“耽于情爱,难成大器!” 陌轻寒淡淡的道:“待情以诚,有何不对?我闯幽冥,得玄息,说到底俱为此诚。我确是志不在玄,又为何要舍本逐末?” 他说的坦然,凤瞳清澈见底。他显然完全不在乎他怎么看他,更无意拜入玄门。岳绝巅反倒消了气,道:“何谓本?何谓末?你若没有足够的力量,你能保的住你的‘本’?” 陌轻寒道:“这不是力量可以解决的事情。” “那又怎样?”岳绝巅道:“这天下并非只有你们两人,玄者为尊!无能者寸步难行!不论做什么事,若没有足够的力量,都难免缚手缚脚。” 陌轻寒忽然一怔。其实岳绝巅本意并非如此,可是,却无意中触动了他的心情,一时竟如醍醐灌顶一般。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弱势求生,习惯了审时度势,他认为他所做的是决定是最合理最正确的,所以一定要说服她乖乖听话……可是说到底,终究是因为力量欠缺。如果他足够强大,足够将所有人踩在脚下,又何必在意任何人的想法? 对,一定要让自己足够强大,他足够强大,就可以纵容她所有的一切,根本不必在乎对错。她根本不必受国师要胁,亦不必在意任何人…… 陌轻寒缓缓的道:“对。” 岳绝巅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他伸手把了把他的脉息,然后又惊又喜:“你这娃娃,是否天生无法修炼武道?却在入谷之前修了我玄门心法?” 陌轻寒点了点头,岳绝巅却又道:“不对,不对,”他指尖扣住他的脉门,弹入一缕气息,陌轻寒还未动念,他身体中的玄息已经迅速反激过去。岳绝巅愕然道:“你难道还曾服过忘俗丹?而且只服了一枚?” 陌轻寒又点了点头,岳绝巅忍不住哈哈大笑:“绝了,绝了,真是绝了!老夫还当老夫已经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不想你这娃娃竟幸运如斯!” 他拍着他的肩:“兽丹果虽极珍异,终究不能无中生有。你可知老夫也是天生废脉,难修武道?却在入谷之前,得到了前人传下的玄门心法,略修了一点皮毛,所以服下兽丹果之后,才能玄息大进?” “而那忘俗灵丹虽有毒,却亦有伐骨洗髓之效,以此丹净化肺腑之后修玄,一日千里。若是连服两枚,便将毒性化解了,但是你只服了一枚,此毒便存于肺腑,待得服下兽丹果之后,兽丹果受此毒影响,药力被彻底激发,小娃娃,你所得胜过老夫当年十倍!” 他着实兴奋莫名,怕他不懂,又解释道:“这就好像两人对战,若一方毫无抵挡,另一方自然不必费力,若一方全力抵挡,对方自然也要倾尽全力,当年老夫只得兽丹果一成药力,如今也不过得了五六成,你却一举得了至少七成!” 陌轻寒也不由得带了笑。他不在乎得到几成,可是却想,若是这番话被苏晏晏听到,必定十分欢喜。 岳绝巅随即道:“你这娃娃,可愿拜老夫为师?” 陌轻寒道:“晚辈还有一件事未办。” 岳绝巅皱眉道:“你是要去找那位姑娘?” “是。”陌轻寒道:“在确定她平安之前,我不能安心修玄。” 岳绝巅皱了皱眉,道:“也罢了。”他从怀中取了一个玉哨,招来两只巨兽,两人骑在他们背上,以哨音控制方向,迅速将这山谷转了几圈,然后停下来:“看来她不在谷中。” 陌轻寒微微凝眉。以苏晏晏的性情,她是一定会来的。难道是看到他所以避开了吗? 岳绝巅道:“还找吗?” 陌轻寒点了点头:“找到为止。” 岳绝巅居然不曾多说:“那就出谷吧。” “等一下,”陌轻寒跃下灵兽,施了一礼:“徒儿多谢师父体谅。” 岳绝巅不由得哈哈大笑:“你这娃娃,有点儿意思。老夫考谅你,你居然也要考谅老夫!” 陌轻寒神色如常:“拜师是大事,怎可轻忽?” “很好!你这娃娃着实好的很!”岳绝巅大笑:“徒儿起来吧!” 等到七王爷的人,查到苏晏晏的去向,已经是第二天午后。而那时,三王一行人已经距离云中郡天遥地远。 陌纵横镇守南平关,与云中郡一南一北,但三王爷手掌重兵,一路都有人接应,一行人白天骑马,晚上坐车,隔三差五住客栈休整一下。只用了一个多月,便到了蜀郡。距离边城只有一两日的路程。 在路上陌纵横就把事情说了。原来最近边城屡屡发生命案,而且死去的人血都被吸干,双脚齐根而断,断面好像齿痕,所以人人都说是僵尸作祟,直闹的人心惶惶。 苏晏晏侧头想了一下:“你见过尸体吗?” “见过,”陌纵横道:“身上的血的确被吸干了,拿刀划都不带流的!而且脚腕上的牙印儿,一道一道的……” 苏晏晏道:“‘被吸干’、‘牙印’,陌三哥,其实你自己也相信是僵尸作祟对不对?”qxuo 第145章 边城僵尸案 “不!老子不信!”陌纵横道:“那些突厥人豺狼成性,压根不把人命当回事儿!老子守着门不让他们过来还有错了?要不是心疼老子的兵,老子就算越过关卡,灭了他们的族,也说的过去!” 苏晏晏凝眉:“僵尸案……还跟突厥人有关?” 陌纵横有点悻悻,“是啊!居然有些个杂碎说那些僵尸是冲着老子来的!我觉着这肯定是那些突厥人的诡计!就想着把老子弄走!” 高明忍不住插话道:“郡主,你一定要把这件事澄清,你名气大,你一说,大家怎么也会信,否则的话,这人心惶惶的,个个见了我们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实在憋屈的很!” “抱歉,”苏晏晏道:“我查案子只说实话。” “放心,老子不用你说假话!”陌纵横摆摆手:“你查你的,老子信你!就算是僵尸,你也给个准话儿,老子一样灭了它!我还就不信了,活人老子都不怕,还怕个死人?还是个死了几百年的老女人?” 苏晏晏被他逗的一笑,陌纵横正想说句什么,生生看怔了:“苏晏晏,一个月了,老子头回看你笑!” 苏晏晏一愣,敛了笑,道:“你们放心,我也认为不是僵尸。具体怎样,还是要等验过尸体才行。” 陌纵横一皱眉,苏晏晏道:“怎么了?” 陌纵横道,“那些死了的人都烧了。”他浓眉皱的紧紧的:“那些人说是被女魃咬伤的人必须立刻烧掉!否则的话,就会变成吸血僵尸,到处害人。” 民间传说真的是……编的跟真的似的啊!怪不得会有这么多人相信。苏晏晏无语了许久:“好吧,那只能见机行事了。” 陌纵横挠了挠头:“你放心,我知道这事儿难查,你查不出来,我也不怪你。” “喂!”苏晏晏不服气了:“不要小看我!事情发生,必有痕迹,我从来不相信世上有天衣无缝的犯罪!” 看她眼睛瞪的大大的,陌纵横不由得一笑。这丫头死气沉沉这么多天,就这会儿才有了几分属于苏晏晏的精灵气儿,那眼睛还真大!真好看! 下一刻苏晏晏就开始赶人了:“行了,快走吧,我要休息一会儿。” “别急啊!”陌纵横坐着不动:“今天咱们不在马车里睡。再走小半个时辰,有老子的一间别苑,咱们去那儿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就要进边城了。” 苏晏晏道:“好吧。” 她撩开了一点车帘,看着外面的风景。愈是向南,气候愈暖,窗外风景宜人,可最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每次下车,打尖歇脚,总感觉好像有人在看她,可不论怎么找,都找不到。渐渐的她连马都不愿骑了,总待在马车里。 可是这次她才一掀帘子,车窗外就掠过了一个人影,穿着粗布大氅,还包着头巾,直遮了半张脸,像是一个赶远路的商人。 她总觉得那背影有些熟悉,忍不住盯着他看,可随即又有一个清瘦老者掠过,同样包着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向车窗中看了一眼,然后追上那年轻人,两骑马儿愈行愈远。 苏晏晏皱了下眉,松开了车帘,陌纵横道:“怎么了?” 他凑过来,往窗外看了看:“跟你说!这儿是老子的地盘,方圆千里就没老子不熟的,等查完案子,老子带你出去转转。”他向外指了指:“看到没,那个破旗子?别看门面不起眼,那家的酒真是好喝!够劲!哎哎,还有那,看到没?那家店只做蛇肉一味,那叫个香啊……” 他一路滔滔不绝,然后指着一家:“……对了,那家酒馆的老板娘长的真不错,而且每次老子去,都多给老子上个菜。” 这家伙也就这点儿追求了。她斜眼看了看他,什么也没说,等到了别苑,一进门,苏晏晏就惊了,这间别苑不能说富丽堂皇,却也是雕梁画栋,假山池塘,错落有致,长长的回廊上还攀着长藤,开着一簇簇紫色的小花,垂下来的藤枝迎风摇曳,竟平生出几分烟柳江南的感觉。 苏晏晏讶然道:“陌三哥,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 陌纵横走的快,已经走出十几步,停下来看了她一眼:“什么?”他看了看那长藤,恍然大悟:“哦,这玩意儿老子早就说让他们薅薅,个个都给老子懒的叫不动!”他叫:“高明!赶紧叫人弄干净!” 苏晏晏扶额,早知道不能对这家伙有任何的幻想,这丫绝对是个情调绝缘体。看那伙傻大兵真的撸袖子要开干了,苏晏晏赶紧拉住他:“陌三哥,这些东西又没惹你,能放它们一马吗?” 陌纵横不解:“啊?你觉得还行?”他用知识分子看文盲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行,你喜欢那就留着吧,倒也不碍什么事儿。” 苏晏晏真的是槽多无口:“你既然不喜欢,干嘛把自己家弄成这样?” 陌纵横不以为然:“这儿又不是老子修的!老子上这儿来找人,看他这个院子不错,就留下了,兄弟们来玩时也好歇个脚。” 苏晏晏眼睛都瞪大了,“所以你在边城其实就是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对不对?所以僵尸作祟大家才说是针对你,对不对?” 陌纵横愣了愣:“谁说的?” 高明一头汗的上来解释:“我们将军说话简略。其实这事是这样。这镇子上有个武师,整天借着比武的由头欺负人,抢了人家女儿,还打死人家老婆,那个老丈告官也没人理,后来我们王爷恰好知道了,就来跟那个武师打架……咳,是比武,先把他的家财赢尽,第二天让他写了状子告自己,第三天就让他自尽了。”他顿了一顿:“家财我们将军可一文没留,只留了这间宅子。” 以暴制暴。可以,这很陌纵横。苏晏晏无奈的扶了扶额,什么也没说。 虽然住了下来,但这宅子连陌纵横自己都很少来,条件还不如客栈,苏晏晏自己烧水洗了个澡,换了衣服正想早点上床休息,就听陌纵横的脚步声响了过来,然后敲了敲门:“晏晏!” 苏晏晏已经脱了鞋子,懒的起来,嚷了一句:“什么事?” 陌纵横道:“我跟你说,这后头不远有个地方,那叫个漂亮!我带你去看看怎么样!” 苏晏晏直接道:“我累了,不去。”qxuo “去呗!”陌纵横道:“只有这地方有,别处可没有!难得在这儿歇一宿,不看看忒可惜!” 苏晏晏皱着眉头:“到底什么啊?” 陌纵横道:“一种草。” 苏晏晏简直无力吐槽:“草有什么好看的!我不去!我要睡觉!” 第146章 除死无大事 “很多草!特别多!”陌纵横又拍了拍门:“去呗!这也就是你!别人老子都不舍得叫他看!想那伙糙汉也看不出好不好来!” 他自己就是个糙汉,还笑别人。苏晏晏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可是她向来不愿意拒绝别人的好意,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了鞋子出来,问:“多远啊?” 陌纵横站在门前,高大的身影几乎把她罩在里面,咧着嘴巴笑:“不远,几步就到了!” 于是两人出了后门,安步当车往山上走。夜风寒凉,吹动衣袂,天空干净的像一块剔透的宝石,闪烁的星光笼着一轮皎皎的明月。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两人唰唰的脚步声,他大步流星,每一步都干脆麻利,而她每一步都迈在他的步子中间,可是不知为什么,两人始终肩并肩。 走出约摸半里,苏晏晏道:“还有多远?” 陌纵横道:“很快就到。”qxuo 又走出一里,苏晏晏道:“还没到吗?” 陌纵横道:“就到了!” 再走出一里,苏晏晏乍毛了:“到底还有多远!” 陌纵横看了看路:“还有差不多一里就到了。” 她瞪着他,“这就是你说的‘几步’?” 陌纵横嘿嘿一笑:“回去还有二里半,你要是累了,老子背着你走。”他一脸的“你自己看着办”。 苏晏晏拿这种糙大兵毫无办法,只好继续往前走,又走了约摸二里,才终于到了,天都黑透了,两人上了山,陌纵横道:“你闭上眼,老子保证吓你一跳。” 走了大半夜就是为了吓一跳!苏晏晏简直无力吐槽,二话不说就闭上了眼睛。陌纵横道:“别张眼啊!”一边就抓住了她手,向上纵起。 苏晏晏微微一怔。陌纵横的手又大又暖,捏着她手就好像捏着一块糖。那种感觉,好像她整个人都被他罩住了。陌纵横随即道:“看!” 苏晏晏张开了眼睛,一眼就看到了陌纵横正在傻笑的白生生的牙齿。她转眼看去,眼睛越张越大。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碧色长草,长草中生着星星点点,白色、黄色、紫色的小花,在满月的月光下,这片长草宛如大海,正海浪般起起伏伏,响起细碎的哗哗声,草间缀着的小花,便如星星一般闪烁。那种繁花锦簇的情形美的如同梦幻。 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沁凉芬芳,苏晏晏深深的吸了口气,觉得胸怀都为之一畅! 陌纵横正得意的叉着腰,笑道:“怎么样!大不大!多不多!”他指着那草海:“老子觉得进去打个滚儿,天大的事都没啥了!要不要去试试?” 苏晏晏看着他,忽然忍不住一笑。 陌纵横这个人,想法极其简单直接,在他眼里,除死无大事……不,只怕连死都算不上什么大事。这种人,活的应该很痛快吧! 苏晏晏深深的呼吸了几下,道:“我们走吧。” “啊?”陌纵横转身跟上:“这就走了?来都来了,你真不下去打个滚儿?” 苏晏晏忍不住一笑,也不理他,下了山,看月光铺满了来时的路,她忽然来了兴致:“陌三哥,我们比赛怎么样?看谁先回到别苑。” “比赛?你……”陌纵横还没说完,她就兔子似的蹿了出去,一边道:“开始!” 陌纵横目瞪口呆。可是步月教本就长于轻功,她又是先行了一步,就算是陌纵横,也是好一会儿才赶上来,讶然道:“你武道恢复了?” 苏晏晏点了点头,陌纵横更是惊讶:“你们去云中郡,就是为了找那个萧锐求医?” 苏晏晏瞥了他一眼,然后纵了两步,拍了拍他肩:“你就这么认为就好了。” 他正皱眉,她忽然把他往后一推,重又飞也似的跃出,陌纵横当然不至于被她推倒,只退了半步,看她俏生生的背影箭一般向前射去,忍不住摇头一笑,又磨矶了两步,这才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一前一后,很快到了别苑,苏晏晏站在围墙上指了指他:“你不行啊,陌纵横。” 陌纵横仰头看她小腰儿细的叫人心直痒痒,忍不住顺嘴调戏了一句,“行不行,你知道?” 苏晏晏完全没往那方面想,笑道:“你输给我两次了!” 陌纵横嘻皮笑脸的道:“那下回咱好好较量较量!” 苏晏晏正想还口,却不知为什么,若有所觉,向不远处看了一眼,仍旧什么都没看到。她也没在意,摆摆手:“谢谢你,陌三哥。我回去睡了。” 她转身跃下了围墙。陌纵横的眼神在她背影绕了一绕,一笑,也跃了进去。 不远处,陌轻寒正端坐在窗前,一身粗布衣裳,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是静止的,却愈衬得五官秀致入骨,映着月光,宛似一尊美伦美奂的玉雕。 很久之后,他身后,老者的声音响起:“明日还要再跟么?” 陌轻寒无声的叹了口气,极妍丽的凤瞳敛下,尾睫挑起几缕月光,难以言述的绝艳:“不跟了。晏儿会笑了,我就放心了。” 岳绝巅皱起眉:“你……你这性子,真说不上是无情还是多情!你若不能成为老夫最得意的弟子,就将是老夫最不成器的弟子。” 陌轻寒淡淡的道:“不会。徒儿绝不会让师父失望。”他站起身:“晚了,徒儿告退。” 不知是不是因为晚上跑了一趟,苏晏晏这一觉睡的出奇的好。一夜无梦,上路之后又赶了半日,就到了赤水河。据说前后有几具尸体,都是在赤水河的源头这儿发现的。 苏晏晏去看过,到处都是脚印,现场已经被破坏的不成样子,细细的找了一圈,也没有什么发现。苏晏晏直起腰来,问道:“当时那尸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这是陌纵横找来的一个本村的青年,虽然不敢不说,却显然对所谓的僵尸女魃有些畏惧,道:“都挂在这里!” 她问:“怎么挂的?” 那青年就有些慌:“不知道怎么挂啦!反正我们来时,大家就把人拖上来啦!躺在地上,没有脚!血一滴都没了!这赤水河里有女魃啊!你在她边边上闹事,就会被她咬,她只咬男人,不咬女人,咬了,就喝光他的血!” 他声音带着浓浓的乡音,说的又急又快,苏晏晏皱着眉头听了半天,也只听懂八成,有点无奈,又道:“你们村里也有人死?” “是啊!”那青年道:“村头李家的虎子,大槐树刘家的老四,都是前两天才死的!最惨的是虎子哥,婆娘也跟着投了井,扔下一个五岁大的孩子!对了,还有朱家的小洪!晚上好好的在房间睡觉,早上起来他爹找他没有人,叫了好几圈也叫不到,结果没一会,就死在河上了!” 晚上在房间睡觉?苏晏晏道:“你带我去朱家看看好不好?” 第147章 你们倒真敢动手 青年头摇的拨浪鼓似的:“朱家老爹会骂人的!他老娘日日在家里哭,你去了也不叫你进门!会把你打出来的!” 对苏晏晏来说,死者家属态度恶劣很正常,毕竟失去了亲人。她想了想:“那你指给我看看,你就走,怎么样?” 那青年立刻点头:“成!那走吧!” 苏晏晏示意两个亲兵不要跟着她,然后随着那青年去了,青年老远指了指:“就是那家!那棵老槐树本来种在家里的,后来人家说,就因为这种树种家里,才招了僵尸来的,所以朱老爹才挪了墙,把树隔出来了!” 苏晏晏点了点头,把银子给了青年,便放他走了。 这朱家就在村头住,地势颇高,独门独户,背靠青山。苏晏晏绕到后头看了看,后窗不大,但也足够一人轻松进入……而且这家不过是普通人,就算从正门进,对武师来说,也没什么难度。 她心里略有了点谱,整了整衣服,便去了那家,她穿的是普通的劲装,进了门,见一个妇人抱着个孩子,在门前坐着,便上前道:“大婶,我是过路的,能不能给碗水喝?” 那妇人理都不理,苏晏晏又说了一遍,门里传出一个粗声粗声的声音:“找别家去!没有水!”他轰鸡似的摆手:“走走走!赶紧走!” 苏晏晏把一锭银子放在了门槛上:“老丈,我只想歇歇,讨碗水喝。” 二十两银子,对于这种农家来说是一笔巨款,他们没了顶梁柱,的确需要钱。所以那老丈终于还是皱着眉头接下了银子:“坐着吧!” 他找了个碗,从水缸里舀了点水递给她,苏晏晏道:“不好意思,我不喝冷水,老丈帮我烧开了吧。” 朱老爹嘀咕了一句,显然是嫌麻烦,却还是到灶房里生起了火,苏晏晏见那妇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根本不管她,索性直接进了房,在堂屋来回转了几圈,见那妇人全不在意,又悄悄折进了后头的卧房。 这一间果然是那个“朱小洪”住的,床前犹摆着香案,苏晏晏迅速冲到后面,看了一眼窗台。窗台上没有脚印,可是借着阳光,能看到窗棂上挂着些衣服上的布丝。qxuo 虽然有疑点,但不能称之为证据。苏晏晏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下凶手的姿势,急把头伸出窗子,向上看去。 窗棂上方,有一个比较明显的手印,而且再往上看,屋檐上也有两处被擦蹭的地方。 苏晏晏不由精神一振。假设凶手是从窗台将人掳走,那他进来的时候可以无形无迹,出去的时候,却势必要将朱小洪点穴拖出,所以他必须有地方借力。所以,现在看起来,他是翻上了屋檐,再双脚勾着屋檐倒立下来,将朱小洪拖出的。 这样,就可以证明,此事的确是人为! 苏晏晏正想再四处看看,就听朱老爹道:“那人呢!去哪了?” 苏晏晏紧急折身出来,朱老爹端着一碗水,一见她从那间房子出来,就黑了脸:“你去我娃的屋里干啥?” 苏晏晏道:“我想找个凳子坐。” 朱老爹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把碗杵给她:“喝吧!” 苏晏晏把碗举到唇边,正想着能不能套套话,就听门口一人道:“哟!这不是那个什么神捕么!跑这儿来了!”苏晏晏抬头一看,是个吊梢眉的妇人,眼神十分精明,扫了她一眼,便向朱老爹道:“我听我们三儿说,这是京城里来的神捕!是大将军请来的,说那些不是女魃娘娘杀的……” 苏晏晏暗叫不好,急放下了水碗,朱老爹的脸已经黑了,大怒道:“你还嫌我们死的不够么!女魃娘娘已经把我们洪儿收了去了,你还来我们家搜摸,惹恼了女魃娘娘,我们一家子都要死在这一遭!” 他兜头就把灶上的锅扔了过来:“赶紧给我滚!” 苏晏晏本来已经出了屋,急后退避开,犹溅了一头一身。那妇人一听到“洪儿”两个字,登时像疯了一般,一头就撞了上来:“你个害死洪儿的妖精!你这个僵尸鬼!” 苏晏晏看她连怀里的孩子都忘了,急伸手接住,孩子登时哇哇大哭。苏晏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妇人显然有些神志不清,扑上来连撕带扯,一边哭道:“你还我的洪儿啊!我替了洪儿去吧!” 堂屋狭窄,苏晏晏接连避了两次,险些被凳子绊倒,瞅了个空就冲了出去,可是怀里还抱着个奶娃娃,犹在哇哇大哭,递给那妇人,又怕她神志不清,把孩子给摔了。脚下就是一顿。 朱老爹一见她居然抱着孩子,登时就误会了,拿着大扫帚就扑了上来:“你想干什么!你还我的孩子!” 苏晏晏避了几下,忽听有人怒道:“干什么!” 陌纵横大踏步进来,一把抓住了扫帚。大怒道:“发什么疯!死了儿子就成疯狗了么!逮谁咬谁?老子请人来查这个,还不是为了还你儿子一个清白!你一个当爹的,就看着你儿子冤死?闹个屁啊!老子的人,老子还不舍得欺负呢!你们倒真敢动手!” 陌纵横平时气场就极其强大,暴怒之下更是气势惊人,发疯的朱家老两口硬生生被他喝的哑了声,门口那吊梢眉的妇人和看热闹的乡民也飞也似的跑了。 陌纵横犹气不顺,手一紧,直接把那扫帚捏散了,向朱老爹脸上一掷。朱老爹吓的向后一退,一屁股坐在了磨盘上。 陌纵横看了苏晏晏一眼,小丫头身上又是土,又是烟灰,头发乱了,还在往下滴水,简直狼狈的不行,可是她怀里抱着那哇哇大哭的孩子,正轻轻摇晃,眼神温柔。 那一瞬间,他冲天的火气一下子就消了,情不自禁的望着她出神。 苏晏晏直把孩子哄的不再哭了,这才把孩子交到朱老爹手里,看那妇人犹双眼直直的,她想起行囊里还有清心丹,就过去喂了她一枚。 她转回身,用手指梳理着头发,向陌纵横一摆头:“走吧。” 陌纵横乖乖的跟着她走了,门口两个亲兵以为这回一定得被将军骂个狗血喷头,没想到他居然忘了?两人对视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苏晏晏一边走,一边把事情说了,陌纵横登时就是一叩掌:“老子早就说肯定是有人捣鬼!老子早该把你叫来!” 他问:“那现在怎么办?老子叫人天天沿着这条河巡查,你说怎么样?” 苏晏晏摇摇头:“你没听过么,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这样不是办法,赤水河这么长,哪里防的过来。”她有点皱眉:“可是看他们这样子,查也不容易查。” 第148章 没节操没下限的兵痞 一说这个,陌纵横又有点恼:“你说你傻啊?他们打你,你就站着让他们打?” “喂!”苏晏晏白了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他们打到我了?我都躲开了。他们都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我难道跟他们对打?” 陌纵横瞪眼,可是看她一缕湿发搭在眉间,呆兮兮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你跟老子说话,小嘴巴叽叽呱呱这么厉害,怎么不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是没打着你,可是扬你这一身灰,真丢老子的脸!” 苏晏晏哼了一声:“有空嫌弃我,先看看你自己吧!” 不过说归说,这么一身湿嗒嗒的粘在身上,的确不舒服,苏晏晏问:“我们今晚住哪儿?能不能洗澡?” 陌纵横想了想:“要不然回去洗?往前去边城,也是半日多的路,往后回别苑也差不多,我本来还想就地休息,先查查这儿呢。毕竟人都是在这儿死的。” 苏晏晏皱了下眉,无奈的:“算了。” 陌纵横道:“那可是你自己懒,不怪我。我可没说不让你去!” 苏晏晏简直气结,这家伙说话真的能气死人,她也懒的争辩,直接抬腿踢了他一脚,陌纵横还当是跟他打招呼,问:“干嘛?” 她被他气笑:“爷不爽,撒气,怎么着!” 陌纵横皱起浓眉,看了看她:“哦!要撒气你踢狠点啊!跟痒痒挠一样也能撒气?” 苏晏晏:“……” 简直没法跟这种糙汉子生气!跟这种人在一起,觉得讲理真多余,就得直接动手。苏晏晏又踢了他一脚,然后转身就走。 陌纵横看着她的背影笑了半天。这丫头,怎么这么招人疼,连踢人的样子,都叫人看着心痒痒! 陌纵横身边只留了十来个亲兵和副将高明,就在村外头的山神庙里过夜,虽然特意给苏晏晏匀出了一个最里头的位置,还拿衣服搭出两面屏风,但要洗澡是绝对不可能了。 苏晏晏顶着草窝头吃了饭,在地铺上坐了半天,还是没敢往下躺。要是平时还好,可现在头发都沾了水又沾了土,整个人泥猴一样,睡的着才怪。 苏晏晏直等到约摸亥时,那伙傻大兵终于闹腾完要睡了,这才悄悄出来。几个亲兵横七竖八的各找地方躺,她挨个儿找了一圈,才找到陌纵横,于是悄悄踢了他一脚。陌纵横理都不理,她又弯腰叫:“陌三哥!陌三哥?”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苏晏晏一脚踩在他手上:“陌纵横!” 陌纵横哎哟一声跳起来:“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野蛮!” 苏晏晏瞪了他一眼:“别嚷嚷,跟我出去一趟。” 陌纵横老大不乐意:“大半夜的干嘛啊?老子……好好好,”看她瞪眼睛,他忍笑举手:“不管你想干嘛,老子陪你去就是了。” 于是两人悄悄出了山神庙,苏晏晏忍不住道:“你堂堂一个八阶强者,睡觉居然睡的这么死,我如果是敌人,足够杀你一百次。” 陌纵横大笑出声:“你还真是个傻丫头!别说老子了,就只老子这伙亲兵,最低的都有六阶,你喘气大家都能听到,你走过来挨个儿看脸会听不到?早都醒了!” 苏晏晏瞪大眼睛:“那你不应我?” 陌纵横笑道:“兄弟们都在猜你想干嘛,我不得让他们好好听听?” 苏晏晏气的看天,跟一伙没节操没下限的兵痞子在一起,是真的很难保持冷静啊! 陌纵横嘻皮笑脸的道:“你还没说你到底要干嘛?虽然说夜黑风高的,但你要真想跟老子谈情说爱,老子也不能扫了你兴啊!” 苏晏晏稀奇了:“你这种粗糙的人形战斗偶,居然还晓得谈情说爱?” qxuo “什么什么?”陌纵横道:“你说老子是什么?老子没听清。” 苏晏晏不答,她对傻大兵的耐性为零,看了看四周:“陌纵横,你帮我守着点儿,我下水洗洗澡。” 陌纵横愣了愣:“这天儿你下水洗澡?” “别叨叨,这么啰嗦,还是不是男人了!”苏晏晏不耐烦了,直接推他转身,便开始解下行囊,然后脱外袍,陌纵横也没再劝,就盘膝坐下,笑道:“你就不怕老子偷看?老子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苏晏晏冷哼了一声:“我千里迢迢来帮你查案子,被你们边城的人泼了一身泥,我让你帮忙守一会儿,你还想着沾我便宜。摸摸自己良心还在不在!” 陌纵横笑道:“良心老子倒是还有点儿,不过,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当兵去三年,母猪赛貂禅!” 这话实在太粗,苏晏晏彻底不说话了。把绳子系在桥栏杆上,就直接跳了进去。 陌纵横其实就是典型的兵痞子,最喜欢口花花沾人便宜,真要说会偷看,还真不至于,他不至于做这种没品的事儿。 而且陌纵横这种简单直接的男人,一看就应该喜欢那种娇艳型的,比如萧婉那样身材妖娆的,苏晏晏就算对自己有信心,对身材也没信心。 这个地方,就是他们白天来过的地方,赤水河的源头,有座小拱桥。苏晏晏选这儿,主要是觉得这儿干净,不然沿途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洗脚?甚至倒便桶? 河水冰冷彻骨,但她怎么说武道也恢复了,倒也不觉得无法忍受,先把外衫洗了挑在树枝上,又在水里细细的洗净了头发。 陌纵横叨着一根草棍,一直含笑倾听,这时候才道:“行了,玩够了就上来吧。大半夜的,别让僵尸王咬你一口!” 苏晏晏哼道:“你就咒我吧,看我死了……”她一脚踩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随即小腿一痛,尖叫了一声,一紧张松了绳子,整个人便向下跌去,骨嘟骨嘟连喝了两口水,视线中滑过了什么,她也没在意,手抓脚蹬。 身边扑通一声,陌纵横已经跳了下来,一把抱住了她,飞也似的向上溯流而去,啵的一声冒出了水面。陌纵横急道:“怎么了?” 苏晏晏痛的直打颤:“好像是水蛇……” 陌纵横一把抓住绳头,一借力,便直接跃上了岸,可是岸边全是乱草,他转了两圈,都不知道要把她放在哪儿,拧着眉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他整个人一僵,揽着她腰的手臂情不自禁的一把收紧,眼神儿就怎么都挪不开了。 苏晏晏又冷又痛,牙齿打战,好一会儿才喘回一口气,一眼看到陌纵横的眼神,她猛然回神,一把推开了他。 第149章 准将军夫人 陌纵横死死抱着不动,却硬生生别开了脸,干巴巴的道:“我不看。”停了一停,又道:“你先看看是什么蛇咬的!” qxuo 苏晏晏简直羞怒交迸!虽然毕竟是在野外,她穿着内衫,可是全是湿的,跟不穿根本没区别!她用力从他怀里挣开,单腿蹦了几下,陌纵横飞快的脱下外袍,铺在地上:“晏晏,你坐这儿。” 苏晏晏是真不想用他的,可是又不得不用,咬牙坐下,看了一眼小腿,倒是不严重,咬的挺浅,也不像有毒的。苏晏晏挤出伤口中的水,随便用帕子一缠,然后湿嗒嗒的穿上了外袍。 以前经常看人家用内力烘干衣服,不知道陌纵横行不行,反正她是真不行,只得就近捡了几根树枝,升起了一堆火。陌纵横一直背身坐着,一动不动,苏晏晏虽然一肚子火,可是这事真不是他的错,只能怪她自己,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对,硬要出门洗澡的呢? 她恨恨的把树枝一根根扔进火里,可是她单腿毕竟不方便,只烧了一会儿就没树枝了,苏晏晏道:“陌纵横!” 陌纵横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她道:“去拣树枝!” 说完了,他却不动,苏晏晏气的眼里全都是泪。还是那句话,就算他是为了救她,可就是忍不住生!气!她狠狠的用树枝戳着地面……陌小七还没这样抱过她呢! 她猛然停住,微微发怔。这些日子,不时想起,然后再被她硬生生分心不想,可是今天她真的委屈,真的好想放纵自己,偷偷想想他。只想想他那清清冷冷玉人似的模样,都觉得多少有些安慰。 她的泪无声的,一滴一滴的掉下来,陌纵横终于粗声粗气的道:“别哭了!大不了老子负责!” 苏晏晏怒了,“谁要你负责!你赶紧去拣树枝!” 陌纵横也恼了:“你特么的也等老子软了再说啊!” 苏晏晏呆了呆,才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时气的手都直发抖。她一声不吭的站起来,直接往回走,愤怒之下,连伤口的疼都忘了。 她回到山神庙很久之后,陌纵横才慢慢的回来,进门就道:“金创药,谁有?” 一个亲兵飞也似的跳起来,“将军受伤了?” 陌纵横黑着脸不答,那亲兵也不敢再问,赶紧去行囊里拿了,陌纵横隔着屏风扔到了苏晏晏身上,也没说话,直接往稻草上一躺。 这丫头,真是折腾人!他是真没想到,看到她这样,他能有这么大的反应。明明瘦伶伶的没三两肉,可是却不知为什么,那雪娇娇的劲儿怎么瞅怎么招人! 特么的现在想想那小腰,软成那样,大眼睛湿漉漉黑漆漆的瞅着他,他都觉得忍不住! 陌纵横翻了个身,犹豫了半天,还是张开眼,看着那个方向。 那儿用衣裳搭出来一个矮矮的屏风,下面犹飘飘荡荡。虽然大半夜的什么都看不到,可是只瞅着那一处,都觉得全身发酥!就盼着风大点儿,把下边吹起来,看看她的脸,看看她白生生的小脚…… 真特么的中邪了!陌纵横愤然又翻了个身,看着天。隔了半天,不知为什么又想笑。 这丫头,有时也忒讲理,气成这样,还是乖乖的自己回来,就因为案子没查完?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呢? 他心痒痒的不行,又转回身看着那屏风,看一个亲兵就躺在三尺左右的地方,离她简直近!顿时就觉得不顺眼了,陌大将军向来不知道啥叫忍,直接喝了一嗓子:“金良!” 那亲兵一个鲤鱼打挺就跃了起来:“有!” 陌纵横爬起来:“咱俩换个地方!” 亲兵道:“是!” 陌纵横赶过去,悄悄用脚把稻草往那边又抵了抵,这才躺下来,亲兵极其训练有素的木着一张脸躺到他的位置,迅速躺好,一动不动。 里头的苏晏晏真的憋屈到要爆炸。 她本来就没睡着,只是在生闷气,他丢过药来,她也赌气不用。结果他大半夜的嚷嚷这么一声,换到她旁边来睡了!而旁边那些人居然连呼吸声都快没了!肯定早都醒了!这么多人看她笑话!真的是气的心肝都疼了! 第二天早上,等所有人都出去了,苏晏晏才冷着一张小脸走出来,伤口本来就不深,涂了金创药,再缠起来,虽然还是疼,但走路也勉强可以了。 一个亲兵迎上来:“苏姑娘早。咱们打了野味,还从村里买了炊饼,姑娘吃点儿?” 苏晏晏应了一声,道:“昨天跟着我的,是谁?” 另一个亲兵赶紧小跑着过来,嘴上的油都没来的及擦,急垂手施礼。开玩笑,这种也许会成为将军夫人的人,一定要拼小命巴结啊! 苏晏晏道:“昨天我在朱家时,有个妇人过来,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吗?” 那亲兵赶紧道:“记得。我还知道她往哪个方向走的。” 苏晏晏道:“你拿些银子去找她,让她帮我找一套村姑的衣服,然后让她过来见我。”她顿了一顿,续道:“你放心,这个人贪财多嘴,有个一二百两银子,什么事情都不用我们操心。” 那亲兵想问她怎么知道那人贪财多嘴,陌纵横早吼了一句:“磨矶什么,还不去!” 那亲兵飞也似的去了,苏晏晏神色如常,坐下来吃了一个炊饼,还没等吃完,亲兵就回来了,说:“那人说了,瞅个空儿就过来。” 苏晏晏一笑:“很好。你们都不用跟着。我自己去就好。” 果然那女人不一会儿就来了,还真带来了一套村姑的衣服,自称夫家姓周。 苏晏晏在庙里跟她说了一会儿,然后便换了村姑的衣服出来,这时候身边也没带什么易容的东西,就拧了一点草汁,把脸涂的青白,在额中间拿胭脂点了一点,包了头巾,一眼看去,还真有几分像。 然后周婶子就带着她过去了,陌纵横忍不住,还是悄悄跟了去,周婶子领着她去了一户人家,就听那周婶子舌灿莲花,什么这是她娘家一个表侄女啦,自小通灵啦,过来帮他们家那谁谁超度,来世投个好胎啦……说的那家人一愣一愣的。 等苏晏晏再一开口,三王爷更是叹为观止,她就跟周婶子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居然就学去了几分乡音,乍一听,这个“邻村表侄女小燕”简直像足十成。 然后苏晏晏拿着黄裱纸,满屋转悠,口中念念有词,一副标准的神棍作派,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灵动之极,在室中不动声色的转来转去。 第150章 打是亲骂是爱 老子的女人就是聪明啊!演神棍都演的这么好!陌纵横抱着臂,大模大样的站在窗外,简直看的津津有味。苏晏晏在室中背完整篇离骚,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若无其事的转了身。qxuo 陌纵横忍不住的笑,觉得这丫头,怎么就连瞪人都这么有味儿!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一次演过了,再演就更顺了,苏晏晏用了两天时间,把村里死过人的三家,邻村的九家一一跑过,心里就差不多有了点谱。傍晚回到破庙,她在纸上写写画画,陌纵横没话找话的凑过去,道:“晏晏,有什么收获?” 苏晏晏不答,细细的写完了,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陌纵横道:“放心,这些都是老子的生死弟兄!” 苏晏晏点了点头,便道:“附近能找到的死者合计十二人,这十二个都是男人,都未成亲,但是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所住的房间,都有后窗,而凶手的方式,都是自后窗潜入,然后把人点了穴倒拖出来,窗外都能找到痕迹。” 她顿了一顿:“但是我看到有几户人家,看地形也很方便下手,里面住的是夫妻或者姑娘,我在其中一家窗外找到了脚印,但因为单纯窥伺不易留下痕迹,所以只找到这一个。” 陌纵横只悄悄注视她开开阖阖的粉红小嘴,暗爽的摸了摸下巴,“什么意思?” 苏晏晏道:“这说明,这凶手是外来的,他不了解这儿的人,他只是选择方便下手的人家下手。所以他选的人,或者是乞丐流民,再就是房子位置容易潜入的了。然后,他应该是基于女魃传言的需要,只选男人下手。下手时间看似不定,其实有规则在,那就是,他选的时间,都是天气不太好,无星无月的天气。应该是怕人看到。” “哦,对了。还有关键的一点,”她在纸上打了个勾:“凶手只有一人。” 陌纵横一挑眉:“你怎么知道只有一人?” 苏晏晏道:“凶手的鞋印大小,所用的方式,完全一样,就算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在执行时也会有不同,所以这证明凶手只有一人,他习惯这样做。” 众亲兵屏声息气的听着,陌纵横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高明忍不住道:“苏姑娘真不愧是神捕!” 苏晏晏不理他的恭惟:“所以,如今我们先等一个差不多的天气,然后再从左近村落找类似的,合适下手的地方,守株待兔,应该就可以抓到人。” “另外,我还在想一个问题,尸体都是没有脚的,赤水河又不大,但是下游从来听说有谁发现过人脚……这些人脚难道被他带走了吗?他带走人脚就不怕被人发现?” 她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可能性太多,暂时放一放。目前为难的地方在于,所有人都真的认为这是僵尸作乱,所以如何洗清谣言,以安民心,这是一个大问题,我还需要再想想。但是幸好这两天应该都是天气比较好的,我还有时间。” 陌纵横看着她,好半天没舍得眨眼:“不急,不急,你慢慢想。” 有个亲兵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声来,然后捂着嘴出去了,陌纵横一拧浓眉,觉得这伙人杵这儿特别碍事:“赶紧出去给老子打野味!都站这儿等天上掉饭呢?” 众亲兵一呼啦出去了,苏晏晏在纸上继续写写画画,陌纵横在她旁边转了两圈,想等她写完,结果她就是写不完!到最后还在纸上画圈! 陌纵横也拿不准她画的这个圈儿有没有什么重要的用意,是不是跟别人画的圈不一样,实在等不及,还是道:“晏晏。” 苏晏晏不抬头,他就道:“这都两天了,还生气呢?”他舔脸凑近些:“要不老子给你揍一顿出出气?” 她是很想揍他一顿,可这不是没有正当理由么!这才是最憋屈的!苏晏晏冷着脸:“是我自己倒霉,有什么好说的?你救了我还要揍你,我没这么不讲道理。” “道理是什么东西?”陌纵横直接摆摆手:“你要是不爽就揍老子一顿,要是揍完了还不爽,就再揍!什么时候揍爽了再说!” 苏晏晏都被他说的怔了怔,有些哭笑不得,在这家伙心里,还真的没有什么事情是打架不能解决的,如果有,就再打一架…… 可是再想想,又有些感慨,怪不得人家都说,跟男票本来就是不用讲理的,要讲道理,不如跟你拜把子了!可是她跟七王爷的问题,好像就是太讲道理了,一直处在谁说服谁的怪圈中,到最后也没能绕出来。 她微微出神,陌纵横却等不及了,直接拉住她手:“喂!苏晏晏,别跟老子整这些阴阳怪气的!有话你就直接说!不高兴你就跟老子说怎么才能高兴!要是说不出来,”他嘿嘿一笑,低声下气的:“就别不高兴了呗!” 她被他弄的无奈至极,他一直眼睁睁的看着她,见她神色缓和,登时松了口气:“就是么!不就是被老子抱了一下么,老子这么英俊潇洒,还亏了你不成!”他想了想:“哎,要照这么说起来,好像老子有点亏,是不是还得再抱一次?” 苏晏晏简直不知要拿什么表情对这货了,她翻手从旁边拎起了一根木头架子:“既然陌大将军这么主动,那我就勉为其难揍你一顿好了!” 于是当晚,所有亲兵都亲眼目睹了他们神勇无双的大将军被小姑娘狂揍的一幕。 坦白说,打架还真的是泄忿的最佳途径,等累的手软脚软,心里的郁闷也不知何时消了大半,苏晏晏终于揍爽了,提着棍子跃下地来。 亲兵纷纷调侃他们大将军:“将军啊!打是亲!骂是爱!” 陌纵横大笑:“兄弟们说的对!” 苏晏晏:“……”又想揍他了怎么办!这伙兵痞子,还真是嘴贱的让人牙痒痒啊! 之后接连几天,一直都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但此时,距离上次“僵尸做乱”已经隔了一个多月,换句话说,她们来时的时间,大概就是他原本应该动手的时间。 苏晏晏细算了一下,这个人通常个把月做一次案,死人的范围都在这周边村落,一次一两人,最多时三人,不太固定,但都会悬挂于赤水河源头附近。 从犯罪心理上分析,他足足用了近一年的时间来做出这种流言,不可能因为她们来查就收手,否则的话,岂不是等于承认了这是人为?所以他很可能铤而走险,再次犯案。但他应该也明白三王爷的人在查,所以,他会用什么方式避开风险? 第151章 调虎离山之计 苏晏晏提前就知会了陌纵横,他调过来数个亲兵,装扮成普通乡民,一直在附近的村子转悠,尤其是赤水河略下游有树木或者有遮掩的地方,也都埋伏了亲兵。qxuo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调查方向。从犯罪轨迹推断,这个人平时就应该藏在附近,不可能每一次都从远处赶来,可是明查暗访了几日,仍旧没有结果。 苏晏晏正以“邻村表侄女小燕”的身份在各村转悠,忽听有人嚷嚷起来,苏晏晏侧耳一听,那人嚷的是“青山村烧僵尸了!” 苏晏晏微吃一惊,急转身奔去,遥遥的,就见青山村村头架起了一个高高的柴堆,上头绑着一人,整个身体都被柴堆埋了,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遥遥看着,居然好像一个孩童。 苏晏晏愕然,趁人不备,站到墙上看了一眼,居然真的是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而且看上去已经昏迷了,一动不动。 发生了什么事?苏晏晏暗暗对自己说不要冲动,不要冲动,耐着性子细听了两句,听到什么刘虎,什么投井,才忽然想起,她刚来第一天时,那个年轻人说过,有个什么“虎子哥”死了,他的老婆跟着投井,留下一个五岁大的孩子。 还没弄清楚,就听一人吆喝道:“时辰到了!”然后两边的人把火把往上一丢,那柴堆居然是浇了油的,轰的一声就烧了起来。 苏晏晏再也忍不住,直接跃了上去,飞快的用袖剑割断了绳子,将那孩子抱在了怀里,直接站在了中间桩上,衣衫烈烈飞舞。下头众乡民齐声惊呼,然后一呼啦全围了上来,有人喝道:“什么人!” 还有人道:“快放下那小僵尸,不要被他咬了!” 苏晏晏在空中踏步旋身,几个起落,看了一眼那孩子,幸好只是昏迷了,这才松了口气,她站在墙角,迅速扫眼四周,遥遥有两个乡民打扮的亲兵就站在左近,而陌纵横正排开众人,迅速冲过来,不由得安心许多,落下地来。 陌纵横挡在了她面前,在场的人中有不少人认识陌纵横,就算不认识,见他气场强大,顿时也怂了,只站在几步外嚷嚷,不敢再往前冲。 苏晏晏这才道:“你们为什么说他是僵尸?” 有好几个人同时开口,苏晏晏仔细听了一会儿,才明白,原来这孩子偷偷跑进人家家里偷鸡,被发现了就咬住鸡脖子喝血,所以才被认为是僵尸。苏晏晏暗骂这伙人混蛋,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饿极了做什么都不奇怪,居然这样就要烧死他? 苏晏晏定了定神,朗声道:“你们弄错了。他不是僵尸。”她把孩子抱的向前些:“僵尸的脸色比普通人要白的多,像纸一样,而且他们最怕阳光,白天根本不会出来。” 她轻轻捏开孩子的嘴:“而且僵尸都是有獠牙的,咬人会像毒蛇一样是两个孔,这些都没有,所以这孩子绝对不是僵尸。” 这里毕竟是古代,人人都相信世上有神灵,有僵尸,直接告诉他们世上没有僵尸,根本没有人会相信,所以她索性伪科普一下,把假话当成真话说。 不得不说,这么一来,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孩子脸上,怒火顿时就消散了许多,开始议论纷纷,苏晏晏身上只有清心丹,也顾不上不太对症,喂了孩子一颗。交给亲兵悄悄送走,人多眼杂,有不少人叫道:“小僵尸!她把小僵尸弄走了!” 可是这会儿众人已经没了同仇敌忾之心,一个迟疑之间,亲兵早飞也似的退开。苏晏晏才刚松了口气,忽然心头一震,脸色顿时就变了:“糟了!调虎离山!” 陌纵横也是一惊,也不迟疑,直接抓住她手,纵身而起,从众人身上飞掠而过,众人纷纷惊呼怒骂,陌纵横却毫不理会,两人一路飞掠到了赤水河畔,然后沿着河岸迅速向下,约摸一里路就有一个小树林,陌纵横打了声呼哨,却无人应声。 苏晏晏心头一沉,下一刻,陌纵横猛然停下了步子。 河上系着一条长绳,挂在拱桥下,挂着整整一串死人,足有十来个的样子,个个耷拉着脑袋,正随着水流荡来荡去,之前潜伏林中的两个亲兵也在里面。 别说苏晏晏,就连陌纵横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着实太过恐怖惨烈,两人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对岸早起的乡民却惊呼出来,尖声道:“僵尸又出来啦!快来人哪!” 青山村方才聚集的人本来就跟着他们,一听这一声,跑的更快了,陌纵横上前一步,就要去解绳子,苏晏晏却一把抓住他:“且慢!” 陌纵横一顿,转回身看她。苏晏晏却不再说话,看着那一处出神。很难解释,她身为法医,却极其不愿,甚至可以说害怕面对死亡…… 陌纵横皱起眉,下意识的握紧了她的手,她的手冷的像冰一样。但她随即抽开了手,毅然决然的向那儿走了过去。 苏晏晏迅速检查了一下河岸,岸边有拖曳痕迹,有短暂停尸痕迹!甚至河岸再往下,有疑似藏绳子的痕迹!但却无血迹滴落!这说明凶手是先把人挂上,再在河里斩去人脚的!而河畔又没有带水的湿脚印,所以,凶手是从水里逃走的! 众人已经陆续奔了过来,一见这情形,纷纷尖叫出声,人群登时乱成一团,有人尖声道:“你不是说僵尸白天不敢出来吗!” 另一人道:“是他们!一定是他们惹恼了僵尸王女魃!是她们!” “妖女!她就是想害大家没命!” “死了这么多人!女魃娘娘发怒了!” 陌纵横道:“住口!”他上前一步,怒喝道:“就算惹了僵尸王,也是你们自己!别忘了你们刚才还想烧什么小僵尸!” 人群登时就是一窒,苏晏晏上前一步,捏了捏他,示意他找人搜寻四周,凶手一定跑不远。 然后朗声道:“大家听我说!”出口时尚有些哑,却随即恢复清朗坚定:“诸位!我再说一遍!僵尸是怕阳光的!他们不可能在正午的阳光下出现!所以!这不是僵尸!是恶人所为!” 人群微微有些哗然,却一时没有人高声辩驳。本来民间传说的僵尸就是怕阳光的,否则他们也不会选正午烧小僵尸了。 苏晏晏一刻也不迟疑的续道:“还有!之前的尸体身上都没有血,所以你们才说是僵尸害人。”她要转身,陌纵横飞也似的纵过去,立掌削断绳子,将尸体一手一个挟了,放在地上。 第152章 凶手画像 尸体面色灰白,脚被齐跟截断,断面参差不齐,显然是用锯齿状的凶器截断的。陌纵横转身又去解尸体,苏晏晏低声道:“留下两个。” 陌纵横一怔,手便是一顿,最终他咬牙接连解下了乡民的尸体,却留下了他的两个亲兵,别开脸不去看那个方向,站的笔直,一动不动。莫名竟显得有些悲壮。 他说过,他们都是他的生死兄弟,古人坚信死后有灵,她很明白陌纵横留下这两人的尸体,意味着什么……他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心中大节大义,却把持的定。 所以,她一定要帮他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苏晏晏声音愈是稳定,一字一句,就连站在最后面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此事绝非僵尸作祟!尸体身上是有血的!之前的尸体没有血,是因为凶徒的诡计!” 她指着尸体的脚:“这些人因为身体被吊起来,血液都会向下方沉积,而凶徒割下了尸体的脚,让他们下半身浸泡在河里,河水冲刷,血就不断被水流快速冲走,只需要一两个时辰,尸体就会完全失血成为苍白的颜色!” 这其实并不难理解,屠夫也经常悬挂控血,只是没有人会放这方向想而已。 苏晏晏随即道:“你们可以试想一下,如果手上有伤口,再去洗衣服,伤口就会发白,这就是因为,伤口周围的血被水冲走了!”她指着河上的两人:“如果你们不信,我留下了两具尸体,一个时辰之后,他们就会跟之前的尸体一模一样!”qxuo “至于断口为什么像牙齿,这是因为,凶手用的是一把锯齿状的剪刀!” 人群忽然就是一静,显然在想她刚才说的话。忽听有人尖声道:“是连儿!是我的连儿啊!”一个老妇人扑到了旁边一具尸体身上,人群再度骚动起来,很快就有人发现,地上这些人,刚刚还跟他们在一起,可是此时,居然已经死了。 人群再度沸腾起来,所有人都在往前冲,陌纵横一摆手,早就赶过来的亲兵迅速围成一圈,将人群挡在了外面, 众人不断愤怒叫骂,却冲不进来。陌纵横吼道:“她要验尸!要把那贼人找出来!你们一个一个,不想追察真凶了!想让你们的亲人死不瞑目么!” 这时候的人已经失去了理智,说什么都没用了。苏晏晏迅速蹲下验尸,有人尖叫出来:“你脱我相公衣服干什么!你是不是要吸血!”那女人尖叫出来:“她要吸血!她是僵尸女魃的同伙!” 她胡乱从地上拣了块石头,就扔了过来,被她这么一带,旁边人也纷纷拿起土块石头攻击,纷纷叫嚷“打死她!打死僵尸女魃!” 众亲兵挡得了这边,挡不了那边,再怎么喝斥也没有用,苏晏晏头也不抬,却觉得眼前始终覆着一片阴影,陌纵横高大的身体自始至终挡在她面前,石头噗噗的扔在他身上,他理都不理。 苏晏晏眼眶微酸,手上动作更快,这些人都是刚刚死去,颈上有手臂勒的痕迹,有的是点了穴,也有的,可以在后颈找到淬了麻药的针孔。而其中一个领子上别着个牙签,上面挂了些葛丝,阳光下看来微微泛黄,葛布的颜色就应该是褐色。而看血液积留的位置,凶手点的一半以上是身侧或者前面的。 她甚至还在其中一个光膀子的人肩上,看到了三枚指甲印!指甲印中有轻微血腥。 周围一片喧嚣,苏晏晏却充耳不闻,迅速检查完了一圈,虽然碍于人太多,又都是见识不高的乡民,所以她并没有全部脱去衣服验尸体,但这样已经足够了。 苏晏晏定了定神,脑海中略一推断,凶手画像就出来了。 从挟持姿势推断,凶手身材高大,手臂粗壮。 从颈上手臂痕迹推断,凶手小臂裸露,上身穿褐色葛布。葛布衣袖直挽到近肘之处。 从所点穴位推断,凶手外表普通,绝不会像外乡人,换言之,接近村民时不会被警觉。 从所用方式推断,凶手武道并不特别高,至多四到五阶,尤其不长于轻功,而长于硬功。 从指甲印推断,凶手……有五成可能是屠夫!走街串巷推车卖肉的屠夫! 屠夫,屠夫……下游从未发现过人脚,难道他把人脚跺碎卖了? 虽然这个很有可能,很符合这个伪装身份。但是从犯罪心理上来推断,这种行为,只有心理变态凶手,或者有强烈毁尸灭迹需求的人会做,而此人,从行为上来看应该只是一个执行者,既然并不以此为乐,那么,就不会花这么多时间做这件事。 陌纵横听她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微微凝眉,唇抿的紧紧的。她生的极其显嫩,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小脸犹带几分稚气,还像个小姑娘。可是不知为何,只看着她这样的神情,就充满了无穷的信心,好像什么事情都难不倒她。 那一刻,周围声嘶力竭的疯狂吵嚷好像一下子消失了,眼前只余了这个清俏俏雪娇娇的小姑娘。 苏晏晏忽然抬起了眼睛,正对上陌纵横漆黑的双眸。苏晏晏对他一点头,然后站起来:“有谁会水?” 几个亲兵对视了一眼,其中有两个站了出来,苏晏晏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高高举起:“这银票每张一千两,你们,谁会水?帮我做件事,这银票就是你们的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仍旧有几个乡民站了出来。苏晏晏直接道:“河边没有血迹,没有凶手离开的痕迹、说明凶手是在河中斩脚,也是在河中离开,而下游从来不曾发现人脚。所以,我认为,桥下一定有条暗道!你们下水看一下!” 陌纵横有些震惊,看着她,几个人已经纷纷跳下水里。苏晏晏双手紧握,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水面。 其实她是先推断出这个,然后忽然想起,当日她在桥下洗澡,好像看到过一个洞口!当时羞愤交加没有留意,现在想来,这儿一定是凶手脱身之处! 只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便有一个亲兵冒出头,道:“的确有个洞口!属下进去看看!” 众人哗然,苏晏晏这才示意陌纵横,把两个亲兵的尸体解了下来,现在还不到一个时辰,可是尸体面色已经灰白,忽有人惊声道:“僵尸吸血!”嚷完了,他忽然醒过神来,颤声道:“他们的尸体,跟僵尸吸过血的一模一样!” 那时的情形,有不少人亲眼见过,再看那亲兵灰白的面色,人群不由得一静。 第153章 我是苏晏晏 苏晏晏忍不住拍了拍陌纵横的肩,眼眶微热。能让众人认识到这一幕,那么,这两人终究没白死。 下一刻,一个亲兵从河中冒出头,脸色青白,道:“洞里全是人脚!很多已经烂了!”他举起手中锯齿状的东西,然后遥遥掷了过来:“还找到了这个!” 陌纵横接在手里,苏晏晏指着那锯齿状的刃口:“这就是你们说的‘僵尸牙’!” 人群死一般的静,忽听有人轻啸了一声,陌纵横迅速跃上一个亲兵的肩,看了一眼:“土地庙?” 苏晏晏道:“看来这就是水中洞穴的出口!过去看看!” 其实相隔极近,众人都跟了过去,那几个乡民脸色苍白,有的甚至上来就吐了,道:“洞里全是人脚!全是人脚!”qxuo 亲兵上前道:“洞只有一个出口,很粗糙,应该是现挖的。但是不算细,够两人过。” 陌纵横摆了摆手,亲兵再次下水,取出了人脚,对着那些腐烂的人脚,村民彻底没了声音。 苏晏晏上前,将新斩的人脚,略加比对,放在今日新死的尸体脚边,也算是给他们一个全尸。然后双手合什,拜了一拜:“你们安息吧,苏晏晏对天发誓,一定为你们找出真凶。” 有人惊声道:“你是天下第一神捕苏晏晏?” 其实平时,苏晏晏每当听到这个天下第一都会觉得又得意又窘迫,可是如今,却沉甸甸的压在她肩上,苏晏晏道:“对,我是苏晏晏。我会为你们找出真凶,绝不会让他们白白枉死的!” 人群又是一静,然后有人抽泣起来,渐渐变成了嚎啕大哭,尤其家中有亲人逝去的,更是伤心难抑。 有人上前扑在尸体身上,有人跪在那些人脚之前,都在痛哭失声。陌纵横也命亲兵抱起了那两个亲兵的尸首,苏晏晏鼻子直发酸,举起手来拭着泪,精神中却有一根弦,绷的紧紧的。 就是这一刻!这才是最关键的时候! 还是她在审萧锐案时说的那句话,凡是真凶,切身相关,在这种众人聚集的时刻,他认为足够安全,他想掌握事情的最新动态,想甄别对他有没有危险,所以他一定会在此围观! 苏晏晏拉了一下陌纵横:“跟我来。” 陌纵横也不问,一言不发的跟上,苏晏晏拉着他跟在一个大汉身后,那大汉始终走的不紧不慢,两人也就一直跟着,一直到人流渐稀,苏晏晏示意陌纵横继续跟着,然后悄悄掩了上去。 她轻功极佳,落地无声,身后的脚步声从两个变成一个,那人终于忍不住了。不经意似的一回头,好像刚刚看到,一脸惊讶:“大将军?” 苏晏晏在他身后向陌纵横打了手势,陌纵横虽不知她要干什么,仍是顺着她的意思,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看上去十分憨厚:“小的名叫刘二牛,祖辈儿都在秀水村杀猪卖肉。” 陌纵横也不知要再问什么,唬着脸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那人陪笑道:“小的就是来看个热闹。” 他学本地乡音,学的很像,但毕竟不足以乱真。那种感觉很微妙。这就好像有的地方人说话会有儿化音,而外地人或者外国人,总常出错的就是儿化音的不用和乱用。而且刚刚经历过如此惨烈的情形,就算没有亲人死去的,也都是物伤其类,他却表现如常,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更别提他背书般的自我介绍! 苏晏晏也不再听了,直接上前点了他的穴道。那人双眼猛然张大,她又顺手捏脱了他的下巴,向陌纵横道:“他就是凶手。而且,我猜他应该是突厥人。” 陌纵横也料到了,一言不发的看着那人,苏晏晏顿了一顿:“他面对你时愤恨和恐怖兼而有之,突厥人应该很怕你。”她想了一下:“陌纵横,你如果想要杀他为兄弟报仇,顺便平息此事,那你现在就可以把他带走。但你若是相信我,我想,我们可以利用他做些事情。” 陌纵横毫不犹豫:“老子当然信你,不信你叫你来干什么!” 苏晏晏点了点头,便把那人提到了一边,解开那人上身穴道,那人表情愤恨,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陌纵横忍不住皱了下眉,看着苏晏晏,苏晏晏取了一枚铜钱出来:“你看着这个钱……” 那人立刻扭了头。苏晏晏之所以给他解穴,要的就是他扭头,不然他不能动只怕就要闭眼睛了。铜钱只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这跟当日催眠陌纵横,其实异曲同工。 很快,苏晏晏就问到了她想问的,也把她想让他知道的,灌输进了他的思想,然后带着陌纵横转身离开,悄声道:“找人暗中盯着他,他一离开,就报给你。” 陌纵横点了点头,走出数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人仍旧蹲在墙根下,隔了一会,若无其事的起身走了,好像根本不记得两人出现过。 陌纵横忍不住道:“他能听你的吗?” “放心,”苏晏晏道:“估计今晚他就会悄悄离开。你之前不是总说突厥人躲起来不好打吗?所以我让他们送上门来可好?” “好!”陌纵横道:“老子马上带人回边关安排!老子这回非把突厥人杀个干干净净!”他大力拍了拍苏晏晏的肩:“此事若成,你当是首功!” 那突厥人果然当晚就悄悄离开了。苏晏晏其实只是通过他传达给了他们一个消息,陌纵横重伤垂死,身边副将也死了不少,好像得罪了什么武道门派,余下众将护送他离开边城往京城求医。 要知道,突厥惧的就是陌纵横,陌纵横若是重伤,军心必乱!众将领离开,军中群龙无首!而此时临近冬天,正是边牧民族最难过的时候,他们怎能不趁机抢他一票? 当夜,陌纵横一行人便赶回了边城。 赤水河畔距离边城只有半日的路程,赤水河附近的村落,看上去跟别处好像没有多大的差别,可是一进边城,气象便完全不同。 很繁华,很热闹。苏晏晏没想到,边城不但不荒芜,还这么繁华热闹。 街道两旁全是饭馆,各种店铺,房屋大多都是青石所制,又高又大,门庭阔朗,没有什么纹理花样,却显得极为大气。来往的有很多穿着三王爷军中的衣服,见到她身边的亲兵,便打个招呼,或者施一礼,恭敬又不失亲近。 陌纵横因为要假装已经离开,并没跟她在一起,其它几个将领也都连夜调走了,留了几个亲兵保护她。苏晏晏赶了一夜的路,索性找了一间饭馆,要了几样菜,大家一起吃。一尝之下,她就惊讶了,味道居然意外的好! 第154章 老子要娶你回家生娃 苏晏晏连连赞叹,一个亲兵道:“我们将军说了,有个什么屁人说过,说什么太舒服就把人过废了?他偏要兄弟们上了战场打的过瘾,下了战场过的舒服!” 这的确像陌纵横会说的话,苏晏晏忍不住一笑,另一个亲兵道:“将军说,别老想着回都城,大男人走到哪儿,哪儿就是家!保证让我们过的比都城里还舒服!” 苏晏晏点头道:“你们将军也算是大智若愚了。” 还有个亲兵指了指:“苏姑娘,你看那儿,有时候犯了错的小兵就到这边儿当店小二!还有的白天练兵,晚上就来当厨子呢!大将军说只要不耽误练兵打仗,想干啥都行!他还说,要是个个都能拿起锅勺就炒菜,拿起长枪就打仗,一百个突厥都不是咱们的对手!” 苏晏晏缓缓点头,没想到陌纵横这个糙汉,其实还挺有想法的。 她吃完了,看几人还吃的不亦乐乎,苏晏晏道:“我下去转转,一会在前头等你们。”看他们要站起来,苏晏晏摆手:“不用跟着我,我自己玩儿反而自在,你们慢慢吃就好。” 几个亲兵只得应了,苏晏晏便下了酒楼,在周围慢慢转悠。还买了一套边城比较常见的短褐衣裳。正悠悠闲闲的走着,忽然一眼看到前头一个男子,把一条彩线编的抹额系在了头上。苏晏晏不由得一怔。 眼看着那人走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那个小贩儿面前,那小贩儿面团团长的很是喜庆,笑嘻嘻的道:“这位姑……公子爷!买一条吧!过几天就是神农诞了,大家都买呢!系在额上,能保一年健康平安呐……” 苏晏晏拿着那条抹额,眼前就出现那个长眉凤瞳的男子,那样秀致无双的模样,额上那条玉色抹额,便似是青天云霭间的一抹霞光,令得他盛极的容貌多了几许仙气。 她眼里猝然涌上了泪,将抹额迅速丢开,转身就走。那小贩儿被她吓了一跳,指着她:“哎这小姑娘……” 话音未落,忽有一个戴着斗篷的人走了过来,拈起苏晏晏方才扔下的抹额,沉吟了一下,缓缓回手,便系在了额上,替下了原本系的玉色抹额。 小贩儿立刻绽出满脸笑,顺嘴就要夸一句,可是一抬头之际,眼前人容貌竟是秀致入骨,不可逼视。小贩儿才愣了一愣,他已经放下了一锭银子,转身就走。 那小贩儿平白得了银子,自然是喜不自胜,一边自言自语:“今儿怪人真多!”他挑起担子走了。qxuo 苏晏晏没上战场,但也没怎么睡着,辗转到了清晨,听到外头陡然间喧哗起来,人声,马啼声,越响越近。 苏晏晏穿好衣服起床,只觉得一阵风扑面而来,冷的她打了个颤,索性回房,换上了那身蓝色的葛布短褐,把头发也包了起来。才刚换好,就听脚步声一路响到了门前,然后陌纵横道:“晏晏!晏晏!起了没?” 苏晏晏拉开门,两人都愣了愣。 门外的陌纵横身穿山文甲,头戴兜鍪,高大挺拔,简直就是威风凛凛又金光闪闪啊!苏晏晏忍不住摸了摸他腰间的兽头,有点羡慕:“这会儿才发现你真的是大将军,好威风啊!” 说完了,他却没回答,苏晏晏抬头看他,他正瞅着她愣神儿,苏晏晏瞪了他一眼,他才回过神来,双眼放光:“哎,没想到你穿上这衣裳这么漂亮啊!这真得叫那伙小子们看看,就这他们还整天嫌边关没美人呢!” 苏晏晏无语,踹了他一脚:“怎么样?” “哦!”陌纵横眉飞色舞的道:“那还用说!大获全胜啊!老子从来没打过这么轻松这么痛快的仗!老子就眼睁睁看着那伙子人鬼鬼祟祟的进来,老子把石头一放,砸的那伙人是哭爹叫娘啊!突厥人这回绝对是倾巢而出!结果叫咱们砸了个正着!老子两千人小队,一根毛都没掉,就灭了他们万把人!痛快!痛快!” 他手舞足蹈的说了半天,又想起什么:“对了,你说留几个送到赤水河,老子已经叫人送过去了!” 苏晏晏点了点头,笑道:“你整天说突厥人狡猾残忍,恨不得灭之而后快,这下可放心了罢!” “当然!”陌纵横笑道:“那伙兔崽子只怕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让他们整天跟老子捉迷藏,老子逮人逮不到,一转头就来杀老子的人!” 他越说越高兴:“晏晏,你真是老子的福星!老子几年没解决的事儿,你一来就解决了!”他拍了拍她肩:“老子准备趁胜追击,灭了突厥!等老子回了咸阳,就娶你回家生娃!” 苏晏晏本来一直含笑倾听,一直到听到这句,才愣了愣,瞪了他一眼:“说什么梦话呢!起开!” 陌纵横嘻皮笑脸的道:“这怎么是梦话呢!老子这是真心话,比真金还真!” 苏晏晏推开他,就要关门:“懒的理你。” 陌纵横伸手扶住门,苏晏晏居然怎么都动不了,陌纵横拧着浓眉看着她:“你不是还喜欢老七吧?” 他说话向来就是这么直接,他还没开口,她就能猜到他要问什么,可真的听到了,还是觉得心头生疼,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陌纵横有点茫然:“老子明明听到你说,‘后会无期’了啊?” 苏晏晏一时双颊泛红,竟说不清是羞愧还是难过,伸手去拨他手,想要关门,陌纵横反手就将她的手捉在了手中,然后拉到双掌之间,用力握紧。 他的手好大,好暖,那是一种压倒性的包容,无限安全的感觉。她愣了一下,竟没有挣开,陌纵横严肃的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老实跟老子说。” 被逼着坦露心事,苏晏晏很难堪,好像赤身露体站在众人面前。 可是陌纵横这种人,不得到一个回答,他是不会罢休的。所以苏晏晏终于还是艰难的发声,低低的道:“我很喜欢七哥哥,现在也很喜欢……但是,有些事情,我实在不能接受。如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勉强在一起,我心里会一直梗着一根刺,永远都不会开心。所以,我希望永远不要再见到他。” 陌纵横茫然,这样曲折的小姑娘心思,着实是他这种简单直接的汉子理解不了的。他道:“一辈子不见面,难道你还能一辈子不嫁人?” 苏晏晏简直哭笑不得,瞪了他一眼:“那又怎样?” 他瞪起眼睛,上下打量她:“那你不是傻么?” 第155章 你嫁嫁试试 她无语的看天:“就算要嫁,也不要嫁给你!我又不喜欢你!” “为啥?”陌纵横道:“老子这么英俊潇洒,你为啥不喜欢?再说了,现在不喜欢,嫁完了不就喜欢了?老子一定好好对你!你嫁嫁试试!” 苏晏晏深觉无法沟通,只想抽手关门,陌纵横轻轻松松捏着不放:“说起来,老子一直想问你,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提到这个,她笑容全消,陌纵横犹未察觉,道:“不就是老七关你进柴房么?你为什么自己不出来?” 不,不止这样。她讨厌他用武力让她屈服,不管是不是出于善意。 苏晏晏再也说不下去,拼命想抽出手,他却握着不放,苏晏晏终于崩溃,哭出声来:“我不想说了!我不想说了,你放开我!” 陌纵横吓的一下子松开了手,她身不由已的向前一跌,他早上前一步,张臂拥住了她,有点紧张,低声下气的哄她:“好了好了,你说怎么就怎么,不说就不说了,别哭啊!” 他身上甲胄未卸,冰冷彻骨,可是他异常高大的身躯给她没来由的安全感。 她哭了好半天,直哭到没力气了,才抽抽噎噎推开他。他低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她的脸色,松了口气:“没事了吧!怎么好好的说哭就哭,吓死老子了!女人真是麻烦!” 苏晏晏才刚缓过劲来,又要被他气死,怒踢了他两脚,一把推开他,关上了门。 等晚上喝庆功酒,亲兵来叫了两次她都没去,正在房里吃点心,就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响了过来。 苏晏晏把点心一扔,直接从后窗跳了出去,结果伏在窗下半天都没动静,等她不耐烦想冒出一个头看看,就觉得有人拍了拍他肩,转回头,就看到某人欠扁的笑脸。 陌纵横笑道:“当老子八阶高手当假的啊!小黄毛丫头,还想跑出老子的手掌心!” 苏晏晏直起身来,一脸的生无可恋,然后他用袖子擦了擦她嘴巴上的点心渣,拉着就走:“过去喝杯酒,有老子在,又没人敢灌你,你怕什么!”他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老子决定明天就带人去突厥,你今晚再不过去,至少有一个月见不着老子!” 并不是很想见啊!苏晏晏简直无力吐槽,这种糙汉子真的是无法沟通有木有! 一眼望去,诺大的练兵场星星点点,全是一簇簇的篝火,照着一张张笑脸。一见陌纵横过来,所有人轰然站起,齐声道:“大将军!” 如果说,咸阳夜猎时她的感觉是热血澎湃,这时候的感觉就是震撼了。不管再怎么嫌弃吐槽,其实她还是很喜欢跟这种热血坦荡的真男儿交往的,当然了,是做朋友。 苏晏晏不由得一笑,就在旁边坐了,她穿着边城人常穿的葛布短褐,还包着头巾,坐在这儿一点也不违和。陌纵横的亲兵都认识她,纷纷打招呼,苏晏晏看到火上烧着肉,便道:“这是什么?” 亲兵道:“孢子肉、兔子肉!对了,还有鸟翅膀!” 苏晏晏挑了一根鸟翅膀,慢慢吃着,一边又道:“我中午看到他们弄了香菇,为什么不烤着吃?” 亲兵道:“香茹还能烤?” “当然了!”苏晏晏道:“也不用腌,烤一烤洒上孜然就特别好吃!” 那亲兵就站起来:“香菇咱们这儿有的是啊!等我去弄点儿!”他一溜烟的去了。 那亲兵不一会儿就抱来一大筐,苏晏晏刚把鸡翅膀吃完,过去帮着串香菇,胆大的都借着拿香菇串儿过来混个脸熟,顺便看看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神捕长啥样子。 这些人看人眼神简直都不带拐弯的,火辣的不行,苏晏晏起先还觉得不好意思,又不好串一半就走,后来就麻木了,权当自己是个卖香菇的。 他们走的时候简直兴奋,坐在一起的人纷纷道“看清了吗?” “看清了!” “漂亮吗?” “忒漂亮了!天仙儿似的!” 苏晏晏句句听在耳中,有点好笑,心想还真是陌纵横说的,当兵去三年,母猪赛貂禅…… 陌纵横遥遥看着,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才开始跟亲兵们喝酒,他酒量大的很,凡来敬酒的都跟他们喝一碗,酒到杯干,苏晏晏瞎操心的算了一下,心说这得多少杯啊? 等到串完了,香菇也早就烤好了,苏晏晏坐下来吃香菇,却听不远处有人道:“这真的是那个神捕?看着不大啊!” 另一人道:“是啊!我亲眼看到她验尸,猜事儿一猜一个准儿!神着呢!” 旁边有人插话:“咱们大将军看上她了?” “这还用说?” 那人便感叹:“也就是咱们大将军,否则的话,这种女人,谁敢娶?谁压的住?” 苏晏晏耳朵很灵,不想听也听的清清楚楚,简直无语,原来她在他们心里是洪水猛兽,嫁不出去? 陌纵横堂堂八阶强者,自然也听到了,忽然就靠过来,揽着她的肩,大声道:“兄弟们!这是老子的人!全都给我尊敬着些!老子明日开拨了,要是有人敢欺负她,老子回来扒了他的皮!” 众人轰然应声,简直地动山摇,苏晏晏咬着一口香菇目瞪口呆,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来这一手!特么的借酒装疯!她转身一把推开他就想走,可是看周围人全都喜笑颜开,想想他明天就要出去打仗,怎么能当众让扫他面子,又勉强忍住,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陌纵横嘿嘿一笑。糙汉子也是有心眼的,这丫头啊!就是太讲理!不趁机欺负她还等什么时候! 众人直闹到半夜才散,不知道被那混蛋吃了多少豆腐,苏晏晏最后趁人不备,直接点了他的穴道,才抽身走了。 大军第二天一早开拨,听着声音渐行渐远,苏晏晏叹了口气,这才开始认真的想她以后要去哪儿。qxuo 咸阳是肯定不能回去的,要不要回去步月教找美人师叔?可是原主的师父超级迂腐严肃,若是回去了,肯定会让她全年无休的修炼……想想就觉得恐怖啊。 嗯,说到修炼,她是不是得找个安静的地方闭个关,先把八阶过了再说?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还是拿不定主意,苏晏晏洗了脸出来,一开门就吓了一大跳。门口齐刷刷站着两排亲兵,一眼看过去足有五六十人,苏晏晏瞪大眼睛:“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第156章 八阶对八阶 为首的人上前施礼:“苏姑娘,属下陈兴,奉将军之命保护姑娘。” 苏晏晏扶额:“我不需要人保护。” 陈兴又施了一礼:“属下说错了,姑娘别见怪。姑娘聪明机警,又是七阶高手,当然不需要人保护,咱们这些人,就是陪姑娘玩,让姑娘开心,让将军没有后顾之忧,也算为国为民了。” 苏晏晏简直风中凌乱,“我也不需要你们陪……” 陈兴再施了一礼:“姑娘,咱们这些人虽蠢些,胜在人多,姑娘不管想干什么,带着咱们也体面,不然姑娘这么美貌,万一碰到些不长眼的人,岂不是扫了兴致。” 她如果不答应,他难道就一直施礼?这些人难道就一直杵在这儿?苏晏晏无奈的看天,有点没好气的:“我杀人放火你们也陪?” 陈兴道:“别说姑娘要杀人放火,就算姑娘要当皇帝,咱们也不打二话。” 苏晏晏:“……” 她服了,真服了,人家一个古代人,连这么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她只能认怂了。于是她道:“一共多少人?” 陈兴道:“这次带过来五十人,若姑娘觉得不够,还可以再加。” 苏晏晏道:“够了,不要这么多,每次给我两个就好。” 陈光客客气气的:“二十个吧?” 这还带讨价还价的?苏晏晏瞪着他,“五个,不能再多了!” 陈光弯着腰,“那不然十个吧!”qxuo 苏晏晏乍毛了:“所以你其实根本不听我话对不对?既然这样,随便你们好了!” 陈光迅速转身,手一点:“你们五个留下,其它人待命!” 苏晏晏又好气又好笑,这伙人还真不愧是陌纵横的亲兵,很有他死皮赖脸的风格。苏晏晏道:“陈兴,我想找个地方闭关,冲八阶,你帮我在附近找个地方。” 陈光不由得抬头看了她一眼,虽然早知道她恢复了武道,不过冲八阶!这个小姑娘不管从哪方面看,都不可小觑!陈光道:“是!” 他们这伙人,在这附近转悠了好几年,哪哪都门儿清,于是第二天,苏晏晏便到了巴郡东边陌纵横的一间山中旧宅,开始闭关。 虽然身体早已经有了熟悉的运行轨迹,而且原主这一块记忆也很清晰,可是这对于苏晏晏毕竟是一个极其陌生的领域,起初倒是真的费了不少事儿,直到两天之后,才渐渐上手。 这一闭关就是一个多月,因为总是在入定,有时不吃饭,也不觉得饿。 苏晏晏起初还觉得坐不住,后来被那种奇异的感觉取悦到,简直有点上瘾。等顺利过了八阶,苏晏晏已经是三天没出房门,饭摆在桌上,也不知他们是什么时候送进来的。 苏晏晏是真觉得有点饿了,开门出来,脚跟还没站定,一个人就扑了上来:“死丫头,想死老子了!” 他实在太大只了,一扑过来,把她直接推回了几步,苏晏晏后脑勺砸在门上,咝了一声,这才回神,一抬手就给了他一招。特么的让你一回来就吃我豆腐!老子也八阶了! 陌纵横哈哈一笑,还了一招,然后两人就开始对战。 不得不说,苏晏晏的武技实在精妙好看,花样繁多,陌纵横的招式就单调多了,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居然被陌纵横压的死死的,一招都胜不了!这丫就跟逗小孩一样,嘻皮笑脸,还不时的冲过来揽她腰,甚至有一次险些被他亲到脸! 围观的亲兵不住起轰,苏晏晏咬着牙苦斗,足足几千招过去,苏晏晏再也没力气了,终于无奈的停了下来,全身疼的像要散架一样,双眼含泪:“为什么会这样啊!我也是八阶啊!” 陌纵横哈哈大笑:“行了,有老子护着你,你要这么厉害干什么!” 苏晏晏悲愤莫名:“我要闭关闭关闭关!不打败你我誓不罢休!”她转身就走。 “别啊!”陌纵横赶紧跟上来:“算老子输了不行么!老子之前不是也输给你两回么!整天闭啥关啊,老子想说句话都找不到人!” 苏晏晏忽然停下来,认真道:“陌三哥,你有没有跟国师交过手?” 陌纵横一愣:“没有?” 苏晏晏道:“玄门弟子的武道,真的很厉害,我在想,如果我连你都打不过,要怎么跟国师交手?” 陌纵横挑眉道:“你打不过老子,未必打不过他!”看她神情,他乖乖的加了一句:“那玄门弟子有多厉害,你说给老子听听?” 苏晏晏便把之前的事情说了说,陌纵横想了想:“晏晏,其实老子觉得,玄门也未必就这么神,只是用力的方法不同。比如说,最简单的,隔山打牛的掌法,就跟普通掌法完全不同。” 他顿了一顿:“所以,就算有的地方老子不如玄门,但别的地方,他们也未必比老子强。不过玄门气息储存于肺腑,而经脉运行于全身,所以老子觉得,玄门修炼,一定比武道要容易。要是举个例子说,他们的一阶,大概能抵武道的四阶?五阶?” 苏晏晏想了想:“这样说,也有道理。你跟国师,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她皱眉想了想:“如果说,你给我的感觉像刀,国师给我的感觉就像鞭子,可惜我那时武道没恢复,我比较不出你们两人谁会赢。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尽量修炼!将来才会有胜算。” 陌纵横低声下气的求她,“小姑奶奶,别闭关了啊!你想杀国师老子帮你杀就是了,晏晏!晏……”苏晏晏已经一把关上了门,险些没把他的鼻子拍扁。 一幌又是半年。苏晏晏顺利晋升八阶巅峰,而陌纵横这家伙,就只是陪着她随便闭闭关,居然一不小心就升了九阶,成为阡陌大陆唯一的九阶高手。 因为僵尸案,陌纵横上旨为苏晏晏请功,永乐帝十分大方,封了她一个颖敏王。永乐帝虽不知苏晏晏还在边城,但是对这个灭了突厥还留在边关不愿回都城的儿子十分满意,也赐了封号,勇王。 女子封王,苏晏晏觉得自己已经可以青史留名了。 端午节,苏晏晏出门放了个风,买了一堆粽叶回来,准备自己包粽子,山下的小贩儿都认识她,苏晏晏挑了些大枣,又挑了花生果脯,那小贩儿便道:“姑娘今天怎么自己来了?你相公怎么没来?” 苏晏晏一皱眉:“说话注意点儿,那是……那是我哥!” “哦哦!”那小贩儿也有些尴尬,道:“是小的眼拙,姑娘别见怪!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第157章 物是人非 苏晏晏点了点头,小贩儿道:“我就知道,我们本地,可没有这么水秀的姑娘。说起来,姑娘多大了,还没许人家吧?小半年儿前,有个公子哥儿从我们店门前经过,长的真叫个好,跟姑娘那叫个般配啊……” 半年前的事情居然还记得?苏晏晏有点好笑,她身后的亲兵上前一步,喝道:“胡说什么!” 小贩儿吓了一跳,连连道歉,却不知这句话又错在哪儿了,苏晏晏也被他们搅得没了兴致,付了银子出来,却有一人徐徐走过来,施了一礼:“王爷。” 苏晏晏还没适应自己的王爷身份,愣了一愣才回过神来,那人随即双手奉上一个盒子:“国师大人挂念王爷的紧,特送上薄礼,请王爷笑纳。” 苏晏晏脸色大变,身后亲兵一呼啦散开,将那人围在了中间,那人面不改色:“王爷,小人一命不足惜,澹台大师的命可是宝贵的很。” “我师叔?”苏晏晏吃了一惊:“你们把他怎么了?” 那人微笑:“若王爷尽快赶回都城,国师大人自然不会为难澹台大师。” 苏晏晏又惊又怒,飞快的接过盒子,然后手就是一颤,盒中,是澹台明志的佩剑,剑穗上犹有血迹。 那人道:“说起来,国师大人认识澹台大师,也是缘份,澹台大师千里迢迢回京为王爷送解毒之药,可是进了兴圣宫,却是个空城计,国师大人自然要代尽地主之谊……与澹台大师切磋了一下。” 苏晏晏怒极,抬手挥出,将那人击倒在地,冷冷的道:“狐罹南若伤到我师叔,我必与他誓不两立!”她咬了咬牙根:“你把这句话带给他,我立刻动身回去!”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仍旧不紧不慢:“那小人便在京中恭候王爷大驾了!” 苏晏晏又气又急,眼睁睁看着那人走开,忽然莫名的心头一跳,他刚才说空城计?什么意思?难道陌轻寒也一直没有回咸阳?那他们去了哪里? 这种时候,也来不及多想了,苏晏晏直接叫人备了马,陌纵横毫不犹豫的跟着上了路,带着几十个亲兵,一行人连夜赶往京城。 时隔一年,再回咸阳,想起当日与七王爷同车出京,耳鬓厮磨,真有几分物是人非的感觉。 如果身边是别人,苏晏晏在这种没有把握取胜的时候,绝对不愿意连累他,可是不知是因为陌纵横的强大,还是因为习惯了,或者因为她明知道她说服不了他,所以她连提也没提,两人直接进宫,去了悬圃蓬莱。 两人也不等童子通报,直入大殿,狐罹南在座中抬头,眼神登时就是一变:“苏晏晏,你果然恢复了武道。” 苏晏晏急道:“我师叔在哪儿!你让他出来见我!” 狐罹南大怒:“你竟敢对本座如此不敬……” 陌纵横站在一旁,觉得真是大开眼界了,他堂堂九阶强者,手掌重兵,身份尊贵,生平从来没被人无视到这种程度!从他进来,狐罹南居然看都没看他一眼! 陌纵横喝道:“狐罹南,老子在这儿,轮得到你摆架子么!” 狐罹南脸色微变。他当然看到他了,只是一时摸不准他为什么在这儿,所以等他主动开口。一见陌纵横摆明要为苏晏晏出头,他心头微惊,态度倒是缓了三分:“三王爷又何必着急。” 他看了苏晏晏一眼:“你们放心,澹台明志毫发无损,他当日受伤,是因为要为苏晏晏寻药,如今本座已经帮他治好了。” “你让他出来!”苏晏晏道:“否则的话,你不管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你!” 狐罹南冷冷的道:“你觉得本座是傻子么?”他缓缓的道:“苏晏晏,之前的事,本座还未跟你追究,你还敢如此嚣张!” 苏晏晏道:“之前有什么事?是你给我毒丹,让我误害了七哥哥的事?还是你打伤我的事?还有胁迫我出京为你寻药的事?” 她冷笑一声:“好教国师大人得知,七哥哥的毒,已经解了。至于刘邙几人,我费尽口舌让他同我们一起,他们却硬要扔下我们自己闯幽冥鬼域,然后死在了里面,这个与我无关。” 狐罹南登时紧张起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你是如何恢复了武道?” 苏晏晏冷冷的道:“你让我师叔出来,我就告诉你。” 狐罹南冷笑道:“你若真想让他平安,就回答我的话!” 陌纵横听得不耐烦起来,直接大手一挥:“他这鬼地方就这么大,找找就是了!跟他废甚么话!”一边说着,就要往里进。 狐罹南脸色一变:“三王爷。”他冷冷的道:“本座不出手,并不是怕了你们!本座听闻三王爷是八阶强者,但一向没机会切磋,也觉遗憾的很,可是……” 陌纵横打断他:“那现在打啊!” 狐罹南怒的面色发白,他站起身来,道:“苏晏晏,澹台明志不在悬圃蓬莱!今日我若与三王爷切磋,三王爷八阶强者,外功强横,我胜他总要费些手脚。”他冷笑一声:“本座一向不是个大度的人,若是伤到哪儿,自然会报复到澹台明志身上。” 苏晏晏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她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一直在观察狐罹南的表情。 其实狐罹南的顾虑,应该是因为他是“神”,他在阡陌大陆这么多年,自始至终没有传出真正跟什么人交手的事,他如果跟陌纵横交了手,但凡他们不死,事情就会传出,人家就会说,三王爷可以在他手下走三百招,五百招这样,就有了一个“量”的估计,他“神”的光环就破灭了。 他说澹台明志不在悬圃蓬莱,这绝对是一句假话。但是,之后的却是真话。他是真的认为他能胜陌纵横,但不止是费些手脚,他认为他会可能受点伤。 有这样的估量,他一定跟八阶高手交过手,而且赢的一定相对轻松。可是,没有见过陌纵横出手,不会明白他的恐怖,八阶这个词,在他身上,和在苏晏晏身上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而且他现在九阶了。 所以真的打起来,加上她,他们大概能有四五成胜算。 可是这是国师的地盘,不知还有多少人在,她不敢冒险。就算真的走狗屎运杀了狐罹南,找不到师叔怎么办?再说万一打输了,她毫不怀疑,他真的会折磨澹台明志泄忿。 投鼠忌器,苏晏晏再是愤恨,也只能压下来,缓缓的道:“你到底想怎样?” 狐罹南微微颔首,一副不计前嫌的样子:“幽冥中情形到底怎样?”qxuo 第158章 连环杀人案 苏晏晏内心暗暗警惕,这个狐罹南外表看着不过青年,但实际应该最少有五六十岁了,老谋深算,并不容易对付。她淡淡的道:“那里有很多巨兽,巨兽的唾液沾到的草药,药效胜过同种草药很多很多,可以称的上仙药。” “巨兽唾液?”狐罹南愕然:“怪不得叫灵涎草,原来如此。”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苏晏晏心头微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根本不知道七王爷献药的事情,说辞却与七王爷不谋而合。狐罹南随即道:“刘邙几人,怎么死的?” 苏晏晏坦然的道:“那儿是个古阵图,你们玄门中,有一个叫赵小三的人似乎一直在那儿。他曾经进去过最外围,所以带刘邙他们进去了。但是这阵图是一关套一关,里面有个毒阵,他们就死在那儿。我们试过了,只有像我这种武道没了的,还有七哥哥这种没修过武道的才能进入,其它人进入林中,嗅到那种味道就会发疯,武阶越高,发作越快,就算救的及时,也要好一阵子才能清醒。” 狐罹南眯眼看着她,苏晏晏冷冷的与他对视:“而且,进了这毒阵,仍旧是一关套一关,若不是七哥哥精通阵法,我们根本进不去。就算是他精通阵法,我们还带了很多厉害之极的小机关,也几次三番险些没命,还有一次……七哥哥为了救我,被巨兽带走,遍体鳞伤……” 她说的自然是夸张许多,但想起当时的情形,却不由得眼眶泛红,看在狐罹南眼中,倒是消了些疑窦。 狐罹南缓缓的道:“只有不会武道才能进入,可是进入之后,若没有武道,又无法自保……怪不得,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没有人能得到幽冥的秘密!”qxuo 他猛然转头,看向苏晏晏:“你真的是靠灵涎草恢复了武道?”苏晏晏点头,狐罹南道:“什么草?” “我不知道。”苏晏晏道:“我本来就不认识草药,只是无意中发现有一种草,放在身上,可以愈合外伤。后来就乱吃起来。有的吃下去痛苦欲死,有的却很热。” 狐罹南道:“七王爷呢?你身上还有多少灵涎草?” “我不知道,我没有灵涎草。”苏晏晏喃喃的道:“我出了谷,因为一件事跟七哥哥闹翻了,我跑出来,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后来我就找不到他了,我自己,也再没有办法进谷。”她一边说着,泪珠便滚滚而下。 陌纵横双眉深皱。本来她一口一个七哥哥,他就有些不爽了,可是怎么说她说的也是正事,也就姑且听着,可是现在看她一副心痛至极的样子,忍不住道:“哭什么!不是还有老子在么!是老七自己发疯,你还想着他做甚!” 狐罹南迅速扫了他一眼。微微敛睫。 被他这么一喝,他反倒对苏晏晏的话信了八成。陌纵横一看就是不会说谎的人,而且,这兄弟夺爱的架势,应该就是两人闹翻的理由。 狐罹南沉吟了许久,才道:“也罢了。”他十分宽宏大量似的:“幽冥之事,你就不用再管了。本座让你回来,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苏晏晏一皱眉,他缓缓的道:“本座要让你帮我查一个案子。你只消帮我找出些线索,或者指出是谁下手,我就把澹台明志交给你。” 这话实在是把准了苏晏晏的性情。但是苏晏晏是真的不敢相信他,伴生灵丹的事,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有余悸。她冷冷的道:“然后给他下毒?” 狐罹南呵笑一声:“你手中有灵涎草,本座不会做这种无谓之事。” 苏晏晏情知争辩他也不会信,也就一声不吭,狐罹南道:“本座一言九鼎,便请三王爷做个见证。” 他这么一说,苏晏晏倒放心了些,看了陌纵横一眼,道:“什么案子?” 狐罹南神色沉了下来:“有人在暗中对付本座。” 狐罹南在阡陌大陆地位超然,不食人间烟火似的。而国师弟子,为人所知的极少,从头到尾,好像就只有放在太子府的那两个。但其实有这层玄门的光环在,明里暗里,必定有不少人前来投奔。 可是近半年来,国师的弟子不断有人被杀。却根本不知下手的人是谁。 苏晏晏道:“那些人修的是玄息还是武道?”狐罹南皱眉不答,苏晏晏道:“你让我查案子,却什么都不说,要我怎么查?” 狐罹南道:“你号称天下第一神捕,应当有你的办法。” 苏晏晏正色道:“不管什么人查案子,都需要彻底调查,掌握真实的资料,然后才能进一步推断追查。不可能凭空抓到凶手。” 狐罹南犹豫了一下,才道:“他们不是玄修,但都是武道高手,大多是六阶,还有几个七阶。” 苏晏晏问:“他们是怎么死的?” 一提到这个,狐罹南神色更沉:“看上去都遍体鳞伤,好像是苦斗至死,但是奇怪的是,没有一人传讯求助。就算真的遇到八阶高手,既然能在他们手下走这么多招,为何竟无暇传讯?昨日一名七阶高手,竟整个人趴在河边,究竟为何会死的如此狼狈?” 苏晏晏道:“你心中可有猜测?或者可以说,你有什么样的仇家?有这样的做案动机和能力?” 狐罹南怒道:“样样都问本座,要你何用?” 苏晏晏淡淡的道:“看来你已经有猜想了。”她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不放过他每一丝表情:“所以,你认为……是玄门?玄门为何要对付你?你做了什么?” 狐罹南一窒,然后冷笑一声,斥道:“苏晏晏!不必自做聪明!岳绝巅根本无心俗务,就算他要管,也会直接来找本座!” “对了,”苏晏晏悠然道:“岳绝巅是你什么人?” 狐罹南冷笑道:“你问的太多了!” 她也不在意,又道:“你们不是同为玄门弟子么?人人都道,是岳绝巅开启了玄息之门。” 狐罹南冷哧一声,淡淡的道:“世间传言,难免夸大其辞!玄息古已有之,早有人修炼!他不过是天幸得了些历害的灵药,练的与旁人有些不同罢了!” 苏晏晏缓缓的道:“你敢在外敢直呼他的名字,说明他不是你师父。从时间和年龄来看,你应该是他的师兄。你在说到玄息时,表情矜傲,优越感十足,说明你修玄比他要早,而你在说到他时,特意强调灵药,说明你对他是不服气的,认为他是沾了灵药的光。但即使不服,你仍旧承认了‘不同’,说明是岳绝巅将玄门修炼之法发扬光大,所以他才做了玄门掌门。而你来到这儿做了国师。” 第159章 这个人不容易对付 这对于狐罹南,绝对是一件极其不愉快的心事历程。 他听到之后,也的确神色不愉,但是隔了片刻之后,他不但没有恼羞成怒,反倒点了点头:“苏晏晏,你的确有些本事,本座没有看错人。你若好生为本座查清这件事,本座定会将澹台明志毫发无伤的还给你!” 他顿了一顿:“你记住,这件事,不要被人知道是本座在查!你可以查,可以问,但是不准泄露此事与本座的关系!否则,后果你应该明白!” 说完了这句威胁,他又放缓了神情:“明日一早,本座会让白迟带你去看看尸体,辰时末西直门见罢,赶过去很方便。” 苏晏晏出了悬圃蓬莱,微微皱眉。 她其实是在试探狐罹南,她想试出他的弱点,她刚才的确把他激怒了,可是,他随即便自我调整了过来,反倒立刻从中找到了对他有利的一个点。 这个人,不容易对付。看来要救澹台明志,真的要帮他查查这案子了。 苏晏晏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一件事:“陌三哥,我身上真的没有灵涎草了,我走的急,一棵也没有拿。否则我一定会给你用的。” 陌纵横压根儿就没往那方面想,愣了一愣才道:“这有什么!你就算给老子,老子也用不着!”他看看她神情:“怎么样?老子叫人打听打听,你师叔有没有怎么样?” 一提到澹台明志,苏晏晏便忍不住鼻子一酸:“师叔对我真的很好,他很疼我的。他都是为了帮我找药……是我连累了师叔。” “你放心!”陌纵横是真不会安慰人,大手揉揉她脑袋,就跟揉猫一样没轻没重:“狐罹南要是敢伤你师叔,老子一定灭了他!” 苏晏晏苦笑摇头,“明天验尸看看再说吧!” 其实对她来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果有人要对付国师,她不但不应该揭穿,还应该助那人一臂之力。虽然用不断杀人这种方式与国师做对,她有点不能接受。但一切还要等明日验过尸之后再说。 苏晏晏想了想:“我先出宫去找慕容葳蕤问问,你也帮我打听一下这件事情。” 陌纵横道:“老子陪你去!”一边说,一边就叫过一个亲兵,吩咐他们把京里这阵子发生的事儿查查,尤其是国师弟子被杀,还有澹台明志何时来京等等。 此时苏晏晏是心事重重,陌纵横却是压根就不在意,两人想都没想过要去见见永乐帝,直接出了宫。 还未到大理寺,就见慕容葳蕤从不远处走过来,穿着官袍,正跟身边一人说着什么。苏晏晏遥遥站定了看他,他走到近前,待看不看的瞥了她一眼,正要继续说,然后猛然一惊,眼睛都瞪圆了:“苏晏晏?” 苏晏晏点了点头,对他笑了笑:“好久不见!” 慕容葳蕤已经冲到了她面前,直接抓住她手臂,对她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你个死丫头怎么回事!走的时候也不说一声!而且一去一年多不回来!我都急死了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半年前你派人给我送药来,我都要去找你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苏晏晏本来一直静静听着,一直到听到这句,才愣了愣:“你说什么?半年前给你送药?” “是啊?”慕容葳蕤也有些蒙,惊喜劲儿下去了,这才发现她神色不大对劲,急收敛了神情:“师父,出了什么事?” 他看了看三王爷,施了一礼:“王爷,师父,进来说吧。” 三人坐定了之后,苏晏晏才道:“你说半年前我给你送药?” “是啊?”慕容葳蕤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虽然用蜡封着,仍有淡淡香气,沁人肺腑。他道:“那人自称是七王爷影卫,暗中给我送来的,说是师父特意交待的。” 他看了看她的面色,“叫大还丹。据说珍贵之极,但是最好到七阶以上才能服用,所以我一直贴身收着。对了,”他又从枕下摸出一个盒子:“这是当时的盒子,还有一个方子。” 苏晏晏打开来,看了几眼,这果然是大还丹,这上面其实是一个简单的说明,不是七王爷的笔迹,看遣词用句应该是萧锐。可是他给慕容葳蕤送药? 苏晏晏忽然想起,她当时跟萧锐说过,除了七王影卫和萧家兄妹,还要给师父师叔和慕容葳蕤……所以七王爷终于又进了幽冥鬼域?然后采齐了她想采的药,让萧锐炼了出来,给了她想给的人?他原本不是坚持不肯这么做吗? 如果连慕容葳蕤都没漏下的话,那就更没理由漏下师父师叔了。再想想狐罹南刚才的表情……他在与陌纵横对恃时,第一个想到的是澹台明志?那么,是否澹台明志已经服下此药,晋身八阶?而即使如此,狐罹南胜他,也并没有太费力。 慕容葳蕤极其熟悉她想东西时的表情,一言不发的等着,陌纵横虽然着急,也忍着不说话,直到苏晏晏叹了口气,慕容葳蕤才轻声道:“怎么了?这药不妥?” “不,没有不妥。”苏晏晏定了定神:“是我交待的,只不过我还没来的及等药炼成,就去了别处,所以不知道他们会帮我把药送过来。” 慕容葳蕤点了点头,忍不住又道:“师父,那你到底去了哪儿?怎么突然回京了?”他看看陌纵横,忍不住又道:“七王爷呢?” 苏晏晏摆了摆手,神色如常:“不忙说这些,我回京是有事情。最近京城里有没有人命案子?” 慕容葳蕤一怔:“有啊!”他有点皱眉:“最近还不少呢!师父说的是哪一柱?” 苏晏晏道:“把这半年以来,所有的人命案子都给我看看。” 慕容葳蕤道:“卷宗不全在大理寺,但我差不多都知道。你等等。”他亲自跑出去,把大理寺的几桩拿了来,又把其它几桩也简单说了说。 苏晏晏迅速翻了一遍卷宗,可惜这个年代没有影像记录,只凭这些简单的记录,着实看不出什么。 苏晏晏道:“你所知的应该只是一部分。普通人的暂且放在一边,只说武师的,这里头有武馆的馆主,竞技场的老板,还有……”她忽然精神一振:“我知道了!” 陌纵横本来就是个武夫,最不耐烦动脑子想事情,听两人言来语去,已经无聊的要打瞌睡了,生生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你知道什么了?”qxuo 第160章 有一个别的身份 苏晏晏道:“狐罹南想自立门户!” 慕容葳蕤愕然:“怎么又跟国师有关系了?” 苏晏晏不答,手指习惯性的在桌面上划来划去:“他想自立门户,所以在提到玄门时,他的态度很奇怪,他认为玄门是有理由对他动手的,可是他又坚定的认为玄门不会这么做。” 她秀长的眉毛凝的紧紧的:“他对于真凶是谁,真的是一筹莫展,未知很可怕,让他很焦燥,要查又全无头绪,这件事情又持续了这么久不能解决,所以他才会让我来查,这已经是他不得已的选择了。” 陌纵横忍不住道:“那又怎样?” “太怎样了!”苏晏晏道:“谈判时两人手里各自的筹码有多少,对结果和态度有太大影响,我相信他现在是真的不敢动我师叔了。” 陌纵横还是没怎么弄懂,摸了摸鼻子。慕容葳蕤已经急死了:“又关你师叔什么事了?” 苏晏晏这才把事情说了一遍,转头道:“陌三哥,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陌纵横道:“说。” 苏晏晏道:“明天我去验尸,国师必定会离开悬圃蓬莱看我验尸,因为他怕我会有所隐瞒。所以这个时间,你能不能派几个人去悬圃蓬莱看看?看能不能找到我师叔?” 陌纵横一口答应:“成。” 苏晏晏道:“但是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有什么闪失。另外也一定要认真找,因为这次找不到,下次就难了。” 陌纵横不以为然:“这还用你说?他们又不是吃干饭的。” 慕容葳蕤却道:“你怎么知道国师会去?我听说国师极少在人前现身。” “我原本也是这样以为的。”苏晏晏道:“但是我刚才说了,国师想自立门户,而他的性情,不是那种用人不疑的。所以,我认为他其实有一个别的身份,他平时就以这个身份在外面行走。” 慕容葳蕤道,“为什么这么说?” “原因有几个。第一,我今天去悬圃蓬莱时,国师手执羽扇头戴梁冠,打扮的极其风雅,可是他袍底,却露出了一双剑靴,而且剑靴上好像还沾了泥。他既然时刻想予人仙风道骨的印象,是肯定不会这样打扮的,所以,最可能的解释就是,他是从外面刚刚回来,没想到我们会去的这么快,所以没来的及更换。” “第二,他形容这些死者时,说过一句‘看上去都遍体鳞伤’,尤其在说到昨天的死者时,说的是‘整个人趴在河边’,这是非常直接的视觉印象,绝不是听人转述之后得来的,所以当时他必定在现场。” “而理论上来说,他手下的人,不会有保护现场的意识,如果他是在宫里,再出宫去看,旁人不可能让那人保持这样的动作等他来。所以最可能的解释是,他就在左近,是第一批赶到的人。” “第三,他在最后说了一句‘辰时末西直门见罢,赶过去很方便’。从说话习惯来说,这‘方便’两个字,不管是说近,还是说路程隐秘?顺畅?都是一个不是通过转述得来的印象,这是一个他熟悉的地方,不是走马观花和偶尔经过。” 慕容葳蕤连连点头,陌纵横也不由得佩服,顺手又揉了揉她脑袋:“这丫头,怎么聪明成这样!” 苏晏晏无语的避开他的大手:“不管怎样,明天一早验过尸再说。” “辰时末西直门是吧?”慕容葳蕤道:“师父,我也去!” 她点了点头,一边就站起来:“陌三哥,我带你去个地方。”她对慕容葳蕤点了点头,便抽身出来,慕容葳蕤虽然还有一肚子话想问,可看她显然心情不怎么样,也没敢问。 苏晏晏带陌纵横去了岳家老宅,让他看了看怪石上的掌印,说白了,就是想比较一下武道最强者和玄门弟子的差距。陌纵横没晋升九阶之前,要拍碎这样的石头也不费力,可是要嵌进掌印却是极难。 陌纵横啧啧称奇,试拍了两次,就把那块石头拍碎了。回了宫,苏晏晏放他去冥思苦想,自己一个人出来,犹豫了许久,还是悄悄往兴圣宫走了过去。 七王爷带走了所有的影卫,所以,兴圣宫的机关也处于全部开启的状态,上面已经积满了尘土,显然已经许久没有人打理。 看来,他真的没有回来过。 那么,他去了哪里?一直留在云中郡吗?还是,去了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 苏晏晏看了许久许久,眼眶微湿,无声的叹了口气,转身去了桑榆宫。虽然这间宫殿名义上是她的,但只有两个洒扫的小宫女在,她这个正主儿忽然驾临,倒把那两人吓了一跳。 草草睡下,天才蒙蒙亮,就听外头有人大踏步进来,苏晏晏熟悉这脚步声,微微张了张眼,他已经来回走了几圈:“晏晏?你在哪儿?” 她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这里!” 下一刻,他就推门进来了,苏晏晏反正是合衣睡的,也懒的起来,双眼迷朦的看着他,陌纵横手里拿着一块石头:“你看看!” 苏晏晏瞥了一眼,然后就有点惊,坐起来细看,这石头上有一个掌印,虽然石头还是裂了,但是大概有了手掌的形状,里面犹有血迹。 陌纵横道:“这玄门的用力方法,实在是怪!并不是力道绝大,就是怪!老子试了很多次,这是老子拍的最成功的一回,其它的,能拍出掌印,但石头也一定是碎的。” “怎么说呢?”他拧着浓眉形容那种感觉:“老子试着控制力道,可是这气息一运转到肺腑,就觉得后力不继,好像丹田中的气息用不上似的。真他娘的不痛快!但老子能咂摸到那味儿了,真打起来不一定谁赢谁输!” 苏晏晏听的怔怔的,忽然探身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陌纵横的大手通红通红的,掌心到处都渗着血,指缘更是肿的老高,显然是被自身力道所伤。苏晏晏只觉得鼻子一酸,泪就直滚下来,滴在他掌心里:“陌三哥……” 陌纵横吓了一跳:“哎,怎么说哭就哭了?老子回去再试试就是了!没准再一会儿就成了,别哭了啊!老子就怕你哭!” 苏晏晏更是忍不住掉泪,倾身抱住他的脖子:“陌三哥,陌三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心里好难过。” 生平头一回被她投怀送抱的糙汉子愣了半晌,立刻双臂合力,抱紧了她,霸气道:“废话!你是老子的人,老子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眉飞色舞的,简直兴奋:“小狐狸,你终于发现老子对你不错了吧!要不咱们明天成亲?赶紧给老子生个娃娃!” 第161章 猫戏老鼠 这家伙,真是给点儿阳光就灿烂的那种人,苏晏晏一肚子感动被他一句话就说没了,哭笑不得的松开手。陌纵横低头,大狗一样蹭了蹭她,低声央求:“给老子亲一下行不行?” 她瞬间面红过耳,急想推开他,他手臂圈成一个圈,死活不肯放手:“就亲一下!老子还没亲过你呢!” 她羞窘交加,用力推他,他意思意思的向后退了退身子,拿黑漆漆的眼睛瞅着她:“别推了,万一推开了!老子不敢用劲儿,怕一不小心把你捏坏了。” 这家伙真的是……没有话来形容啊!看他表情,他真的是这么想的!苏晏晏哭笑不得,亮出小指甲掐了他一下:“快松开啊!” 陌纵横看着是真不让亲了,只得慢慢的松开了手,坐在榻边,那表情活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大狗。他这么大只,摆这副可怜样子出来,实在是搞笑的很。 苏晏晏手痒的想揉揉他头,毕竟这种机会不多……可是又怕一揉之下,引发一连串海啸般的后果。所以终于还是警惕的踢了他一脚:“喂,你能出去吗?我要换衣服起床。” 他磨叽了一下,就站起来出去了,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看她,那表情,就好像期待她会留他一句似的。苏晏晏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摇了摇头,起来换了衣服。 陌纵横陪她吃了饭,又陪她去西直门,苏晏晏问:“你也去?” 陌纵横摆摆手:“放心,老子都交待好了!不会耽误事儿的!” 苏晏晏便点点头,两人在西直门站了半晌,跟早就等在那儿的慕容葳蕤说了几句话。旁边茶馆中两个便装打扮的人便慢慢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是以前在悬圃蓬莱见过的白衣弟子,也就是被七王爷教训过一回的,名叫白迟。另一个自称胡肇,想必便是国师假扮的。 苏晏晏神色如常,跟着他们去了一间宅子,一进门,便见到数具棺材,其中一个还放在棺材板上,手脚弯曲的很诡异,看上去有些可怕。 白迟道:“这就是昨天死的,还没来的及处理。” 苏晏晏道:“就是那个趴在河岸上的?” 白迟道:“是。” 苏晏晏点了点头,把准备好的大褂穿上,戴上面罩手套,这才上前检视,低声道,“尸斑已经形成,强力压迫可褪色,角膜混浊加重,瞳孔可见。尸僵形成,全身肌肉强硬。推断死去九个时辰左右。” 判断死亡时间,是验尸的最基本步骤,所以她习惯的先做这一项。白迟和胡肇对视了一眼。苏晏晏开始一一检查死者衣服,检查完了,脱下手套,在纸上写写画画。一边画,一边给慕容葳蕤讲解。 白迟道:“查完了?怎么样?” 苏晏晏其实有些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摆摆手,对照着尸体,仍旧画完,这才脱了尸体的衣服,开始检查尸表,检查完了,又记在纸上。 其实她平常验尸,习惯边验边说,或者等验完了一起,可是今天一来为了拖延时间,二来,也是尸体身上的伤口实在太多了,所以才边写边记了一下。 她神情极认真,所以白迟和胡肇都没有怀疑,皱眉等着,苏晏晏写完了,才道:“我认为这具尸体还需要解剖,但是我可以先把现在的情况跟你们说一下。” 胡肇道:“请说。” 苏晏晏道:“我认为这个人的确是冲着国师来的。此人有备而来,对国师极为了解,且实力惊人。”她指了指棺材上的这个人:“如果这个人是六阶或者七阶高手,那么,我想说的是,对付他的人是玄门高手。” 胡肇猛然抬眼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道:“何出此言?” 苏晏晏道:“死者身上伤口二十七处,俱是掌风所划,但最深的伤口,也不过是几寸长,七八分深,换言之,都不是致命伤。而集中在死者双手上的伤口,左手足有四道,右手两道,同样不深。而从衣服上裂口的断层,和血液喷溅的方向来看,手受伤的时候,都是试图探向怀中之时。而在他怀中,我找到了这个。” 苏晏晏拿起一个已经坏掉的传讯箭,续道:“所以,当时的情形就是,对方实力远高于他,只是猫戏老鼠似的逗着他玩,而且数次阻止他传讯。” 白迟不住转头去看胡肇,胡肇却一言不发,虽然他脸上有易容看不出表情,但显然心情极差。 苏晏晏续道:“之所以说是玄门,除了感觉实力远胜之外,还有一点,是陌三哥帮了我的忙。”陌纵横本来一直坐在屋角,听她提到他,便站起身走了过来。 苏晏晏道:“陌三哥说,玄门与武道外在的差别,在于用力方式的不同,而这人身上的伤口,怎么说呢,感觉是‘浮’着划的,力道宛转,我感觉不是武道,可以请国师大人亲自来看看。” 胡肇缓缓上前,看着那伤口,可是在他眼中,只是一道伤口而已,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苏晏晏道:“很简单,伤口深浅不同,例如我是武师,我从上至下划一道,伤口是上深下浅的,明显的一个趋势,而这个,却比较平滑,能明显感觉到对于力道的控制。” 她言之成理,胡肇便点了点头,心里实在有些佩服,声音便客气了三分:“还有没有?” “我需要解剖。”苏晏晏道:“要判断对方实力,明确死者死因,我需要划开他的身体,检查他的内脏,这可以吗?” 胡肇虽然不懂,但还是道:“可以。” 苏晏晏自从来到这儿,还没有真正的解剖过,但是这种刻进骨子里的学问,自然是不会丢的。 她将尸体摆正,取出准备好的刀,轻轻划下。脂肪层真皮层不断翻出来,白迟呕了一声,又呕了一声,实在忍不住,推门就出去了。 慕容葳蕤脸都青了,胡肇显然也有些不适,却仍是忍着,一言不发的看着,直到她取出死者的胃。然后拿出带来的勺子舀出胃内容物来检查。 慕容葳蕤冲出去哇哇大吐,胡肇再也忍不住,呕了一声,转身就想走,苏晏晏道:“慢着!” 胡肇一顿,她道:“你们既然是奉了国师之命来监视我,现在一个两个都走了是怎么回事?到时候国师再找理由不放我师叔怎么办?” 胡肇缓缓的转回身来,苏晏晏淡淡的道:“这都是正常的验尸步骤,有什么好怕的?”她自顾自的往下介绍:“死者的胃内充满食物,而且呈现原始状态,这说明死者是进食不久便死了。他吃的是……” 胡肇忍不住了,一转身,大踏步冲了出去,苏晏晏冷笑一声,转身看了陌纵横一眼。陌纵横仍旧懒洋洋的坐在那个椅子上,见她回头,就问:“验完了?” “没有。”苏晏晏道:“我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被恶心到。” 第162章 难道是替天行道 陌纵横摆摆手:“老子在战场上什么尸体没见过啊,断手断脚遍地都是。不过这味儿是不咋的!”他看了看棺材盖上的尸体,皱了皱浓眉:“你杀的比较仔细,一个个分的还挺完整的,刀工不错!” 苏晏晏:“……” 她无语的转回头,忽然想,如果此时是七王爷坐在这儿,他这么洁净精致的一个人,会不会觉得难以忍受?毕竟,即使在她的年代,法医也是不容易找男票的…… 她摇了下头,中止自己的胡思乱想,继续回到工作中。 白迟和胡肇再也没进来过,慕容葳蕤吐的差不多了,强撑着进来,一眼看到她正缝尸体,顿时呕的一声,一转身冲出去,又吐了个天昏地暗。 苏晏晏缝完了,转头看了陌纵横一眼,用眼神询问,陌纵横这才会意,慢腾腾的出来,屋檐上的亲兵迅速露头,打了个手势,他便退回来,道:“救回来了,受了伤,没中毒。” 苏晏晏大喜,这才脱了大褂出来。慕容葳蕤吐的全身发软,一脸惭愧的靠过来:“对不起师父。” “没什么,”苏晏晏道:“第一次看到验尸,受不了是正常的。可是验尸是查案中极其重要的步骤,将来总应该适应。还是那句话,人会说谎,但是尸体永远不会说谎。” 慕容葳蕤肃容道:“是。” 胡肇慢慢走过来:“怎么样?” 苏晏晏道:“唯一可致命的伤在后背,是掌伤。几乎震碎五脏六腑。不是武道造成的。因为武道的掌伤,肤表看上去会清晰严重的多。我不懂玄门的境界,但是这种伤是超出我认知的,理论上来说,从几层楼的高处跳下来,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伤。” 她顿了一下:“所以再次验证了我方才说的,对方实力远高于他,只是在逗着他玩。逗够了再杀。” 胡肇一言不发,苏晏晏续道:“这具尸体的情况就是这样,我已经验完也缝好了,你们换好衣服收殓就可以了。失陪了。” 她向外走,胡肇愣了一下:“别的尸体不需要再验了吗?” 苏晏晏道:“需要,但我不想验了。”她转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最后说这些,是因为我师叔没事。” 胡肇瞬间就明白了,猛然转头看向陌纵横。陌纵横挑了挑眉:“对啊!就是老子叫人救的!怎么着,来打一架啊!”他跃跃欲试。 胡肇眼神极冷。 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显然连他的身份,也暴露了,她肯定早就猜到了他的身份。狐罹南道:“苏晏晏,你的确有本事。” 苏晏晏淡淡的道:“过奖了。” 狐罹南不再说话,三人也就退了出来,挑衅了半天还是没架打,陌纵横简直郁闷,皱着浓眉。苏晏晏转头就抓住了他手臂:“我师叔在哪?” 陌纵横道:“在宫里啊!还能在哪!” 她一路飞檐走壁进了朗坤宫,桌前,澹台明志站起来,还没来的及说话,她早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哽咽道:“师叔师叔!” 澹台明志含笑轻抚她的头发:“我没事。” 一听到他温柔的声音,她瞬间就飚泪了:“师叔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你不在很多人都欺负我,我吃不饱穿不暖,过的好艰难……” 她完全是在胡言乱语,泪却一直在往下掉,眼睛红红的,竟不知心里有多少委屈。 澹台明志原本只当她是撒娇,不住柔声安慰,听她说个没完,不由得诧异起来,转眼四顾,没见七王爷,就是一怔。 陌纵横站在旁边,越看越是火冒三丈。虽然是亲师叔没错,可是澹台明志此时脸上没戴那鬼面,容貌俊雅,神情温柔,双眼弯弯含笑,标准美男子一枚!两人不但抱在一起,还没完没了! 老子还没这么抱过呢!大将军忍不住了,直接上前提起苏晏晏的衣领子,把她从澹台明志怀里提了出来:“行了!哭够了没有!” 苏晏晏正哭的很投入,被他硬拎出来,张着小手茫然了一下,回过神来就一脚踢出:“你又发什么神经啊!” 陌纵横早习惯了,压根儿就没避,把她放在地上:“老子少你吃穿了?还是哪儿没护好你?哭个没完?” 苏晏晏简直无语,被他这么一打岔,那股没来由的委屈劲儿消了大半,苏晏晏瞪了他一眼,上前拉住澹台明志:“师叔,到底怎么回事?你有没有受伤?” 澹台明志道:“没有。” 她瞪着他,澹台明志不由得一笑:“一点点小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原来的确如苏晏晏猜想,七王爷也给他们送了药。为苏晏晏解毒原本缺一昧绝壁花,生于极险雪山,澹台明志想尽办法都取不到,本想用其它药代替,既然有了大还丹,澹台明志便迫不及待的闭关冲到八阶,终于取到了药,配成解药,送到了京城。 结果辗转打听到七王爷和苏晏晏奉旨寻药一直没回,澹台明志本想先离京,却被国师的人沿途伏击,原本他们不是他的对手,用迷药之类他也不惧,后来国师亲自出马,澹台明志失手被擒,便一直关在悬圃蓬莱。 苏晏晏道:“你觉得国师的功夫怎样?” “无法捉摸。”澹台明志想了一下,又续道:“并不是力道绝大,却似乎无可抗拒。”见几人还是茫然的看着他,澹台明志又努力的想了一下:“怎么说呢,我击出一招,就好像……好像击入了一个球,四面八方都有力道还击,我不论用什么招式,用多大的力道,好像都不是他的对手。” 苏晏晏看了看陌纵横。陌纵横皱着眉:“别看老子!老子也想跟他干一架,他死活不跟老子打!” “那好吧!”苏晏晏想了想:“这个,其实可以暂时不去管他。慕容,我们明天开始,查一查这些死了的都是什么人。” 慕容葳蕤还没从刚才验尸的冲击中醒过来,整个人都恹恹的,听到这话才勉强振作了一下精神:“师父,这什么意思?” 陌纵横也道:“不是说不管了么?” 苏晏晏道:“事情闹的这么大,只怕由不得我们不管,所以最好能先查一下,才好决定将来的立场。我的意思是查一查这些死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如果是坏人,那对方此举,勉强算替天行道,如果这些人除了是国师的人之外,没有别的劣迹,那就证明对方也不是什么好人,这是他与国师之间的恩怨,我们能躲多远躲多远就好了。” 她顿了一下:“只是,如今师叔救回来了,我又已经明确说了是玄门,你们说,国师下一步会怎么做?” 第163章 兄弟俩争一个女人 慕容葳蕤道:“国师这么容易就放过了我们,我觉得他肯定是被‘凶手出自玄门’这事儿吓到了。是吧师父?” 澹台明志看了他一眼,转头问苏晏晏:“他叫你师父?” “嗯,”苏晏晏笑道:“我只是教他验尸查案,不是让他进步月教。” 澹台明志皱眉,显然觉得有点不妥,却也没说什么。只道:“玄门向来超脱于世外,狐罹南却混迹于皇族之中,与门派的关系未见得好。尤其现在玄门也在对付他,我们还担心甚么?” 苏晏晏道:“一来以狐罹南的地位,如果他要对付我们,根本不用自己动手。二来,我们摸不清玄门的意思,如果他们要惩戒他,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她顿了顿,忽然忍不住一笑:“其实如果是我,我要对付我讨厌的人就喜欢这样,让他一步步众叛亲离,惶惶不可终日然后死……否则的话我就会觉得报仇报的不爽。玄门这么高大上,应该不会像我这么小家子气罢?” 慕容葳蕤笑道:“没准儿出手的是玄门的杀手头目,杀手头目是个女人,号称冥煞!” “喂!”苏晏晏瞪他,居然挂她的黑历史!还能不能好好做朋友了!慕容葳蕤嘿嘿陪笑,她这才道:“我觉得国师肯定要去找皇上。让皇上出面下旨让我去查。” 慕容葳蕤道:“都说了是玄门,还查什么?” “当然要查。”苏晏晏道:“查查对方来了几个人?实力怎样?是听谁的命令来的,彼此能不能商量……” 一句还没说完,便有太监前来传永乐帝口谕,宣勇王,颖敏王见驾。 慕容葳蕤立刻道:“是不是国师?这么快?” “差不多。”苏晏晏道:“这也不错,起码证明他比我们急。” 一边说着,两人随传旨太监到了养心殿,施礼请安,抬头时,看永乐帝脸色果然好了许多,几乎不见病容了。苏晏晏心里也有了点儿数,晓得七王爷应该也给他老爹送药了。 永乐帝却似乎不怎么高兴,道:“什么时候回京的?” 苏晏晏暗暗挑眉,却听陌纵横大咧咧的道:“前两天吧!” 永乐帝淡淡的道:“想是忙的很,朕竟不曾见到。” 陌纵横道:“是啊!” 永乐帝险些没气死,一拍桌子:“回京也不晓得来见见朕,你还有理了!什么事这么重要!连来给朕请安的空儿也没有!” 陌纵横不解:“去年不是才见了面?这安又不是请出来的!” 永乐帝气的说不出话来。苏晏晏看着不对了,只好硬着头皮插话:“回皇上,其实是这么回事。”她迅速把事情说了一遍,连推断也都说了。又续道:“只是此事国师似乎不愿被人知道,所以让我……让臣调查的时候也不准提到他。” 永乐帝缓缓点头。看她神色,苏晏晏便知道她猜的没错,国师果然是来过了。永乐帝细问了几句,沉吟道:“既如此,容朕想想,你先下去吧。” 苏晏晏应了,退了下去。陌纵横便要跟着退下,永乐帝险些没被他气死,一拍桌子:“陌纵横!你给朕站住!朕让你走了吗!” 陌纵横只好站住,永乐帝怒道:“你跟这个苏晏晏,又是怎么搅和到一起的?” 陌纵横答的十分爽快:“我请她帮忙查边城的僵尸案啊?上次不是上过奏本了?” 永乐帝简直要气死:“朕是问你,为何查完了案子还在一起!你迟迟不回京是跟她在一起?回京也是陪她一起回来的?”见陌纵横一脸理所当然的点头,永乐帝瞪眼:“小七呢?” 陌纵横道,“他们掰了啊!” “你!”永乐帝气的无语:“这天下没有女人了么!兄弟俩争一个女人!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陌纵横摊手:“老子看上她,跟天下有没有女人有啥关系?旁人爱笑就笑!关老子屁事!” 永乐帝简直要被这个儿子气死:“滚滚滚!朕不想见到你!快点滚!” 陌纵横就悠闲的晃了出来。 第二天,永乐帝就下旨令颖敏王苏晏晏查近日京城的连环杀人案。命大理寺从旁协助,巡城司也将所有卷宗移交到了大理寺。 永乐帝不敢明着得罪国师,但更不敢得罪神秘莫测的玄门,又摸不清这中间的关系,所以顺理成章把这个烫手山竽交到了苏晏晏手中。 大理寺卿傅华跟她也是老熟人了,过来打了个招呼,便叫慕容葳蕤把卷宗全部拿了过来,再待了一会儿,白迟也到了,大概是因为对手是玄门,倒是收起了傲慢的姿态,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 既然要查,苏晏晏也没想着要避开国师,便直接让白迟带着她去勘察现场。 最后死的那人,是一名七阶武师,名叫刘东,咸阳城中道成武馆的馆主,死在了饮马河边。 饮马河位于内城,十分繁华,而刘东死的时候是未时末(下午三点左右),也应该是人来人往的时间,为何竟会没人看到?直到到了现场,苏晏晏才发现,这个地方位于武道馆的后门,因为平时就经常有武师在此练武,所以圈起了一大片空地,那么就算有人经过,看到两人对战,恐怕也会当成是同门演练。 虽然已经过了两日,但是武道馆馆长死了,馆中也是一团乱,没人练武,现场倒是难得的没有被破坏。 苏晏晏便带着慕容葳蕤细细查看,白迟就站在一旁等着。刘东死时趴伏在河岸的痕迹还很明显,地面上布满了带血的脚印和滴落状的血迹,河边的树上,还有大半个清晰的血掌印。 苏晏晏才给刘东验过尸,能看的出这掌印九成是他的,随手拓了一个,又在地上细细找脚印,找了一圈,才拓下一个除刘东之外的完整脚印。 看着满地凌乱的脚印,苏晏晏略略闭目,脑子里模拟那种情形…… 刘东是武馆馆主,他的家在东北方向,两人的对战大约有小半个时辰,而这个时间,他应该是从家里吃过午饭准备回武馆,这个人,就在这儿等着他。 这片空地不算大,篱笆相隔,此处距离篱笆最多五六丈,外面不时会有人经过,至少有三成的可能会被人看到。所以对方应该穿着武馆的衣服?事先藏在树上?旁人看到时才不会留意? 苏晏晏下意识的张眼看了看左近几棵树。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不,不对。 从犯罪心理上推断,对方这种猫儿戏鼠般的态度,显然完全没把刘东当回事儿,既然如此悠闲,就不会为此特意易容改扮,起码绝不会扮做武馆的学徒。所以对方穿的应该只是寻常衣服。 那他要如何出现在刘东身边?而不被刘东第一时间警惕? 第164章 神捕也不过如此 苏晏晏把目光调到了篱笆墙处,眼神缓缓掠过。她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缺口,而且这个缺口还不小。苏晏晏上前几步,看了几眼,从尚未完全枯萎的藤蔓上推断,藤蔓扯断的时间不长。这应该就是那个凶手扯断的。 所以,对方窥伺于外,等刘东走近,便扯断篱笆,进入空地,刘东上前喝斥,两人动手…… 苏晏晏一边想,一边转到篱笆之外,细细找了一圈,在几步外找到了一处被胳膊压过的痕迹。眼前便出现一个人悠闲站立,还把一只胳膊压在篱笆上…… 慕容葳蕤忍不住道:“师父?有什么发现?” 苏晏晏缓缓的道:“从脚印来推断,此人穿的是寻常布鞋,看大小应该是成年男子。此人是用扯断篱笆的方式进入,外表应该偏力量型,但两人对战不是在墙边开始,而是在空地上,说明刘东没有第一时间警惕。” 她顿了一顿:“所以,这应该是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或者青年男子,个子不会太矮,身量也不会太瘦。” 慕容葳蕤皱眉消化了半天,才总算明白了她的意思和思路,道:“也不一定啊,也许刘东是一见到人,立刻后跃数步,就到了空地上。” 苏晏晏点了点头:“你能想到这个,已经算入门了。” 她比了比脚印:“你可以看脚印,如果刘东是第一时间警惕并后跃,那两人起码有一段打斗,是与篱笆平行的,我的意思是说,东西向的打斗,但地面上的脚印,看上去是南北向偏多,而且刘东几乎没向外,他的脚印始终在原地打转。” 慕容葳蕤努力的看了一会儿脚印,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苏晏晏看了一眼篱笆缺口那个方向:“那边是什么?” 慕容葳蕤是地头蛇,张口就来:“往那走都是百姓住宅,这一边没什么高官显贵,但也多半小有资产,前头不远就是平安街,这边很多人是在那边做生意的!” 苏晏晏道:“也就是说,这一片大多是商贾?” “也不是,”慕容葳蕤努力跟上她的思路:“有个大儒向氏就在这一片,老大一间宅邸。也有客栈,但总的来说,文人、商贾、还有外地人,行商。通常不会有肩挑担驮的普通百姓。” 苏晏晏点了点头,慕容葳蕤道:“师父,问这个做什么?” 苏晏晏道:“推断一下这个人是住在附近,还是从远处来的,住客栈,还是隐藏于民居,平时他们总要吃饭穿衣,总要出门的,会做什么打扮……” 慕容葳蕤用力点头,觉得受益匪浅,白迟一直远远站着,听的清清楚楚,面上神情变幻,却一言不发。 苏晏晏道:“明日先验尸,你吩咐人给我画一张京城的地图,越详细越好,最好能连街道也标上。白迟,你把你所知的发现死者的地方标上,慕容你把其它的标上。” 慕容葳蕤连连点头,白迟自然也听到了,却一声不吭。苏晏晏也不再说,便带着慕容葳蕤从缺口的方向走出,起先一片显然是某户人家的围墙,十分清静,走出一小段路之后,就有了商家,人渐渐多了起来。 苏晏晏轻声道:“我在想,不管这是一个人,还是一伙人,他既然要杀这么多人,肯定是打算长住咸阳的。而算起来,他如今在京城已经待了半年多,根本没有人查到他头上,所以他就算起先没有一个固定的落脚点,后来也应该会固定下来。所以我认为在客栈的可能不大,藏身民宅的可能比较大……” 小巷渐渐狭窄,不时有人与她们擦身而过,有个青年男子冲面走了过来,擦肩而过的瞬间,男子衣衫轻拂,下一刻,手里便多了一个小小的锦囊,苏晏晏全未留意,仍旧一边走一边跟慕容葳蕤低声讲解。 男子唇角一勾,施施然继续往前走,直到拐过街角,这才打开锦囊看了看。 小小锦囊里,放着一只木雕的小兔子,一只木雕的小狐狸,雕工极其精致,全都是利用了木材本身的颜色,未上彩漆,大概是因为经常被人摩挲,已经十分光滑。 男子大失所望,随手一丢,转身就走。七折八弯,不一会儿就回到了一间不起眼的老宅。 旁人笑道:“回来了?怎么样?” 男子得意洋洋的笑道:“什么天下第一神捕,也不过如此!长的是真挺漂亮!但警惕心就差一点了!我偷的简直易如反掌!手到拿来!” 忽听旁人纷纷道:“掌门。” 有个一身灰袍的男子走了进来,面上戴了一个白色的面具,发上覆着头巾,身形面目俱都遮的严严实实。遥遥道:“石迁。”却是低沉的中年男子声音。 石迁急垂手道:“在。” 他道:“你方才见过苏晏晏?” 石迁不解何意,却仍是道:“是。弟子去会了会她,还偷了她一点东西。” 他沉默了一下:“你偷的时候,她一定在想案子,或者在跟旁人说案子。” 石迁愕然:“对啊!她正跟那个慕容葳蕤说话呢!” “嗯。”他道:“她若不分心,你不管扮成什么样子,都是偷不到的……但是她一遇到案子,就会全心在此,什么都顾不得了。”石迁讶然,他轻咳一声,“你偷了什么?” 石迁道:“别提了,她藏在袖袋最里层,弟子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结果里头就两块小木头,一个雕的白兔子,一个雕的火狐狸。” 那玄门掌门沉默了很久,喃喃的道:“一只兔子,一只狐狸……”他似乎是叹了一声,问:“在哪里?” “啊?”石迁道:“弟子看不值钱就随手扔了。” 他声音转厉:“马上去找!找到马上还回去!” 石迁吓了一跳,急道:“是!” 他随即冷冷的道:“苏晏晏聪明绝顶,你们若是小看了她,一定会后悔的……”众人面面相觑,他又道:“我们来此,是为解决狐罹南之事,不要去动苏晏晏。” 众人皆垂手应了,他沉吟了一下,又道:“我想,她大概很快就能查到我们这儿,不会多于十日。” 这一点旁人是不信的,毕竟要跟踪他们并不容易。有人忍不住道:“掌门,要对付狐罹南,直接上门就好,大树一倒,猴狲便散。为什么还要先隐藏身份,剪除他的手下?这么麻烦?” 玄门掌门淡淡的道:“人做错了事,总该付出代价。狐罹南是这样,旁人也是这样。而且,”他顿了顿:“先让他惶惶不可终日然后死,才能偿他昔日之行。”最后一句,已经低不可闻。 第165章 铁汉柔情 苏晏晏回到大理寺,把现场勘察的情况记录下来,直到忙完了,习惯性的缩手袖中,却捏了个空。苏晏晏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慕容葳蕤都已经坐在桌前准备吃饭了,被她吓了一跳:“师父?” 苏晏晏脸色发白,张大眼睛细想,她没事时都会习惯性的把玩一番,出宫的时候锦囊绝对还是在的,难道是丢在了饮马河边?勘察现场的时候她走来走去,还上了一次树,一定是丢在了那儿。 苏晏晏道:“我丢了东西,我去找找,你们先吃。” 慕容葳蕤道:“我陪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苏晏晏已经小跑着出去了,只丢下一句:“不用。” 慕容葳蕤讶然了一下,只得退了回来,这时候天才刚擦黑,苏晏晏也不能飞檐走壁,一路小跑着到了河边,猫着腰细细找了好几圈,却怎么都没找到。 苏晏晏急的眼圈都红了,坐在河边抱着头细想了一圈,锦囊放在袖袋最里面,她的袖子又不肥大,平时走路是绝对不会掉出来的,只除非是在她挽袖子的时候,有可能会掉。 天已经黑了,苏晏晏起身又找了一圈,仍旧一无所获,她一咬牙,直接脱了外袍就下了水,饮马河这一段水流并不湍急,可是锦囊很轻,若是真的掉下河,被水冲走,那就真的是找不到了。 苏晏晏来回找了好几圈,直到筋疲力尽才爬上岸,穿上外袍,在河边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此时已经是子时。石迁坐在树上,遥遥看着,不知为何,有些愧疚,他实在看不下去,转身回了老宅,脚尖才落地,便听人道:“石迁!” 石迁急转身到了玄门掌门窗下,低声道:“掌门,弟子……没有找到,许是被人随手拣去了。” 玄门掌门道:“她呢?” 石迁低下头:“苏晏晏日暮时分到了河边,一直在找来找去,还下水摸了两个时辰,现在……在河边哭。” 门吱哑一声,玄门掌门开门出来,仍旧全身都包覆在头巾披风里,显然并未睡下。低声道:“继续找!找到为止!” 石迁急应了,他便轻轻跃起,几个起落,已经到了河边。 月光幽凉,树影扶疏,映着潾潾水光,瘦小的身影坐在河边,脸埋在膝头,双肩抽动,哭的极是伤心,让人听在耳中,都觉得心痛难当。 他迟疑了一下,缓缓的上前一步。 不远处,忽有马蹄声传来,一骑马儿飞也似的自远而近,马上人身形高大俊伟,还未到近前,早飞身下马,“晏晏,是不是你?怎么了?” 她理都不理,他就在她身后蹲下,那样高大的人,这姿势看上去却很是小心翼翼:“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老子帮你找!别哭了啊!” 她哭个不停,他耐心的等了一会儿,摸摸她头,又拍拍她肩:“很贵的东西啊?老子把钱都给你啊!你再去买一个?或者多买几个?” 见她仍是不理,他又凑近些,低声下气的:“你看你哭的这么费力,东西也不会自己回来的是吧?不如省点力气买个新的,买个更好的也行啊……” 绞尽脑汁劝了半天,她根本没理他,陌纵横站起来转了两个圈子,又蹲回去,简直急的不得了:“姑奶奶,你别哭了行不行?哭的老子心疼死了!到底什么好东西,老子就不信还买不到了!” 她气的推了他一把,声音犹带哽咽:“你走开!” 他一把握住她手:“怎么这么凉?老天,苏晏晏,你是不是下水了?”他急的声音都高了起来:“这天儿你下水?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是铁打的?” 她简直要被他气死:“你能不能别管我!你走开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行不行!” 他严肃的道:“你回宫躺在床上随便你怎么静,老子绝不吵你!” 她气的瞪着他,他扯着她手不放:“小姑奶奶,回宫了行不?丢了啥老子给你买!多贵都买!”她死活不动,他也不敢使劲儿,想了想,便问她:“你不想走?打算在这儿多坐回儿?” 苏晏晏:“……” 然后他起身脱了外袍披在她身上,又去拣树枝,准备生火。苏晏晏简直被他弄的无语,站了起来:“算了,走吧。” “就是么!”他很高兴:“就算这东西哭哭能哭回来,咱们也可以回宫哭……”他随手把小人儿抱起来丢上马,缰绳一甩就泼刺刺驰了出去。 他走了许久许久,玄门掌门才缓缓的从树后走了出来,看着两人一马消失的地方,久久无语。 第二天,苏晏晏开始验尸。 这不同于刘东新死,其它尸体好多都已经有些腐烂了,味道无法言喻。慕容葳蕤接连吐了几回之后,终于能帮忙画图做记录了,苏晏晏就一边验尸,一边给他讲解。 其实这些尸体的情况都差不多,都是遍体鳞伤,然后受致命一击而死。换言之,都是能力远高于死者的玄门弟子。死者最低者都有五阶,算是武道高手,那么对方实力应该不容小觑。 等所有的尸体验完下葬,已经是几天之后。此时,京城的地图几经增补之后,总算勉强达到了苏晏晏的标准,白迟和慕容葳蕤也在中间细细的做了标注。 苏晏晏带着慕容葳蕤把每一个现场都走了一遍,大多已经被破坏,但也有一少半位于较为偏僻的地方,尚能找到一些残留的痕迹。 慕容葳蕤发挥他地头蛇的特长,调集手下的人去询问周围的居民和偶尔经过的人,同时也以大理寺的名义出了悬赏布告,征集线索。 这其中,有很多是为了造势。 因为狐罹南无论如何都不肯吐露他手下还有什么人,所以也无法预估对方下一步会对谁下手,这些人的死亡时间也毫无规律可循。但在苏晏晏查案的这段时间里,不知为何,竟是一桩凶杀案也未发生。 白迟起初寸步不离的守着,后来陌纵横烦了,直接调了两屯亲兵,把悬圃蓬莱团团围住,白迟也就闭门不出,倒也清静许多。 苏晏晏低头看着卷宗,道:“慕容,你能看出什么来吗?” 慕容葳蕤也早看了很久,迟疑的道:“我觉得,这里头有两个是用剑的,其中一个,用的是柳叶剑,你说应该是女人。另一个是用的是阔剑。还有一个是用掌的,还有一个……也可能是几个,用刀,用判官笔,用掌,总之什么都用。” 他忍不住转头看着她:“师父,你为什么说是四个人?我觉得应该有好几个啊!” 第166章 不愧是天下第一神捕 苏晏晏摇了一下头:“目前,能确定的一个柳叶剑,一个阔剑,一个用掌,余下的,你难道没发现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吗?” 慕容葳蕤茫然,深深惭愧自己的驽钝:“是什么?” “他们都是死于自己的兵刃之下。” 慕容葳蕤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一把抓过卷宗,然后就震惊了:“对!对啊!道成武馆的馆主刘东用掌!他就死于掌!用刀的死于刀,用判官笔的死于判官笔!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苏晏晏道:“所以,这个人一定很擅长夺人兵刃。而且,”她顿了一顿:“被这个人杀死的,道成武馆的馆主刘东、振威武馆的馆主杨廷成、武成阁的贺玉龙、还有一个梁之栋……这四个人,都是周身是伤,我的意思是,后背也有伤。” “柳叶剑,我之所以说是女人,因为她出剑斯文,都避开了要害部位。阔剑我说是高个子的男人,因为他用剑都是有一个从上往下用力的趋势,用掌的,周身很少有伤口,都是掌击,而这个人,是抢对方的兵刃,可是对方没了兵刃,为何还能缠斗这么久?总不会是抢了又抢?他为什么这样?” “但是这三个人,死者的伤大多集中在前面,只有最后这个人,是全身都有,这个人好像擅长轻巧身法,喜欢绕着人缠斗。而且你看,即使刘东是用掌的,他也跟着用掌,可是也不是拍击,而是以掌做刀,划伤皮肉。但是这四人武道又不低。” 慕容葳蕤已经快要急死了:“师父,祖宗!你到底要说什么!直接说出来行不行!” “急什么!”苏晏晏瞪了他一眼:“我是告诉你推理依据!我的意思是,这个人并不是没有能力,也并不是只擅长轻功,但他就不喜欢正面对战,而是绕身缠斗,所以这证明了这个人的性情就是如此。” 她顿了顿:“你还记得我们勘察刘东被杀的现场时,我做过的凶手画像吗?” 慕容葳蕤现在已经比较适应她的用词了,道:“你说凶手是个相貌普通的青年男子,个子比常人高,不会太瘦。” “嗯。”苏晏晏道:“但是在贺玉龙被杀时,有个人看到他与一个高个子老头打斗。所以我大胆推断,此人擅长易容。中等身材,偏高。性情有些促狭。” 慕容葳蕤迅速取了一张纸写下来,苏晏晏道:“这个人比较特别,所以我多说几句,其实关键不在这个。” 她站起来,走到桌上摊着的大地图前,俯身标注:“易容人,以‘一’代表,柳叶剑,以‘二’代表,阔剑‘三’,用掌‘四’……”她比了比地图:“现在你看出什么来了?” 慕容葳蕤看了几眼,然后就震惊了:“这……他们不是按东西南北分的吧!” “对,你终于聪明了一次!”苏晏晏虚划了一下:“我觉得阶数不一,日期不定,所以就在想他们四人以什么来选择谁下手,这才发现他们是按片儿的。也所以,他们目前藏匿的地点,一定在这里!” 她大笔一挥,划出一个中心点:“相国寺附近!” 慕容葳蕤瞪着眼睛,简直言语不能,苏晏晏轻叹了口气:“所以,这些人心里真的是完全没把国师当回事儿啊!就是随便分一下,反正不管要杀谁,他们都肯定能对付……”她摊手。 慕容葳蕤喃喃的道:“所以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苏晏晏道:“皇上下了明旨要我查这个案子,所以怎么也得有个结果。我想去拜访一下他们,试探一下他们的态度。” “那怎么行!”慕容葳蕤道:“太危险了!”她瞥了他一眼,慕容葳蕤立刻道:“你要真想去也可以,等我去找三王爷!” 苏晏晏扶额,也不知陌纵横做了什么,也许他这种人就特别适合当老大,总之现在慕容葳蕤一到有可能打架的时候,就一句话,我去找三王爷! 慕容葳蕤心说挡箭牌什么的,肯定要皮糙肉厚的上!表面却大义凛然,苏晏晏无奈的拍拍他:“你不是已经调查过了么?死的人手上都有人命,有的还是坏事做尽的,全都死的不冤,所以他们行事是有原则的,应该不会伤我们。” “你说‘我们’?”慕容葳蕤想了想:“要是让我陪你去,倒也可以。” 苏晏晏抽了抽嘴角:“那就走吧!” 两人快马出了内城,到了大相国寺,沿途有不少商铺,卖些香烛之类。两人安步当车,在周围的小巷中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忽有一个青年抱着两枝高香,与两人走了个对脸,似乎神思不属,衣袖轻轻擦在她手臂上。 苏晏晏早就在留神,面上却不动声色。其实她在做凶手画像时,脑海中的面容神情就十分清晰,这青年虽然一脸茫然,眼晴却形似月牙,不笑也似乎带笑,眼底神情带着三分精乖之气。第一眼,就与她想像中的那人形象重叠了。 待到两人擦肩而过,苏晏晏忽然心头一动,急捏袖底时,便捏到了熟悉的触感。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人这么喜欢夺人兵刃,原来他根本就是擅长偷东西!苏晏晏心头再无怀疑,转回身:“这位公子。” 那人背影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苏晏晏也不急,站在原地等着,直到很远之后,那人才回了一下头,便撞正了她的目光。 四目对视,那人眉眼一弯,便笑了出来,走回来吊二郎当的拱了拱手:“真不愧是天下第一神捕。” “过奖了,多谢阁下物归原主。”苏晏晏四平八稳:“我们正要上门拜访,不知阁下可否帮忙引荐一下?” 那人挑了挑眉:“我为何要帮你引荐?你不是神捕么!大可以自己找!” 苏晏晏一笑:“我们方才经过一间‘韩宅’,是否便是几位暂居之所?” 那人愕然,终于收起了笑:“你怎会知道?” 苏晏晏道:“首先,从你们四人所分的东西南北方位,确定中心位置。然后从中选择不起眼又四通八达的宅子。韩宅不新不旧,周围清静不易撞到行人,加之门扇蒙尘,围墙却有踩踏的痕迹,所以我认为就是那儿。” 那人默然半晌,再度拱了拱手:“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神捕。” 同样一句话,语气已经截然不同,他随即道:“在下石迁,苏姑娘要见,在下做不得主,请姑娘在此稍待,在下回去通禀一声。” 苏晏晏含笑道:“好,那就有劳石公子了。” 第167章 玄门清理门户 他转身离开,苏晏晏缩手袖底,轻轻捏了捏那小小锦囊,不管大小形状,都是极其熟悉的触感。 苏晏晏无声叹了口气,忍住打开看看的冲动,道:“走吧。” 慕容葳蕤愣了一下:“不是说让我们原地等着?” “不要紧,”苏晏晏道:“我觉得他一定会见我们的……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人一直留在原来的宅子,好像就是在等着我们找上门去。” 果然,两人在韩宅门前才站了片刻,便有人开了门,笑道:“苏姑娘、慕容公子请。” 慕容葳蕤看了那女子一眼,心中暗道:“柳叶剑!” 苏晏晏看他那眼神儿,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吭声,便昂然向前。主位的太师椅上,一身灰袍的男子缓缓的站了起来。石迁站在一旁,道:“苏姑娘,这是我们主子。姓韩。” 苏晏晏施了一礼:“韩公子。” 好一会儿,那人才道:“不必客气,请坐。” 苏晏晏谢了,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这人一身灰袍,身披灰色披风,头戴灰色长巾,面上戴着一个白色的面具,面目身形纹丝不露,就连披风和头巾的质地,都是毫不柔软的,让他整个人好像罩在了一个罩子里。 可是即使如此,仍旧让人没来由觉得风雅。可是他的声音,却是中年男子的声音,虽然在面具里发出,有些发闷,却仍旧能听得出十分斯文儒雅。 苏晏晏看他似乎在看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得道:“韩公子,我奉旨调查最近的连环杀人案。不知此事公子可愿说些什么?” 他似乎大梦初醒,略低了下头,才道:“是我的人做的。”苏晏晏点了点头,等他往下说,他便缓缓的道:“狐罹南出身玄门,此事乃玄门清理门户,官府不必插手。” 苏晏晏微微挑眉,客气的道:“那公子准备何时与狐罹南挑明?” 韩公子道:“还有两个人未杀。”他顿了一顿,向后摆了摆手,一人急将一张素笺双手交到苏晏晏手中。 韩公子道:“这两个人所行之事都在这儿,你可去一一查实。你若需要向皇上禀报,照实说就好,若需向百姓交待,我可以让人把这两个人交到你手上,以处斩凶手之名斩杀,以全你神捕之名。” 苏晏晏讶然,不由得看了他一眼,他面上白色的面具也不知是何材料所制,极其纯朴精致,却无半分装饰,也看不出他的情绪。 苏晏晏斟酌着道:“所以公子来此,只为清理门户,事情一了,就会将狐罹南带走?” “对,暗中带走。”韩公子道:“苏姑娘觉得如何?” 苏晏晏微微凝眉,可是她既看不到他的表情,他又完全没有任何的肢体动作,她再厉害,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于是缓缓的道:“狐罹南门徒众多,而且他才是首恶……公子手下所杀之人,也都有可杀之道,所以我认为应该将他及党羽的恶行公诸于世。而不是随便找两个人顶缸。” 韩公子透过面具,始终看着她,也看清了她凝眉思忖的神情。断然道:“不成。” “好的,”苏晏晏含笑道:“我明白了,我会向皇上禀报,听皇上示下。”她起身施礼:“多谢韩公子。” 韩公子点了点头,她便起身出来。 走出很远,慕容葳蕤才道:“你还真是大胆,什么话都敢说!我觉得这个什么韩公子气势极强,我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会呀!”苏晏晏讶然:“我觉得这人斯斯文文,挺好说话的啊!” 慕容葳蕤瞪她,苏晏晏茫然:“真的啊!而且我觉得这人似乎对我心存善意,所以还试探了一下。” 慕容葳蕤道:“你说的那个什么把恶行公诸于世,其实是试探?” “对,”苏晏晏道:“我是想大玄门不是应该很高冷的?可这个人想的也太周到了,还要替我操心我怎么向皇上禀报,怎么向百姓交待……最后还问我觉得如何,所以我就试一下他能容忍我到什么程度。” “结果呢?” “结果他拒绝的也很干脆。”苏晏晏摊了下手:“所以我觉得他对我心存善意,这应该是错觉,他只是对我之‘行为’存了三分客气吧。” 慕容葳蕤点了点头:“你说他会是谁?全不会就是那个玄门掌门岳绝巅?” “不会吧?”苏晏晏道:“听着像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那稳当劲儿,怎么也得四十许,但也不像是老头儿。” 一边说着,她就有点儿犯嘀咕:“你说这人披着个这么大的披风,把自己弄的跟个衣架子似的,到底想干什么?” 慕容葳蕤挑眉:“你刚才不是还说玄门高冷?狐罹南就喜欢把自己打扮成神仙,这人就喜欢藏着掖着,不然玄门也像平常人一样打扮,也一个鼻子两只眼晴,大家谁还把他们当神仙?” “也是,算你说对了。”苏晏晏叹气,手忍不住又缩回袖中,摸了摸那对木头:“先回宫吧。” 等回了宫,苏晏晏便把此事向永乐帝禀报。因为她一直认为永乐帝的影卫和暗卫其实已经被狐罹南掌控,所以为了避免泄密,还特意叫了陌纵横来。 不出所料,永乐帝也同意那韩公子的提议,等到那两人交到她手中,就以凶手罪名论处,那样,不管是圣旨,还是她所谓的神捕之名都圆过来了,至于狐罹南,就算他多行不义,毕竟是国师,若揭穿其行,对陌氏皇族的声誉也没什么好处,就让玄门将他暗中处置了就好。 苏晏晏出了养心殿,忍不住向悬圃蓬莱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道:“国师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是啊!”陌纵横一脸郁闷:“想找个架打,怎么就这么难!” 苏晏晏被他逗的笑出声来:“行了,先回去吧!” 现在澹台明志也在宫中,他虽然嘴上一直说的轻描淡写,其实伤势不轻,一直留在桑榆宫养伤。 陌纵横也死皮赖脸的整天在桑榆宫晃,永乐帝下旨之后,大概是基于打一棍子给个甜枣的想法,还赐了几个宫人,倒也热闹。 吃过了饭,苏晏晏便道:“现在明面上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只等着韩公子给我们那两个人。但是国师那边,一定要小心。” 她顿了一下:“狐罹南这个人,绝不是个忍气吞声的,陌三哥调来亲兵围着他们,他都不出头,这绝对是不正常的,我认为他肯定有后招,而且,他其实也是在等我的结果。而今天,我来见皇上,消息肯定能传到他耳中,他本来料定了皇上身边有他的人,我报给皇上,就等于报给他……如今却不是,所以他必定恼火。” 陌纵横道:“这好说!老子调人来护着你们!”他突发奇想,然后就兴奋起来:“不然老子搬来住?保护你?” 苏晏晏横了他一眼,简直懒的理他了:“慕容这几日都不要出宫,师叔更不要,总之我们三个若要出门,绝不能落单……” 一句话还没说完,便有人报了进来,说白迟求见。 第168章 搬开你这个拦路石 苏晏晏挑眉。陌纵横的亲兵虽然围着悬圃蓬莱,但却并不严格限制他们外出,只是不让他们出宫来打扰苏晏晏查案,如今他要来桑榆宫,自然是可以的,若苏晏晏说不见,再弄回去就是了。 苏晏晏想了一下:“让他进来吧。” 亲兵就把白迟带了进来,白迟也不施礼,冷冷的道:“你今天去见了皇上?” 苏晏晏一见他这个态度,就不由得微微凝眉,陌纵横更是着恼:“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老子面前耍横!” 白迟也不去理他:“苏晏晏,你今天是不是去见了皇上?是不是案子有了结果?对方是什么人?” 苏晏晏看着他的神情,缓缓的道:“如果我不想说呢?” 他冷笑一声:“苏晏晏,你这是安心要跟国师大人做对了?你是不是觉得国师大人真的没有办法对付你?你是不是觉得,你真能护住你身边这些人?” 苏晏晏还没说话,陌纵横已经怒了:“这些人老子护着!老子就要看看狐罹南能耍什么花招!” 白迟森然道:“三王爷,国师大人不想与你为敌,劝你不要管这桩闲事。” 苏晏晏轻咳了两声,轻轻拍拍陌纵横的手,陌纵横压根就没留意,大怒起身:“这事儿老子管定了!狐罹南想干什么,冲着老子来!欺负个小姑娘算什么!” 白迟道:“三王爷!就算你是八阶强者,我们也未必怕了你!” “不怕就来啊!”陌纵横不耐烦:“整天光说不练!老子闲的骨头都要散了!” 苏晏晏忍不住道:“陌三哥!”陌纵横看了她一眼,苏晏晏使了个眼色:“又何必着急!” 话音未落,白迟已经上前几步:“苏晏晏!我们之间的恩怨,单独解决!不要牵涉旁人!”他伸手来拉她手,苏晏晏飞也似的退后避开。 陌纵横早已经忍无可忍,直接上前一步,将他的手狠狠击回,白迟还了一招,两人瞬间就斗在了一起。 苏晏晏对白迟的唯一印象,就是一年之前出咸阳时他中了七王爷的机关,所以一直感觉他并没有多强,可是这一动上手,起落之间,招数居然凌厉无伦,她们身在阵外,也可以感觉得到那种力道,宛如波涛汹涌,一重高过一重。 苏晏晏暗暗心惊,如果是她跟这个白迟动手,不能说秒败吧,但也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可是那个刘邙也不见得功夫多好。所以是白迟进步了?还是他本来的能力,就高于八阶高手? 澹台明志看了一会儿,便道:“三王爷果然厉害。白迟不是他的对手。” 陌纵横的实力,绝对是秒杀同阶的,单看白迟出手,力猛招沉,几乎是宗师风范,可是真的看两人对战,他仍旧是被陌纵横压的死死的,毫无还手之力。 陌纵横虽然平时懒的多想,但也不是一昧鲁莽之人,起初试了数招,等到试出了玄门的力道,就开始狂轰乱炸,不几招,白迟就被他一掌拍中,陌纵横犹不过瘾,追上去又补了一掌,白迟整个人被击出门外,好一会儿才爬起来,踉踉跄跄的走了。 观战的众亲兵迅速退出殿外,陌纵横拍了拍衣裳,道:“真不经打!”他一脸求表扬的走回来:“玄门也就这样!是吧,晏晏!” 苏晏晏扶额:“我又是叫陌三哥,又是咳嗽,使眼色使的我眼皮都要抽筋了!你居然没看到!” 陌纵横不解:“怎么了?” 她无奈的不行:“你不觉得他今天来,那态度,完全是挑衅!摆明就是要找你打架的吗?狐罹南本来一直在避免跟你动手,你这么挑衅他都一直装死……如今他发现我这儿已经有了结果,他迫切的想知道结果,所以一定得搬开你这个拦路石。” 陌纵横不由得拧起了浓眉,她续道:“所以我本来想让你留些手,起码赢的别这么快,让他以为你也不是很厉害,那样他应该就会想办法跟你动手,像对付我师叔一样。可是你表现的太厉害了!狐罹南对付你没有胜算,他肯定要想别的办法。” 陌纵横悻悻道:“老子还怕他不成!打个架还整这么多有的没的!累不累啊!” “不怕明的,就怕暗的。”苏晏晏想了想:“师叔,有没有那种可以解所有毒的药?” 澹台明志有点无奈:“哪会有这种药?”他想了一下:“我配些紧急护心吊命的吧。其实三王爷九阶高手,差不多的毒根本伤不了他。但是……防备万一吧。” 于是他连夜去太医院找了些药,配出几剂保命护心的,直闹到子时,蜜丸终于炼出,才放陌纵横走了。 苏晏晏十分不放心,站在殿门前相送,陌纵横大踏步走到到了院门,一回身,看小小身影仍旧伫立门前,不由得哈哈一笑,忽然冲了回来,一把抱起她,抛娃娃似的抛了个高,笑道:“放心!老子是谁!还能输给狐罹南那种小人?” 苏晏晏猝不及防,吓的险些尖叫出声,又赶紧自己捂住嘴,一把推开他:“我就是怕你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什么地方都敢去!所以才容易被小人暗算!” 陌纵横想了想:“那老子哪都不去了!行了吧!”他低头一笑:“行了,别想了!明儿一早,老子来陪你吃早饭!” 她点了点头,他这才抽身去了。 身后有人轻咳了一声,苏晏晏也不回头:“师叔。” 澹台明志缓缓的走到她身后,犹豫了很久,才道:“七王爷?” 他们见面这么久,这是他头一次问起他,苏晏晏一言不发,澹台明志也不再问,温言道:“晏儿,其实我一直觉得,若真要寻个良人,三王爷更适合你。” 苏晏晏愣了一下:“为什么?” 澹台明志道:“你虽聪明机警,性子却有些偏激别扭,真钻了牛角尖,谁也拉不回来。七王爷……其实也是个固执的人,很多事,他心里也有自己的主张。你们都是小孩子,若真的在一起,每件事情,都要面临谁让步,谁改变的问题。” “可是三王爷,他已经是大人了,你那些小心思,在他眼中,完全不算什么,所有事情,他根本不必想,就可以全都依你。捅出多大的篓子,他都可以帮你收拾。” 他轻叹着抬手,轻抚她的头发:“有人这样护着你,总是一件好事。你也不必这么辛苦。” 良久,良久,苏晏晏才转回身,仰面看着他:“你说的都对,可是,我不喜欢他啊!”她静静的迎着他的目光,大大的眼睛一清到底,天真的像个孩子:“我也很想喜欢他的,可是我的心不听我的话。” 他竟哑然,然后眼睁睁看着她走了进去。莫名的,忽然想起她很久以前说过的一句话,她说“我从来不相信感动就会相爱,那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将就。” 第169章 垂死前的执念 苏晏晏才刚模糊睡着,就听外面有人叫了几声,苏晏晏一个激灵,猛然张开了眼睛,心扑通扑通直跳,一时竟是分不清是真是梦。 可是下一刻,脚步声已经直响了过来,有人道:“苏姑娘!苏姑娘!” 苏晏晏飞快的下床,一把拉开了门:“怎么了?” 那人身着三王爷亲兵服饰,飞也似的冲了过来:“国师闯进了朗坤宫!不知道给我们将军下了什么药!将军像疯了一样,打伤了我们的人!国师说让你过去!”他已经急的有些语无伦次了。 苏晏晏根本顾不上多想,扭头就向外跑,几乎用上了最快的速度,飞也似的冲进了朗坤宫,一进门,就见遍地都是被打伤的亲兵,羽扇梁冠的狐罹南负手站在阶下,仪态极是悠闲。 苏晏晏还未来的及说话,便听里头陌纵横的声音道:“晏晏,别怕!老子来救你!” 苏晏晏呆了一呆,急步冲入,陌纵横正在殿内打转,他右手臂诡异的弯着,左手乱挥,抬手就击出了一个亲兵,下手甚重,那亲兵竟整个人直跌出来,呕出一口血。 怎么回事?这些人竟是陌纵横打伤的? 苏晏晏瞪大了眼睛,看殿中陌纵横面色青白,形似巅狂,几个亲兵远远绕着他,似乎想要出手点住他穴道,却无论如何不能接近。而陌纵横一直在走来走去,叫着她的名字,但凡挡路之人都会被他击出,甚至击散了数个桌椅! 苏晏晏猛然回神,一时竟是悔之无极! 是幻觉森林!这一定是幽冥鬼域中幻觉森林的叶子!愈是高阶,幻觉愈是严重! 苏晏晏想也不想的便要冲入,然后被狐罹南一把拉住,淡淡的道:“他现在谁也不认识,苏晏晏,在他的怀里。”他向陌纵横比了一比,唇边带着一个嘲讽的冷笑。 苏晏晏急道:“你快点救他!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是么?可惜太晚了!”狐罹南冷笑连连:“本座一再退让,便是不欲与你们为敌,你们却一再挑衅,真当本座没办法对付你们不成?” 苏晏晏怒极,拼命挣扎,却怎么都挣不出他的手掌,这会儿,听到声音的澹台明志和慕容葳蕤也已经急急赶到,一见之下,立时上前夹击,狐罹南也不惊慌,提着苏晏晏退了一步,直接将她当成了人肉盾牌,两人的招数险些递到了苏晏晏身上,急急收招退后。 苏晏晏急的双眼含泪,勉强的定了定神,忽然想起,从怀里取了一个瓶子,遥遥掷给了澹台明志:“师叔,快喂陌三哥清心丹!快啊!” 狐罹南脸色一变,却未阻止,澹台明志急上前几步,看陌纵横的样子,根本无法接近,不由得一皱眉。所幸他一直在张口说话,澹台明志瞅准他张口的空档,早弹入了一粒药丹。 可是接连弹了几粒,似乎根本无效。苏晏晏急了,大声道:“陌三哥,我在这儿,我没事!陌三哥!陌三哥!” 可是不论怎么叫,陌纵横都像没听到一样。 苏晏晏又惊又怒,却无论如何挣扎不开。狐罹南冷笑道:“说起来,这还要感谢你呢,若不是你告诉我这树叶有这样的效用,我怎会想到?哦对了,”他低头看了看她:“你说这叶子闻闻便难解,我如今却是给他吃了两片,果然效验如神!” 苏晏晏怒极,用尽全力猛然一挣,居然被她挣开,苏晏晏转头就扑了上去。慕容葳蕤急上前相助。 家人,朋友,是苏晏晏的死穴。苏晏晏的性情,平素算的上冷静机警,可是真的到了这种时候,看着家人朋友身陷危局,总难免冲动……她这种打法,完全是只攻不守,恨不得将狐罹南立毙于剑下。 可是,即使面对的是他们两个人,狐罹南仍旧只是轻描淡写的几招,就将慕容葳蕤击倒,然后他大刺刺踏上一步,就将苏晏晏一把拎起。 澹台明志急了,也顾不上陌纵横,拔剑转头攻来,狐罹南一手提着苏晏晏,一手见招拆招,十几招内,便一掌劈在了澹台明志胸口。澹台明志本就伤势未愈,顿时跌倒在地,强咽了一口血。 苏晏晏嘶声道:“师叔!” 她拼命挣扎,却如蚂蚁撼树一般。耳边是陌纵横失去神智的嘶吼,眼前是澹台明志跌倒在地的身影,她只觉得胸腔都要炸开来似的,一字一句的道:“狐罹南!我今日但凡不死,一定要杀了你!” 狐罹南大怒,手上缓缓加力:“那么本座就先杀了你!” 苏晏晏的袖剑当的一声落在了地上,她拼命挣扎,却仍旧动不了分毫,眼前一阵光怪陆离,似乎灵魂都在脱体而去…… 斜刺里忽有一道力气劈来,竟是直接斩下了狐罹南的手臂。她已经神志模糊,只觉得一片温热的血液陡然溅在了脸上。她下意识的偏了偏脸,身不由已的跌落下来,落入了一人怀抱之中。 鬼使神差,她喃喃的道:“七哥哥……” 声音小的几不可闻,似乎只是垂死之前的一缕执念。 抱着她的人微微一僵,然后急急挥手,有人迅速冲进大殿,接连绕了两个圈,从背后点了陌纵横的穴道,另几人上前扶起了受伤的澹台明志和慕容葳蕤,迅速拖到了一旁。 苏晏晏险些被狐罹南直接掐死,脖子上留了一道青紫色的掌印,小脸都肿了起来。却只昏厥了一瞬,便挣扎着张开眼睛,“陌三哥……” 他一手抱着她,与狐罹南缠斗,道:“嗯。” 她神志不清,却不知为何,本能的觉得眼前人可以信任:“我师叔……求求你救救我师叔……” 他道:“放心。” 她挣扎着还想再说,一口气没上来,早又昏了过去。 狐罹南本来已经大获全胜,可是猝不及防之下,竟断了一臂,几乎疯狂,可是几番冲上,便几番被他击回。如果说方才他与苏晏晏对战,是完全的辗压……只是一转眼间,这种情形便落到了他的身上。 韩公子无心缠斗,接连几招,逼得狐罹南接连退后,然后双脚交替踢出,踢中了狐罹南的穴道,他随即上前一步,只听咔咔几声,已经踩断了狐罹南的几根肋骨,狐罹南再也忍不住,嘶声惨叫,喷出了一口血,然后他踢中他哑穴,道:“拖下去。” 石迁道:“直接杀了了事!” 韩公子犹豫了一下:“先不要,留着让她杀。”一边说,一边抱着她走了进去。 第170章 永远不会再醒过来 这会儿,宫里的人也被惊动,纷纷向这边涌了进来,石迁几人手脚利落的帮众人止血治伤,随手指了其中一个亲兵头目:“我们是玄门的人,是来杀狐罹南的,你去跟外头的人说一声。”他顿了一顿:“你们这些人,也都推在狐罹南头上!叫他们带些御医来。” 那亲兵头目始终未失神智,所有事情都看在眼里,犹豫了一下,也就点了点头,出去跟外头的御林军说了一声。朗坤宫一向是三王爷自己的地盘,加上有玄门二字在,御林军也不坚持,急去向永乐帝回禀。 狐罹南行事阴毒,这一战,其实他只带了几个人,郎坤宫却受重创。而这些人,却大半都是陌纵横打伤的。陌纵横并未受什么外伤,只是服了叶子,即使被点了穴睡下,仍旧不时的抽搐挣扎,显然药力未消。 慕容葳蕤一照面就被狐罹南打伤,伤势并不重,而澹台明志伤势未愈,又受一击,早已经昏迷不醒。 苏晏晏接连醒了几次,每次惊醒,他都在她耳边,不厌其烦的重复:“陌纵横没事了,你师叔和你徒弟,都好好的,全都救下来了。” 不知说了多少回,她终于沉沉睡去,好像终于信了他的话,信了他们都没事,所以才终于放心的昏厥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两日,她又做了那个梦,很久很久之前,在兴圣宫时做的那个梦。 她跟陌轻寒手牵手儿去了那个美丽的山谷,她勘查细节,他辩别阵图,两人配合默契,并肩作战……就这么一路走下去,永远不分开。 不知过了多久,她一下子张开了眼睛,榻边,灰衣灰袍的男子缓缓的抽出了手:“你醒了。” 她犹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认了出来:“韩公子?” 他点了点头:“陌纵横的毒已经解了,澹台明志的伤已经稳定下来,慕容葳蕤也已经没事了。” 苏晏晏又愣了半天:“多谢。” 他嗯了一声:“喝药吧。”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的桌上端过了药碗,她手撑着床边,艰难的想要爬起来,他便伸手相扶。 她看着他的手愣了一下。 他的手覆在袖中,可是按在她手背上的触感,却似乎微微粗糙,像是长年练剑留下的老茧。这双手明明完全不熟悉,可梦中,她却不知为何,觉得熟悉无比。 僵了一瞬之后,他不但没有收回手,反而用力托起了她,将她扶在了枕上:“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狐罹南竟敢如此。我来迟一步,姑娘受苦了。”一边说,一边把药碗送到了她手上。 “不,”苏晏晏摇了下头:“是我的错。” 她双手接过药碗,微微出神:“我为了争一时之气,就把幽冥鬼域的事情说了出来,才被狐罹南利用……是我害了陌三哥,害他亲手打伤了他的兄弟。” 想起当年在赤水河畔,面对两个已死的亲兵时,陌纵横的神情,想也知道,此事对他一定打击甚大。 苏晏晏越想越觉得愧疚,眼泪一滴一滴掉在了碗里:“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要来这儿。这个世界上,我最最喜欢的东西,已经没有了。对我好的人,却总是会被我连累……我不愿自行了断生命,却很期待某一天闭上眼睛,就永远不会再醒过来。” 他惊住了,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苏晏晏也不知她为何竟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在这个几乎是陌生人的韩公子面前,她居然把埋在最深心里的话,就这么脱口说了出来。这让她嚣张高调的外壳,好像一下子成了一个笑话。 她被自己吓到了,惊慌失措的捧起药碗,大口大口的喝光,用袖子抹去了唇上的药汁。 韩公子缓缓的站起来,伸手扶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与那药碗一起握住:“苏晏晏,你很重要。你对于阡陌大陆,对于你身边的所有人,都很重要。” 他的声音在面具之下,带着钟声般的震颤:“若不是你,也许此时皇上已经不在了,天下将被狼子野心的陌卫悍窃取,若不是你,也许澹台明志永远修不到八阶……”他顿了一下:“若不是你,也许陌轻寒一辈子都不会出咸阳城,陌纵横一辈子不识情滋味。他们的人生,是因为‘苏晏晏’这个人,才会变的这样精彩。” 她的眼睛张的大大的,他声音温柔,“即便是痛,也是一种领悟,受伤,也未必一定是坏事。只许你对旁人好,不许旁人对你好,你有没有想过,旁人也会愧疚?旁人对你一分善意,你定要倾命相报,这让旁人如何自处?” 他缓缓的抽开了药碗,伸手轻抚她的头发:“欠别人一点情份,又有什么不好?别人欠你情份的时候,你不也觉得很安心么?自己人,又何必算的这么清楚。” 她听的怔怔的:“可是……” 他的声音带了淡淡笑意:“好好活着罢!未到最后一步,永远不知何时会柳暗花明。”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走了出去。 苏晏晏犹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向后,倚在了枕上,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竟又睡了过去。 她是被陌纵横的声音吵醒的,一见她张开眼睛,陌纵横的声音顿时小了八度,“没事吧?” 而与此同时,她也脱口问出“你没事了吗?” 陌纵横哈哈一笑,“老子当然没事!” 再看到他神采飞扬的模样,她觉得心里暖暖的,目不转晴的看着他。陌纵横挠了挠头,坐到榻边,低声下气的:“晏晏啊,我是真没想到!那天老子是真没出去啊!结果谁能想到那混蛋自己来了?可别说老子说话不算话!” 他一边说,一边拧起了浓眉:“不过这小子玄功是不错!要不然老子也不会被他下了毒!” 她看了他好半天,才想起他那天晚上说过一句话“那老子哪都不去了!”不由得一阵鼻酸,想说一声对不起,却不知为什么说不出口。 忽听有人道:“他不是你的对手。” 两人一起回头,便见韩公子走了进来,他坐下来,伸手帮苏晏晏把了把脉,然后松开手,续道:“他只能出奇不意胜你两招,真要打起来,他三百招之内必会落败。” 他无声叹气:“正因为他怕你,所以才要给你下毒。” 陌纵横怒骂:“混蛋玩意儿!打不过就给老子整这个!”骂完了,他又看看苏晏晏,声音迅速转小:“老子真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啊?” 第171章 你认不认得陌轻寒 苏晏晏眨了眨眼睛:“陌三哥,我害你打伤了你的亲兵,你不生气吗?” “啊?”陌纵横显然想都没想过这个茬:“怎么能是你害的?这不是狐罹南害的么?再说他们是老子打伤的,老子是中了毒!又不是故意的!他们哪个敢怪老子?” 他看了她两眼,她苍白清瘦,便显得一对眼睛格外的大,那样黑漆漆的瞅着他,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放心!他们是老子的兄弟!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兄弟……她喃喃的咀嚼这两个字,满眼迷惘。韩公子静静的道:“他们深知陌纵横的武道,也明知陌纵横中毒失去神智,他们上前救他,就知道可能会被他打伤,但是他们未有一人退后。易地而处,陌纵横应该也会如此。” 苏晏晏缓缓点头,陌纵横打量了他两眼:“哎,你到底是谁?” 他默了一下:“玄门弟子,韩……改之。” “幸会啊韩兄!多谢你救了老子!”陌纵横意思意思的拱了拱手:“你说狐罹南不是老子的对手,那你怎么样?改天较量一下如何?” 韩改之道:“可以。” 陌纵横顿时兴奋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够爽快!老子还当玄门全是狐罹南这种娘娘们们的!没想到韩兄就很不错么!” 他声音似乎带了丝笑意:“过奖。” 苏晏晏忽然想起一件事:“韩公子,请问狐罹南在哪里?” 韩改之道:“交给了御林军。” 苏晏晏一愣,然后道:“我是在想,那种叶子,不知他取了多少?都放在哪儿?那种树叶很是厉害,武道越高,幻觉越严重,一定不可以流落在外!” “啊?”陌纵横道:“老子去给你拎回来,你问问!”一边就大步流星的去了。 苏晏晏看了看四周,好像仍是在陌纵横的朗坤宫,于是转头道:“韩公子,我想去看看我师叔,还有我徒弟。” 韩改之道:“令师叔服了药,刚刚睡下,令徒伤势不重,被皇上召去问话,还没回来。”话虽如此,他仍是起身扶她,好像知道她不亲眼看看不会放心:“我让人帮你熬了药,看过之后,需再服药,然后泡药浴。” 苏晏晏谢了,一边问:“请问陌三哥的毒,也是公子解的吗?” 他点了下头,苏晏晏道:“公子医术好高明。” “并不高明,”韩改之看了她一眼:“新学乍练,只是手中有几味好药。” 说话间已经到了澹台明志的厢房,澹台明志果然正在沉睡,苏晏晏细看他脸色不坏,便松了口气,转身出来,听话的泡了药浴,换了衣服,便在廊下坐着。 不一会儿,佩柳叶剑的女子捧了一碗药粥过来,苏晏晏谢了接过,慢慢吃着,见她一直盯着她看,便对她一笑,道:“姑娘贵姓?” 她生了一张显嫩的萝莉脸,大眼睛萌萌哒,绝对是男女通杀的长相。尤其现在小脸还肿着,更显得可怜兮兮,那女子笑道:“我叫花颜,你可以叫我花颜姐姐。” 苏晏晏极其乖巧的:“花颜姐姐。” 花颜很高兴,摸了摸她脸:“你真的是那个神捕?看着不像啊!我们听你徒弟说了你怎么找到我们的……真是厉害。” 苏晏晏笑道:“你们根本不怕被我找到啊,所以什么都没有掩饰,不然哪有这么容易?” 花颜道:“可是我们手脚干净,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也没有被人看到真面目!当时……主子说你十天之内必定找上门,我们还都不信,没想到你才七天就找到我们了!” 苏晏晏也有些讶然:“是吗?韩公子这么看好我?” “是啊!” 花颜聊的有了兴致,索性拿了针线出来,坐在廊下陪着她,苏晏晏看她飞针走线,简直熟练,忍不住笑道:“我还以为玄门都是神仙,没想到也做针线。” 花颜头也不抬的道:“我进玄门时间不长,还没学会做神仙……好在玄门如今广纳弟子,大家都不会做,也就无所谓了!”一边说着,她又一笑:“狐罹南做神仙倒是挺像,只可惜私底下抢人下药,灭门夺宝,一点好事儿也没干。” 苏晏晏笑了两声,忽然一怔:“你说现在玄门广纳弟子?” “对啊!”花颜道:“正月间玄门开门招新,天下都传的沸沸扬扬,你竟不知?” 那个时间,她还在边城呢!苏晏晏眨了下眼睛,心想陌轻寒难道是去了玄门?他修了玄息,若想更进一步,玄门是最好的去处,她居然没想到? 正犹豫着怎么开口问问,忽有人从树上跳了下来,居然是那个石迁,笑嘻嘻的道:“小神捕!” 苏晏晏抬头一笑,他便凑过来:“小神捕,你不是火眼金晴么,你倒猜猜看,我们这儿三个人,谁是花颜的相公?” 苏晏晏微微一笑,看花颜并不在意,才道:“都不是。” 石迁正在嘻皮笑脸,一听这话,顿时瞪圆了眼睛:“谁说的!明明有一个是!” 苏晏晏道:“第一,一个做相公的,不会问别人这种问题,所以你不是。墙边那位蓝衣公子,一听到这句话,就转回头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显然事不关已,所以他也不是。那边那位佩阔剑的公子,一听到这句话,就瞪了你一眼,然后又偷看花颜姐姐……” 石迁哈哈大笑:“那不就是了!” “不,不是。”苏晏晏道:“阔剑公子一看就是不喜欢开玩笑的那种人,而且看上去很喜欢花颜姐姐,如果他是她的相公,在有立场的情形下,一定会立刻站出来阻止这种玩笑,可是他没有,说明他没有立场。” “而花颜姐姐,似乎也在等待阔剑公子的反应,看他没有反应,就有些不快,但随即眼神放空,是一个无奈的表情……花颜姐姐看上去是个爽快的人,在两人互有情意的情形下,出现这种表情,说明中间有阻碍。我猜,花颜姐姐应该订过亲。” 石迁眼睛都瞪圆了,那蓝衣公子也不由得赞叹,石迁喃喃的道:“真神了!真是神了啊!我现在相信,真的是你找到我们的了!” 苏晏晏笑道:“过奖了。”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直截了当的道:“石公子,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石迁叨了一根草,吊二郎当的:“你问啊!我家里还没媳妇呢!你是不是要问这个?” 她在没见过他时,已经知道他是个促狭性子,也不在意:“请问你们玄门的新弟子中,有没有一个叫陌轻寒的?” 第172章 神捕是怎么审案子的 “陌轻寒?还是个姓陌的?”石迁想了想:“没有吧?”他看看旁人,旁人也都摇头。 苏晏晏看他们不像说谎,好生失望,垂下了眼,石迁笑道:“小神捕,你不用担心,这次招的新弟子我还都不认识呢,等回去帮你问问看。” 他凑过来,十分八卦的:“这个陌轻寒是皇族中人啊?你的心上人?” “不是。”苏晏晏神情从容:“他是七王爷。是我的……恩人。” “没劲!”石迁摆摆手:“要是心上人就帮你问问,要是恩人就算了!傻姑娘!你恩人找不着了,不是正好不用报恩了?是吧!” 苏晏晏无奈:“那就算是我的心上人好了,总之,石公子,请你帮忙问一问,我就想知道他好不好就可以了。” 石迁笑道:“放心,包在我身上!” 韩改之站在殿门前,遥遥听着,也不知已经听了多久,苏晏晏若有所觉,回了一下头,只觉他周身都笼在灰色的罩子里,好像与世隔绝了似的。 苏晏晏含笑道:“韩公子。” 他嗯了一声,便慢慢的走了过来,石迁几人纷纷施礼退开,各忙各的。院中静了一瞬,苏晏晏道:“韩公子,你为什么要把自己藏起来呢?” 韩改之缓缓的道:“规矩。” 苏晏晏道:“我师叔以前也戴鬼面,可是后来就不戴了。“ 韩改之默了一会儿:“也许有一天我也可以不必如此。” 苏晏晏不解,又怕再问下去,会涉及玄门中事,只好岔开话题,道:“陌三哥怎么还不回来?” “不用担心,”他温言道:“据我猜想,这种树叶应该是用飞禽传至京城,那就绝不会很多。” 也不一定啊,如果陌轻寒给永乐帝送过树叶,那么国师肯定又派人去过云中郡,也许这种树叶早就在他手中,只是不知有何用处,结果她为了救师叔,想取信于他,就说了这么多。 苏晏晏一手撑着头,凝眉思忖,韩改之站了一会儿,缓缓侧过头,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一时两人俱都无声,不一会儿,就听脚步声响,陌纵横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道:“弄来了!”他指了指身后:“老子本来想揍他一顿,没想到这家伙已经死了一半了!害得老子中间还得去御医院找人救他!” 苏晏晏扶额,站了起来,狐罹南被两个亲兵抬着,面青唇白,手臂草草包扎,犹在渗血,果然已经奄奄一息。再想想他那时嚣张的样子,心情真是无法言喻。 陌纵横道:“怎么样?给你弄到屋里去问问?” “不用,”苏晏晏摇摇头:“我只问他几个简单的问题就好。” 一边说着,一边就走过去,打量了他几眼,又抬手捏住了他的脉膊,低头问道:“幻觉树叶你是怎么弄来的?是派人?还是飞鸽传书?还有多少?” 狐罹南已经死多活少,狠狠的看着她,一言不发,苏晏晏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神情,点了点头,又道:“是藏在你身上吧?还是藏在悬圃蓬莱?不……原来不是……”她忽然一惊:“你给了白迟?是不是白迟?” 狐罹南一惊,用力别开了脸,苏晏晏道:“他在哪?白迟在哪?你马上就要被千刀万剐了,就凭一个白迟,还能救你不成?还不说出来!” 狐罹南眼睫闪动,眼中露出些怨毒之意,仍是一言不发。苏晏晏道:“果然师徒情深,看来你是甘心求死,护着他逍遥自在了!” 狐罹南仍是不答,苏晏晏站起来,飞快的道:“叶子是飞鸽传来的,只有很少几片,但是现在是在白迟手中,狐罹南也不知白迟去了哪儿。” 这也行?忙不迭的跑来想看神捕怎么审案子的众人都是一脸懵圈儿,连狐罹南都震惊了。 苏晏晏急了:“看我干什么,快想想办法啊!” 众人:“……” “等等,”苏晏晏忽然停下来:“狐罹南这种人,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白迟?”她问:“陌三哥,那晚到底是怎么回事?狐罹南是怎么给你下的毒?” 陌纵横还没回过神来,却本能的答她:“他派人传话,让我过去,我说不去……然后他就找上门来了,老子问他有什么事,他二话不说,扑上来就动手,老子被他制住,然后他就把叶子塞我嘴里了。” 苏晏晏微微眯起眼睛,细细推想当时的情形,然后恍然:“我知道了!因为当时我只说了‘嗅到那种味道就会发疯’,可是狐罹南顾忌你武道太高,虽然猜想这种叶子服下会更剧烈,却不敢冒险,所以让白迟窥伺在侧,万一服下无效,就用气味制服你。” “然后你中了毒,白迟就不必出手了,再然后韩公子他们来了,白迟就趁乱跑了……至今也没有再出现过。”她一边说着,一边细细留意狐罹南的神情,点了点头:“看来我说对了。” 众人:“……” 苏晏晏想了一下:“如果是这样,那白迟会去哪儿?他之前被陌三哥打伤,后来又亲眼看到玄门制服狐罹南……”她的声音渐渐转小,冥思苦想:“白迟看上去并不聪明,也没有应变之才,只是仗着狐罹南之势耀武扬威,如今乍然大厦倾,他会去哪儿?” 众人都呆呆的看着她,苏晏晏转头道:“韩公子,我记得我昏迷之前,你好像斩下了狐罹南的手臂?” 韩改之点了点头,她又道:“后来你们又过了招?你下手是不是很重?是不是重到在旁观者眼中,狐罹南已经死了?” “是。”韩改之沉吟了一下:“在旁观者看来,他已经死了。”他顿了一顿:“但是后来石迁问我要不要杀,我说暂时不要。” “这样吗?”苏晏晏想了想:“那就有些难了。这样看来,白迟只有五成的可能躲在悬圃蓬莱,陌三哥,不管怎样,你调一队亲兵先去搜搜看。” 陌纵横应了,转头去吩咐,苏晏晏又道:“还有五成的可能是出了宫。如果出宫,他会去哪儿?”她想了一会儿:“一时想不出,先叫人打听一下这人的来历生平吧。” 众人:“……” 苏晏晏瞥了狐罹南一眼,慢悠悠的续道:“其实也没关系,他手里最多也就三两片叶子,而且他只怕还不敢用,就算抓不到也没什么。反正首恶已诛,这种小喽啰无所谓了。” 狐罹南神情变幻,苏晏晏悠闲的弯下腰:“对了,狐罹南,你说你徒弟为什么不来救你呢?你在郎坤宫的时候不好救,你在天牢的时候还不是一救一个准儿?我猜你是不是得罪了他?” 第173章 如果七哥哥在此 狐罹南冷冷的道:“小人得志!” 苏晏晏一笑:“我不但是小人,还是女人呢!如今你是阶下囚,我此时不嚣张更待何时?” 狐罹南怒的双眉轩起,闭起了眼睛,苏晏晏微微眯眼,“对了,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你让白迟用气味下毒,如何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他眉睫微跳,她续道:“所以你知道那种毒对玄门无效?我只说了那种毒对不会武道的无效,可没说对玄门无效,你是怎么知道的?” 狐罹南忍无可忍,又张开了眼睛:“你不是神捕么?那你倒猜猜看!” “我正是要猜猜。”苏晏晏十分悠闲:“目前刘邙已经死了,你手里会玄法的只有一个白迟,你当然不会自己试药,所以,你就用白迟试药对不对?” 狐罹南双眼攸的张大,苏晏晏淡定的:“所以我又猜对了是不是?你不拿他的命当回事儿,白迟当然也不会冒险救你,你们师徒,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狐罹南沉默良久,缓缓的道:“苏晏晏,本座生平最悔之事,就是错看了你。” 苏晏晏淡淡的道:“是么?你告诉我白迟的事,我就给你一个痛快,这个交易如何?” “好,”狐罹南毕竟也算是经多见惯的,如今死到临头,反而冷静下来,道:“白迟和刘邙,都是我在京城收养的孤儿,从未出过京城。” 苏晏晏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你在骗我吗?” 狐罹南一窒,然后冷笑出声:“你何尝不是在骗我!你会给我一个痛快?你只会看着我千刀万剐!” 苏晏晏不置可否,石迁终于回过神来,插言道:“这个狐罹南,是我们前掌门的师兄,当时他下山时带走了几个孩子。如果说这两个人修的是玄息,多半是那时候带下来的,因为现如今所有的玄息觉醒,都是在璇霄丹阙。” 苏晏晏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事:“你说‘前掌门’?所以现在玄门掌门不是岳老前辈了吗?” 石迁一窒,狐罹南也是震惊,猛然转头看他,石迁张口结舌,苏晏晏一皱眉,“所以现在的掌门,”她愕然转头,看向韩改之:“不会是韩公子吧?” 石迁捂住脸:“这这……这也太可怕了吧!我可什么也没说!看来我也得弄个面具戴啊!” 狐罹南已经惊的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转头看着韩改之:“你到底是谁!你,你凭什么当掌门?你凭什么决定本座的生死!” 韩改之淡淡的道:“我是掌门的关门弟子。就凭我是唯一一个修到玄法六阶的人,所以我是掌门,也所以,我可以决定你的生死。” 他看了苏晏晏一眼,见她似乎没有再问下去的意思,便摆手让人把他抬了出去。 苏晏晏道:“如果他们是他在玄门带下来的人,那白迟藏身悬圃蓬莱的可能又要增加一两成。余下的去处,可就真不好猜了。什么地方都可能。” 石迁忍不住道:“你也太神了啊!简直能读心了啊!你不会真的是神仙吧?” “我没有那么神。”苏晏晏含笑道:“我只是猜到什么就说什么,然后从他脸上判断对错。” 石迁更是诧异:“这种老狐狸,脸上还能看出对错?” 苏晏晏道:“心跳,脉膊,眼球,呼吸……总之有很多东西,是人无法控制的。” 石迁佩服的五体投体:“厉害!真是厉害!这趟咸阳城没白来!我算是开了眼界了!” 一边说着,陌纵横也带着人回来了,他们把悬圃蓬莱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有搜到白迟。陌纵横交待了一声,又转头出去,准备去查问一下宫门和城门。 苏晏晏也觉得有点累了,准备回去休息一下,一眼看到韩改之静静的伫立在殿门前,不由得脚下一顿:“韩掌门,之前若有失礼,还请不要见怪。” 韩改之缓缓的道:“你是要我惩罚石迁吗?”苏晏晏一窒,他安静的续道:“我隐瞒身份,就是不想别人这样。” “好吧。”苏晏晏只好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韩改之点了点头,伸手虚扶住她:“该休息了。” 当晚,石迁出门杀了那最后两人,第二日,永乐帝便下旨,将狐罹南罪行公诸于众,并判了剐刑。 据说行刑之时,围观的人山人海,但苏晏晏几人伤的伤,病的病,并未去观刑。就连韩改之,也没料到这小小疏忽会后患无穷。 本来狐罹南是玄门之中唯一为百姓所知的,又一向被人当做神仙,这样一来,难免对玄门的声誉有所影响。但永乐帝毕竟是老狐狸,圣旨下的很有技巧,既隐瞒的点出了玄门清理门户,还指他们救了陌纵横和苏晏晏。反倒让百姓对玄门更加向往。 但陌纵横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到白迟的人。陌纵横道:“我敢保证,白迟没出宫,更没出咸阳!” 苏晏晏想说什么,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他查到她用了他军中的传讯符。连这么隐秘的事情都能查到,三王爷在咸阳城绝对是有势力的。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难道悬圃蓬莱还有秘室?” 陌纵横道:“差不多!”他一摆手:“咱们再去看看!” “等等。”苏晏晏起身披上了斗篷:“我也去。” 一行人到了悬圃蓬莱,苏晏晏对阵图之学一无所知,眼巴巴看着亲兵找了几个来回,仍旧什么也没找到。苏晏晏不由得叹了口气,轻声道:“要是……在就好了。” 后面几个字,已经低不可闻。陌纵横居然也听懂了,顿时拧起了浓眉:“老子倒不信,这天下只有老七懂阵图之学!明天我就去找几个大师来!” 苏晏晏不答,石迁道:“阵图小事!我们主子就会啊!” 他开了口,韩改之才上前一步,也不说话,直接纵身上去,在悬圃蓬莱的屋顶上来回转了小半个圈,然后落了下去,不一会儿,他打了声呼哨,几个亲兵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就把白迟揪了出来。 苏晏晏一时触动心情,好一会儿都没说话,陌纵横更是皱眉,一个亲兵上前摸了几下,便从白迟身上摸出一个玉制的小盒子,也不敢打开,道:“应该是这个了!” 石迁道:“我看看!”一边说着,就接过玉盒,远远跳开看了看,然后纵身回来:“就是这东西,只有五片了!” 苏晏晏突如其来的道:“你们这些人,去过幽冥鬼域?” 石迁一窒,然后笑出来,看了韩改之一眼:“在这小姑娘跟前,真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韩改之仍旧十分镇定,声音甚至带笑:“她当面揭穿你,必是因为觉得你是好人。” “是吗?”石迁笑道:“你这么一说,我还觉得挺高兴的!” 第174章 轰动天下之战 狐罹南之事彻底解决,第二天,韩改之一行人便向陌纵横辞行,准备离宫。 “别啊!”陌纵横道:“韩兄,早说了要较量一下,这还没打呢,怎么就要走?” 韩改之道:“我暂时不会离京,若陌兄真的想较量,随时可以。苏姑娘知道我们的居处。” “那就说定了!”陌纵横磨拳擦掌:“在宫里不方便,明天老子出宫找你们!我带几个兄弟去,一块儿看看玄门高手到底怎样!” 韩改之点头应了,陌纵横便亲自送他们离宫。途经兴圣宫,陌纵横也没多想,遥遥指了指:“韩兄,那是我七弟的机关阵,你觉得怎么样?你能破吗?” 石迁道:“我们主子的机关术历害的很!老掌门都夸呢!肯定不是一个连宫门都不能出的皇族子弟能比的。” 陌纵横笑道:“那也得比比才知道啊!” 韩改之偏头看了一眼,不知看到了什么,缓缓上前几步。 前几日,苏晏晏才悄悄回来过,还曾上过那日与七王爷一起坐的那个空中吊椅,擦的干干净净的,看上去有点突兀。只不过,她只知道最基本的变化,所以也没敢乱动别的。 苏晏晏看他这架势,好像真的要解阵,心里顿时就觉得一堵。虽然她对七王爷极有信心,绝不相信韩改之能解开他的机关阵,可是也不愿他乱解破坏了阵法。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不要解了,我们走吧。” 石迁笑道:“听这口气是不让解啊!”他笑着凑过去:“小神捕,你前两天跟我打听陌轻寒,是不是就是这个七王爷?就这还说不是你的心上人?” 苏晏晏嘴硬的道:“这不在于他是我什么人……我只是觉得,主人不在,我们擅自破阵不太礼貌。” 陌纵横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结果被苏晏晏这么一挡,石迁又这么一问,顿时就皱起了眉,道:“算了,走吧。” 把他们送出宫门,韩改之回头道:“苏姑娘,令师叔的伤,等到服完第六剂药,你便带他出宫来,我为他调理气血,否则,只凭药剂,至少也要两个月才能见效。” 苏晏晏郑重谢了,韩改之这才拱了拱手,与两人作别。 陌纵横瞥了她一眼,没话找话的道:“这个韩改之,为人倒是不错!不像狐罹南,是吧晏晏?” 他这样气势凛凛的大男人,这话却说的十分低柔。她每次看到他这样的神情,都觉得很是过意不去:“陌三哥,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我说过……” “别别别!”陌纵横摆手:“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不要再说了行不?老子乐意对你好,又没说让你怎么着,你怕什么!” 她无奈的看天,他早洒然一笑,转过身:“走了,回去了!老子养精蓄锐,明天好好跟他斗斗!” 第二天一早,陌纵横果然带了数个亲兵,过来叫了苏晏晏。别说是慕容葳蕤,就连伤势未愈的澹台明志,也都跟去观战。 虽然韩改之玄门新任掌门这个身份不能公开,但是一提到玄门,已经很轰动了!更别说陌纵横可是阡陌大陆唯一的九阶强者!武道第一人! 陌纵横把比武的地点定在了五龙坛,地势十分高旷开阔,消息虽然捂着,但一比上了手,但凡经过的无不咋舌观看,人越聚越多。 陌纵横的招数并不是一昧的凛冽,而是极有气势,愈到最后,愈觉得有如巨浪澎湃,极其大气磅礴。 韩改之却始终宛如闲庭信步一般。明明身穿朴拙灰袍,连身形都不露,举手投足之间,却显得极为风雅潇洒,进退趋避极之迅速,却偏偏十分舒缓从容。 如果说陌纵横有如怒龙,那韩改之便如大海,怒龙咆哮,海纳百川。 慕容葳蕤拼命叫好,简直对陌纵横佩服的五体投体,一次次的道:“这才叫英雄!这才叫高手!我将来能有三王爷一半也心满意足了。” 澹台明志则显然更欣赏韩改之,每每过招间隙,都道:“我从未见过这般风华!这般气度!韩公子绝非常人!心境若达不到,绝施展不出这样的招数。实实叫人佩服!” 不论谁说,苏晏晏都觉得说的对!太对了!这两人虽然风格完全不同,却绝对是各自风格的巅锋人物!她简直看的目眩神迷,拍手拍的手都要肿了! 一场比武下来,天都黑了,苏晏晏一转头,才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知多少人,个个兴奋莫名。 陌纵横大力拍着韩改之的肩:“过瘾!老子一辈子没打的这么过瘾过!” 韩改之声音雅淡,气息纹丝不乱:“陌兄的确厉害,佩服。” 陌纵横哈哈大笑,向外道:“老子输了!其实老子一个时辰之前就输了!不愧是玄门!老子服了!” 众人哗然,苏晏晏虽然早就感觉到会是这样结果,还是忍不住又拍了两下手,总觉得坛上两人这种不打不相识的感觉,让人热血澎湃。 这一战,迅速传遍天下,九阶强者三王爷生平第一败,败给了玄门高手。这个消息,彻底扫清了之前狐罹南之事的影响,玄门两个字,重新成为天下人眼中的神殿。 回了宫的众人还都处于兴奋之中,不住讨论两人的招数,连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苏晏晏都很兴奋,第二天还在抓着陌纵横过招。 正练的兴致勃勃,永乐帝的贴身大太监刘长福却过来,召她去御书房见驾。 永乐帝极少见她,苏晏晏也不知有什么事,姑且换了衣服过去,永乐帝问了问昨日之战,然后便道:“你与这个韩公子,是否相熟?” 苏晏晏暗暗腹诽,面上却仍旧恭敬:“只是因为国师之事得他相救,算不上熟。韩公子跟陌三哥惺惺相惜,好像更熟些。” “那个混小子,指望不上。”永乐帝十分干脆的挥了挥手,一边道:“如今狐罹南死了,这人又一直在咸阳逗留,还闹出这么大一场风波,也不知他是何意。朕要你去委婉试探一二,看他会不会留下来代替狐罹南,做我阡陌大陆的国师?”riKr 人家是玄门掌门啊!怎么可能留下来当国师?可是这话不能说啊!苏晏晏犹豫了一下:“狐罹南坐过的位子,韩公子只怕不稀罕吧?” 永乐帝淡淡的道:“国师不过是个名头,封什么还不是朕一句话?关键是那韩公子的态度。苏卿,你虽是女子,却聪明绝顶,朕把此事交给你,你若帮朕办成,朕定有重赏。” 话说到这份儿上,苏晏晏知道是推不掉了,只好道:“是,臣尽力而为。” 第175章 仗力行凶 第二天澹台明志服完了第六剂药,苏晏晏便跟他一起去韩宅,请韩改之帮他调理气血。然后韩改之取了琴来,弹了一曲琴音。 苏晏晏只觉他仪态风雅,宛如坐于云空之巅,在一旁托腮看的出神,直到他弹完起身,才半开玩笑的道:“韩公子服务真周到,治完病还可以听音乐。”riKr 韩改之道:“这曲子名为止水曲,功能安神定息。我称之为琴疗。” 这也行?苏晏晏很是佩服。韩改之声音带笑:“另外还有一个,名为黄粱曲,可以让人做一个美梦,姑娘想不想试试?” 她直截了当的,“不想。” 他微微偏头:“为何?” “因为梦会醒啊!”苏晏晏道,“一直喝黄莲,也未必会觉得苦,如果喝过蜜糖再喝黄莲,就忍不了了。” 韩改之默然,苏晏晏道:“对了,韩公子,我家皇帝让我委婉的试探你一下,你要不要留下来当国师?” 韩改之失笑:“这个试探,果然很委婉。” 苏晏晏摊手,他沉吟了一下:“我不会留下来,更不会做国师。但是你可以告诉皇上,我不会与陌氏皇族为敌。” 这个结果,已经比预想中好些了,苏晏晏点了点头,看了澹台明志一眼,他盘膝在榻上,仍旧入定未醒,但是看上去脸色已经好多了。 韩改之道:“他只怕还要一个时辰才会醒。” 苏晏晏点了点头,觉得这人十分周到,他似乎并不是多话的人,可是每当她想知道什么,总是不等她问,他就开口说了。 她跟他还不到可以开玩笑的交情,她又不愿扔下美人师叔先走,于是就有点无聊,幸好韩改之正倒茶沥水,动作舒缓,好像两人不说话也并不会尴尬。 不一会儿,他把茶杯移到她面前,苏晏晏谢了,便问:“陌三哥说玄门之力无穷无尽,比他的力气更大,所以他才会输,是这样吗?” 韩改之道:“并不是。要论力道绝大,我相信三王爷乃当世第一人。”他顿了一顿,有些沉吟:“武道之道,乃是与天争锋,甚至可以说是逆天而行……但玄门,却是顺应天道,其实我也未必比三王爷强,但是在比武过程之中,我所做的一直是顺势,耗力极少,自然余力便足……” 讲了许久,他忽然留意到苏晏晏的眼神:“怎么?” 苏晏晏猛然回神。迅速别开眼看着窗外的天空,好一会儿,才将涌起的泪逼了回去,低声道:“对不起。” 他刚才手指轻抚杯子的动作,实在像极了陌轻寒。他每当想事情的时候,就习惯的手指抚过杯子,可是他们的手却不像……苏晏晏低声道:“抱歉,韩公子,你刚才的动作,让我想到我一个朋友。” 韩改之沉默了许久,缓缓的放下杯子,“你这个朋友,既然如此挂念,如许……情深,那么,冒昧请问,为何不在你身边?我很想知道你的想法。” 苏晏晏有点儿发愣,他的声音非常安静温柔,让人生不出半分抗拒。她低声道:“我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明白。”韩改之温言道:“我觉得既然两情相悦,长相厮守才是最好的选择。”他顿了一下:“你已经不喜欢他了吗?” “不是的。”苏晏晏轻声道:“我很喜欢他,从开始,到现在,我可能一辈子都会很喜欢很喜欢他。”他默然,苏晏晏怔忡许久,才续道:“但是我永远不会跟他在一起。” 他轻声道:“世上从没有无法解决的阻碍。” “是,”她长长的吸了口气,“世上没有无法解决的阻碍,只除非,这个阻碍在我心里。” 她微微一笑:“这样其实也挺好的,以前,我所想像的幸福,是永远跟他在一起,做什么都好……现在,我所想像的幸福,是知道他在某一个地方,过的好好的,那样我也会觉得安心。我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也很不错。” 他沉默了很久:“如果是他做了错事,难道不能原谅他吗?” “不是的,这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苏晏晏很认真的道:“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两人相处中的第一次冲突,决定之后的相处模式,也暴露人的潜意识。所以只有一次也没有,跟很多次的区别。而不会有一次,两次,三次……这种的区别。” 她静了一息:“我不想我们成为怨侣,我希望他就像我刚刚认识的时候那样,洁净美好,让我心底永远保有一份希望。” 他微微低头,许久才道:“我不知道你看的是什么书,学的是什么样的学问……但我不认为书上写的,就能代表全部。何况,有时候心中所想,与行为也许不一样,最常见的,例如‘恨铁不成钢’?” “不,”苏晏晏正色道:“我是一个苛求的人,我希望他心里对我好,面上也要对我好。但如果一定要把心里想的,跟行为分出一个轻重,我宁可要行为上的好……在我眼中,如果一人为了救我而伤我一指,我即使感激他,也绝不会喜欢他。但如果有人心中恨我入骨,面上却对我温柔周到,我可能防备他,但我不会讨厌他。” 他愣了许久,才再度开口,声音温柔:“不能试一下吗?你只是猜想会这样,就立刻逃的远远的……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事情没这么糟?” “吃一堑长一智,”苏晏晏道,“我已经试过了,不想再多失望一次。” 她顿了一顿,努力隐忍,神情还是带出了些愤怒:“我真的,真的很讨厌别人对我恶言相向,背后嘲讽,我真的真的很讨厌男人仗力行凶。” 仗力行凶?韩改之惊怔看她。苏晏晏说完了,却忽然觉得无力:“我不是说他。我是说……抱歉,我失态了,我想到一些不开心的事情。” 她吸了口气,站起来:“我出去等。” 他看着她的背影,许久,许久说不出话来。 接连两天,苏晏晏每天都陪澹台明志过来治伤,澹台明志入定的时候,两人便聊聊天,有时候甚至待在韩宅吃过午饭才回宫。 晚上在桑榆宫吃饭,又是四人都在,慕容葳蕤忍不住道:“我觉得韩公子这个斯斯文文的样子,怎么也不像能打的过三王爷的啊!” 苏晏晏简直无语:“慕容葳蕤!你这句话真的已经说了八百遍了!你没说烦我都听烦了!”她斜了陌纵横一眼,简直万分不满:“整天三王爷三王爷,就不能多学学我?” 慕容葳蕤道:“学你游手好闲?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第176章 想不想入我玄门 苏晏晏简直无语,瞪大眼睛:“我八阶,你几阶?” 慕容葳蕤呆住,有点不服气:“你还不是……” “没去云中郡之前我七阶,你几阶?顺便问一句,姑娘年方十八,你多大?” 慕容葳蕤再次憋住,澹台明志含笑看着,陌纵横哈哈大笑。苏晏晏得意的举筷挑菜吃,慕容葳蕤僵了半天,悻悻的岔开话题:“说起来,师父,你有没有想过,国师都死了,韩公子为什么还一直待在京城啊?难不成就是为了给澹台大师治伤?” “对哦!”苏晏晏想了想:“明天问问他。不过这个韩改之不像坏人,应该不会做什么坏事的。” 澹台明志道:“看他招数作派,便知心境,此人心境光明干净,无须担心。” 苏晏晏无语的看天:“生活在脑残粉……而且是各有本命的脑残粉的世界里,我真的觉得心好累。” 慕容葳蕤道:“什么意思?” 澹台明志含笑道:“虽然我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不过最近晏儿总算是开心了些,会笑,也会说怪话了,我刚刚见到她时,险些以为她不是苏晏晏。” 苏晏晏一愣,摸了摸脸:“是吗?我不是一直这样吗?”她摆摆手:“好了不说了,今天韩公子指点了我几招,陌三哥,吃过饭喂招啊!” 陌纵横还不大乐意:“老子这两天没干别的,光跟人喂招了!跟你喂招不敢使劲儿,打的不痛快!”她瞪他一眼,陌纵横一笑:“老子就随便说说,又没说不跟你喂!” 慕容葳蕤道:“师父我陪你啊!” “那怎么行?”苏晏晏严肃的瞥了他一眼:“一个人起步多高,就能代表将来的成就,我的目标是打赢陌纵横!打赢你一点意思也没有!” 慕容葳蕤:“……” 几个人说说笑笑吃完晚饭,就开始喂招。这半年多以来,陌纵横陪她喂招都已经习惯了,只图哄她高兴,顺便吃点儿小豆腐,打的就跟玩儿似的。苏晏晏虽然不忿,可是使尽浑身解数,都没办法让他认真起来! 澹台明志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也在一旁观战,起先还在微笑,渐渐便皱起了眉,道:“晏儿,好生打!” 苏晏晏吓了一跳,急向陌纵横使眼色,陌纵横挑眉,看在怎么说也是师叔的份上,收起了懒洋洋的样子,但其实对苏晏晏来说,差别真的不大。 只看了一会儿,澹台明志就皱起眉,回到椅中坐了。苏晏晏讪讪的收了招,凑过去:“师叔。”riKr 澹台明志为人极其温雅,不管是陌纵横还是慕容葳蕤,都没见过他生气,一时也不知要不要劝。苏晏晏有点心虚,硬着头皮道:“我会努力的。” 澹台明志无奈:“空有阶数,用处不大。你现在这样子,恐怕连六阶武师也打不过。” 苏晏晏也挺无奈的。其实原主的武技真的不错,可是那些狠毒的招数她真的使不出来,虽然伤到陌纵横的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 不过说到底还是对于力道的控制不足,不然根本就不会有万一。她越想越郁闷,耷拉着小脑袋,陌纵横看不下去了:“小晏儿要这么高的武技干什么?老子护着她就成了!” 慕容葳蕤也道:“师父聪明绝顶,其实不一定要跟人硬碰硬!” 澹台明志摆摆手:“算了,你们去玩吧,我须再想想。”一边说,一边就起身进了房。 苏晏晏眼看着门一关,便悄悄踢了陌纵横一脚:“都怪你,放水!” 陌纵横笑道:“老子不放水,你也得差不多才成啊!稍微使的劲大了,就把你打飞了,老子跟你喂招,比跟十个人打都累!” 苏晏晏气的瞪着他,可是想想事实的确如此,又有点郁闷:“其实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啊!我这些日子,只要一想偷懒,就会想起那天在朗坤宫,面对狐罹南时无能为力的时候……我真的很想变的厉害起来。可是我不论怎么努力,还是打不过你啊!一招都打不过!” 陌纵横不由得一笑,伸手揉揉她头发,声音都柔和几分:“好了,不想了啊!老子这回一定护严实了,绝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候。” 苏晏晏拨开他手:“算了,我也要好好想想!” 她们就站在澹台明志门前说话,澹台明志自然句句听在耳中,微微凝眉,其实苏晏晏聪明颖悟,是个武学天才,不然也不会入门几年,便以稚龄成为首席弟子。可是心性上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所以掌门才迟迟不肯把步月剑法传她。而他后来纵是一时心软传了,也仍旧不能发挥出步月剑法的威力。 第二天,澹台明志拿这个问题请教韩改之,韩改之沉吟道:“贵派武道,我所知不多,但同是八阶,察你气息,比之晏儿……” 他略微一顿,见两人都没察觉他叫的是晏儿,便续道:“……顺畅太多。据说步月剑法极高、极轻、极雅,步月心法也是心境空灵淡泊之人才易有成,晏儿重情重义,热忱偏激,琐事上分心太多,似乎在步月心法上难有大成。” 苏晏晏听的有些郁闷,韩改之转头道:“你想不想入我玄门?” “啊?”苏晏晏一怔。其实她对门派没什么感觉,不然也不会随随便便收慕容葳蕤做徒弟了。可是她不在乎,别人在乎啊!于是转头去看澹台明志。 澹台明志断然拒绝:“多谢尊驾好意,只是我们乃步月门人,不宜改投别派。” 韩改之点了点头:“也好。”他比了比竹榻:“开始吧。” 等弹完琴澹台明志入定,他才道:“晏儿,其实不入玄门,我也可以教你一点玄法的。” 苏晏晏忍不住一笑,回头看了澹台明志一眼。刚才澹台明志向他请教,他也答的一本正经,两人倒像是朋友,可是这会儿,两人又好像是背着大人一起做坏事的小孩子。 苏晏晏笑道:“那你不是很吃亏?我不拜师,却可以偷学你的功夫。” 韩改之道:“我本来也没想让你拜师。只是觉得你太过聪明,好像什么玄技都配不上你,一时不知要教什么。” 苏晏晏呆住,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要不是你看起来挺像好人的,我会以为你在糗我诶?” 他不由得一笑,虽然她看不到他的面目,也觉得他一定在盯着她看,于是道:“对了,韩公子,你为什么一直待在京城啊?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他似乎愣了一下:“什么事情?” “对啊?”她看着他白色的面具,总觉得有点别扭,索性转回头:“狐罹南已经收拾完了,你又不肯做国师,那你要做什么啊?” 第177章 跟你打哪回不是输 他似乎是沉吟了一下:“一定要做些什么的话……我其实想给大家一个进入玄门的路,但是我不知要怎么做比较好。” 苏晏晏转头看他,他慢慢的道:“每年的年初,璇霄丹阙开启,武师在其中修炼两个月,可抵三年之功,而且有可能觉醒血脉,成为玄修。但其实,若是不修武,只修玄,比之这样更容易有成。所以我在想,有很多不适合修武的孩童,例如血脉纤弱,骨胳不坚,是否可以直接修玄?” 苏晏晏忍不住道:“七哥……七王爷就是这样的。听说你们玄门的掌门也是这样的。” “是,”韩改之温言道:“家师便是如此。” 苏晏晏道:“那你要在京城开武馆么?” 他摇了下头,苏晏晏哦了一声:“玄门这么高大上,肯定不能用开武馆这么俗的方式对吧?其实这也很简单啊!就放出消息,说不适合学武的人,可以试着看看能不能修玄,这样到了年中,肯定有无数人会赶去玄门求拜师。或者如果有人知道你们还呆在这儿没走,过来又不会被杀掉的话,也会有很多人上门拜访的……” 她滔滔不绝的规划了一会儿,“要不要我帮你把消息传出去?只不过人多了你会不会烦?” 他看了她一会儿,苏晏晏道:“你笑什么?” 他声音带着些笑意:“你怎知我在笑?” 虽然她什么也看不到,可是那种微笑的感觉却很明显,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已经轻笑道:“好吧,我是在笑,我是笑你,老毛病又犯了。” “诶?”虽然他什么也没解释,可是她就是知道他是说她欠人情份一定要立刻还……不由得小小脸红,道:“我只是想帮帮忙。” 他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说明白,她好像就信了。也不需要解释什么。她正想说话,就听外头有人道:“晏晏!” 苏晏晏应了一声,陌纵横大步走了进来,向韩改之点了下头,便笑道:“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啊!”苏晏晏根本就不相信:“吃了能打败陌纵横的大力神丸我就去看看,别的不稀罕。” 陌纵横大笑:“那个好说,不用大力神丸,老子输给你就是了,又不是没输过!”他抓住她手,拉她站起来,笑眯眯的低头哄她:“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要是你看了不想要,老子就给你揍一顿,十顿!”riKr 苏晏晏一脸嫌弃,但还是站了起来,甩开他手,跟着他出去了。 韩改之起身跟了几步,眼睁睁看着两人出了院子,陌纵横从马上取过一个盒子,笑道:“瞧瞧?” 苏晏晏打开一看,顿时讶然:“软剑?” 她原本一直是用软剑的,后来在景阳宫与太子的人对上,把剑丢在了景阳宫,太子为了泄愤,就把那剑毁了。因为市面上好的软剑极少,所以从那之后,她就一直用七王爷给的袖剑,虽然不太顺手,幸好她动手的机会也不多,也就一直用着。 苏晏晏伸手挥了几下,陌纵横笑道:“这是飞凤剑,长短轻重,听说跟你以前用过那柄差不多。怎么样,有这东西在,不会被你师叔骂了吧?” 苏晏晏笑道:“那也得先看看能不能打赢你啊!”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挥出,陌纵横大笑退后避开,两人迅速交过几招。石迁几个也出来观战,苏晏晏步月剑法一施展开来,着实飘逸好看,石迁不住鼓掌叫好,苏晏晏一别眼看到了,灵机一动,忽然向前一扑,躲在了他身后。 陌纵横一顿,苏晏晏道:“别停啊!”一边刺出一剑,石迁笑出声来,上手抢攻,于是就变成了两人双战陌纵横的局面。 石迁身法轻巧,从不与人正面对战,但他只是性情使然,玄法并不低。苏晏晏身法同样轻巧,步月剑法又极尽玄妙,两人合力,何止是一加一等于二,渐渐居然把局势扳了过来。 苏晏晏有点人来疯,越斗越是兴致勃勃,陌纵横居然被他们逼退两步,笑道:“有点意思了!” 这会儿澹台明志也已经醒了,与韩改之一同站在阶下观战,韩改之轻声道:“晏儿八阶修为,心思灵巧,反应敏捷,倘若当真与人对敌,实力不弱,只是对方若是朋友,就多少有些放不开手脚。” 澹台明志嗯了一声,他又道:“我令石迁把这套灵猫图传她罢。放心,只是寻常武技,不必拜师。” 澹台明志有些诧异,郑重谢了,他摆手示意无妨,又道:“但她一遇到自己人出事,容易急燥冲动,失去冷静,一昧抢攻,再好的武技也没用了。” 澹台明志更是诧异,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位玄门掌门对苏晏晏有些过于了解,待她也似乎过于好了些。 他似乎察觉了他的目光,微微偏头。澹台明志咳了一声,温言道:“说到底还是不够熟练,若当真熟练了,就算再怎么急燥,身体也有本能反应。” 韩改之也不与他争辩:“是。” 三人对战了几百招,苏晏晏实在没劲了,才停了下来,破天荒跟陌纵横打了个平手,简直扬眉吐气,笑道:“怎么样,陌纵横,这次我可是真的赢了!” “什么真的假的,”陌纵横笑道:“跟你打老子哪回不是输!老子有劲还敢打你不成!” 韩改之听在耳中,身体一僵,澹台明志微讶道:“韩公子?” 良久,韩改之才苦笑道:“没事。”只是忽然想到了之前苏晏晏说的话…… 原本澹台明志的伤已经好了,但是因为韩改之命石迁将灵猫图的步法传给她,于是苏晏晏仍旧每天一大早往韩宅跑。可是三人打这一场,有不少人看到,很多人猜测玄门的人还留在京城,就住在那个位置。有不少人向苏晏晏旁敲侧击的打听,苏晏晏基于帮玄门宣传的想法,看着顺眼的也就透露一二。 可是永乐帝却有些坐不住了,一个玄门,一个陌纵横,都是他无法掌控的存在,待在眼皮子底下,着实让他寝食难安。如今突厥已灭,南平关已无战事,永乐帝索性直接把陌纵横召来,命他去攻打匈奴。 匈奴与阡陌大陆中间隔着一个北海,还有一道天险天门山,他们过不来,阡陌大军也过不去。这么多年一直僵持着。让陌纵横领兵打仗他倒是乐意,加上从没打过海仗,也挺想试试的,可若真的去了,至少也得一年半载。 陌纵横领了旨出来,转头就去了桑榆宫,苏晏晏正跟澹台明志喂招,起先还没留意,一眼瞥到他不声不响的坐在椅中,不由得诧异起来,退后一步避开澹台明志的招数,道:“陌三哥,出了什么事?” 陌纵横抬头看她,仍是不说话,苏晏晏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有点慌,走到他面前:“怎么了?” 他迟疑了一下,起身,双手抓住她手,低头看她,这么高大的男子,声音却带了三分小心翼翼:“父皇让我去天门山打匈奴……晏晏,你陪我去成不成?” 第178章 圣旨赐婚 苏晏晏愣了一下:“可是天门山这么险峻,匈奴人过都过不来,为什么还要再打呢?” 陌纵横挑了下浓眉,有点儿无奈:“傻姑娘,老子在京城待久了,皇帝老头哪能放心,肯定得给老子找点事干!” 陌纵横平素就像个傻大兵,大大咧咧的,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在乎,没想到心里比谁都明白。 她呆呆的仰面看着他,陌纵横也低头看着她,只觉得她眼睛又大,又清,又亮,好看的叫人心都酥了,忍不住又问了一声:“行不?老子绝不逼你做啥事儿,就是想着老子去了边关,不知道多长时间不能见你,心里想的慌。” 苏晏晏呆了呆,这才回过神来,瞬了下眼睛。 她是真的很无奈,陌纵横对她是真的很好,予取予求,百依百顺……她愧无以报,恨不得以身相许。可是,她不喜欢他啊!她很自私的想当他的妹妹,甚至当他的女儿都好,唯独当他的妻子,她真的接受不了。 苏晏晏低声道:“陌三哥,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真的很想你能开心。可是,我们总不能一辈子这样稀里糊涂的混下去啊。” 陌纵横显然有点失望,黑漆漆的眼睛一下子就黯淡许多,在椅中坐下来,却仍是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看着这样英雄的男人露出这样的神色,真的很让人心疼。苏晏晏几乎不敢看他,轻声道:“对不起,陌三哥,我真的很想为你做点什么,可是我真的不能嫁给你。也不能总是这样自欺欺人的粘着你。” 陌纵横沉默了很久,“是啊,你想跟老子当兄弟么!可是老子兄弟多,想匀出一个来当老婆。”他咧开嘴笑了笑:“行吧!当兄弟也行啊!你想当就依你,那陪老子去天门山呗!” 苏晏晏一下子就哭了,扑去抱住他脖子:“你别笑了,我心里好难过……” 陌纵横揽住她,耐心的等了好一会儿,她始终哭个不停,他道:“行了,别哭了!哭的老子心都疼了,不哭了。” 她从来没听过他的话,抱着他继续哭,眼泪扑簌簌的掉在他衣领子里头。他叹了口气,也就不再说话,很耐心的等着她哭完,一直到她抽抽噎噎的停了哭,红着眼睛撑起来看他,陌纵横才道:“晏晏,你心里还是喜欢老七,是不是?” 苏晏晏迟疑了很久,还是点了一下头。陌纵横道:“你心里喜欢老七,却不打算跟他在一起……嗯,是真不打算跟他在一起了?” 苏晏晏仍旧点了点头,陌纵横正儿八经的道:“如果你打算一辈子不嫁人,那不如嫁给老子啊!老子不在乎你心里想什么,只要人在老子身边儿就好。” 苏晏晏摇了下头:“陌三哥,我可以不要,但是我不将就。所以我不接受做错过事情的陌轻寒,也不接受我视之为父兄的陌纵横。”riKr 她撑起身子又抱了他一下,然后离开:“陌三哥,你一定是前世做错过事情,所以这一世才会喜欢我这么坏的人……总之,我不能陪你去。一路顺风。” 陌纵横看了她很久,终于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而此时,御书房内,永乐帝脸色黑沉沉的。陌纵横领旨而去,他自然要留心他的动作,得知他去了桑榆宫,自然猜得到他想干什么。没想到不大一会儿,他居然就出来了。 永乐帝道:“那苏晏晏确是这么说的?” “是,”刘长福道:“奴才问过了伺候的下人,皇郡主的确是这么说的。” 永乐帝大怒,一把拂下了桌上的杯盏:“不过是个罪臣之女!什么体面不是朕给的!居然敢在朕的儿子里挑挑拣拣,还敢嫌弃堂堂王爷!谁给她的胆子!” “是,是,”刘长福垂首应着。 永乐帝怒道:“召她过来!朕倒要看看,她还敢抗旨不成!” 刘长福急起身出门,把苏晏晏召了过来,苏晏晏双眼犹红,施了一礼,永乐帝道:“勇王近期将出征天门山,朕怜他年近而立,长年在外,尚无家室,欲为你们指婚,你意下如何?” 苏晏晏听了个开头,就明白了永乐帝的意思,静静的叩了个头:“皇上,我混惯江湖,性子别扭,跟贤良淑德什么的一概不沾边儿……嫁给勇王爷,岂不是辱没了他?” 其实她的意思很明显,我就是这种别扭的人,你就不怕我嫁给陌纵横,鼓动他造反篡位?毕竟如今的阡陌大陆,若是三王爷真想当皇帝,登高一呼必定从者云集。 永乐帝果然一窒,然后淡淡的道:“你既然自承如此,那不如这样,朕便把你赐与勇王做个侧妃,勇王前往天门山,你便留在京城,帮他打理府宅。” 苏晏晏心中大怒! 这个渣皇帝,还真不愧是渣太子的爹!真是刻薄寡恩!她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没家族没背影的臣女,给她个侧妃都是恩宠!至于当初什么皇郡主,不过是为了彰显君恩!后来封王,也不过是为了安抚陌纵横……她要是真喜欢陌纵横,绝对要嫁给他,夫妻同心反了他!什么东西! 可眼前人毕竟是皇帝,所以她仍旧十分镇定:“皇上,对勇王爷来说,侧妃正妃也没什么不同啊。而且,比起打理府宅,照顾王爷似乎更加重要。”她顿了一顿:“皇上一片好心,为何不问问勇王爷的意思?” 其实永乐帝明知她说的对。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更加愤怒。身为一国之君,竟连赐个婚都要有所顾忌!永乐帝冷冷的道:“朕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他开始不讲理了。苏晏晏内心冷笑,缓缓的道:“是。皇上说的是。’她话峰一转:“京城多少贵女想嫁勇王爷,不想竟被苏晏晏拣了这个现成便宜,真是荣幸。” 永乐帝又是一窒。然后微微凝眉。 的确,陌纵横乃当世武道第一人,人又极其阳刚俊美,的确是阡陌大陆头一号的金龟婿,不管指给谁,对方都是感恩戴德!着实应该用他拉拢个朝臣,不该如此贱卖了。 他微微沉吟,苏晏晏看他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着实替陌纵横不值。 却听有人道:“父皇。” 永乐帝一抬头,就见陌纵横懒洋洋的倚在门边,一副吊二郎当的兵痞德性,也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他随即上前几步,随手把苏晏晏拉起来:“父皇要给我赐婚,也不问我一声,这个媳妇儿我可还没说要呢……你要是随便赐赐,这天门山我就不去了,直接留在京城陪着父皇罢!” 永乐帝大怒,一拍桌子,陌纵横并未理会,直接拉着苏晏晏出了御书房。永乐帝这声怒骂,居然愣是没敢出口! 第179章 心软到放弃原则 爽!陌纵横简直就是个陌霸霸!苏晏晏瞬间就觉得方才的闷气一扫而空!他这种人真是天生适合当老大!好想抱大腿一辈子让他罩着! 陌纵横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他欺负你了?” “没有,”苏晏晏忍不住一笑,抓住他袖子:“可是……”说了一半,又有点儿犹豫,见他站着等她说,还是说了出来:“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把你当儿子啊!连婚事好像都是可以算计的筹码!他好像根本没想过你会不会开心,完全就是拿这件事待价而沽!” 她越说越是忿忿不平。陌纵横听的笑出来,拍拍她脑袋:“傻姑娘,他是皇帝!”他始终有些提不起兴致:“算了,老子也习惯了。” 他看了看她抓着他衣袖的手,苏晏晏迅速松开,看东看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陌纵横道:“这么一闹,老子不在,他肯定得欺负你,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得跟老子走。” 苏晏晏想了想:“等我回去问问师叔,不行回去看看我师父好了。我本来就没想回咸阳。” 陌纵横点了点头,她就转身走了,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见他还站在那儿,不由得灿然一笑:“我决定以后叫你陌霸!真是忒霸气了!”她比了个霸气侧漏的手势。 看着她走了,陌纵横才摇摇头,笑了出来。陌霸?什么东西? 苏晏晏问了澹台明志,决定回步月教。步月教在北地郡,与天门山都在阡陌大陆的西北角,可以结伴同行大约一个月左右。 陌纵横这儿整理兵马,分派人手,又命手下大军从南平关调到天门山。而苏晏晏灵猫图的步法尚未学全,第二天仍去韩宅学,顺便向他们辞行。 石迁听她说了,简直啧啧称奇:“你为什么不想嫁给陌纵横啊?女人不都喜欢英雄吗?陌纵横这人英风豪气,我要是女人我都想嫁!” 苏晏晏已经解释过了,不想再说,索性笑道:“你的情意我会转达给陌纵横的。” 两人说笑了几句,石迁道:“我这灵猫步,一共一百零八步,我本想一次教你十八步,熟悉了再教下面的,如果你急着走,那晚上我把步法写下来,明日先陪你走几回,然后你自己再慢慢领悟。” “不用。”苏晏晏道:“我这人别的事情都一般,就是记性好,你只管教完,我记的住。” “哟?”石迁道:“这可是你说的!” 于是他开始从头教,他这个步法虽然只有一百零八步,但变数极多,他有意逗她,每一个变化都只讲一遍,苏晏晏便随着他的讲解一步步跟着走,一遍走下来,又问了几处,然后第二遍就似模似样了。 石迁连连赞叹,大呼小叫,引得院中诸人都去看热闹。 房中,灰袍男子坐的笔直,侧耳听着院中的动静,忽低声道:“你说,她为什么这么聪明,学的这样快?若不然,岂不是可以跟她一起走?” 白色的面具放在他手边,灰色长巾下,露出一张秀致入骨的面容,五官玉雕一般美好,妍丽凤瞳中带着一丝温柔。连那极朴拙的灰袍,在他这盛极的容貌之下,都显得春华般灼灼耀眼。 跪在榻前的黑衣人急道:“爷,怎么办,你拿个主意啊!晏姑娘这是心软了啊!否则的话,她就算要回步月教,也不会跟三王爷同行的。” 他微微一笑:“晏儿会心软,这其实是个好消息。如果她真的固执到一辈子都不会改变主意……那我真的不知要怎么做。如今,她会心软,心软到自欺欺人的放弃原则。这是个好消息。” “可她是对三王爷心软了啊!”黑衣人急死了:“爷就不能告诉她吗?” “不能。”他叹气:“如果我现在告诉她,她再不会跟我说一句话。岂不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我甚至不敢太过接近她,不敢说太多话,如今看着她离开,我都不知要用什么理由留下她,或者跟她一起走。你有没有什么好理由?” 黑衣人苦苦想了半天,还是摇头,他便收回目光,低叹出声,“她这般聪明,我担心一不小心,就会被她发现。” 他拿起了面具,薄唇微弯,凤瞳中满是温柔:“其实这个隐藏的法子,还是晏儿教我的呢!我却拿来骗她,等她将来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他无声叹气,将面具覆在了脸上,戴上极精致的手套,修长白皙的手指,顿时变成了粗糙的手掌,整个人变的毫不起眼,只能凭借声音,判断他是一个中年男人,而偶尔露出的手,又对这一点加了佐证。再熟悉的人,也认不出。 他起身走了出去,院中,苏晏晏正跟石迁相对,各施灵猫步,他左她右,他前趋,她退后,妙在每次都是他先发,她再跟上,动作却快的像是同时。两人都是身法轻灵,足不沾地一般,面对面施展,极是好看。 直等一套步法施展完了,苏晏晏才转头笑道:“韩公子。” 韩改之点了点头,苏晏晏过来施了一礼,笑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还有医我师叔,教我武功……总之这大恩大德我一时是还不了了,先欠着吧,公子将来若有所需,苏晏晏绝不敢推。” “很好。”韩改之声音带笑:“成为你所欠的第一人,我实在荣幸的很。” 她笑了几声,又把昨天的事情说了一遍:“总之现在陌三哥要出征,我跟师叔要回步月教,所以马上就要离开都城了。但是我徒弟在,陌三哥说他的人也可以帮忙,你们要在都城做什么,直接说就好。” 韩改之沉吟道:“我只是奉师命出来历练,其实并没有固定的去处。” “掌门,”石迁道:“你之前不是说解决了狐罹南的事情,就去边城?”riKr 他一窒,苏晏晏道:“哪里的边城?我才从南平关边城回来!你们要是去南边城,那是陌三哥的地盘儿,他的人都很厉害,想找什么好吃的都可以找到。” 韩改之道:“我不去南边城,也不需要人帮忙。”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我准备让你好好欠着我这个人情,没有机会还。” 苏晏晏啊了一声,又不由得好笑:“韩公子,你这个人真怪。虽然我不认识你,可不知为什么觉得熟悉。难道我们以前见过?” 他抬头看她笑容明朗,显然不是故意试探,又觉放心,又觉无奈:“也许吧。” “好吧。”她郑重拱手,男儿般潇洒率性:“诸位,后会有期!” 第180章 没嫁人就跟老子走 第二天,陌纵横一行人离开咸阳,苏晏晏和澹台明志也随后离开。 临行之前,韩改之让人给苏晏晏送来了一封信,详细录了一种剑法,名为“寄梅剑法”,墨迹犹新,甚至还送来了一只白色的雁,据说可以用来传书。 剑法招数繁多,极其华美精妙,苏晏晏只练了两天便小有所成,很是沾沾自喜,笑道:“美人师叔,我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异禀?所以那玄门掌门一见到我,就想让我入玄门!我走都走了,还要教我剑法。” 澹台明志不愿意打击她,笑道:“是啊,追着你让你学。” 说完了,他又有点诧异,这何止是追着让她学,这剑法,极其符合苏晏晏的性情和境界,虽不知是不是玄门剑法,苏晏晏施展起来却是十分顺手,显然是适合武道的。 如果说这剑法早就有,他之前为何不说?为何还要让石迁教她灵猫图?可如果之前没有,为何这会儿又拿了出来?还有这寄梅二字何解?这剑法灵巧轻捷,与这寄梅二字,明显意境不符。 一时想不通,索性丢开不想,苏晏晏边赶路边学,连陌纵横来说话都没空理他,遇到什么难解之处,便放出雪雁,传书请教,韩改之也回的很快,解答十分详细,偶尔还闲聊几句,十分细致周到。 约摸过了一个月,一行人到了北地郡,上了云山,便是步月教的地盘儿,苏晏晏两人也弃车乘马。陌纵横很是恋恋不舍,半天的路硬是拖拖拉拉走了三天,又拐了个弯把她们直送到云山脚下。 其实苏晏晏自己,根本没来过这步月教,原主对这个生活了近十年的地方,唯一的记忆就是练武练武练武……苏晏晏颇有点儿近乡情怯,邀请陌纵横:“哎!陌霸,要不要上来做客?” 陌纵横看了她半天:“算了,不去了。越耽搁越不想走!”他拨马上前,迟疑了一下:“晏晏,这儿离天门山挺近的,老子没事能来看你吗?” 苏晏晏道:“成啊!” 陌纵横道:“那你没事也来看看我?” 苏晏晏咳了一声:“也许吧。” 他又道:“要不老子改天在山下买个宅子,住一阵子?” 你到底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撩妹的?苏晏晏是真无奈了,看着天,陌纵横道:“不然这样,等老子打完了匈奴回来看你,要是那时候你还没嫁人,就跟老子走。” 她皱起了眉,看着他,他也一言不发的看着她,苏晏晏忽然有点儿想叹气,点了点头。 陌纵横大喜,生怕她反悔似的一甩鞭子就走,一边头也不回的嚷了一句:“那就这么定了!好好等着老子!兄弟们!走了!” 一行人飞也似的消失。当真是人如神,马如龙,气势十足。 澹台明志缓缓的拨马靠近些,他又戴上了那银色鬼面,微微抿唇道:“走吧。” 苏晏晏嗯了一声,提了提缰绳,为防万一,先铺垫了一句:“这么久不回来,我都忘了这里是什么样子了。” 澹台明志微微一笑:“你那时整天关在院中练武,不记得也不奇怪。” 苏晏晏小松了口气,两人又跑了一程,下了马,慢慢往山上走,走了一小段,守山的弟子已经发现,急迎上来施礼:“澹台长老!苏师叔。” 苏晏晏是掌门弟子,辈份很大,差不多的人,都得叫她师叔,甚至有的要叫她师叔祖。苏晏晏回忆着原主的表情,酷酷的点了点头。 上了山,拜见掌门,澹台明志便把这些日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澹台掌门与澹台明志虽是兄弟,但他已经有五十许了,四方脸,颌下微须,表情严肃,苏晏晏从没见他笑过。他好武成痴,不比澹台明志淡泊,否则的话,当年苏家被灭门之后,也不至于为了心性,不许苏晏晏下山了。 也许正是因为他自己心性也不过关,所以他得七王爷送药之后,仍旧停留在七阶。听了澹台明志的话,他对其它的都不在意,只道:“玄门掌门让你们入玄门?你们为何不允?” 澹台明志愣了一下:“我是觉得,我们乃步月教门人……” 澹台掌门打断他,痛心疾首道:“如此好的机会,竟被你们白白放过!晏儿本就聪明颖悟,如今已经升到八阶,若是入了玄门,必有更好的发展,你怎可因为区区门户之见,便葬送了晏儿前程……”他滔滔不绝。 澹台明志:“……” 苏晏晏趁他不备,悄悄对澹台明志使了个眼色。看到没?人家掌门都不在乎名声,你说你一个刑堂长老,居然为了步月教的名声拒绝入玄门! 澹台掌门一口气说了小半个时辰,那架势,好像要他们立刻下山去投奔玄门似的,还盼着他们进玄门之后引荐他也去。等他终于说够了,澹台明志一头汗的退出来,苏晏晏瞅着他直发笑,澹台明志皱眉半晌,也不由得笑出声来,道:“你觉得怎样?” 苏晏晏道:“我们才刚义正辞严的拒绝人家,再巴巴的回去,多没脸啊?再说我也不怎么想进玄门。” 澹台明志表情欣慰:“你能这样想是最好了,掌门尚武成痴,其实对心性没有什么好处……玄门虽然起步极高,但是从三王爷身上看来,武道学到巅峰之后,也未必输于玄门。” 苏晏晏笑道:“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我在步月教起码辈份大啊!到了玄门从头混起当小新人,就算可以抱抱玄门掌门的大腿,总也不如在这儿爽。” 澹台明志:“……” 苏晏晏笑出声来:“行了,逗你呢。我们先去休息吧!”她拉住他衣袖,澹台明志道:“我叫人给你收拾出一个房间来罢,你那间只怕不能住了。” “别啊,美人师叔!”苏晏晏卖乖道:“我就住刑堂的偏殿就成,那剑法我才学了三成,还要问你,总是跑来跑去好麻烦。” 直到死皮赖脸的住下之后,苏晏晏才发现她太天真了,便宜师父根本什么都不管,这些日子不知积存了多少琐事,所以澹台明志镇日忙的足不沾地。 本来她可以自己练剑,不懂的写信问韩改之,可惜第二天,爱操心的澹台明志就把教她这件事情拜托给了澹台掌门,于是苏晏晏又回到了四年前那种疯狂修炼,一连十几日,没给韩改之写信,他写过一封信,她都没时间回。 谁知这一天却收到了石迁的信,说他问过了,所有弟子中没有叫陌轻寒的,问她这人长什么样子。 可怜苏晏晏直等到半夜澹台明志也没有回来,于是只好用练剑几乎练废的手,哆哆嗦嗦的画了一副画像过去。石迁收到信就兴奋了,还没拆就开始叫人:“来来,都来看看小神捕的心上人长啥样!” 第181章 以后不要回去了 众人刚吃过饭,正闲的发痒,立刻都凑了过来,石迁犹大卖关子:“据说七王爷名叫陌轻寒,年不及弱冠!机关大师!长的很好看!你看看小神捕写的这句子!” 他拉着长腔念:“‘若论七王爷的模样,一见便会想到玉,极洁净,极舒润,但若加上风华气度,则万千言辞无法描述其万一’!” 众人哗然笑闹,灰袍男子缓缓的走出来,站在门口,听的有点发怔。身后的黑衣人上前一步:“爷?” 他摆摆手示意无妨。倘若真的瞒不住,那就瞒不住吧。只要瞒着她一人就好。然后他眼睁睁看着石迁被几人按着,终于打开了那张画像,小小的一方纸,然后众人一起顿了顿。 灰袍男子静静的站着,隔了许久,才听石迁道:“这……这坨东西就是小神捕的心上人?” 东西?黑衣人忍不住了,也凑过去,从人堆里挤着看了一眼,然后表情就变的十分古怪,转回头看着灰袍男子。灰袍男子也讶异起来,上前几步,这时那张小纸已经在众人手里转了一圈,然后黑衣人瞅了个空儿,就把纸接过来,递给了他。 灰袍男子:“……” 这画风,真的是很新颖很特别的。如果硬要说画的是人,那中间那条线大概是抹额?总之,他真的完全不必担心会被人认出来,因为完全没有半点相似之处。不是他跟画像没有半点相似……而是画像跟人类没有半点相似。 石迁喷笑道:“小神捕的心上人就长这样?” 花颜也忍不住好笑,一边给苏晏晏辩解:“她不是说了吗?被她师父拉着练剑,手抖!” “可是她也说了,画了整整一夜才终于画的像了,”他举着信,“哦哦,是我看漏了,是画了整整一夜才像了一点点!是一!点!点!” 灰袍男子……七王爷陌轻寒微笑出来,侧头想了想:“石迁,你写信给晏儿,说我们要去固原郡药场,问澹台大师能不能过来几日,帮忙炼些药。顺便,也让她出来考较一下她的进度。” “固原郡药场?”石迁道:“那儿的药,怎么能跟咱们比?” 陌轻寒淡淡的道:“正是不要太好。我要炼大量的清秽丹,你就这样说就成。” 黑衣人默默的看着自家王爷……晏姑娘,你看你把我们家清水似的王爷逼成什么样了!谎话张口就来,还说的跟真的似的,特别义正辞严! 石迁应了,抽了纸开始给苏晏晏写信,长篇大论写了许久。 苏晏晏收到信的时候刚刚练完剑,瞅着澹台掌门一入定,赶紧走到一旁拆了,石迁先是吐槽了一番她的画工,然后又道:“说起来我们小掌门倒是长的不错,就是那种一眼看到就想到玉的人,绝对不比那位七王爷差……” 苏晏晏抽了抽嘴角,一个中年大叔!长的再好看能跟陌小七比?顶多是个温润如玉!跟空灵如玉,秀致如玉,光滑如玉什么的完全不是一种感觉好吧! 然后他下面长篇大论的描述他家掌门刚去璇霄丹阙时众人的反应,用了无数溢美之词,光典故就用了好几个!苏晏晏看的头都要大了,索性跳了过去,看到最后,才看到什么固原郡药场。 苏晏晏赶紧出去找了澹台明志,澹台明志想了想,便道:“固原郡药场是澹台家的产业,我先写信过去,让他们准备一下。我这边的事儿一时忙不完,总得等几日。” 苏晏晏道:“可是人家救了我们啊,就让我们帮忙炼个药,我们还推三阻四,显得好没良心。” 澹台明志哪能看不出她的心思,有些无奈:“你师父让你练剑,也是为了你好,别总想着要逃。” 苏晏晏简直要泪奔:“可是也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啊!我都两天没睡觉了!你看看我手!我吃饭连筷子都拿不起来了好么!”她举起包着布的手。 澹台明志看了几眼,微微凝眉,也有些心疼,想说句什么,又不好说掌门的不是。 看苏晏晏眼巴巴看着他,大眼睛眨呀眨的卖乖,忍不住就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样罢,你这两天把这套剑法练熟,然后我跟你师父说一声,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苏晏晏大喜,跳起来:“谢谢美人师叔!那我先去收拾行李了!” 她飞也似的去了,很快,石迁收到四个字“兄弟!等我!” 喜大普奔的劲儿简直要透纸而出,石迁笑的不行:“这小姑娘,真是逗人笑。”他想了想,“怪不得我们一路往西北来,原来就是为了去固原郡啊!掌门也不说,我还想咱们跟着他们干什么啊!” 固原郡离北地郡只有约摸一日的路程,苏晏晏第二天动身,很快就到了约定好的四方客栈,石迁一见她就笑道:“小神捕,我救了你,怎么谢我?” “爆请你三天怎么样?”苏晏晏从马上爬下来:“你要是再不找个理由叫我出来,我真的会被我师父折磨死的,真的。” 石迁笑的不行:“这么吓人?对了,你师叔呢?” 苏晏晏道:“师叔要到忙完月初的事情才来,你们不着急吧?” “没事,”石迁道:“历练么,就是玩儿,别的事儿都是顺便……” 正准备长篇大论,却听人道:“晏儿。” 苏晏晏只觉他叫的十分温柔,不由得应了一声,抬头看他,他站在阶下,灰衣灰袍,却不知为何,显得份外风雅,他随即伸出手:“我看看你手。” 两人还隔着数步,苏晏晏本着长者命不敢辞的念头,赶紧小跑着把小手递上,他轻轻捏住她手腕,将她带到桌前,花颜捧过药箱,一拆开布,苏晏晏疼的直抽气,连花颜都忍不住道:“你师父也太狠了。” “是啊!”苏晏晏疼的眼里全是泪:“一天练六个时辰!六个啊!每两个时辰才允许休息一刻!我真的要死过去了好么!” 还没说完,便听他冷冷的道:“以后不要回去了。” 苏晏晏愣了一下:“啊?” 他忽悟失言,急收敛了语气:“良材美材,教而不得其法,便如揠苗助长,会毁了你的。”他看了她一眼,声音十分温柔:“疼吗?” 苏晏晏随口道,“当然疼了!疼死了!” 正准备再抱怨几句,却一眼瞥见花颜的表情有点儿诡异,苏晏晏下意识的顺着花颜的眼神看了一眼,就见他一手轻轻托着她手,那姿势好像托着一个易碎的珍宝,极其小心翼翼,另一只手举着药,却一直没往上洒! 苏晏晏有点奇怪,问道:“韩公子?” 第182章 疑是故人来 他一震,迅速抬了下脸:“抱歉,走神了,想到一些事情。” “哦!”苏晏晏善解人意的道:“你小时候你师父也这样教你练功吗?” “不是,”他慢慢帮她涂药,手势极轻:“我师父只告诉我要做到怎样,不太干涉我怎么做到。” 苏晏晏十分羡慕:“你师父真好。”又觉得这么诋毁自家师尊是不是不大好,急改口道:“其实我师父也很好,只是他是武痴,他认为苦练是成就的唯一方法,所以他拼命练,也让我拼命练。” “这样不成!”他断然道:“以后不要回去了,我会教你。” 石迁轻咳,跟花颜几人互相使着眼色,总觉得他有点怪怪的。陌轻寒并不理会,只温言道:“那我们在这儿休息两天,后天再去药场。” 玄门用的药都是极好的,两日之后,苏晏晏手上的伤口全好了,一行人才去了药场,本来进药场是要跟着药场的伙计的,可这药场本来就是澹台家族的产业,苏晏晏奉上澹台明志的亲笔信,几人也没有暴露身份,一路畅通无阻,连跟着的人都免了。 陌轻寒索性带着人进到药场最深处,在药场边边上扎了帐篷住下,闲了只采那几味草药,采完了便直接晾晒,大有长住的架势。 苏晏晏不太认识药草,看多了,偶尔帮着采几株,闲了就练剑,过的简直悠闲。正是瓜果飘香的季节,药场外面就有几棵果树,苏晏晏练完了剑,便挑了一颗上了树,准备摘回去大家一起吃。 才摘了几个,就听有人道:“晏儿。” 苏晏晏应了一声,把手边熟的摘了,这才坐在树杈上,低头看了下去。 灰衣灰袍的男子慢慢走了过来,一直走到树下,伸手扶住了树,仰面看她:“晏儿?” 她呆住了,瞪大眼睛看着他,眼前电光火石一般,闪过那个玉似的美少年,双手扶着树干,仰面看她,还抿着唇,那样又认真又可爱的样子,清晰的就好像刚刚才发生似的。 毫无征兆的,大滴的泪水一下子掉下来,滴在他白色的面具上。 陌轻寒怔了一怔。 此情此景,他怎会不知她在想什么?心里又酸又苦,几乎想要立刻张臂,紧紧的拥住她,说一声我很想你,很想你……我们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两人相对无言,下一刻,她若无其事的拭了泪:“有东西吹到眼睛里了,对不起啊!” 她轻飘飘的跳下树,他情不自禁的随着她转身:“晏儿?” 她定了定神,才转头看他,“嗯?” 他几度欲开口,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我弹琴给你听吧。”也不等她拒绝,他便往前走:“我们回去拿琴。” 苏晏晏迟疑了一下,只好跟上,他进药场也是背着琴进来的,便从帐篷里取出来,放在膝上,苏晏晏自认五音不全,又不好拒绝,姑且在不远处坐了下来。 他把手放在膝上,略微静了一会儿,然后才轻轻抬手。 潺潺清音起自指下,轻悠淡远,便如一双温柔的手,甚至是颊边温柔的吻。她只觉得心都在这样的音乐中静了下来,眼帘不由自主的阖起,然后一点一点倚在了旁边的树上。 他隔着面具,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她神情渐渐安静,又渐渐变的欣悦,双唇菱角般弯起,绽开一个甜甜的笑…… 她梦到了他。梦到了七王爷陌轻寒。 她梦见两人手牵手去了一个很美的地方,那个地方小桥流水,地面上的草厚厚的,像一个毯子,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各色小花,到处都是果树,连屋角都爬着葡萄。 王林,叶成,萧婉……所有人都住在一起,大家开开心心的。她喝了葡萄酿的酒,借装醉了,很色很色的扑过去,亲吻七王爷的双唇,红红的酒液将他玉似的容貌染出几分媚意。 然后他俯过来,暖暖的呼吸吹进她的耳朵,声音清雅如琴:“晏儿,晏儿,我们永远不分开,我们生几个孩子,每一个都像你这么漂亮,这么可爱……”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划下,他的琴音嘎然而止。 苏晏晏也随即醒了过来,坐直了,有点发怔。 花颜坐在一旁理着药,忍不住走了过来:“我还头一次见到听黄粱曲听哭的人呢!你做的不是美梦吗?” 苏晏晏怔了许久,才叹道:“原来是梦啊……”她舒了口气:“我的确是做了个美梦。可是,我好像知道是在做梦,现实中不可能做到,所以才会哭吧。” 花颜道:“可是你既然受琴音引导睡着,就已经身在其中,怎么可能知道是梦?” “花颜。”陌轻寒对她摇了下头,她只好退开几步,他随即上前来,伸手轻轻压在她的发上,声音十分温柔:“你太冷静,太理智,所以,我的琴音不能完全引导你。这是我的问题。你不必多想。” 其实,他真的很想很想蹲下来,把她拥进怀里,紧紧的。 她其实是太没安全感了,她并不是没有被琴音引导,也并不是发现了这是梦。只是,她深心中认为这样的幸福她不可能拥有,所以才会情不自禁的落泪吧。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了她的心情,其实那天只是一个由头,她很喜欢他,她很期待与她共度一生,可是却始终认为,太美好的东西不能长久,所以愈到最后,她反而愈是战战兢兢,也所以,那次冲突之后,她会立刻躲的远远的,连一个原谅他的机会都不留给自己。 所以,他要怎么做才好? 陌轻寒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出帐篷,便听到苏晏晏在不远处练剑。他走过去站了一会儿,直到她一套剑法施展完,才道:“晏儿。” 苏晏晏应了一声,揉着手腕走过来,他道:“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也许有些强人所难,你可以拒绝,我不会介意。” 苏晏晏讶然:“什么事啊?没关系,你说吧!” 陌轻寒道:“我们这些人都是玄门弟子,但是我想,将来,必定有很多武师想要修玄,我来药场,就有这方面的考量,我想以清秽丹和化虚丹辅助,以气血调理为主,引导武师拓展玄息……” 他细细说了很久,苏晏晏听的云里雾里,终于忍不住打断他:“韩公子,你直接说需要我做什么就好,你说这些我也听不懂。” 陌轻寒无声松了口气,温言道:“我想用你来试一下,你是八阶武师,十分合适。但是会有一点危险。”他看着她:“我会尽量避免危险,但是气息冲撞时大约有些痛。” 苏晏晏一口答应,“没问题!需要我怎么做?”他咳了声,又咳一声,苏晏晏稀奇起来:“很难吗?” 第183章 那一夜 “也不算难。”陌轻寒道:“只是需要接触十二经脉。” 十二经脉?是手三阴、手三阳、足三阴、足三阳。苏晏晏有点皱眉。 虽然她不算是古代人,没那么古板,碰碰手就得死什么的。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六阳经分布于四肢外侧和头面、躯干,还稍好些,六阴经是在四肢内侧和胸腹!这个……袭胸什么的,就算他是恩人,也有点破廉耻啊! 陌轻寒温言道:“并不是每一条经络都需从头到尾抚触,只需要触到手、足和头。” 啊?那倒还好,苏晏晏一口答应:“可以。” 陌轻寒施了一礼:“多谢。” 苏晏晏被他的郑重其事弄的很不好意思:“没事啦,你帮我这么多,我能帮你做点事情很开心啊!再说我还沾了便宜对吧!” 当然,很快苏晏晏就发现为什么他这么郑重其事了,原来这事儿几乎需要形影不离!也就是说她除了吃饭练剑和方便之外,两人必须每时每刻手拉手!包括夜里睡觉的时候! 第一天晚上的时候苏晏晏是真的有点方,压根儿就不知道要怎么办!虽然他一再的说她只管睡觉,可是她总不能扔下他自己呼呼大睡! 结果强撑着坐到半夜,她终于忍不住了,毕竟练了一天剑,累的要死,整个人摇呀摇的,眼皮一直要粘在一起……不知不觉就躺了下去。 他直等到她睡熟了,才悄悄伸手,帮她盖好被子,一边弹灭了两根蜡烛。 她进药场时不知他们要长住,一直后悔蜡烛买少了,所以几乎把所有人的用的蜡烛都买了过来,这时候点了四根,还有两根后头放了镜子,映的整间屋子亮堂堂的。 他弹灭的这两根,就是镜子前的两根,屋子时顿时黑了不少,她眼睫微跳,便要醒过来,他急握紧了她的手,轻轻抬手,拍小孩子一样轻轻拍她,好一会儿,她才又渐渐睡去。 她是真的很怕黑。他无声叹气,也不敢再弹灭余下的两根,缓缓低头看她。 她睡的沉沉的,发丝垂下来,半遮了雪颊,眉睫画出弯弯纤长的弧度,粉润润的双唇微微嘟起,娇嫩的像花瓣儿一样,好像在撒娇,让人看着,便想亲一下。 他忍不住握紧她的手,无声喃喃:“晏儿。晏儿……” 苏晏晏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迷迷糊糊的张了眼睛,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伸完了,才忽然发现不对,她先缩回手看了看他手,才猛然想起什么,一转头,灰袍的男子正盘膝坐着,一动不动,似乎还没有醒,她一时好奇心起,悄悄把头伸过去,想从下面看看他长什么样子。毕竟石迁说他能称的上“玉人”,还吟了好几句诗,什么“譬如芝兰玉树”! 结果找了半天角度看不到,她忍不住伸出左手,想掀开他面具一小角。才刚刚碰到他的面具,他便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手:“晏儿。早。” 她赶紧抽手:“早啊!呵呵呵……” 他的脸向她转了一转,虽然看不到,却似乎能感觉得到他在微笑,可是他一直握着她手是怎么回事儿?两人好像在跳娃哈哈! 她无声用力抽:“韩公子累了吧。我得起床练剑,你也去休息一下吧!” 他好像没回过神来,停了一下,才慢慢的松了手:“嗯。好。” 他起身,极绅士的略略倾身,然后才走了出去,苏晏晏活动了一下被他握了一夜的右手,觉得这种练功法子,实在是有点古怪!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这也就是她,要是别人,练完功还不得嫁给他啊?据说男人还不行!不过想想两个大男人手拉手的画面,苏晏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赶紧洗了把脸出去练剑了。 当天晚上苏晏晏一定要把床让给他,虽然也只是用草铺出来的。他道:“我睡着了,谁帮你控制体内气息?” 苏晏晏道:“可是你坐一夜也太累了,在床上还可以躺一下。” 两人推托了一会儿,他忽然笑出来,就在床头盘膝坐下,“这样行了吧?”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你躺在这儿就好。” 要不是他听上去是个大叔,还是玄门掌门,她几乎要以为他要沾她便宜了!虽然她把草铺的很大,可是同床啥的她实在接受无能! 可是她已经答应了他配合练功,又是她邀请人家睡床的,她总不能反悔,于是若无其事的在他对面盘膝坐了,“好的,那就开始吧!” 本来还力持清醒,可他的手掌不断催入气息,温暖舒缓,整个人好像泡在温泉水里,她不一会儿就昏昏欲睡,强撑了一会儿,终于再次睡着,整个人身不由已的倒向他,头枕在他膝上。 他缓缓抬手,摘下了面具,低头轻吻她的面颊,然后慢慢的移到唇。不敢深入,只是轻轻触及,便觉得心头激荡,难以自抑。 几日之后,步月教中,终于忙完的澹台明志准备动身来药场。 临来之前,才想起忘了问苏晏晏去什么地方会合,于是直接到厢房,找到了当时石迁写的信。 信纸不大,写的密密麻麻,石迁行文诙谐,写众人看到画像时的情形十分活灵活现,澹台明志瞧的直发笑,谁知看到最后,却不由惊住了。 他在说起众人见到韩改之时,行文锦绣,扬葩振藻,写的极长,但其实在澹台明志在意的只有几点。 韩改之居然是半年之前才到玄门的? 韩改之居然是一个不及弱冠的少年男子? 凤瞳,抹额,容颜如玉……几乎是立刻的,他便想到了兴圣宫那位清冷淡漠的少年。 听其音,观其形,辩其行,加上韩改之玄门新任掌门的身份,和那几人口中,玄法最高阶的身份,他一直对他十分尊重,而他给人的感觉,也完全不像他记忆中那个少年。 可是,如果他真的不是陌轻寒,那么,一个少年,为何要把声音伪装的如此成熟?为何要把面容身形遮的如此严密?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他却怎么都不敢相信。 虽然苏晏晏恢复了武道,虽然七王爷还曾遣影卫送药,但苏晏晏并没有详细跟他说幽冥鬼域中的情形,而且,就算他有什么奇遇学了玄法,短短半年竟能到如此高度?riKr 而且,玄法可以学,见谈,谈吐,竟也可以如此进步神速?这着实令人难以相信。 还有,苏晏晏知不知道?她如果看了信,不可能猜不到啊!可是再想想苏晏晏的脾气,还有她跑去找他时的样子,澹台明志无奈摇头。 她肯定是不知道的,她恐怕根本就没认真看信,只看到邀请她离开,就迫不及待的去找他了。 澹台明志再也坐不住了,将信收在怀里,当晚便下了山,赶赴固原郡药场。 第184章 你要我怎么做 可是固原郡药场很大很大,澹台明志只顾抄近路,跟苏晏晏他们进的不是一个门,问了守门的知道他们是从北门进入,却并没有留话说去哪儿。 等到澹台明志绕着药场几圈,终于找到他们时,方当清晨,澹台明志下马跟几人打了个招呼,一回头,就见苏晏晏和陌轻寒手拉手从一个帐篷里走了出来。 澹台明志顿时就是一皱眉。 苏晏晏看到他却很高兴,立刻甩开陌轻寒,扑了上来,抓住他袖子:“美人师叔!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你不是说月初就来么,怎么这么久哇,是不是我师父不让你来啊?” 澹台明志看了陌轻寒一眼,微微一笑:“我已经来了几日了,只是药场太大,不知道你们在哪儿。” “啊?”苏晏晏陪笑道:“我忘了给门房留话了!可是我也不知道这儿这么大啊!” 澹台明志温言道:“你们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苏晏晏道:“石迁他们在采药,准备炼丹,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其实就等于是换了个地方练剑。” “哦?”澹台明志道:“方才我看到韩掌门同你一起?可是教了你玄功?” 苏晏晏摇了下头,又点点头:“算是吧,韩公子说,想试试如何以武修玄。” 她虽然不通医术,却记性很好,便把那天陌轻寒说的草草说了一遍,澹台明志一直低头静听,直到她说完了,才道:“这样,岂不是就等于他帮你修玄?”看苏晏晏没听懂,他又换了一个词儿:“他‘替’你修玄?” 苏晏晏道:“我不太明白这种道理,但是从昨天开始,觉得肺腑间有了气息涌动。” 这小妮子,聪明的时候没人比她更聪明,可是迷糊起来也是没人可比! 澹台明志瞬间无力,扶了扶额,也没再问,几人吃过草饭,苏晏晏便去练剑,澹台明志去看了看他们采的药草,陌轻寒走到他身边,道:“借一步说话。” 澹台明志默不作声的放下药草,随着他走开,两人向着苏晏晏所在的反方向,信步而行。 澹台明志侧头看他仪态清渺,风雅若仙,全然是朴拙灰袍掩不住的风华,不由得暗暗皱眉,心说如此明显,他为何之前竟没看出? 陌轻寒又岂会不知他在看他,徐徐的道:“人有亡鈇者,意者邻之子,视其行步,窃鈇也;颜色,窃鈇也;言语,窃鈇也;动作态度,无为而不窃鈇也。俄而抇其谷而得其鈇,他日复见其邻人之子,动作态度,无似窃鈇者。” 他说的是疑邻盗斧的典故。的确如此,他当日觉得他是中年人,便觉得他处处儒雅稳当,如今,却是哪一处都像昔日那个风华无双的少年郎。 澹台明志默然,他随即转回身来,道:“师叔。” 澹台明志道:“不敢当。”他沉默了一下:“晏儿知道吗?” 他苦笑一声,摘下了面具:“不敢让她知道。” 他脸上没有易容,但声音显然是服了药,仍旧是温雅中年男子的声音,衬着他玉人似的清俊模样,说不出的怪异。澹台明志忍不住道:“你们到底出了什么事?” 陌轻寒重新戴上面具,把之前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 澹台明志愕然,虽然他心疼苏晏晏,但这件事,七王爷的确不能算错。两人相对默然,陌轻寒道:“我并非有心欺瞒,可是晏儿固执,我实在没有办法,还请师叔成全。” 澹台明志一时竟不知要怎么回答,良久才道:“我成不成全,有什么要紧?你这样骗她,晏儿知道了,岂不是更生气?” 陌轻寒徐徐的道:“那师叔觉得,怎样做才好?” 澹台明志一窒。那天陌纵横跟苏晏晏说话,他虽然避开了,其实却每一句都听到了。苏晏晏喜欢的始终都是七王爷陌轻寒。喜欢他,却又不肯原谅他,难道真的看她一辈子孤零零的? 澹台明志无声叹了口气:“我什么都不知道。” 陌轻寒施了一礼:“多谢。”riKr 这一天,已经是所谓的以武修玄试验的第十天,也就是说,从今晚开始,要从“手拉手”变成“手握足”了。 苏晏晏洗过澡,换了衣服,光着脚丫坐在草榻上等着,只觉得全身都不自在,想了半天,自欺欺人的盘膝坐下,把小脚丫藏在腿弯里。 才刚藏好,他就掀开帐篷进来了,他显然也有些不自在,在门前站了片刻,才下了决心似的走过来,帐篷不高,他略略弯腰看着她,颇有点没话找话的道:“别担心,不疼的。” 苏晏晏的脸腾的一下就热了。 她生活在污力满屏的时代啊!会上网的全都混成了老司机,这种话她实在不能不想多! 她拼命想镇定,还是不由得双颊飞红,眨巴着大眼睛想说句什么,脑子像短路了一样,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说! 四目对视,他猝然转了身,坐到旁边的小桌上,自斟了一杯茶喝了下去。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背影,她更尴尬了!帐篷真的是一种暧昧的不行的存在好么?他虽然是坐着喝茶,可离她近的,伸伸手就能碰到他的后背!那感觉……就好像小两口即将亲密活动之前,共坐说说小情话一样! 喵的,好想反悔哦! 可是又不好意思!人家是恩人!又救命又送药又教玄!苏晏晏晃了几下,看了看他的背影,又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脚丫,然后咳了一声,若无其事的:“韩公子,什么时候开始啊?” 他又喝下半盏凉茶。 如果说她全身都不自在,他已经是周身如受火焚了。 本来就是念兹在兹的心上人,隔了许久没见面,终于见了面,还要装作陌生人,守之以礼。如今寂静良夜,共处一室,她又刚刚洗过澡,长长的头发还带着湿气,那样软软柔柔的披在肩上,在幽暗的天光中仰脸看着他。真的是…… 他微微捏拳,无声平抑呼吸。 虽然他的确是有意亲近,更是有意陪她过夜,有意让她习惯他的陪伴。可是这调理气血不是假的,他的确需要帮她调理气血,将她体内的武道气息,归入玄息的运行,这个过程,比直接修玄要艰难的多,他若不能宁心凝神,真的会误事!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的转回来,若无其事的道:“抱歉,从未与人如此亲近,有些失态了。” 喵的,苏晏晏的心情简直就是五味杂陈! 你说你一个大叔,就不能表现的阅尽千帆一点点?那样她也可以装的比较淡定!再说你找个理由也行啊!这种时候怎么能说实话呢!再说什么叫亲!近!老子是舍出小豆腐陪你做实验好吧!这可是无比严肃的事情! 第185章 大叔轻点疼 室中暧昧的气流几乎要成形,苏晏晏耳朵都开始烫了,面无表情的道:“你面具有多吗?借一个戴。” 他愣了愣,然后笑出声来:“我不看你就是。” 他坐下来,两人又开始大眼瞪小眼,然后苏晏晏光速回神,迅速变换了一下姿势,把脚丫子送到了他手中,没留神动作急了一点,还踹了他一脚。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的握住了她的脚。 他的手并不温暖,还带着一点点薄茧,一握过来,她整个人都不由得颤了一下,然后一横心,直接往后一躺,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只留了一只脚丫在外面,“晚安。” 之前几日,她终于适应了晚上有人坐在榻边,反正每次都会睡着,她索性也不跟他客气了,再说不用手拉手,睡的更熟有木有!一觉醒来,什么尴尬都不存在了!她自欺欺人的闭上了眼睛。 许久,许久。 他僵坐着,似乎一直在调匀呼吸,可是握着她脚丫的手,却始终握的紧紧的。 她愈是闭着眼睛想睡,愈是忍不住要去在意他的动作,真的是尴尬的要死好么!这位大叔到底在磨矶什么,能不能快点啊! 就在她忍不住要掀被子说老子不干了时……他掌心微颤,有微弱的气息轻轻催入,尚着固定的脉胳步步推进。与此同时,他抬手弹灭了两枝蜡烛,道:“静心凝神,能睡就睡。” 喵的!到底是谁没宁心凝神!苏晏晏真的很想吐槽,却仍是顺从的调匀呼吸,渐渐的,气息便顺应了他的气息,眼皮渐沉,终于缓缓的睡了过去。 内息推过了一圈,他汗湿重衣,看她终于睡着,又不由得苦笑一声,低低的道:“晏儿,我真的,真的有些……”几度喃喃,最终仍旧化作无声。 他悄悄摘了手套,摩挲她的脚丫,掌心嫩滑,这种肌肤相亲的无隙亲密,真的是让人欲罢不能。 天光渐明,她翻身,咕哝了一句:“七哥哥,”他一时失神,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她喃喃的道:“疼,轻点。” 他愣了愣,迅速松开了手,她已经迷迷糊糊的张了眼,然后迅速回神:“韩公子?” 他匆促的嗯了一声,这时候已经来不及戴回手套了,他只好道:“你醒了?觉得怎样?” 苏晏晏从他膝上缩回脚,犹有点儿迷糊,抓了抓头发,这才盘膝坐好,眼角余光瞥见他迅速将什么东西掩入了袖中,她心里有点讶异,心说他在干什么?偷袜子么? 然后闭目试了试气息,有点惊喜:“好像肺腑间气息已经成团了!” 他点了点头,道:“你休息一下。”然后迅速转身,走了出去。 苏晏晏看着他的背影皱了下眉,翻开被子找了半天,也没丢什么东西,心说难道是他的帕子?他不会是嫌她脚脏,摸完还要擦擦吧! 练完剑的时候苏晏晏坐在树下头吃水果,就跟澹台明志嘀嘀咕咕的吐槽,澹台明志双目下帘,一直低头听着,很艰难的维持了面无表情。 其实苏晏晏做为一个微反应大师,对于表情动作极有研究,但是她并不会在生活中随时随地的盯着人家看,而且陌轻寒几乎没有什么肢体动作,又完全看不到他的脸,只能听到声音……难免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了。 苏晏晏摇了摇他:“美人师叔!发什么愣?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他只好道:“听到了。” “那你觉不觉得这个韩改之很怪?” 澹台明志侧头看她,她的眼睛正眨呀眨的看着他,双眼一清到底。 澹台明志终于还是温言道:“晏儿,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方当韶龄,花容月貌,接近你的人有什么想法都不奇怪,你若无心,便须留神。想报恩,也不是只有一种方式的。” “不是吧?”苏晏晏吓的野果都忘了咬:“美人师叔,你是说韩改之对我……这不会罢?他听上去好像已经很老了!不过据说从十六岁到六十岁的男人都只喜欢十八岁的姑娘,啊?不好!我刚好十八!”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澹台明志瞪着她,苏晏晏其实是在逗他,站起来把果核一丢:“我决定练一天剑,晚上臭死他!” 澹台明志:“……” 陌轻寒的帐篷离这儿不算近,但他一直留意这边的动静,两人的对话句句都听在耳中,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虽然她很可能只是在玩笑,可是她一旦留心,开始观察他的言行……他真的没信心能瞒过神捕。 陌轻寒想了想,叫了花颜进来:“晚上我帮晏儿调息,你也去旁边陪着。” 花颜应了。于是当晚两人一起进了苏晏晏的帐篷,不得不说,有个美女姐姐在,尴尬的感觉顿时就消失了,苏晏晏跟花颜嘻嘻哈哈的聊了一会儿,然后花颜直接抱着她就睡了,手还揽着她小腰。 陌轻寒背身坐在榻尾的椅子上,听的清清楚楚,心里简直羡慕的不得了。 手、足、头,各九日之后,苏晏晏只觉得周身气息已经自丹田移到了肺腑,那种感觉实在有点奇妙,起初,就好像喝醉酒了一样,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舒服的不得了!苏晏晏尝试跟澹台明志喂招,居然真的轻松胜过了澹台明志! 苏晏晏喜出望外:“这是不是就证明实验成功了?武道可以修玄?那我师叔是不是也可以?” 陌轻寒道:“师叔……”他咳了一声:“令师叔应该也可以,我已经摸索出了内息的运转方式,改天写出来,请澹台大师试炼一下。” 澹台明志虽然极不想承他这个情份,奈何当着苏晏晏,只好谢过应了。苏晏晏叉着小腰笑道:“你说我现在这样,能不能胜陌三哥几招?我要不要过去边关找他挑战一下!” 澹台明志不置可否,瞥了陌轻寒一眼,陌轻寒的脸隐在面具下,也看不出他有什么样的神情:“还不够。还需再稳定几日。” 石迁道:“能不能出去稳定啊!这都在药场待了一个月了,整天除了山果就是兽肉,我现在只想吃个馒头!” 其实陌轻寒真的觉得帐篷什么的妙不可言,不由得沉吟了一下,谁知苏晏晏也道:“我也想吃个肉丝面,吃水果吃的胃好酸!”riKr 陌轻寒便道:“劳烦澹台大师检查一下药材,如果够了,我们就出去。” 于是澹台明志看了一下采来的药,要炼清秽丹和化虚丹两种,能在这药场采到的有十来种,其中多半都够了,只有一两味有点少,所以又多待了两日,这才出来。 一出了药场,几人立刻选了一个最好的客栈,各自洗澡换衣,苏晏晏只带了两件衣服,磨的灰扑扑的,出门又买了两件新的,习惯的先在袖底加固袖袋,就把旧衣里的小锦囊拿了出来。 第186章 是走还是留 花颜跟她住隔壁,从门口经过,看不下去她笨手笨脚,接过手帮她缝了几针,一边瞥了一眼旁边的小锦囊:“这就是石迁偷的那个吧?” 苏晏晏嗯了一声,花颜笑道:“听他说你还急哭了?是什么要紧东西?” 苏晏晏别开脸,含糊的道:“是一个朋友送的小东西。” 花颜看她这样子,也就不再问了,缝完了递给她,苏晏晏这才叫了水来沐浴,等换完衣服坐在榻边,想把锦囊放进袖袋,手却微微一顿。 这是七王爷亲手帮她雕的火狐狸和小兔子,她还记得他把小小的火狐狸递给她时,那安安静静的样子。他说:“这是你的生肖,若再有人问,便说是本王说的。” 她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笑完了,又想叹气。 这东西以前她一直挂在腰间,后来去了边城,才把它收了起来。自从收起来之后,这锦囊就没有打开过,生怕看到了,就会更加想他。只是在每一个安静的时候,习惯的缩手袖中,不断的磨挲把玩。 就算石迁偷走了,又还回来,她也没有打开过,可是今天不知为何,忽然就想看看。 她打开锦囊,把小狐狸和小兔子抓在掌心,反正房里也没有别人,她悄悄把小兔子凑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好像做了坏事,莫名有些心跳,她正要把小兔子重新放回去,手却忽然一顿。 那只小兔子,她在心的位置,刻了小小的一个“晏”字。而小狐狸,她也在心的位置,刻了一个“七”字。可是这一对,虽然大小形状木质全都肖似,却没有这两个字。 难道是隔了太久,磨没了?她将一对小木偶翻过覆去看了许久,直到门外敲了敲门,温雅的声音响起,道:“晏儿,吃饭?” 她下意识的道:“哦!来了!” 话出口,她心头猛然就是一跳,声音大的,好像连门外的人都能听到。 她坐着一动不动,脑海中一片空白,门外的声音,却好像在无限的扩大,扩大。 她听到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好像在犹豫要不要再多说一句话。却终于还是什么也不说的转身下楼。一步,一步……她甚至可以借这脚步声,感觉到他的仪态,动作,神情。 她一下子捏紧了手里的木偶。 这木偶分明是新刻的,却能刻到一模一样,他是谁,还用说么?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苏晏晏……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却假装不知道。 她忽然想起了那一晚,手、足已经梳理完毕,到了“头”的步骤。 他坐在床头,双手轻轻按在她两太阳上,她嗅到了熟悉的沉香味道,整个人都是一个惊跳。 花颜还在旁边取笑,她说:“小神捕,你不是最厉害的么?你倒说说,我们掌门这会儿有没有想入非非?” 她躺着不动,却下意识的想起了微反应理论,她感觉到他压抑着却仍嫌急促的呼吸,她听到他的渐渐加快的心跳,淡淡的沉香味道萦绕鼻端,挥之不去。 可是,这个念头才刚起来,就被她自己忙不迭的掐灭了。 她也不张开眼睛,只笑嘻嘻的道:“医者父母心!我才不会这样揣测我的恩人……花颜姐姐,你这样说你家掌门,也不怕他给你小鞋穿么?” “恩人?”花颜道:“报恩都是以身相许,我给我们掌门做个大媒,他当然就不会给我小鞋穿了!我们掌门可是个美男子,你就说你肯不肯吧!” 两人说说笑笑,他却始终一言不发。可按在她太阳穴的手指,也没有任何力道催入,显然心绪未稳。 这么明显,她居然硬是假装不知道! 有人叩了几下门,苏晏晏吓的一个惊跳,连手中的木偶也掉在了地上,啪哒一声响。门外道:“晏儿?吃饭了,你在做什么?” 是澹台明志。苏晏晏定了定神,飞快的道:“师叔,我都要睡着了,被你吓醒了!我不吃了,我好困!” 澹台明志柔声哄她:“先吃过饭再睡。” “不了,”她夸张的晃了晃床:“好久没睡床了,我真的很困!” 澹台明志只得转身离开,苏晏晏躺在床上,张大眼睛,一时,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是走,还是留? 而此时,楼下的餐桌前,几人正大快朵颐。陌轻寒戴着整张的面具,其实并不能跟旁人一起吃饭,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吃饭的时候,却一直是陪坐的。 听澹台明志说苏晏晏不来了,陌轻寒道:“她不舒服?” “不像,”澹台明志道:“只说很久没睡床了,想睡一会儿。” 石迁道:“我刚才洗完澡也想倒头就睡!睡了这么久的草垫子!骨头都要睡散了!” 陌轻寒默然,良久才站起来,上了楼,在她的门前站了许久,还是什么也不说的转身回房。 石迁向澹台明志挤眉弄眼的笑道:“看到没?小神捕不吃饭,我们这位也不吃了!” 澹台明志不答,不知为何,也觉得桌上饭菜索然无味,只吃了几口,便搁了筷,准备起身,谁知才走了几步,就听有人道:“四叔!澹台四叔!” 澹台明志下意识的一回头,就见一行人急急的冲了进来,倒头就拜:“四叔!” 澹台明志微微皱眉。澹台家祖籍固原郡,现在的家主是澹台掌门的大伯。但是他们极少回来,后辈子侄也都不认识。便道:“你是?” 那人双眼泛红:“四叔,我爹是澹台旭东,我是澹台烁。” 澹台明志点了点头:“出什么事了?” 澹台烁似乎是迟疑了一下,才道:“炜弟和棠儿前几日进了药场,想找四叔,今日你们出来,却没见他们出来,我进去看了看,才见他们,”他实在撑不住,哭出声来:“他们死了!他们都死了!求四叔做主啊!” “什么?”澹台明志大吃一惊,“到底怎么回事?” 澹台烁哭的抬不起头来,他身后随从上前禀报,原来他们听说澹台明志在里面,想进去拜师,但进去几天都没出来,因为陌轻寒一行人也没出来,所以他们也不着急,只以为是在一起的。 直到陌轻寒一行人出来,他们才觉得不对劲,赶紧进去找,才发现他们死在了里头。澹台炜和澹台汉棠两人都死在了里头,看上去已经死了好几天了。 澹台明志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忽听一人道:“你们是想找谁拜师?是找我师叔,还是他们?”她指了一下玄门诸人。 那随从登时语塞,苏晏晏道:“你是要找的其实他们对不对?你们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她一步步走下来:“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第187章 凶手是他们 澹台烁低声道:“是炜弟,他说在京城的时候,四叔就跟玄门在一起……而且四叔对他们这么恭敬,还特意写信来叮嘱要好生款待,却又不能太接近,所以我们才猜,就是玄门。” 苏晏晏无声叹了口气:“去看看尸体吧。” 澹台烁茫然,澹台明志道:“这是我师侄苏晏晏。” “天下第一神捕?”澹台烁一惊一喜,然后重又掉下泪来:“请苏神捕帮帮忙,一定要查清楚啊!我棠儿死的惨啊!” 他们的尸体已经运回了澹台老宅,澹台明志依礼先去见过家主,澹台烁便带着她们一行人往后面走。 其实陌轻寒一行人跟过来,怎么也是古怪了些,他们算是贵客,又不去见澹台家主,偏偏要跟着苏晏晏,就更加的古怪。 可是澹台烁性子懦弱,知道他们是玄门中人,不敢多说什么,澹台明志看了几眼,见陌轻寒不理会,也只好假作不知。 苏晏晏这会儿却已经想不到这些了。她直接跟着澹台烁到了家,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哭声响成一片。 苏晏晏加快步子进去,迎门便是一辆大车,几个妇人正扑在上面痛哭,另一边站着几个男人,澹台烁急上前道:“爹!” 那老者回过头来,澹台烁道:“四叔去见家主了。这位是苏晏晏!天下第一神捕,是四叔的师侄!”他转回头看着陌轻寒几个,一时不知能不能说出他们的身份,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老者愣了愣,急施礼道:“原来是颖敏王爷,失礼了。” 苏晏晏看他态度,好像对这两人的死并不十分在乎,不由得微微凝眉,道:“不必多礼,我就是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是,是。”澹台旭东一脸诚惶诚恐的道:“多谢王爷高义!我们怎么敢当!” 苏晏晏不耐烦应付这种人,索性直接转头道:“我先看看尸体。” 澹台旭东立刻道:“还不把夫人和少夫人扶下去!有客人到,没看到么!” 陌轻寒眼见不方便,一摆手,几人便退了出去,在院外等候。 妇人犹哭的抬不起头来,几个下人连拖带架,才终于把她们几个架开几步,那中年妇人犹不住哭喊:“我的儿啊!我的棠儿啊!” 苏晏晏这才上前检视,这两人虽是叔侄,年纪却差不多,看上去大约二十来岁。 此时,尸体的尸僵已经完全缓解,角膜重度混浊,眼球腐败,轻度突出,尸体的右下腹皮肤出现了尸绿,皮肤也出现轻度腐败静脉网……再结合药场中的环境推断,这些人死去已经有三天以上,不到四天。 她手边这具尸体,衣服正面全是泥,显然是仆跌下去的,也因为如此,尸斑全都集中在尸体的正面,包括脸上,看上去实在有些恐怖。 苏晏晏先草草检查了一下尸表,没有什么外伤,想了一下,便轻轻翻过尸体,取出袖剑,割开了他后背的衣服,果然看到了一个掌印。 苏晏晏脸色微变,换了手术刀,小心的割开了一点皮肤。 那中年妇人显然被她吓到了,哭声一停,尖声道:“你想干什么?”她不管不顾的挣脱下人,一冲上来,一把推开苏晏晏,“我的棠儿!别伤我棠儿!” 苏晏晏猝不及妨,被她推的退开几步,身后随即有人伸手扶住了她。 澹台烁急道:“夫人,这位是苏神捕,她来帮忙查查是谁杀了棠儿。” “不行!不行!”中年妇人也不嫌污秽,死死的抱住那人的尸身,泪如雨下,“我棠儿还没死!谁都不能动我的棠儿!” 苏晏晏有点无奈,即使在现代,也有很多人不能接受尸体解剖,何况是在古代,可是这尸体的情形,若不解剖,又不能十分确定。 澹台明志被一个老者带着,急匆匆过来,道:“怎样?” 苏晏晏比了比那妇人:“她不让动刀。” 澹台明志听他们说过验尸的过程,微一皱眉,看了看那边,便道:“晏儿,你先回避下,我试试能不能说通,若成,再着人叫你。”一边说,一边转回身:“二哥,你先带几位客人去休息一下。” 他身后的老者急应了,转身引领。 到了客房,苏晏晏洗了手,便有些沉吟,陌轻寒道:“晏儿?” 苏晏晏下意识的就想抬头看他,中途停住,微皱起眉。他也不再说,只安静的看着她。 苏晏晏只觉得周身都不自在,定了定神,才道:“你知不知道,我刚回京城时,狐罹南曾经让我验过一具尸体?那具尸体身上有许多掌风划出的伤口。但是单以这一掌而论,外面看来一模一样。” 陌轻寒愕然:“你是说……是玄门中人出手?” 苏晏晏道:“要解剖看一下内脏状况,才能确定,但是从外面看来,很像。” 那一掌若放到现代,真的很像坠落伤。而且是很严重的坠落伤,不但造成了脊柱骨折,还造成了内脏破裂。但即使真的是坠落伤,若背部着地,根据机械性损伤的物理学原则,接触面积广,压强较小,一般也不会如此严重。 也就是说,此人掌力极浑厚。 陌轻寒身边带了四个玄门弟子,身法轻巧的石迁,使柳叶剑的花颜、使阔剑的叶孤峰、使掌的唐遗,余外还有一些类似暗卫的随从。 当时苏晏晏验的那个人,就是唐遗下的手。 陌轻寒缓缓的道:“会是巧合吗?” 苏晏晏摇了下头:“一切都言之过早。” 她自始至终没有看他。陌轻寒虽然明知道她查案的时候会很专心,仍旧有些不安,总觉得,她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 苏晏晏再没说过一句话,石迁几个不时低声议论,想过来问苏晏晏,也被陌轻寒摆手阻止了。 直到天擦黑,澹台明志才急匆匆过来,苦笑道:“他们不许验。说人都死了,怎么也不能死无全尸。” 苏晏晏倒也不意外,想了想:“那我能不能去看看另一具尸身?只看看,不解剖。” 澹台明志急匆匆出去问了,又隔了许久,才回进来:“去看看吧。” 苏晏晏便去看了看那具尸体,旁边他的家人眨都不眨的盯着她,她迅速检查了一圈,便退了出来,低声道:“我们明天一早,叫了那个澹台烁,一起去看看现场吧。” 第188章 对方是冲着我们来的 第二天一早,澹台烁便带着他们重新进了药场。 固原郡药场很大,即使是澹台烁刚刚来过,也找了小半个时辰,才找到了昨天的位置。 药场中分门别类种着各种药材,但因为太大了,不容易打理,所以在药田外,也有不少疯长的药材和野草。 两人死的地方,就是在两块药田的间隔中,野草药株已经倒伏,地面上布满了凌乱的脚印,现场已经被完全破坏掉了,只有两具尸体倒伏的痕迹还很明显。 苏晏晏止住旁人上前,绕着那一块找了找角度,利用光线仔细的看了看那些脚印,然后才放轻了脚步,走到尸体的痕迹前。 一具尸体是仰卧的,另一具是俯卧,两具尸体相隔很近,只有三五步。 但仰卧的尸体痕迹上,有一个倒行的脚印,看上去跟尸体脚上穿的鞋子相符,而俯卧的那一具,腿是分开的,是一个一腿屈起的姿势。 周围是空旷的药田,最近的树,是在仰卧的尸体面对的方向,相隔大约里许,只能隐约看到。 苏晏晏站直了想了想,忽然转头道:“唐公子,如果你从那边树林过来,大约多久?” 苏晏晏跟石迁花颜都很熟,没事儿经常闲磕牙,但唐遗寡言少语,她几乎没跟他说过话。 这开口一问,众人都有点惊讶,但唐遗还是站出一步,道:“我轻功不好,若求最快,大约三四个呼吸的时间,平时,总得五六个呼吸的时间。” 苏晏晏点了点头,又仔细的看了看那痕迹,澹台烁显然有些心力交瘁,肿着眼睛道:“苏王爷,请问是谁杀了棠儿?” 苏晏晏沉吟了一下,还是简单的做了一下现场重建:“当时,这两人正并肩向西走,然后对方迎面走过来,忽然掌击澹台炜,澹台炜被惯性推开了三步,然后仰面倒下。” 她指了一下那个尸坑前面的几步:“所以有两个半很深的脚印,还有脚后跟拖蹭的痕迹。” “然后,澹台汉棠见势不妙,转身逃跑,被那人从身后击中,直接趴在了地上。所以这个尸坑,能看出一个略微下陷的膝盖痕迹,而尸体上,也能看出尸斑的更多沉积。” 淆台烁登时蹲在地上,哭出声来,再也问不下去了。 石迁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苏晏晏忍不住看了陌轻寒一眼,隔着面具,似乎也能看到他的神情。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下意识的迅速低头。 陌轻寒温言道:“你照实说就好。” 苏晏晏便道:“从掌伤来判断,下手之人应该出自玄门。而且,澹台炜两人,进入药场的目的,是为了找机会接近玄门,拜入玄门……从脚印来看,澹台炜没有逃跑的迹象,而澹台汉棠也只来的及跑出三步。” “所以,我认为,那个凶手外表看起来,应该不像坏人,也或者说,就像玄门中人。他们两个应该是一个迎上去的趋势。” 石迁道:“那你刚才问老唐是什么意思?” 苏晏晏道:“我是在判断,如果一个人快速接近,会不会也有这种现象?但是我发现不对,因为他们两个是面向这个方向的,三四个呼吸的时间,足以让人看清对方的样子,澹台炜是五阶高手,应该会有起码的抵挡或者戒备的动作。” “但是没有。尸体让没有任何的抵抗伤。所以我认为对方是以友好无害的状态接近,然后突然发难的。” 陌轻寒沉吟的道:“你是意思,他是在冒充我们吗?” “对,很可能。”苏晏晏道:“先暂时排除寻仇,只从这个方向推断,对方这种行为,起码证明了两点,第一,他知道我们在药场,第二,他知道他们两个要做什么。” “我们和澹台炜他们,都是从药场北门进的,这个方向也是顺着北门的,可是却离我们足够远,我们就算是采药,也应该不至于撞上。而这个位置,又在药场非常靠近中间的位置,不是临时起意从围墙进来。” “所以,我觉得,这个人是有预谋的。” 陌轻寒一直垂头静听,然后道:“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吗?” 苏晏晏道,“有这个可能。” 澹台烁有些震惊,转头看向陌轻寒:“原来是你们!是你们害了我的棠儿!”他向陌轻寒冲了几步,石迁几人急移身挡住,他也不敢再冲,只是捏着拳,悲愤莫名。 一边说着,早听马蹄声响,澹台明志同着几个人直驰过来,下了马,道:“前几日,西门那边有人进来采药,一直都是有药僮跟着的,前天已经走了。其它几个门,也都派人去问了。” 苏晏晏微微点头。 这药场有四个门,四面都有围墙,但是这围墙别说是玄门,就是武师,要进来也是轻而易举,所以派人去门口问问,只能是做为参考。 假设这些人真的是冲着玄门来的,他们自从京城一战之后,被人查到行踪并不奇怪。只是不知对方栽这个赃是为了什么? 苏晏晏温言道:“澹台公子,你再详细说一下,你们是如何知道他们是玄门中人的。” 澹台烁只是哭,也不答她。 苏晏晏有些无奈,她知道他失去爱子,不想惹他伤心。可如果对方真的是冲着玄门来的,必有后招,如今要查他行踪不容易,只能是从他煽动澹台家族的人这边,顺藤摸瓜,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澹台明志也看出她的意思,帮她问了几句,可是澹台烁来来回回,只说是澹台炜打听到的消息,详细的,什么也说不出。 澹台明志道:“我昨日听他们的议论,这澹台炜好酒好赌,经常出入一些三教九流之地,旁人要把消息递到他耳中太容易,而且也不太好查。” 苏晏晏点了点头,凝神思忖,陌轻寒温言道:“澹台家老宅与我们住的客栈离的不远,那镇上应该都沾亲带故,要查有没有外乡人来过,应该能查到。只不过,他们未必会在那儿等着我们。” 他抬头看向苏晏晏,询问的:“晏儿?” 即使在这样的心情之下,苏晏晏都忍不住分神感叹了一下,这样惜言如金,分明就是故人!她居然一直没想到! 苏晏晏道:“所有可能都要尝试一下。” “好。”陌轻寒道:“澹台大师,劳烦您引介一二,石迁,你跟他们去看看。” 石迁垂首应了,澹台明志看这边也帮不上什么忙,来回转了一圈,只得转身出去了。 他们才走了不大一会儿,就听有人道:“二爷!二爷!”几个护卫打扮的人飞也似的冲到这边,扑到澹台烁面前:“二爷,那边又有死人!是刘姑爷一家子!” 第189章 晏儿别走 “什么?”澹台烁吓傻了,喃喃的道:“怎么会!怎么可能!刘姑爷不是六阶高手么!” 苏晏晏飞快的道:“在哪儿!带我去!” 护卫看看她,又看看澹台烁,澹台烁已经全无主张,在原地踌躇了一下,才道:“去看看!” 几人飞也似的去了。 那边一共有四个人,一个老者,一个青年,两个随从模样的人,还有一个药场的药僮。 从尸体的状况上来看,他们也是死于三天前。他们显然就是为了采药而来,两个随从都背着药筐,五人背对背,围成一个圈,是一个戒备的模样,显然是发现了对方。 但即使如此,他们的身上,仍旧找不到威逼伤和抵抗伤,他们似乎是在一照面之间,就被对方打死了。 其中,正面中掌的是那位“刘姑爷”、老者的掌伤则是在右下腹,下面脚印略深。对方应该是先正面攻击青年,老者跃起迎敌,根本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快解决青年,于是就被对方一掌拍中而死。 这五人,每人身上都只中了一掌,都是右掌。 而从五具尸体交叠的姿势,尤其是最后药僮的姿势,对方打死他们显然毫不费力,最后三人几乎死在同一瞬间,所以尸体有互相倚靠的现象。 苏晏晏也不等他们回神阻止,迅速切开一个随从的掌印,看了看,回头道:“唐公子,如果你对付这样的五人,其中一个是六阶高手,需要多久?” 唐遗仍旧有问必答:“如果出其不意,只需一掌。” 花颜忍不住道:“小晏,你总是问他,这是在怀疑他么?” “不是,”苏晏晏道:“因为对方是用掌的,而且掌力和出掌方式与他很相似。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对方是在模仿他。” 陌轻寒静静的道:“对方是有备而战,不是冲着玄门,而是冲着我。” “你是说……”苏晏晏怔了一怔:“你是出来历练的,他的目的是破坏你的历练么?” 陌轻寒点了点头,“八成是如此。” 澹台烁终于忍不住吼出声来:“你们玄门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害我家的人!你们玄门为什么要到我们药场来历练!” 他不会武道,抓起一个石头,就扔了过去,几乎歇斯底里:“他们全是你害死的!你滚!你们马上滚出我的药场!” 陌轻寒默然,转身避开,顺手抓住了苏晏晏手臂:“还要不要检视别处?” “不用了,”苏晏晏道:“死亡时间都在三天前,对方应该已经离开了。” “那就走吧!”陌轻寒向澹台烁道:“你放心,我们会立刻离开这儿。”ruf; 澹台烁疯狂扔了许久,一块也不曾砸到,怒道:“你们走了有什么用!我的儿子都死了!你们还我的棠儿!我的棠儿啊!” 陌轻寒微微摇头,直接带着她纵身跃起,花颜几人迅速跟上。 陌轻寒脚下轻飘飘的,几乎足不沾地一般,直到看到了药场的边缘,才低声道:“此事非同寻常,对方是玄门中人。连累无辜之人,非我所愿……” 他深知她对生命的重视,他真的很担心,她会因为澹台家族的人命,迁怒于他。 苏晏晏心乱如麻,一言不发,他忽然就停下来,侧过头,静静的看着她:“晏儿,别走,陪着我。” 苏晏晏心里格登一声。 她看不到他的脸,却分明可以感觉得到他的注视。可是,不管于公于私,她真的做不到这种时候一走了之,于是若无其事的道:“韩公子请放心,我既然看到了这个案子,就一定会查出一个结果。” 他静静的看了她好一会儿,直到后面花颜几人赶了上来,才轻轻的叹了口气,重又纵身而起。 回到客栈,石迁那边的消息还没来,苏晏晏道:“如果对方是玄门中人,你能猜到是谁吗?” 陌轻寒摇了下头,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抬脸,看着她:“晏儿,我与师尊是大约一年之前,在幽冥鬼域见面,然后拜了师。” 一听到“幽冥鬼域”四个字,苏晏晏便觉得心头一跳,微微抿唇。 他安静的续道:“我当时是在幽冥鬼域采药。采齐之后,交给友人制炼,之后便一直随师尊修炼玄法。得兽丹果之助,很快过了三阶。” “腊月时,我随师尊回到了璇霄丹阙,修了两个月,过了六阶。然后师尊便把掌门之位传了给我。我四月到了咸阳,在此之前,已经有弟子在咸阳查狐罹南之事了。” 苏晏晏总感觉他是特意与她交待别后之事,心里有点别扭,低下了头。却又忍不住想,只是两个月,就过了六阶?他说的这样轻描淡写,可是,修炼过程一定很艰难吧! 他的声音始终安静温雅:“我有两位师伯,一位师叔,三位师兄。狐罹南按辈份也是我师伯。这些人,我只在到璇霄丹阙时见过一面,对他们并不了解,完全无从判断。” 苏晏晏定了定神,迅速回到案子中:“那石迁他们呢?” 陌轻寒道:“玄门中,分为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只有内门弟子,有资格进入璇霄丹阙修炼,他们四个,都是我去的时候,从外门挑中了,带去璇霄丹阙的,在此之前,他们不进内门,未必认识这些人。” 一边说,一边回看了一眼,花颜几个都摇了摇头,陌轻寒便转回来:“石迁性子伶俐,等他回来,你问问他吧。” 苏晏晏点了点头,看着窗外。花颜道:“据说胡长老至今都没开启玄息!而且他几乎不出门,应该不是他。”她想了想:“其实这些人,好像都不怎么出门啊!都是整天闭关。哦对了,只有那位赵长老,整天下山?还学燕赵大侠,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 几人说了一会儿,不得要领。苏晏晏也有些无可着手。别说现在不知道是谁,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没有证据,没有目击证人,不知道他们会在哪儿…… 苏晏晏姑且先拿了笔,把尸体的情形记录下来,也顺便理理思绪,陌轻寒却靠过来,接了她的笔,细细画出了之前尸坑,和后来五具尸体的情形,种种细微之处,都画的分明。 苏晏晏想道谢,却实在说不出口,沉默的接过来,在图上细细标注。才画了几笔,早见澹台明志急匆匆进来,人还未到,便急急的道:“晏儿!” 第190章 我定护她周全 苏晏晏也没抬头,画完那一笔,才道:“怎么了?” 澹台明志道:“外头已经传的满城风雨,说玄门弟子以灭杀武道高手做为历练方式,已经杀了数人!要么一掌致命,要么一剑致命!” 苏晏晏愕然抬头:“对方动作这么快?” “不是,”澹台明志急急的道:“这消息已经传了很多天了,我们是身在药场,所以才没听到。” 他顿了一顿,“不止是在药场的那几人,镇上、邻镇都有!而且都是五阶六阶的武师!最早的死在半个月之前!今天在药场死的那个姓刘的,是青龙门的传人,现在很多的武道门派,都在往这边赶了!” 他看向陌轻寒:“不管怎么说,这种事一时解释不清,你们先避一避!莫要跟这些人起什么冲突!” “不成!”陌轻寒正色道:“我若避开,岂不是等于承认了这些事是我所为?” 他站了起来,略一沉吟,便道:“澹台大师,你回澹台家吧,澹台家本是苦主,若有需要,你们尽管同那些人站在一起。这些日子,也暂时不要见面,免得连累了你们。” 他转向苏晏晏,声音不由自主的就带了三分温柔:“晏儿要帮我查这桩案子,我既需要她的名气,也需要她的能力,一时撇清不得,但是你放心,不管对方千军万马,我定护她周全妥帖。” 苏晏晏抬头看他,就连澹台明志都不由得怔了一怔。 事出突然,他却当机立断,指挥若定,从容淡然,却带着强大的自信……只有短短一年,可是,他似乎早已经不再是那个困居皇宫的少年郎。 澹台明志犹豫了一下,苏晏晏道:“师叔,就按他说的办吧,你先回去,澹台家人多,不要被有心人利用了……若有别的事情再说。” 澹台明志想了想:“也好,我先回去,也方便打听消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看了苏晏晏一眼,苏晏晏一笑:“师叔,我会小心的。” 澹台明志又看了看陌轻寒,脑海中忽然闪过他与陌纵横那一战,不由得点了点头:“那就各自小心,我先走了。” 他前脚走,石迁后脚就冲了进来,一进门便道:“咱们这回真是叫人阴了一把!”他指了指外头,满脸愤怒:“有不少人往这边来了!连咱们住哪儿都知道!算计的还真巧!咱们昨天才出了药场,这些人今天就到了!” 陌轻寒不慌不忙的点了点头。 石迁道:“我打听着,已经死了有十来拨人了!这伙人,还真是没人性!专瞅着有名有姓的门派下手!看来咱们一出咸阳城,就叫人盯上了!” “这些门派,是一个叫武神派的约起来的,据说是掌门的两个儿子被杀了,所以才召集武道同盟,向玄门讨还公道什么的!” 他看着陌轻寒:“掌门,现在怎么办?这事儿闹大了,若是一个处理不当,便成了玄门和武道之争!老掌门只怕要不高兴的!” 陌轻寒淡淡的道:“不用担心,假的永远不会变成真的。” 这话说的,太合苏晏晏胃口,苏晏晏一时没忍住,就道:“对!真相总会大白于天下!” 石迁一怔,耸了耸肩,也收了焦急之态:“瞧你们这夫唱妇随的架势!好吧!是我杞人忧天了!”他在旁边的椅上坐下来,笑道:“有天下第一神捕在此,一定能把那家伙揪出来!我等着看!” 苏晏晏点了点头。 她对于验尸查案,有充足的自信,她一向认为,只要用心,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但不知为何,这次,总有一点不详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似的。 可是看了看站在身边的那个人,一身灰袍,却站的笔直,淡漠,却风雅。那种不安和浮燥,好像一下子就消失了。 苏晏晏也坐了下来,忽然有点迷惘,心里一个念头滑过……这时候,还可以装装糊涂,等到案子查完了,她该何去何从? 不大会儿,便听到喧哗渐近,有数人向这边走了过来,甚至还分出一些人,将客栈团团围住,生怕他们跑了似的。 苏晏晏还真没见过这么“江湖”的阵仗,不由得坐直了些,可是看花颜石迁几个该干嘛干嘛,甚至花颜还在跟唐遗耳语谈笑,又不由得松了口气。 那些人很快就到了门前,当先一人是一个葛衫的老者,看着有五十许的年纪,昂然道:“可是玄门中人在此?” 石迁低声道:“这就是那武神派的掌门,姓周。” 陌轻寒已经站了起来,遥遥拱了拱手,道:“玄门韩改之。” 苏晏晏本来站在他们身后,却忽然一个恍惚。直到这会儿,她才发现了他这个名字的意义。 寒,改之。 这是在向她道歉吗? 他在进入玄门时,就已经化名韩改之了吗?所以石迁几个,才不知道他的本名?不知道他就是陌轻寒?ruf; 她一个走神,也就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然后被周掌门一声暴喝回了神。 周掌门怒道:“当面扯谎!我那两个儿子,都是七阶!七阶!若非玄门中人,我不信有人能在一照面之前,一剑便取了他们性命!” 他越说越是激愤,双眼发红,“堂堂玄门!竟恃强行凶!杀人历练!简直毫无人性!我周奉国纵是不敌,也一定要为天下的武道中人,讨还这个公道!” 陌轻寒仍旧从从容容,温雅的语声,带着一种使人镇静的力量:“玄门,绝不会以杀人做为历练方式。此事必定另有蹊跷,周掌门请冷静,否则,杀了我们,岂不是听任真凶逍遥?” 周掌门怒道:“那你倒说说,难道动手的,不是玄门中人?” 陌轻寒淡淡的道:“未见尸体,不能下断语。” 就听一个灰衣青年尖声道:“你们明明去看了尸体的!药场里死的就是我师弟!”他一指苏晏晏:“是那个天下第一神捕亲自验的!” 苏晏晏留意那人表情,那悲愤不是假装的,所以,他应该真的是苦主之一。 苏晏晏微微皱眉,站了出来,施了一礼:“诸位有礼,我是苏晏晏。” 她名气太大,又有个王爷的封号,加上人生的十分灵秀美貌,人群一时哗然,周掌门道:“你真的是那个苏晏晏?天下第一神捕?” “是,”苏晏晏情知之前咸阳城玄门的事,一定已经有消息传出,抵赖不得,索性直截了当的道:“我这些天,一直跟韩公子几人在药场中采药,已经待了近两个月,昨天才刚刚出来。” 第191章 幸存者的口供 若按她的说法,那这些日子的人命,都不是他们所为了? 之前说话的灰衣青年又道:“那我师弟,还有澹台家两位少爷,是死在你们手中了?” “当然不是。”苏晏晏道:“我们是采齐了药物,出了药场,澹台家找上门来,我们才知道出了人命,所以才返回药场去检视了一下。” 人群越来越是嘈杂。 各个门派都在低声议论。有人信,有人不信,各执一词。 终于那周掌门又道:“你检视了一下,凶手是谁?” 苏晏晏沉吟了一下,还是道:“我检查的那几具尸体,都是一掌毙命,看不出打斗的迹象。而那掌印肤表上看起来不严重,却已经震碎血脉,粗略看起来,与武道用力方式不同,很可能是玄门中人出手。” 人群哗然一声,有人喝道:“果然是玄门中人!” 苏晏晏道:“具体如何,还需要进一步再查,另外,别处的尸体,我也想看看……” 她的声音淹没在了众人的声音里,连自己都听不到了,有人喝道:“凶手是玄门!就算不是你们!也跟你们脱不了干系!” 其实这话还真不能算错。 苏晏晏皱眉,有点后悔把实话说了出来。可是让她说假话,哪怕是策略性的说假话,她也有点说不出口。 陌轻寒上前一步,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一边道:“诸位。” 他声音仍旧淡淡的,也没有刻意抬高声音,却显然用上了中气,竟将满室嘈杂都瞬间压了下来。 他一字一句的道:“凶手很可能出自玄门,但我们的确不是凶手。我们得知此事,比诸位更晚。” 他顿了一顿:“一昧争吵,并不能解决问题,不如诸位选几个人出来,大家坐下来,商量一下此事如何解决,真凶如何追查。” 一边说着,他的手在身后轻摆,影卫得令,从后面悄悄隐入人群之中,即使是白天,围着客栈的人,竟也没有留意到他们的行踪。 人群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石迁急上前几步,笑道:“诸位,我们公子,曾在京城与三王爷对战,对武道高手十分敬仰。难得今日见到这么多武道前辈,幸何如之。” 一提到那传遍天下的一战,有数人都露出了惊容,对陌轻寒上下打量。 石迁笑容满面:“诸位想啊,我们若是凶手,早就远走高飞,何必帮着澹台家查案?又何必坐在这儿等各位上门?我们公子是真的有心解决此事的。如果下手之人是玄门,我们公子义不容辞,定会将此事全始全终,圆满解决。有苏神捕在此,何愁真凶不能落网?” 他这一番话说的很有技巧。 毕竟真凶出自玄门,是苏晏晏亲口说的。而陌轻寒胜了陌纵横这堂堂九阶强者,战斗力也是无庸置疑的。 退一步说,就算真凶就是他们,他们也打不过。而如果他们不是真凶,得罪他们就更是大大不智,再说了,真凶是玄门中人,还指望他们帮忙对付呢! 人太多,本来就很难齐心。除了有亲人逝去的,犹在痛心疾首之外,很多人已经有些动摇。ruf; 石迁又含笑劝了几句,便有几个门派半推半就的坐了下来,有了带头的,坐下来的便愈来愈多,把个客栈坐的满满当当。周掌门极是愤怒,旁人纷纷解劝,拉着他一起坐下。 陌轻寒也坐了下来,这才道:“具体情形究竟如何?还请哪位同苏神捕说说?” 苏晏晏站起拱手:“我一定会查出真凶,请大家放心。” 几个门派低声商量了一下,便推出一个人,道:“大约在半个多月前,秋水镇扬威镖局的少镖头,被发现死在了家外,一掌毙命,之后,便接连有武师丧命……” 才说了一半,便听外面又喧哗起来,有人道:“正气派的杨掌门到了!” 这次来的,都是左近几个郡的武道门派,武神派和正气派算是老大,众人纷纷起身,又有人道:“杨掌门的小儿子还活着!他见过凶手!” 一边说着,早有数人哗然冲入,有数人抬着一个少年,当行一个中年汉子,遥遥便道:“灵丹派平掌门可在?救救我儿子!” 一人应声站起,迎了上去,他显然擅长医术,急上前把了把脉,又试了试气息,微微摇头,那杨掌门登时面如死灰。 周掌门却想到了什么,疾冲上去,道:“是谁杀你的?你可看到了那人的相貌?” 那少年抬了抬眼皮,显然已经奄奄一息,喃喃的道:“一个,青年男子,一个穿男装的……少女。是那少女击了我一掌。” 周掌门精神一振:“是怎样的少女?长什么样子?” 少年道,“眼睛大大的,很,很好看……”他一口气上不来,便要昏厥过去。 杨掌门急道:“俊儿!俊儿!”他伸手扣住了他的脉门,含泪不断催入气息。 陌轻寒微微沉吟,石迁却已经忍不住了,急上前道:“我们这儿有小还丹,让他服一枚先吊住性命。” 杨掌门也不知他是谁,便要接过,却有旁人道:“他是玄门中人!” 杨掌门脸色大变,已经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苏晏晏看的急死了,直接上前一步,道:“我是苏晏晏,不管怎样,先救下他来再说。” 一边说,一边把药接过,倾了一丸出来,一时丹香四溢。 杨掌门听到她这名字,先是一怔,一个迟疑之间,便由得苏晏晏将小还丹纳入了那少年口中。 苏晏晏随即转到少年正面,温言道:“凶手到底是……” 才问出几个字,那少年猛然张大了眼睛,指着她:“是你!就是你!” 苏晏晏一怔,那少年奋力挣扎了两下,抓住杨掌门的手:“就是她!爹!就是她打伤了我,我……”他一口气没上来,双腿一蹬便昏死了过去。 变生不测,苏晏晏呆住了,杨掌门惊道:“居然是你?”一边又急急去救那少年。可是那少年本来就已经是强驽之末,只凭一口气强撑,此时丹才刚刚入口,乍然情绪激荡,很快就没了气息。 杨掌门又悲又怒,直接扑了上来,嘶声道,“我要杀了你这个妖女!” 陌轻寒几人迅速起身,却隔着数人,一时救之不及,苏晏晏与那杨掌门离的太近,闪避不及,只得举掌相迎,两人掌力相对,响起嘭的一声闷响,那杨掌门竟被苏晏晏击开几步,直撞在了死去的少年身上。 苏晏晏也踉跄退后,陌轻寒迅速排众过来,手掌在她身心拂过,消了杨掌门那一掌的力道,然后带着她迅速退开几步。 第192章 重要的是你在我身边 杨掌门跌坐在地,愣了一下,才猛然回神:“是玄门!这种……这种气息我从未见过!好厉害!好厉害!这一定是玄门的气息!” 有人道:“不是说苏晏晏失去了武道?为何会变的这么厉害?” 另一人道:“死了这么多人!这一定是一种邪门的修炼方式!否则这么短的时间,她一个小姑娘,为什么竟能胜过杨掌门!” “对啊!”旁边有人道:“怪不得她忽然冲过来喂丹!好狠毒,她是想死无对证啊!” “什么天下第一神捕,原来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满场一时乱成一团,人人都对她虎视眈眈。苏晏晏捏着拳,又是焦急,又是无力。 直到此时,她才发现,的确是她低估了对手! 他显然对他们极为了解,早就知道他们会借她的名头来说服众人,所以先把黑锅扣到了她身上!让她自身难保!他们当时显然是易容的,所以这少年看到的就是她! 而且,最关键的,这少年是唯一的幸存者,可现在他已经死了!在此之前,她还亲手把丹药送进了少年口中……她这个凶手,真的不是也是了! 众人其势汹汹,把他们围了起来,周掌门尖声道:“你这恶毒的女魔头!你还我儿子命来!” 他扑上来就打,那杨掌门也跟着扑上,两人都是疯子似的打法,与他们关系亲近的人也都冲了上来,势成群殴。 陌轻寒始终握紧了苏晏晏的手,石迁几人迎战,他便带着她退后,即使在这种乱成一团的激战之中,却不知为何,仍旧显得从容不迫。 他随即朗声道:“对方是冲着我们来的,所以才易容成苏晏晏的样子,栽赃给我们!既然如此,我们一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给诸位一个交待!失陪了。” 字字清晰,从容之极。有人尖声道:“快拦住,他们想跑!” 一言未毕,陌轻寒足尖挑起了一张桌子,轻轻抛到了众人面前,那桌子漩涡一般荡出一道弧线,将石迁几人与对方隔开,陌轻寒道:“退。” 石迁四人齐声道:“是!” 四人齐刷刷翻身向后,撞碎窗子而出,众人疯了般直冲上来,陌轻寒拂袖,有如澎湃巨浪般的气息,自两人身周荡开,将诸人击出了数步。 与此同时,他一把扣紧了苏晏晏的腰,两人便从破开的窗子跃了出去。 所有的一切发生的都太迅速,苏晏晏根本来不及反应。直到身在半空,她瞪大了眼睛,犹觉得惊心动魄!方才的一幕一幕,还在像慢镜头一样,一帧一帧的从眼前滑过,滑过…… 等等!陌小七这战斗力,也成长的太迅速了吧!她真的有一种冲动,想揭开他的面具,看看这个拥有恐怖战斗力的人,是不是她家玉似的美少年! 脚尖落地,她犹有些回不过神来,呆呆的看着他。 等了一会儿,石迁才飞纵过来,道:“不远处有间农庄,人很少,可以先休息一下。” 陌轻寒点了点头,侧头道:“别担心,他们追不上来的。” 苏晏晏点了点头,由着他扶着走了几步,忽然发现他居然一直挽着她腰!她整个人几乎靠在他怀里!而她连什么时候被挽住的都不知道! 苏晏晏一个惊跳,飞快的从他怀中跳开。 陌轻寒迟疑了一下,才缓缓的收回手,背到身后,抬头看她。 苏晏晏看过去,却是那张面具,有点别扭,别开了脸,细想了一下,才道:“不然我们分开走?” 陌轻寒默了一下,淡淡的道:“这不该是天下第一神捕会说出的话。” 其实苏晏晏也明白,对方如果安心要对付她们,就算没有她在,也还是要对付,可是她实在不习惯连累旁人,哪怕是一计未成,一计又生……这两计之间总也有点间隔的不是么! 苏晏晏有点郁闷,低声道:“我本来是想留下来帮忙,如果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跟我师叔去澹台家。起码对方少一个攻击目标!倒要看看他的戏要怎么唱!” 这话中,已经有了一点撒娇的味道,她却全未察觉。 陌轻寒声音带着笑意,温柔道:“在我而言,重要的是你在我身边,不管是‘天下第一神捕’也好,或者什么‘女魔头’也没关系,只要是苏晏晏就好。” 花颜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声来,加快步子,与两人拉开了距离。 苏晏晏耳根子都烫了,窘的手脚都没处放。 陌轻寒心地有如冰壶秋月,向来是事无不可对人言,他心中想的明白,说出来便极坦然,全不在意这话听在旁人耳中,着实亲昵稠蜜有如誓言。 看着前面几人边说边笑,苏晏晏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走路都要顺拐了!内心不断咆哮! 你说你要装大叔就装的像一点!她也可以继续掩耳盗铃下去!喵的忽然这么煽情是要闹哪样!让她怎么回答!!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么温柔的一说,连“女魔头”这种称呼,都像“磨人的小妖精”一样,带了一股亲昵到受不了的味道! 然后陌轻寒轻声道:“这人好像对我,对你都很了解,你说会是谁?” 什么,什么东东?苏晏晏呆呆的看着他,他也静静的看着她,不一会儿,他忽然笑出声来,别开脸去。 苏晏晏:“……” 喵的丢死人了!做为一个英明神武的女警花,她绝对不会承认她方才脑子里一片旖旎,早把案子什么的忘到了爪哇国!这还是刚刚面对完整个江湖的武师呢!居然这都能忘! 苏晏晏恼羞成怒,又不能转身就走,索性直接跃到了树上,他在树下仰面看了看她,她该死的又想到在幽冥鬼域时他手扶树干的那一幕,心头咚的一跳,迅速别开了脸。 她在树上纵跃了几次,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陌纵横。 分开这么久,她居然是头一次想到他。 他们在边城朝夕相处足有半年,陌纵横对她几乎是予取予取,百依百顺。他同样是一个强大无匹的存在,她不管想做什么,他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帮她做到。 她时时为之感动,但居然从没有哪一刻,为之心动。 可现在,自从知道了韩改之就是陌轻寒,好像他每一句话都煽情,每一个动作都暧昧,每一点细微得不得了的小动作,都会撩到她,让她想到很多美好的回忆,抑不住的脸红心跳。 她忽然就想叹气。 喜欢跟不喜欢,真的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情,再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 第193章 他好像很恨我 几人轻功都不错,很快到了农庄,石迁已经提前进去打理,迎了出来:“里面就只有两户农家看着庄子,我给了银子,借他们主家的地方暂住。他们一时应该找不到这儿的。” 陌轻寒点了点头,苏晏晏从树上跃下,当先进了农庄。 这儿显然是大富之家闲来玩乐的地方,并不荒凉,有的地方还算的上干净精致,有几个乡民打扮的人过来看了看,大概是看他们不像什么坏人,便又退了出去。 进房坐下,石迁道:“我请他们帮忙做点东西吃,一会儿就送上来。” 陌轻寒嗯了一声,他这才坐下来:“现在怎么办?” 陌轻寒沉吟了一下,然后看了苏晏晏一眼,石迁忍不住一笑,也转过头,调侃的扬眉:“小神捕,有什么主意吗?” 苏晏晏皱眉,她觉得陌小七明明有主张,却偏偏要来问她,好像明知道这种时候她忍不住。 好吧她也的确忍不住。 苏晏晏道:“我还是希望能看看更多现场,或者验验尸,我们现在对于对方,几乎是一无所知。可是对方却对我们极其了解,他只是躲在后头,略施小计,就弄的我们人人喊打了。这样太被动了。” 陌轻寒道:“要看现场,只怕不容易,应该都已经破坏了。验尸,却不难,要打听尸体在哪儿,是很容易的。” 他顿了一下:“可是,对方下一步会怎么做?他能不能猜到我们要做什么?” 石迁挑眉道:“不管他们要做什么,我觉得猜到这会儿小神捕要去验什么尸体?这个是肯定能猜到的。” “是啊,他们既然能设下这么一个局,那应该可以猜到。”苏晏晏道:“可是这在我,是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我觉得勘察现场、验尸、调查,这些都是不可或缺的。” 她看了看室中:“当然了,如果有人能直接告诉我结果,或者有人有别的办法知道结果,我当然可以不去验尸。” 石迁笑道:“你老人家想验就验!放心,‘不管对方千军万马’我们掌门一定能护你周全!” 苏晏晏假装没听出他在重复陌轻寒说的话:“我知道玄门强大,他们不是你的对手,但我们是去验尸的,不是去打架的,而且对方的目的,如果是为了破坏陌……你们的历练。” 他向她的方向偏了偏脸,她简直想抽自己一百下,面无表情的续道:“那么,我们一直跟武师冲突,名声也就扫地了啊!所以能不冲突,还是不要冲突的好。” 石迁并没听出什么,嗯了一声,转向陌轻寒。陌轻寒又看了苏晏晏一眼,她继续面无表情,只恨不能大喊一声别看我行不行!这算不算仗着有面具欺负人? 陌轻寒道:“不如我们兵分几路,每两人一组,验尸,打探消息,暗中调查……你们觉得如何?” “好的很,”苏晏晏道:“石公子,我要跟你一组。” 石迁噗的一声笑出声来,夸张的摆手:“那怎么行,我媳妇儿看到了是要吃醋的!” 苏晏晏瞪他:“你昨天还说自己没媳妇儿!” “是啊!”石迁一脸真诚:“但我刚才在客栈里看中了一个,眉来眼去了一下,已经差不多勾搭上了。” 苏晏晏:“……” 她慢慢的道:“石公子,节操这东西还是挺稀罕的,就这么扔了不好吧?” 几人都忍不住窃笑,陌轻寒静静的道:“那就这样吧。我与晏儿一起,花颜唐遗一组、石迁小叶一组……我觉得对方这时候应该不会再杀人了,毕竟黑锅已经扣过来了,各门派也在追杀我们。所以,他们是否会静观其变?” “不,”苏晏晏正色道:“我觉得,他们还会再做案。” 她习惯的凝了眉心:“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觉得,对方对付我,并不止是为了对付你,或者说,减少我这个助力……他好像很恨我,所以不容分说的先对我下手,而且是这种阴到死的方式。” “没什么根据,只是一种直觉。”她一边说着,就摇了下头:“现在我们所知的太少,但是从犯罪心理上推断,我觉得对方一定会趁热打铁,再做一次。因为我们逃出来之后,要做什么还需要时间去布置,而这会儿群情激愤,正好火上浇油。” “毕竟假的是经不起推敲的,所以他的目的是让双方没机会坐下来谈判,没机会解释清楚。” 她细细的想了一下:“我觉得他会在傍晚做案……地点,绝对会在距离那些人不远的地方,而且,这个黑锅绝对还会栽给我,然后好把‘杀人是一种邪门的修炼方式’这种说法做实,毕竟我刚才跟杨掌门对了一掌,本来应该受伤的。” 石迁几人都怔怔的看着她,苏晏晏续道:“你们就找他们附近的客栈?某个大门派的客房?甚至茅厕?总之就是他们这个时间一定会经过的地方,以保证尸体一定会被及时发现。也让他们以为,我们跑不远。” 石迁还想再问,陌轻寒道:“这些慢慢解释,先去找些衣服,我们乔装改扮一下。我觉得他们应该还会待在我们来时的客栈里。” 他们的东西都还在客栈客房,来不及收拾,石迁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几人草草吃过了饭,便各自改扮。苏晏晏本来还想穿男装,可是石迁硬说她扮不像,所以这次扮了一个小村姑,把脸儿涂黄,打了两条辫子,便也娇俏可爱。 花颜四人前脚改扮完,就立刻出去了,苏晏晏坐在房里等着陌轻寒出来,心情实在有点微妙。既怕他不摘面具,太着形迹,又怕他真的摘了,露出本来面目……那她要说什么?要怎么办? 在她的紧张期待之中,陌轻寒终于出来了。 一听到房门响,她就忍不住一僵。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她若无其事的抱怨道:“一个大男人,换个衣服怎么这么久啊!” “抱歉,”他温文尔雅的答:“在房里想了很久,耽误了一点时间。” 苏晏晏:“……” 喵的有时候真的想给陌小七这种说话风格跪!什么叫想了很久耽误了一点时间!随便找个理由不会啊!不然你就高冷的不回答就好啊!喵的这种招她真不会接啊! 她转了一圈,又是一圈,看实在拖不下去了,才终于下了决心,转回身来。 四目相对,她怔了一怔。 第194章 陌小七太威风了 这双眼睛,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每一个梦里都会见到。 其实陌轻寒脸上是有易容的,甚至这易容还很高明。 他略微涂黄了皮肤,略改了面容轮廓,甚至还粘了一点胡子。一眼看上去,像一个温暖儒雅的中年大叔,跟他此时的声音非常的搭。 可是他的眼睛太漂亮了。 他是那种眼角尖尖,眼尾略微上挑的凤眼,俊美到近乎凛冽。偏他的眼神是止水般清澈冷静的,汇在一起,那种感觉,便如同冰天雪地中,乍然开放的一树繁花,那是一种令人屏息的美好。 一个容貌最多称的上端正的大叔,拥有这么一双颠倒众生的凤眼,这实在是太古怪了。 她忍不住看着他出神。 他被她看的有些局促。而他也没有试图掩饰这局促。他略垂了眼睫,低声道:“易容我只是初学,是不是很怪?” 她这才发现她盯着他看了足足半盏茶,急定了定神,若无其事的别开脸去:“还好。” 他对她一笑,温言道:“那我们走吧?” 她恍然发现室中只有两人在,顿时就觉得连空气都是暧昧的。急道:“好。” 他走过来握住她手,她下意识的要甩开,却忽然一怔,然后就牙痒痒了。 这手光滑沁凉,分明是陌小七的手!他喵的这还真是……连手都有假的,这真是简直简直简直了!! 她的心情无法言喻!毫不犹豫的甩开了他的手,加快步子往前走。 陌轻寒跟了上来,有个黑衣人跃下屋檐,低声禀报了两句,他点了点头,转头道:“我们去黄海镇吧,他们查到那儿有两个人是前天新故的,一剑毙命,目下停尸在义庄。” 苏晏晏正自出神,却觉得那黑衣人正在看她,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人迅速低头,然后飞快的跃上了屋檐。 苏晏晏微微皱眉。皇族影卫,是自小培养的,他们的身法,行事手段,甚至气息,跟一切的随从暗卫都有微小的不同,一望而知。他绝对是七王影卫之一,但不是她熟悉的王林叶成几个,她一时也分不出是谁。 她的心里,真的有些茫然,不知何去何从。长吸了一口气,才道:“走吧。” 这个时候天还很亮,但是有影卫提前探路,顺利的绕过众人,找到了义庄。这两个,显然是无关紧要的护卫之类,也没有人守着,两人很顺利的进到了里面。 七月的天,还是很热的,尸体已经有些腐烂,棺盖一开,冲鼻就是一股腐臭。 苏晏晏一皱眉,陌轻寒忽然退后一步,向外招手,有人迅速递上了一个包裹,陌轻寒打开来,递给她。 苏晏晏不由得一怔。 包裹里是一些面罩、手套,衣服,十分齐全。苏晏晏接了面罩,随手系在面上,又戴上手套,然后穿上那件大褂,忽然就有了几分当年在警队验尸时的感觉。 然后她眼睁睁的看着陌轻寒也全套穿戴起来,站在她身边。 脸一遮,对着这双眼睛,完全就是她念兹在兹的玉郎君,她心跳了一下,板着脸道:“你做什么?” 他静静看着她:“陪你。” 苏晏晏:“……” 这两个字根本没什么特别的,可她不知为什么,居然很丢脸的想哭。 苏晏晏深吸了口气,一言不发的低头开始检视。 这尸体是一剑毙命的。而这剑留下的伤口,看上去居然与叶孤峰的阔剑极像!他分明就是在伪装成叶孤峰。 但是叶孤峰个子很高,如果真的是他出剑,那这伤口,会多少有一点从上到下的趋势,是有少许斜度的,但是这个却是比较平缓的。换言之,出手之人,个子跟这两人差不多高。 除了剑伤之外,尸体身上没有任何打斗的迹象,而剑伤也是在正面。这个人的功夫,应该很不错,实力凌驾于这些人之上,才能在对方来不及抵挡的时候杀人。 苏晏晏仔细检查了一圈,重新将棺盖合好,两人找了个地方脱下了面罩手套,看天色也黑了下来,陌轻寒道:“怎样?” 苏晏晏摆了摆手,仍旧思忖。心里好像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一直在晃,但是不知为何,却理不出头绪。 她心里反复推演,也没留意陌轻寒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轻轻跃起。才冲出数步,就听到一声长啸,陌轻寒脚下一顿,苏晏晏也迅速回神:“是石迁?” 陌轻寒点了点头,看了她一眼,苏晏晏毫不犹豫的:“去看看!” 他便带着他向那个方向纵身过去,没几步,便听众人喝斥之声,眼前极是空旷,想悄悄掩过去根本没可能。陌轻寒索性也不掩饰形迹,直接掠了过去。 就见众人围着石迁和叶孤峰,两人显然是中了药,脸色都有些苍白,只勉强撑持。 陌轻寒两人乍然而入,众人不由得一阵惊呼。他也不松开她手腕,就带着她,蜻蜓点水般迅速从众人面前掠过,只闻一阵噼哩啪啦声,众人兵刃纷纷落地。 石迁精神一振,道:“公子!” 陌轻寒淡淡的道:“退吧。”一边说,一边夺了旁人一柄长剑,迅速冲开一条路。 苏晏晏看叶孤峰已经挂了彩,急扶住他,抽出软剑断后,石迁得了空闲,从怀中取了药,与叶孤峰两人各自服了几粒。 几人且战且退,起初陌轻寒还需要头尾兼顾,但不一会儿药力生效,石迁两人气力渐复,众人就有些不够瞧了。 苏晏晏只在一侧防护,忽听当啷一声,是陌轻寒击碎了旁人一个瓶子,连瓶带蜡丸滚落在地。 她别眼看去,似乎就是那个什么“灵丹派”的平掌门,这人显然擅长用药,所以才困住了石迁两人,如今又想故伎重施,却被陌轻寒将药瓶击碎了。 这何止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啊!连这么偷偷摸摸的事儿都能看到!看那个“平掌门”震惊的表情! 苏晏晏轻轻吸了口气。抬头看陌轻寒指掌挥洒,仪态从容飘逸,可对面男女老少数人,竟不能直撄其锋。 这种感觉真的太奇妙了。好像所有人都被一层无形屏障隔开,眼中,只见得到一个陌轻寒。 虽然陌小七当年在京城的时候,就是机关大师,而初展武技时,还曾狠狠的震过她一回……可是因为他总是这么安静淡泊,所以她总是忍不住要抢着替他做主,忍不住要罩着他。 可是分开短短一年,他成长的这么迅速,还是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什么玄门璇霄丹阙,不会是神仙住的地方吧!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否则的话,陌小七怎会一下子变这么厉害? 第195章 心有灵犀一点通 几人且战且退,天色越来越黑,眼前好像是一间乱葬岗,错落的种着些不知名的树。只走了几步,陌轻寒便脚下一顿,回头扫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叶孤峰,然后继续向深处退去。 这时身后已经没了敌人,苏晏晏忍不住冲到他身边,与他双战敌人,一边道:“怎么了?” 陌轻寒道:“这是一个阵图。” 苏晏晏顿时瞪大眼睛:“不会吧,难道是……那我们不能进啊!” “不是,”他摇了下头,又看了她一眼,眼中笑意一闪而没:“没关系。” 苏晏晏犹愣了一下,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现在满心都是陌小七,一听到阵图两个字,立刻就阴谋论了,以为对方是冲着他来的,明知是他还诱他入阵,那这阵图得多厉害啊! 而陌轻寒回答“不是”,他的意思是,对方应该不知道他的身份。 但之后他又说“没关系”,也就是说,对方即使明知道他是谁,还设了这样一个局,他也不在乎,因为他肯定能带着他们破阵的。所以当务之急,是给叶孤峰治伤。 这真的是……陌小七就是老天派来专门撩她的吧!他就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她都觉得春心萌动!觉得坚持原则好难!觉得好马不吃回头草好难! 随着他们几人越走越深,众人跟上来的也越来越少,直至于无。 起先还能听到很多人说“鬼打墙”之类,但渐渐的,就连这样的议论声都听不到了。 陌轻寒左右看了看,回身扶住叶孤峰,四人又走了几步,陌轻寒道:“就在这儿吧。”一边说着,便扶叶孤峰坐下,蹲下来迅速帮他处理伤口。 叶孤峰是使阔剑的,剑身沉重,硬功过人,轻功便稍逊,身上伤了好几处,尤其腿上的伤口,把半条裤子都染红了。 石迁道:“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们才刚一露面,还什么都没来的及查,就被他们围上来了!” 石迁伤在腰间,苏晏晏也不方便帮忙包扎,只撕了衣摆给他,一边道:“因为阔剑!我们今天检查的尸体,是被阔剑杀的,你们虽然改扮,但是兵刃在,被认出来也不奇怪。” 她凝眉想了想:“可是也没道理这么快啊!” 陌轻寒道:“放心,他们还在外面。” “对!”苏晏晏叉腰道:“对方想控制事态,控制舆论,他们做的越多,暴露的线索就越多!他们这会儿在外面,应该可以查到些什么的。” 陌轻寒点头,她又道:“那我们进这个阵图,是不是意外?” 陌轻寒手上不停,道:“应该不是。入口做了掩饰,痕迹很新。但……”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续道:“阵图了了。” “原来如此。”苏晏晏道:“看来对方明知道那些人不是我们的对手,差别只在伤不伤人而已。所以他就是要把我们困进阵图,只可惜他没想到,困的是一个阵图大师。”言下与有容焉。 石迁在旁自己包扎伤口,直听得笑出声来,揶揄的道:“我们这位掌门,什么都好,就是说话太简略,凭他多大的事儿,只说几个字……我们猜的时候那叫个费劲。”rx14 他看着天,叹口气:“不愧是小神捕,根本不用猜,就知道掌门说什么。” 苏晏晏:“……” 他说的明明已经很清楚了啊!明明是你们笨啊! 她悄悄瞪了石迁一眼,站起来原地踱步,可是一来不敢走远,二来她也忍不住不问,还是绕了回来:“那他把我们困进这个阵图,想干什么?难道会有什么东西出来吗?” “当然会啊,”石迁道:“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苏晏晏讶然:“你也懂阵图?会有什么出来?” 石迁招手,她便凑他近些,石迁阴森森颤微微的道:“会~有~鬼~” 苏晏晏:“……” 她毫不犹豫的戳了戳他腰间的伤口,石迁嗷的一声,又疼又笑:“喂,你杀人啊!手这么黑。” 苏晏晏笑道:“让你吓我!” 陌轻寒一直在帮叶孤峰止血包扎,因为手头没带金创药,所以止血颇费工夫。 听着两人谈笑,陌轻寒微微抿唇,手下不由自主的一重,叶孤峰闷哼了一声,低声笑道:“小神捕,手下留情,你这一下子,伤的可不止是石迁。” 苏晏晏:“……”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想要掩耳盗铃儿响叮当怎么就这么难! 她坐到一旁,彻底不说话了。陌轻寒处理完了叶孤峰的伤口,便道:“这阵图不会有什么冷箭滚石,这只是一个迷宫,地势、坟茔、树木等等,会对人有些影响,愈是想出去,愈是深入。我想他们只是想把咱们困在里面吧。” 苏晏晏想说那不是正中下怀?简直就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嘛!等回头趁人不备溜出阵,对方想都想不到! 可是这么合适的评价,叶孤峰和石迁居然都不说! 她咬了咬唇,也艰难的咽了回去,开始强制自己想案情,一边想着,一边就在地上划来划去。 她忽然一眼看到了叶孤峰的阔剑,想拎过来看看,一下子居然没拎动!这特么的也太沉了! 叶孤峰侧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怎么?”他磨挲他的阔剑:“我这是玄铁所制,比一般的阔剑重的多,你想用,只怕是……” 一句话还没说完,苏晏晏猛然站了起来:“我知道是谁了!” 声音好大,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她说完之后,又觉得有点不对,“可是他应该已经死了啊?” 陌轻寒愕然道:“你是说……狐罹南?” “对。”苏晏晏道:“我曾经帮他验过一次尸,那个人是唐遗出手,我当时为了拖时间,详细的解说了一下他的用力方式。当时狐罹南也在场。” “但是之后,不管是花颜姐姐、石迁和叶公子,他们出手的人,我验尸时,狐罹南都没在场。所以,他掌握的判断玄门用力的方式,其实是唐遗的方式,也可以说是用掌的方式。” “刚才我检查那两人的时候,就觉得怪怪的,那两人的伤口,外面看上去,就是标准的阔剑,但是用力方式却太平缓,这根本不像是用剑的,更不像叶公子下手的……我觉得,狐罹南是防备着我会去验尸,所以他用这种方式,坐实下手之人是玄门。” 陌轻寒点了点头:“若是他,那倒说的过去了。” 苏晏晏后悔不迭:“当时施刑的时候,我们应该去看看的!如果是他,肯定是那个时候就掉包了!我早该想到,这么老奸巨滑的人,联络了这么多人,哪能这么容易就死了!” 一边说着,就有点皱眉:“他被我们害的断臂败逃,心里还不知多恨我们呢!” 第196章 希望案子永远查不完 陌轻寒温言道:“是我疏忽了。”他顿了一顿,十分温柔的:“但也不必担心。” 苏晏晏别开脸,好像这句话是跟石迁说的。 陌轻寒微微抿唇,便道:“先休息一下,戌时左右带你们出去。”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苏晏晏身边坐了下来。 坐哪儿不好,干嘛坐这里!苏晏晏觉得脸都要烧化了好吗!虽然天已经很黑了,可是他们都是高手,夜视能力棒棒的,跟白天几乎没多少区别好吗? 她很想装做若无若事,可是真的如坐针毡,艰难的撑了一会儿,还是道:“好冷啊!”一边走到石迁和叶孤峰中间坐下。 石迁居然也没取笑她,她小松了口气,盘膝坐好,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渐渐觉得心静了下来。 心一静,周围的声音便听的加倍清楚,很快她就听到不远处似乎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第一反应是追兵进来,飞快的张开眼睛,可是看了半天,那边什么都没有。 但她一闭上眼睛,那边就是窸窸窣窣,而且好像越离越近! 苏晏晏后知后觉的想起这儿可是乱葬岗!不知有多少孤魂野鬼!她越想越不安,再也没办法入定,靠过去拉了拉石迁,石迁张了张眼:“嗯?” 她小声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啊?”石迁前后左右看了看:“没事儿,顶多是个小鬼!不用怕!” 苏晏晏:“……” 他又闭上眼睛:“别吵我,我入定一会儿。” 喵的还有没有义气了!苏晏晏瞪了他一眼,结果就觉得后脖领一股凉风一吹,苏晏晏尖叫一声跳了起来。几人都被她吓了一跳,一齐抬头看她。石迁道:“又怎么了?” 苏晏晏想说有鬼,可是又不能确定,艰难的抉择了一会儿,还是下了决心,跑到陌小七身边,挨着他坐了。 陌轻寒微微敛睫,掩去了唇边的笑意。 他生在皇族,对兄弟最深刻的记忆,就是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可是,从这次下山,好像忽然觉得“兄弟”这个词变的温暖起来。 他温言道:“不用怕,没事的。” 苏晏晏嗯了一声,没话找话的道:“狐罹南应该没有驭鬼的本事吧?虽然他长的很像狐狸精,但应该不是真的狐狸精吧?” “嗯,”他道:“一定不是。” 虽然这样的对话很没营养,可是她这样无厘头的问了,他又这样认认真真的回答了,瞬间就让她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道:“这次我们迅速出阵,就成了一支狐罹南意料之外的奇兵,一定能很快把这个老妖精拿下!” 陌轻寒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的道:“我倒希望这个案子永远查不完……名声,掌门,这些我都不在乎。” 苏晏晏一时真的不知要怎么答。此时此刻,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如果案子查完了,她要怎么做。 两人一起沉默下来,许久之后,叶孤峰呵出一口气,入定醒了过来,陌轻寒这才道:“走吧。” 石迁道:“背着你?” 叶孤峰摆了摆手,苏晏晏看他柱剑起身,忍不住道:“我帮你背着剑?” 叶孤峰肃容道:“只要我还没死,剑绝不会离身。” 好吧,这是江湖。 陌轻寒在前引领,几乎毫不迟疑,中间只停下来一次,辩别了一下方位。出阵之前,他静静的听了一会儿,回头道:“外面没人,走吧。” 四人费了小半个时辰,回到了当初的农庄,花颜已经在那儿等着,还有一个澹台明志。 花颜一见他们,便是一喜:“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有事。” 陌轻寒先叫人取了金创药来,给两人重新包扎,澹台明志也过来帮忙。花颜道:“昨晚果然死了一个人,掌印瘦小,他们就说是晏晏杀的。” “这里头,那个灵丹派,还有天明派,龙谷派说话都有些可疑,跟那个幕后真凶,肯定是有关系的。” 她从怀里摸出一张纸:“他们说的话,能记的我都记在这儿了。” 陌轻寒接过了纸,直接递给了苏晏晏,苏晏晏也顾不上撇清,接过来细看,花颜又道:“他们分了些人,围在那小山坡外头,想着困死你们呢!唐遗还守在那儿,听他们的意思,还想去玄门讨什么公道。” 陌轻寒沉吟了一下:“查消息的事情,交给他们。”他比了比窗外,窗外影卫迅速应了,他转头道:“你会合了唐遗回去一趟,把这件事禀报给老掌门,让他不必担心。” 花颜急起身应了。 “另外,传讯到云中郡,让他们准备这几种药材,尽快传过来。”他取过纸笔一挥而就。 苏晏晏在旁,看着他发号施令,指挥若定,看的有些出神,忽然察觉了澹台明志的目光,她转头,澹台明志急急别开脸。 她对澹台明志就没那么客气了,立刻伸手掐了他一下,澹台明志无奈抬眼,她就瞪了他一眼。可是又觉得自己有些心虚,蹭过去抓着他的袖子,把头枕在他肩上,继续看那张纸,不时拿过笔来,勾上一点。 澹台明志微微侧头,看着她小孩子一样挤来挤去的小脑袋,无声的叹了口气。 那边陌轻寒分派完,转头看到两人,不由得压了压长眉,然后坐到了另一边,道:“晏儿,可有发现?” 苏晏晏并没察觉什么,便坐直了,凑过去,“花颜姐姐说的没错,灵丹派,天明派,龙谷派都有问题,还有这个什么战胜派……” 陌轻寒轻咳,澹台明志忍不住道:“戴胜。”rx14 苏晏晏厚着脸皮继续:“还有这个什么什么……” 石迁噗的一声笑出来,“到底是什么啊?” 陌轻寒含笑道:“梁梅。” 苏晏晏真的有点头大,这小篆的梁和梅也太像了啊!而且还有点草,名字这种东西又不能跟上下文结合来猜。她终于认命的放弃,扔回陌轻寒手中:“字太丑,辣眼睛,不看了!” 陌轻寒含笑接过,低头细看,澹台明志看两人这情形,满心想问一句,又怕苏晏晏下不来台,勉强咽下,只道:“晏儿,可有什么进展?” “啊?我还没跟你说吗?”苏晏晏回过头:“我们觉得真凶可能是狐罹南。”一边详细解释了几句。 其实刚才陌轻寒吩咐花颜的时候,就提过凶手可能是狐罹南,所以澹台明志才有些疑惑。他还没说话,忽听外面有人飞也似的奔入,急急道:“爷,不好了。” 陌轻寒道:“怎么?” 第197章 他只是长大了 那人急急的道:“对方知道了晏姑娘与澹台家的关系,现在围住了澹台家,说若是晏姑娘不出来,自午时开始,一个时辰杀澹台家一人。看那样子不像是要诱晏姑娘出去,是真的!” 苏晏晏惊呆了。 回过神来,她才想起,这儿是阡陌大陆,武师向来高人一等,根本不把普通人当回事。他们真的有可能做出这种事。 她毫不犹豫的站起来,就往外走,澹台明志一把拉住她:“晏儿!”rx14 陌轻寒快走几步,握住了她手腕:“我陪你一起。” 她说:“不行。” 他沉默的看着她,苏晏晏道,“别担心,兵分两路,我去做人质,你们去找老狐狸。” “不,”陌轻寒道:“我陪你。”他转头向澹台明志道:“师叔,你先回去,我跟晏儿随后就到。” 澹台明志点了点头,便向外走,终于还是不放心,回手摸了摸苏晏晏的头发:“别这么冲动,冲动误事。凡事多听听……韩公子的话。乖一点儿。” 苏晏晏急的又要挣手,陌轻寒却紧紧的握着,下人早送上一匹马儿,澹台明志便飞身上马离开了。 陌轻寒轻声道:“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什么事都不会有……我保证。” 她愣了一下,忽然就想起当年在兴圣宫,七王爷说:“本王保证你的安全,保证兴圣宫所有人的安全。” 其实他没有变。 他只是长大了。 苏晏晏一下子就哽咽起来,咬着唇别开了眼。 陌轻寒又回头吩咐了几句,又命石迁两人在此等候,两人这才上了马,一路疾驰到了那间客栈。 澹台明志早到一步,正与众人理论,步月教在武师中也算是声名显赫,可是真的到了这种时候,杂着些有心人煽风点火,根本没人买帐。 尤其天明派,离步月教很近,一有点什么事儿,就哭爹叫娘的去步月教求援,美其名曰江湖救急。结果到了现在,那糟老头一副正义的不得了的样子,张口就道:“杀人偿命!如此穷凶极恶之人怎可放过!” 澹台明志道:“胡兄,此事……” 胡迟把袖子一挥,一副划清界限的样子:“澹台大师请勿称兄道弟!老夫虽不才,也不会跟杀人凶手有甚交情!” 特么的你们口口声声要杀人还有理了?澹台家人的命,就不是命么!苏晏晏怒极,直接把缰绳一丢,跃上了树巅,扬声道:“苏晏晏在这里!” 众人齐齐一静。 尤其几个大派长老更是震惊,互视了几眼。毕竟,这个时候他们应该还被困在阵图里的,之所以纵容下面的人嚷出这个意思,不过是想多陷他们一个罪名。 苏晏晏此时穿的只是寻常村女的衣服,发丝稍嫌凌乱,却是明眸皓齿,娇俏可人。 她站在树巅上,脚踩着的枝头只微微下弯,身体偶尔会随着风势轻轻摇摆……这样的轻功,简直是逆天!一时众人竟都忘了要说什么,心里只有一句话“玄门果然神奇!” 苏晏晏冷冷的道:“我在这儿!要打要杀冲我来!都是有名有姓的武道门派,对着些不会武道的普通人下手,你们恶不恶心?” 有人喝道:“少装模作样!你杀了这么多人,还有脸来指责我们!” “正是!”胡迟抚着稀疏的几根胡子,大声道:“这小姑娘少年时我见过!性子孤僻狠辣!老夫早知她必入邪道!果然如此!” 澹台明志怒道:“胡掌门慎言!” 胡迟昂然道:“就算澹台大师威胁我,我也要仗义直言!看她身边的男人走马灯似的换,就知她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如今又巴上了玄门中人,怪不得这么胡作非为,现如今你这个作师叔的,也对她……” 你妹的仗义直言!想踩着他们讨好一干门派?休想! 苏晏晏脚尖一点就跃了下去,在半空中挥手,正正反反扇了他十来个耳光,脚尖在旁边人肩上略一借力,又蝶儿般飞回了树巅。 整套动作实在太快,众人只听到啪啪啪几响,还没回过神来,她早跃回去了。 只有胡迟抚着脸,好一会儿才暴喝一声:“你!你竟敢……” “有什么不敢的?”苏晏晏冷笑:“你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敢诬陷我是凶手,敢信口开河胡说八道,我打你怎么了?嘴这么脏,不打你打谁?你当年上我们步月教摇尾乞怜的时候,可是亲口说过,让我们把你当狗!” 她耸了耸肩:“真是太侮辱狗了!” 胡迟脸都成了猪肝色,当年他的确这么说过,他一把年纪了才五阶,看到苏晏晏这种少年七阶的天才,怎能不恨,偏偏又打不过,不敢冲上前,急向旁人道:“你们看这小魔头!当着我们这么多人!还敢嚣张!我们这次不杀了她,定然是后患无穷!这小魔头仗着有几分姿色,谁知她又会巴上……” 这次他仍旧没能说完。 一直站在树下的陌轻寒轻轻拂袖,直接把一块石头投进了他嘴里,撞碎了数颗牙齿,一时鲜血直流。他随即也跃上了树梢,站在了苏晏晏身边。 胡迟捂着嘴,只气的目眦欲裂,却咿咿唔唔的说不出话来。 苏晏晏冷冷的道:“我说过了,凶手另有其人。他们怕我查出真相,所以才要栽赃给我,可笑你们这些人,早已经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 她指着他们,声音清脆,字字清晰,“你们想让自己的亲人死不瞑目!想让亲者痛,仇者快,尽管来对付我!” 有人喝道:“小魔头,少巧言令色!你若不是用邪法修炼,怎么可能这么快恢复武道!怎么可能忽然学会玄法!你就是屠戮武师的凶手!别再狡辩了!” 苏晏晏一皱眉。可是此时,一来凶手是狐罹南只是一种猜测,二来,也不好打草惊蛇。 只冷笑道:“我精通验尸查案,如果我真的需要杀人练功,必定做的天衣无缝,怎会这么破绽百出,牵连到自己?再说了,若是玄门需要通过杀人练功,之前为何没有?偏如今才有了?” 那人顿时语塞,有人高呼道:“这姓苏的狡猾的很!大家不要被她骗了!杨少掌门临终指认,绝不会有错的!人能冒充,难道功夫也能冒充么!” 这话乍一听简直有道理,苏晏晏迅速瞥眼过去,是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汉子。 苏晏晏冷笑道:“世上又不是只有我一人会玄息!我不过是新学乍练,这么多玄门弟子,有人冒充有什么奇怪的?” 第198章 晏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众人一时议论纷纷,有人悲愤道:“玄门,老夫是得罪不起!可就算拼上老夫这条老命,也要搏上一搏!大不了,我们父子俩黄泉路上一起走!” 苏晏晏微微皱眉。 怕的就是这个!假的搀着真的!有些人的确是失去亲人,不死不休的!而苏晏晏这边,惜在没有证据。一时双方各执一词,吵的不可开交。rx14 却听一人咳了一声,上前一步,捋了捋胡子:“诸位稍安勿躁,不如听老夫说一句话。” 这人是武德派的掌门莫承山。 武德派是阡陌大陆数得着的大派,又是来自京城,没人敢不买他的面子。 莫承山年近七十,蓄着一丛美须,气色极好。沉声道:“这么多人无辜枉死,大家伤心也是难免,老夫也觉得十分愤怒……但苏神捕说的也有些道理,若她真的不是凶手,那咱们这一闹,可就真的是亲者痛,仇者快了。” 苏晏晏微微抿唇。 其实玄门在武师之中地位极高,几乎可以说奉为神祗,只是因为前些日子陌轻寒与陌纵横一战,将玄门拉下了神坛,沾了几分人气,反而更让人有了盼头。 眼下这些人,除了真的有亲人死去之外,其它人,只怕是各怀居心,就算这个莫承山,恐怕也没安什么好心,不过是想借机捞点好处。 便听旁人道:“莫掌门意下如何?” 莫承山道:“老夫想,不如就请苏神捕在此暂居几日!请这位玄门的韩公子去找来真凶!与我们当面对质!”他一脸正气,其实只是为了卖玄门一个好,两不得罪:“毕竟出手之人是玄门弟子,我们也不好越俎代庖。韩公子你说是不是?” 这个结果,完全在苏晏晏的意料之中。她早就想到她会被扣为人质。 苏晏晏上前一步,正要答应,陌轻寒却伸手挽住了她,淡淡的道:“不成。晏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绝不会容她一人在此。” 一言既出,众人轰的一下就炸了,就连那莫承山也有些惊愕。 更别说苏晏晏,只觉得头嗡的一声,猛然转头,瞪大眼睛看着他,然后用力抽手。 虽然她不想误事,不想当众让他下不来台,可是现在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办!他就这么宣之于口……即使明知他是性情使然,仍旧有些无措。 陌轻寒不敢太用力,缓缓的松开了手,续道:“关于此事,我已经说过了,我会找到真凶,给诸位一个交待。” 莫承山道:“韩公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空口无凭,让我们如何信你?虽说玄门功夫玄妙,却也不可如此狂妄,置天下的武道门派于不顾……” 这话说的十分语重心长,看起来又不偏不倚,不少门派都露出了恭敬之色,毕竟他又没有亲人死去,这番话完全是为武道出头,堪称古道热肠。 莫承山眼神从人群中掠过,眼中露出了满意之色,不动声色的续道:“况且你们玄门正值掌门新旧交替之际,一时有些忙乱,也是难免。” 这个消息着实石破天惊,有数人惊声道:“新旧交替?难道玄门掌门不是岳掌门了么?倒是谁做了掌门?” 莫承山捋着胡须挑眉,好像十分惊讶,“如此大事你们竟然不知?”他长叹了一声:“也难怪,如今的掌门与我有些小交情,所以得到消息才快了一步……” 有交情?苏晏晏斜瞥了陌轻寒一眼,陌轻寒摇了下头。 趁这会儿,随从悄悄靠过来:“爷,方才莫承山身边那个人,猜出了爷的身份。”当着苏晏晏,他也不敢说的太清楚:“那人好像见过爷,说爷脸上有易容,还轻松破阵……”他咳了两声。 苏晏晏垂下眼。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老头敢来出头。他是料定了七王爷只离京一年,就算进了玄门,地位不会太高吧?还扯出这样的谎,这下他在武道门派中地位又得升上一升。 莫承山被众人的态度捧得的有些飘飘然,随即道:“韩公子,为今之计,僵持无益,只有双方各退一步,留下苏神捕,也不过是给这些苦主们一个交待。” 他顿了一顿:“你放心!莫某保证,绝不会伤苏神捕一根头发,你哪一日将真凶擒来,我们便哪一日放人。” 话出口,虽然那死了爱子的杨掌门等人犹有些不忿,却也不曾多说。众人都觉得,这是当下唯一的解决办法了。 陌轻寒一字一顿:“我已经说了,我绝不会放晏儿一人在此!” 这下莫承山也有些下不来台了,黑了脸道:“韩公子难得入了玄门,总该考虑一下自己的前程!年轻人,莫要因小失大!真的要老夫把话挑明了么?” 这话一说,陌轻寒忍不住看了苏晏晏一眼。 七王爷是真的有点怕……不是怕旁人知道,是怕她知道。 苏晏晏简直无奈,双眼放空的看着下方。陌轻寒不再多说:“十日之后,落凤山,我会给诸位一个交待。” 他携着苏晏晏的手,飘然落下,莫承山移身挡住:“慢着!你这是不给老夫面子了?” 苏晏晏忍不住道:“都说了十日之后!时间地点都有了,还要怎么给你面子?” 莫承山眼露威胁,终于冷笑一声,一字一句道:“七!王!爷!果然好大的威风!不过入了玄门几日,竟全不把天下武师看在眼里了!” 陌轻寒手猛然就是一紧,生怕苏晏晏挣开。道:“难道是三皇叔?” 众人这下真的是惊愕了。 莫承山?陌承山?皇家秘闻本来就多,众人只知道这位天明派掌门在京城呼风唤雨,从不知他也是陌氏皇族中人。更没想到,这个自称玄门韩改之的人,竟是七王爷。 苏晏晏也是吃了一惊,不过看这位掌门的性子,这身份要是能宣扬,只怕早就宣扬了……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陌轻寒这么一叫出口,莫承山脸色就是一变,却仍是冷笑道:“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老夫!你既然认老夫这个长辈,那老夫便教你一教!年轻人,要顺势而为!为了一个女子得罪天下人,非大丈夫所为!” 陌轻寒淡淡的道:“陌氏皇族,不认勾结外族的‘长辈’!我如何行事,也无须同你交待。” 勾结外族?众人已经有些应接不暇,全不然要做何表情。 莫承山的脸色极差,冷冷的道:“陌轻寒,你莫要嚣张!入了玄门又怎样!玄门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得罪了老夫,与你无甚好处……” 陌轻寒瞥眼苏晏晏的神色,极是挂心,懒的再多说:“让开!” 第199章 与他一起面对天下人 莫承山大怒! 尤其看众人神色各异,更是怒不可遏:“陌轻寒!你当真以为你可以以一人之力,对抗天下武师么!你当真以为入了玄门就可以天下无敌了么?” 陌轻寒道:“对。” 其实他的意思表达出来应该很长……他的意思是,因为莫承山的要求他不能答应,所以若是他们真的要战,那就战吧,他有信心取胜。 只是此时七王爷已经极其不快,所以答的也极其简略,听在众人耳中自然是滋味各异。苏晏晏有心想帮他解释几句,可偏偏她自己就是那个七王爷不肯相让的“条件”,所以还真不好开这个口。 陌轻寒随即举步往前走,莫承山再是圆滑,不想当这个出头鸟,可此时箭到弦上,只能拔剑欲挡。 莫承山年届七十,七阶高手,在这一干武师之中,无疑是数得着的。 他这一拔剑,众人都当大战将起,不由得齐齐一退,空出了老大一方地面。 陌轻寒仍旧握着苏晏晏的手,脚下也略略一顿,直等着他凛冽无伦的一招递到胸前,陌轻寒忽然分出手来,一把抓住他的剑峰,便咯的一声折断,然后抛出断剑,直掷入了莫承山肩头。莫承山手中剑柄当啷一声落地,蹬蹬蹬连退了几步,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整套动作快的不可思议。众人齐齐惊呼,虽然想到有可能莫承山不是他的对手,却也绝没想到会败的这么快! 不,不是败,陌轻寒根本没与他过招,只是等着他递出招,然后收拾了他而已! 陌轻寒随即举步向前,众人尽皆胆寒,陌轻寒看了一眼莫承山,淡淡的道:“你早就该死的。” 莫承山肩头剑锋嵌进了骨头里,疼的脸色苍白,怒道:“你,你……” 有人终于想起了杀手锏,尖声道:“看来七王爷是根本不把澹台家的人命当回事了!” 苏晏晏忍不住道,“明明是你们不把人命当回事!” 陌轻寒脚下一顿,一字一句的道:“既这样说,你们敢杀澹台家一人,我便杀一人为他抵命!我不管是谁动手,我要杀的,灵丹派,天明派!龙谷派……” 他一连点了数人,“既然有人要以无辜人命以要挟,自然便该让他以命相抵!你们若不信,尽管逃,尽管躲,试试我找不找的到!杀不杀的成!” 苏晏晏听的有些心潮澎湃!觉得陌小七好霸气! 他所指的人个个都是狐罹南的帮凶!一直就是他们在煽风点火!早就应该让他们自食恶果! 众人不由得静了下来,有人还在硬着头皮叫嚣,可陌轻寒已经不想听了,径直走向澹台明志:“师叔,我们想借澹台家暂居几日。” 澹台明志应了一声。 澹台家族的人无不喜动颜色。 这才叫富贵险中求!这才叫意外之喜!之前他们有多埋怨澹台明志连累了他们,现在就有多欢喜巴上了玄门这条大船。 苏晏晏看在眼中,很有些为澹台明志不值,毕竟他们这些人,之前可没少沾步月教的光。 陌轻寒却很淡然,他们如何,他根本就不在乎。 澹台明志也知道他的脾气,直接把澹台家那些人打发了,带他们去一处休息。即使隔了数重院落,仍旧能听到外头熙熙攘攘,显然那些人还没走。 澹台明志关了门,看了苏晏晏一眼,看她仍旧看着别处,就不由得叹了口气。 其实,她没有执意站出来,而是接受了七王爷的保护,与他一起面对天下人……这已经可以证明一切了。毕竟,此时若是旁人在此,即便是无所不能的陌纵横,她也绝不会“连累”他。 澹台明志默然良久,才打起精神道:“你想怎么做?” 陌轻寒心思倒有九成九在苏晏晏身上,他这一问,他才沉吟了一下:“我记得晏儿之前说过,狐罹南绝不是一个用人不疑的人,所以这种大事,他一定就在左近。我约了他们十日之后来此,狐罹南不知我们要如何,应该也会来。” “我着人取了药来,配成一种迷烟。类似于幽冥鬼域中的幻觉树叶,只是让人无力,神志仍旧清醒。只对武师有效,那时,能动的就是玄术师,所有易容都没用。” 苏晏晏忍不住道:“那他们要是假装不能动呢?” 陌轻寒轻轻摇头:“自然有法子让他们不得不动。” 苏晏晏道:“可是现在,我们不止是要找到狐罹南,还得让他们相信这就是狐罹南,而且,还要让他们相信这些事情就是他做的。” 陌轻寒道:“那晏儿说?” 苏晏晏道:“到了这一步,狐罹南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他肯定会想一不做二不休,继续作妖……因为不把我们阴死,他就要死了,所以他一定会四处活动,制造对我们不利的言论,要顺藤摸瓜查到他们很容易。” 她自始至终没看他,“我们得先知道他们在哪儿,扮成了什么样子,做了什么,下一步还要做什么,才能避免被动。” 陌轻寒点了点头:“嗯。”他温言道:“我让他们去查。” 澹台明志跟苏晏晏的关注点完全不一样:“你有没有想过,你用药把众人迷倒,他们立刻就会以为你是要杀人灭口?就算后来解释开又怎样?这些人哪个不是目高于顶,叱咤一方,吃了这么一个亏,怎能甘心,你这样就等于是得罪了一大批武道门派!你再做掌门,难免有人要说话!” 陌轻寒微微挑眉:“其实我对于这个掌门之位……”他只说了一半,便又咽住,微微摇头:“师叔认为?” 澹台明志在步月教就是个代掌门,早习惯了处理这种事:“我们之前采了许多药,能炼大量的清秽丹和化虚丹,不如就在之后送给他们,然后引导他们去玄门,就算他们最终不得修玄,也起码不会生了怨愤。” 陌轻寒道:“若要送丹,我着人从幽冥采药,不如直接炼小还丹。” 澹台明志点头:“如果是小还丹,那就只赠予门派长者就好,那不但不会成仇,反倒是他们的恩人!” 两人商议了一会,苏晏晏忽然想到一件事:“等一下,这个莫老头,肯定是他们的人,为什么他们认定了你不可能是掌门?明明我们跟狐罹南说过啊?他为什么不信?”rx14 她想了一下:“他们好像还认定了,这个掌门是不会下山的,所以敢扯这样的谎?” 陌轻寒温言道:“我下山,只有我与师父知道,旁人都道我在璇霄丹阙闭关,明年二三月间,才会出来。” 苏晏晏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也就是说,狐罹南在玄门还有人脉,事发之后,应该是去打听过的。狐罹南以为你是冒充‘韩改之’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坐在椅上出神。 第200章 摊牌 澹台明志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咳了一声:“我让人给你们准备些吃的。” 他一出去,苏晏晏便长长的吸了口气,心平气和道:“陌轻寒。” 陌轻寒微微一震。 两人认识这么久,她从来没叫过他的名字。rx14 他顿了一顿,想转头看她,却几番迟疑。然后他直接站起来:“请等我一下。”他起身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苏晏晏:“……” 喂!这是要搞什么?她好不容易鼓起的摊牌勇气都没了好吧!喵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有木有!陌小七这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还是战略性临时撤退? 她坐在椅中简直风中凌乱。 足足隔了一盏茶的时间,有人推开了门,苏晏晏看过去,瞬间张大了眼睛。 他除去了易容,换回了玉色的锦袍,身形挺拔修长,五官玉雕般秀致无伦,凤瞳清澈见底。却不知为何,勒了一条彩绳编的抹额。本来这多少有些突兀,可是这种鲜艳的,充满异族风情的抹额,却如画龙点晴,凸显出了他五官中属于母族的媚色。 清雅绝艳,莫可逼视。 她瞪着他,看着他一步步走近,他静静的低头看她,柔声道:“晏儿。” 她眨了下眼睛,猛然回神,一下子站了起来。 无耻啊!陌小七居然变的这么狡猾!明知道她是只颜狗还要上必杀!可是对着温雅大叔的脸她能铿锵的坚持原则,对着陌小七的盛世美颜……她真的狠不下心来! 她一时不知要说什么,他却双手握了她手,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道:“晏儿。我很想你。真的很想。” 她唇瓣颤动,不由自主的仰面,看着他明澈到几乎盛着浩瀚星空的凤瞳。他亦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我不是有心骗你的。我错了,不要怪我,好不好?” 她居然该死的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太犯规了!他……一直是她的心上人啊!是她唯一喜欢过的人!他这样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 他缓缓向前,轻轻揽住了她,低头,用唇轻触她的额头眼睛,温暖的呼吸吹动她的长睫,鼻端是她熟悉的淡淡沉香味道,他一声声喃喃:“晏儿,晏儿, 我很想你,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想你……” 她觉得事情变的无法控制,伸手想推开他:“陌轻寒,你……” 他猝然更拥紧些,声音带着企求:“别这样叫我,好晏儿,求你了。别不要我好不好?我学玄法,做掌门,回京城,我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了见你,为了回到你身边。晏儿……” 她觉得心里直发酸,拼命抑着眼里的泪:“你先放开,我们好好说话行吗?” “不,”他不敢十分用力,只低声求她:“别这样对我。晏儿,我……我吃了很多很多苦,我一刻不停的修炼,就为了能早一点回到你身边。你不要我,我真的不知要怎么办了。” 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这种话,被这样淡漠的陌轻寒说出口,更让她心疼的说不出话来。 只是短短一年,一个从未离开过京城,从未修炼过武道的皇族子弟,成为阡陌大陆奉为神祗的玄门的掌门,她都不敢细想他是怎么过来的。 她安静的由他拥着,脸埋在他的衣服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门外忽有脚步声传来,影卫低声道:“澹台大师,请稍等一会儿,我们爷在里面。” 澹台明志身后跟着几个送餐的小厮。他微微皱眉,摆手令他们站着,看了一眼房门,眼中竟有些黯然。下一刻,他迅速整了整辞色,咳了一声:“我还有事,让他们在这儿等一会吧!” 影卫应了,他转身,快步出了月洞门,直到走出很远,才缓缓的停下来,神色怔忡。 犹记得初识之时,那个苍白的小女孩,一本正经的对他说“将来如果有一天,你喜欢一个人,而她心有所属,你千万不要去表白……我从来不相信感动就会相爱,那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将就。” 一语成谶。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句话,早早就注定了他的结局。即便抛开这个禁忌的身份,她心里的人,也从来都不是他。 此时房门中,她挣了好几次,他还是抱着不放,她忍不住道:“我师叔……” 他轻声道:“我一会儿去向他陪罪。” 她简直不知要说什么:“你到底要怎样!” 他静了一会儿,缓缓的放开她一点点,低头看她的神情。 她瞪了他一眼,别开脸,他无声叹息,轻轻捧了她脸,将她转正,略低头,唇轻轻印上她的唇。 他的唇又凉又滑,她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好委屈,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他的手一紧,细细密密的吻她,火热,却克制。思念,却珍惜…… 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张臂抱着他腰:“七哥哥,七哥哥……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门外的小厮生生把菜站凉了,影卫把他们赶了回去,等苏晏晏再出门的时候,眼睛哭的红红的,房梁上影卫冒出个头,没忍住叫了一声:“苏晏晏。” 苏晏晏根本没理他,他又跳到她面前,拉下面罩:“苏晏晏,嘿嘿……是我!” 苏晏晏道:“你谁啊?不认识!” “不是吧?”王林愣了愣:“我没怎么变样啊?这就不认识了?”他想了想:“我是王林!我们以前还挺熟的!想起来了没?” 苏晏晏被他气笑,转回头来:“是么?我倒认识一个王林,还挺讲义气的,你认不认识他?” 王林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啊?那个……别说我不讲义气,这忠义不能两全啊!你不知道我也挺憋的慌的!老想跟你说话!” 苏晏晏哼了一声,这才斜了他一眼:“算了,你对不起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懒的跟你生气。” 王林嘿嘿陪笑了两声,然后凑她近些:“怎么样,跟我们爷合好了没有?我都等的急死了!不是我说啊,我们爷真是天上地下独一个,要多好有多好!你不要他,要谁都后悔!” 苏晏晏无语的看天,“行了,别夸了,去要点饭菜行吗?” 王林又叨叨了半天,这才转身去了,苏晏晏向房上看了一眼,一个影卫含笑向她拱了拱手,并没摘面罩,好像是容艾。 苏晏晏对他点了下头,转头时,陌轻寒一直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她。 她本来不想说话,可是她天生就是个爱操心的,还是没忍住:“你要不然就回去别再露面,要不然就变回刚才的大叔样子,一会儿变一张脸,传到外面去,又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子。” 第201章 永远回不去 陌轻寒嗯了一声,顺从的垂下眼:“不看到你,总是不放心。” 苏晏晏僵了片刻,岔开话题:“对了,叶成呢?他跟萧婉怎样了?” 陌轻寒看她神情,就不由得叹了口气,却仍是道:“成亲了。” “真的?”苏晏晏双眼一亮:“不愧是叶婆婆,骗媳妇什么的一骗一个准儿,比你……咳咳,他们在哪儿?” 陌轻寒好像根本没察觉到她的口误:“我这次来,没带几个影卫,带的大多是玄门弟子。叶成还在云中郡,其它人有的在玄门修炼,有的放出去做事了。” 苏晏晏点了点头,一时不知要说什么,正想着找个什么由头走开。陌轻寒怎会不在她在想什么,正色道:“晏儿,我可以发誓,你担心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你信我这一回可好?” 苏晏晏没说话,好一会儿才苦笑道:“七哥哥,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抱歉,请给我一点点时间。” 陌轻寒默然,苏晏晏不敢去看他的神情,撑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直到入了夜,聚在澹台老宅门前的人才渐渐散去。 一间不起眼的宅邸之内,有人冷冷的道:“他真的这么厉害?” “是!”跪在地上的人惊魂未定,“只有一招!他只用了一招!就把莫掌门的剑折断了!然后刺伤了莫掌门!” 那人微微凝眉。他脸色青白,瞳仁中白多黑少,五官俊美却凉薄妖异,不是狐罹南是谁?他摆手令那人离开,伸手按住了包的厚厚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良久,他才转头道:“师兄,难道这个陌轻寒真有些本事?他与陌纵横对战……并非造势?” 坐在上首的老者约摸六七十岁,胡子已经有些花白,是玄门的大弟子胡平波。 他冷冷的道:“就算他真的胜过了陌纵横又怎样!玄法武道,全不可同日而语!而且这莫承山本就是个花架子,不堪一击!一招有什么稀奇!” “这也罢了,”狐罹南皱眉道:“那日他们说他是新任掌门,不像说谎。”rx14 胡平波道:“笑话!玄门的事,我岂会不知!那岳绝颠离开璇霄丹阙好几年,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传人,早已经带入璇霄丹阙中修炼,不到明年二月,绝不会出关!这小子连名字我都未曾见过,必定是这次的新弟子,想着在心上人面前充充大爷!连掌门也敢冒充!真是胆大包天!” 狐罹南微微凝眉,想起七王爷与苏晏晏两人的情状,缓缓点头,道:“师兄觉得下一步应该如何?” 胡平波冷冷的道:“把事情闹大!闹的越大越好!我们联络了这么多年,却被这小子生生毁了……既如此,就借这小子的手,再一步步建起来!” 狐罹南点了点头,“这莫承山居然是当年的荣王!真是想不到!早知是这么个声名狼藉的货色,不该把事情交给他的!” “放心,”胡平波道:“十天时间,尽够了!再找几个压的住场子的人来就是!到时候我们当众诛杀凶手,自然可以威望大盛,笼络大批的武道门派!也可以给你报了这断臂之仇!” 他想了想:“如今,不宜再继续杀人,但是不妨抓几个人,多栽栽赃!反正这边的人失踪,必定是要去他们那儿找的!最好每天都争执几场!把火头烧旺了!到时候,我们才好火上浇一勺油!” “师兄说的有理。”狐罹南冷冷的道:“只是做的需干净些,他们那些人,只怕也盯着这边呢!” “嗯,”胡平波道:“咱们这边还缺几个有份量的武道门派!联络的越多越好!他们要学玄法,想入玄门,只管先答应下来!若是这样,还有些不识抬举的,就给他们下点毒!” 两人商量了许久。 而此时,澹台老宅中。 苏晏晏躲到了客房里,本想细细的推断一下对方下一步的行动,好兵来将挡,偏生心里来来回回,只有那双妍丽到极致的凤瞳,那样静静的看着她。 忘,忘不掉。 舍,又舍不下。 可如果真的原谅他,心里却总是梗着一根刺。永远也回不到那种每天开开心心花痴陌小七的日子。 到底怎么办才好? 她坐在椅上发愣,忽听有人敲了两下门,苏晏晏正是神思不属,下意识的道:“谁啊?” 门外,陌轻寒道:“我。” 苏晏晏登时手足无措,好一会儿才故做镇定的道:“有事吗?” 他不答,也没走,窗纸上隐约映着他的影子,轻袍缓带,月华般飘渺的美。苏晏晏犹豫了半天,还是走上前,打开了门,一脸镇定的道:“七哥哥,有事吗?” 他道:“有。” “嗯?” 他不再答,直接往里走,她心跳了一下,急后退了几步,他便走了进来,关上门。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他背倚在门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板一眼的道:“我怕黑,想你陪陪我。” 苏晏晏:“……” 他面无表情,耳朵却红莹莹的,犹有红色渐渐涂满他的脸颊,这晕红洗去了他面上所有的冷漠,遗传自母族的那丝媚意却销魂蚀骨…… 喵的这是美人计吧!这就是美人计吧! 她瞪着他,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两人傻傻的对视了一会儿,陌轻寒忽然唇角微弯,上前一步,拥紧她,把她的脸,按在了自己的肩窝里。 他身上淡淡的沉香气息让她整个人都安静下来,她无声的叹了口气,张臂抱住他劲瘦的腰。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这样静静相拥。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低声道:“晏儿。” “嗯?” 他声音沉静又温柔,暖暖的呼吸拂入她耳中:“其实,那时,我跟了你很久。” 她一怔,就想从他怀中离开,他却把住她后脑,不许她动,仍旧续道:“我知道你一定会去幽冥鬼域,可是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你,所以我想,一定是出了意外。” 她微怔。他续道:“我发现三皇兄的人忽然撤走了,所以就想,这件事一定跟他有关。我快马从云中郡追过去,直追到河东郡才追上,但是你一直在马车里,三皇兄的亲兵又极多,我只能趁你打尖住店,看你一眼。后来一直追到蜀郡,看到你笑了一下,我才没有再跟。” 苏晏晏蓦然张大了眼睛。原来那个人是她!她还记得她掀开车帘时一眼看到的那个人!穿着粗布大氅,还包着头巾,可是背影好熟悉! 她忽然就觉得有些心酸。 第202章 有份相思请你帮忙 陌轻寒的声音仍旧温柔:“我选了边城修炼。每日不眠不休,以药汤锻体,以入定代替睡觉。兽丹果药效神奇,省去许多内炼之功,所以师父要我以技驭力。起初每日只能练几个时辰,后来,就算从早练到晚都不会有事。” 从早练到晚!她练六个时辰,就觉得苦不堪言生不如死,他居然练十来个时辰?以药汤锻体……这是在伐骨洗髓吗?据说伐骨洗髓的痛苦常人根本不能承受,他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忽然轻轻一笑:“但是我中间出来过一次,正逢神农诞,我一出来就看到了你,是不是很巧?是不是很有缘?我看到你拿过这条抹额,所以就买了下来。我在边城直待到腊月,才回了璇霄丹阙……” 他无声叹气:“晏儿,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说,即使没有兽丹果,我这些日子的修炼,也足以抵旁人十年,有了兽丹果,即便是在玄门,我也是第一人。” “我对权势地位全无想法,我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让我厉害一点……这样,你就可以做任何事,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你想做就去做,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其它所有的事情,交给我。” 苏晏晏一下子就掉了泪。 他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极其耐心的安慰,直到她哭累了,他才揽着她,去床边坐下。 他安静的道:“有道是对症下药,现在,第一个问题解决了。第二个问题……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他顿了下,认真的看着她,“这原本就是我们两个人的问题,而且是一辈子的问题。” 她愣了愣,然后整个人都是一僵。 他们之间没有别的障碍。甚至刚刚他说的,他为之耿耿于怀的,对她来说也不算障碍。只除了她的心结。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也不催她,只一言不发的等着,忽略掉他越扣越紧的手,他看上去极其平静,好像一点也不紧张。 她终于还是低声道:“其实,我不是苏晏晏。” 他的手猛然扣紧,紧的几乎想把她嵌入自己身体里似的。却随即缓缓松开一点点,声音带着压抑之后的平静:“所以,刺杀我之后……陪绑斩首的,就是你了?” 她真的震惊了,猛然从他怀里脱开,瞪着他:“你怎么会知道?” 他静静的看着她:“感觉。”他摸摸她头,哄小孩儿似的:“乖,继续说。”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 不止是她的不同,甚至于她的心结,他反复想过很多很多次,以七王爷凌驾于世人的智商,其实早已经想的很清楚。清楚到,不需要她来确认。 他只是想让她说出来而已。说出来才好对症下药。越逃避,反而会变的越严重。所以他想让她亲口说出来,当这种障碍摆在面前,两人才能一起面对,才会发现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说了很久,从小到大,所有的努力和恐惧。 他听的心都疼了,不住的低头吻她。 她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哭累了睡着的,但是怀里抱着陌小七的小蛮腰,枕着他的胳膊,她睡的出奇的好,根本就没留意到房中的昏暗,一枝蜡烛都没点。 直到天光大亮,她迷迷糊糊的张开眼晴,他抚摸她的头发:“醒了?” “嗯,”她定了定神,又往他怀里蹭了蹭:“七哥哥。” 他声音更带了三分温柔:“嗯。” 她迷迷糊糊的又要睡过去,却觉得耳边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烫。她不满的往他怀里钻了钻。他轻轻吸了口气,忽然道:“晏儿。” “嗯?”rx14 他极其温文尔雅的:“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帮忙。” “哦~”她懒洋洋的:“什么忙啊?” 他更加温柔:“有份相思想请你帮忙解决一下。” 啥?相思?虾米东东? 她还没回过神来,就把他牵住了手,引了下去。她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也不知握到了什么,只觉得他整个人都是一颤。 她猛然想到什么,倒抽了一口凉气,就想爬起来,他的手却攸的一紧,将她的手紧紧的定在了那儿。 她一下子看到了他此时的样子。 她从未见过他澄澈的凤瞳中,有这么多的情绪。这种强烈的情绪喷薄欲出,衬着他额角的薄汗,俊面上的薄红……让他整个人,都带着咄咄逼人的性感。 他本来就是盛极的容貌,只是玉人般清冷安静,此时春光乍泄,竟是谪仙与妖孽的结合,叫人无可抗拒。 只这么看他一眼,便叫她全身发软。 她脑海中一片空白,由着他肆意动作,这纵容让他欢喜不尽,凤瞳中宛似洒满了星光,耀眼到极至。直到最后他压下来,低头吻上她的唇,肆意掠夺扫荡,无休无止。 等再度从昏昏沉沉中清醒过来,已是天光大亮,她才稍稍一动,就感觉到了他光滑的肌肤,两人紧紧相贴,连一丝布都没有隔。 他随即拥了过来,吻她的肩:“晏儿。” 她羞的耳根子都红了,掩耳盗铃的不回答,好像这样就可以表示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柔声道:“我们马上就成亲,好不好?” 她羞的头发都要烧起来了:“你先放开手!” 她明明想咆哮的!河东狮那种!可是声音软的完全就是在撒娇! 两人离的太近,她几乎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愈战愈勇什么的,简直要泪奔!还她的玉郎君!明明之前还蛮阳春白雪的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鸵鸟的拼命向后缩,他也不趁胜追击,只低头看她神情,非常非常温柔的:“只缘相思。” 苏晏晏:“……” 喵的说的好听!其实明明就是只色狼!色狼不可怕,就怕色狼有文化!这么文雅的撩妹她真的招架不住啊! 他看着她笑了笑,继续解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喵的!虽然他在耍流氓,可是谁见过这么好看的流!氓!于是她一个意乱情迷,就被他追加了一场,除了最后一步,基本上已经被吃干抹净。 等到再次醒来,她才猛然想起了正事。兵临城下什么的,一触即发什么的,最关键的现在还在人家家里! 她捏着拳头懊恼加自言自语,他只斜眼瞥过来:“兵临城下?一触即发?” 他垂下眼睫笑了笑,甚至有几分羞涩似的。 苏晏晏:“……” 明明是无比正经无比纯洁的两个词,被他这么一重复,莫名就显得无比色无比暧昧!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她凶悍的一巴掌拍在他身上:“背过身去!” 等她终于艰难的把自己收拾了个差不多,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回头:“对了!” 她理都不理,他张臂抱着她:“我昨天答应你不论什么时候都不对你动武……但是我今天反悔了,要除掉这件事之外。” 苏晏晏:“……” 这件事过去很久很久之后,苏讲师才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了一下这个问题。 囧不囧且另说,用一件强烈而正面的刺激,来抵消另一个强烈而负面刺激的影响,其实……的确立竿见影,咳咳! 第203章 智可通天 虽然身处深宅大院,但不管是院里,还是院外,都是风雨欲来。 陌轻寒似乎也知道她坐不住,所以第二天就把坐镇的事情交待给了石迁,带着她悄悄出了澹台老宅。 等绕开那些江湖人,苏晏晏转头欣赏了一下陌轻寒易容出的书生模样,道:“我们要去哪儿啊?” 陌轻寒道:“他们这会儿,折了莫承山,缺少一个更有份量的领头人,我想起恰好认识一位朋友,所以去找他帮帮忙。” 苏晏晏道:“谁呀?” 他道:“林少宇。” 他只说了一个名字,最关键的是这个名字她还不认识!苏晏晏有点郁闷,看着天,“还骗我说整天修炼,居然还有空交朋友。” 陌轻寒微微弯唇:“是师父带我回玄门时,我无意中救了他,又帮他们设了阵,所以才认识了。” 看她下巴仍旧翘的很高,显然不太满意,他又续道:“少宇是玄隐教的少掌门。玄隐教主放任他与我们结交,未尝没有旁的考量。” 苏晏晏顿时来了点兴致:“你是说,他知道你们是谁,所以才跟你们交好?” 陌轻寒道:“应该有这方面的考虑。但林掌门却不是坏人。” “明白了。”苏晏晏道:“玄隐教,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啊?” 玄隐教向来低调,但却从来没人敢小看他们。 玄隐教的厉害,不完全在于掌门是八阶强者,而在于他们阖派的实力,据说玄隐教的少掌门也是七阶强者,还有两个八阶长老,四个七阶长老,核心弟子近百人,每一个都是六阶以上的实力。 这在一个六阶武师就可以做掌门,拥有二十来个六阶高手就可以横着走的阡陌大陆,绝对是一个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存在。绝不是武德派这种门派可以比的。 只不过玄隐教向来孤高,不是能轻易招揽的,所以狐罹南但凡不傻,绝不会去招惹他们。但若是他们主动出面,对狐罹南来说,简直就是天降福星,绝对会如获至宝。 赶了两天路,两人到了玄隐教,守山弟子通报进去,不一会儿,就有一个清瘦老者,带着一个少年迎了出来。 陌轻寒施了一礼:“伯父。少宇。” “不敢!”林掌门急扶住她:“韩公子,快请!” 陌轻寒微微颔首,带着苏晏晏进去,道:“这是我的未婚妻苏晏晏。” 又是未婚妻!陌小七这家伙现在真的是太坏了!苏晏晏有点牙痒痒,却还是上前,特别乖巧的施了一礼,林掌门急虚扶了一把,道:“不敢!” 林少宇忍不住道:“你真的就是那个天下第一神捕?” 这几个字每见个陌生人都听一回,苏晏晏囧着囧着就习惯了,淡定的道:“算是吧。” 林掌门大笑拱手:“那韩公子,想必就是七王爷了?” 陌轻寒一笑:“是。我名陌轻寒。” 林掌门笑道:“失敬!失敬!”他亲自捧茶倒了一碗,并不刻意恭敬,但也绝不失礼,道:“之前的事情我们也听说了一些,猜着就可能是跟七爷有关,不知详细如何?” 苏晏晏暗暗点头。 这个林掌门,不见得多直爽,却极聪明,陌轻寒没介绍她之前,他一字不多问,但既然介绍了,他也绝不会打太极绕弯子,直接把事情挑明,显然就是打算帮忙了。 陌轻寒把事情说了一遍,连同他玄门掌门的身份,以及凶手可能是狐罹南的事,也没有隐瞒。 林少宇道:“那狐罹南如今不过是条丧家之犬,不管是官家还是江湖,都混不下去……他凭什么招揽这么多人?这些人还敢帮着他对付改之?” “你说呢?”林掌门摇头叹道:“自然是凭着这‘玄门’二字。” 林少宇更是不解:“可是改之……咳,七王爷可是玄门掌门!” 陌轻寒道:“少宇照常称呼就好。” 一边又向林掌门道:“我自始至终都在修炼,玄门中见过我的人不多,而且,就算师父命我接任掌门,也只是给了我玄字令,只有师父亲近的人,和我身边的人知道此事,而旁人都认为我此刻还在修炼,不会下山。” “这就对了。”林掌门道:“要知道,狐罹南是玄门中人,天下皆知,而联络天下武道门派,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若是你,你会更信一个联络数年之人,还是信一个忽然冒出来的人?再加上七王爷身份暴露,就更加没人相信他是玄门掌门了。” 林少宇皱眉点头:“也是。” 林掌门看向陌轻寒:“想必些些跳梁小丑,七爷早有办法对付。如今来找我们,不过是想锦上添花,老夫绝不敢推辞的,但是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七爷成全。” 陌轻寒点了点头:“伯父请说。” 林掌门正色道:“我想令少宇拜你为师。” 林少宇睁圆了眼睛,陌轻寒也有些讶然:“拜我为师?”他微微凝眉:“伯父为何如此?” 玄门本就是武师心中的圣地,趋之若鹜。若是旁人,他根本不会多此一问,但是对方是林掌门,这话问出来,其实是对他人品武道的认可。 林掌门缓缓点头,道:“你们跟我来。” 几人对视了一眼,陌轻寒挽了苏晏晏的手,便跟着林掌门出去,几人到了一个小山坡,林掌门指了指下面,道:“这就是我派中的核心弟子。” 下面是玉石铺出的一个地面,显然是修炼之地,有不少胡须飘飘的武师正在入定修炼,陌轻寒显然懂了,微微点头,而林少宇显然没懂,仍旧一脸迷惘。 林掌门看他神色,无声叹了口气,又带着他们回到了大殿,缓缓的道:“他们老了。” 他有些感慨:“人人都道我玄隐教高手众多,可是有谁知道,我派中已经有近二十年,没有出过六阶以上的高手,武道再高,不过长寿些,终究会死的,等到这一代故去,我玄隐教将后继无人。” 他看了林少宇一眼:“我近四十岁才得了少宇,难免溺爱了些,如今却有些后悔……少宇武阶尚可,性情却太过天真,等我死了,将玄隐教交给他,我哪里放心!” 林少宇显然震惊,站了起来:“爹!” 林掌门摆了摆手,转头看着陌轻寒。陌轻寒微微凝眉,正色道:“伯父,我年轻识浅,玄息又是始自一个契机,只怕不是明师,若是伯父真有此心……” “不,”林掌门打断他:“七爷不要谦抑。七爷未修玄息时,便以机关术名满天下,五行八卦、四象两仪,何等玄妙,当世精通此道者有几人?七爷之智足可通天。更何况如今短短一年,便成玄息第一人……且又是玄门掌门,七爷不肯答应,敢是嫌少宇资质太差?” 第204章 万毒谷 话说到这份上,陌轻寒微微一笑,也就不再多说,林少宇也不傻,来回看了看两人,咬了咬牙,跪拜下去:“师父。” 陌轻寒温言道:“我会尽量教你。” 这话是说给林掌门听的。林掌门也站起身,郑重拱手谢了。一边又道:“七爷放心,我与宇儿,下午便动身去固原郡,绝不会误事的。” 陌轻寒晓得他肯定还要叮嘱林少宇几句,而且他也还需要他们帮忙演戏,不能这时就带走林少宇。便点了点头:“那我与晏儿就先告辞了。” 林掌门父子直送出了山门,苏晏晏回头看了几眼,然后又转头盯着陌轻寒。陌轻寒含笑握住她手:“怎么了?” 苏晏晏不知为何,觉得有点不安,喃喃的道:“我们只不过是一年不见,为什么好像有十年一样?你变成这样子,我觉得好陌生。” 陌轻寒柔声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管你要不要,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她心里莫名的一暖,那点小小不安迅速消失,假装若无其事的哼道:“要不要这么煽情……” 陌轻寒微微一笑:“晏儿,其实我一直都是如此。只是,我们认识的时候,你要的,一幅画儿就够了,所以,我什么都不用做……如今事到临头,我需要做些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颇认真的想了想:“其实,我觉得不管是这天下,还是这江湖,都没有苏晏晏费脑筋。” 苏晏晏:“……” 这种天下俯首可得的口气!虽然陌小七跟陌纵横霸气的方式不一样,但是都好霸气哦! 苏晏晏一个不小心,又被撩了一把,悄悄蹭过去拉了七王爷小手,七王爷侧头对她一笑,易过容的斯文面目上,凤瞳顾盼生辉。 她眼前一亮,扑过去就亲了他一下,然后七王爷手臂一长,就将她揽到了自己马上,低头吻下来……又一次忘记了自家玉郎君今非昔比的某人再次被亲的招架不住。 很久很久之后,七王爷往她嘴里塞了两粒丹,她啧巴啧巴当糖豆吃完了,一张眼才忽然发现:“诶?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没有,”他极其温柔的低头哄她:“天晚了,乖乖睡一会儿。” “什么没有!”她努力想证明自己并没有色令智昏:“我们来的时候,并没有经过这样的一片树林啊!你看叶子这么鲜艳,要是经过,我肯定有印象的!” 陌轻寒无奈的叹了口气,顺手把她扶正:“我只是顺路过来一趟。这里是万毒谷。” “万毒……”苏晏晏只说了两个字,就迅速屏住了呼吸,双手捂住嘴,瞪大眼睛看着他,用眼神表达出“你不要命了”等等的意思。 万毒谷遍地毒物,在阡陌大陆绝对是死亡谷啊!到哪不好到这儿来! 陌轻寒眉眼微弯,拉开她手:“放心,没事的。” 苏晏晏也憋不了多大会儿,认命的松开手,大口呼吸。陌轻寒道:“那天师叔提醒了我,如果落凤山之约需要用到毒烟,与其我们出手,不如找个人背锅。” 他看了看四周:“我觉得万毒谷恶名在外,挺适合背锅的。” 苏晏晏:“……” 喵的还我阳春白雪的玉郎君啊!这么腹黑这么霸气她罩不住啊!她恶狠狠的抓住他腰:“说吧!你到底还有什么本事瞒着我!一次全!说!完!” 陌轻寒低头看着她,轻轻一笑,“我不是答应过你么?所以草草学了一点医术,开始学之后,才发现并不难。” 她一怔,忽然想起在幽冥鬼域,他说过一句话“等出去,我可以学。”所以他就因为这个,才见缝插针的学了医术么?居然可以学到敢进万毒谷? 苏晏晏喃喃的道:“七哥哥,你其实是神仙对不对?” 他低头看她,微微一笑:“嗯,我是神仙,你是我的劫,所以,这辈子我都给你吃定。” 苏晏晏:“……” 喵的又被撩到了!这么一脸认真的说情话,撩的她小心肝儿扑通扑通,想立刻扑倒他酱酱酿酿好么! 她正伸出狼爪想吃点儿嫩豆腐,就听一个尖细的声音道:“哪里来的小辈!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 七王爷早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正暗暗期待,被打扰了,就有点儿不快,抬头安静的道:“万毒谷。” 言简意赅到不行。对方被他噎了一下,然后大怒道:“既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敢乱闯进来!不要命了么!” 七王爷对陌生人,向来一个字的废话都懒的说,只淡淡的道:“我要见你们谷主。” 对方又被他噎了一下,然后怒极反笑:“见谷主!呵呵!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谷主也是你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能见的么……” 一句话还没说完,七王爷轻轻抬手,掌中弹出一道透明的软索,只听一声尖叫,一个黑衣白发的老妪便被他拖了出来,狼狈的滚倒在地。 七王爷略勒了勒马,心平气和的:“带路吧。” 老妪大怒,白发虬张,在地上翻身坐起,双手一抬,一道泛黄的毒粉从掌中翻出,一边嘶声道:“无知小辈!受死吧!” 苏晏晏立刻往七王爷怀里一缩。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七王爷极是欢喜。 他伸手揽住她,同时袍袖拂出,动作宛如春风拂面,击出之后却如惊涛骇浪一般,硬生生将那一大蓬毒烟击的倒飞回去,老妪正张嘴怒嚎,顿时吃了一口,呛咳了几声,双眼翻白,昏厥了过去。 陌轻寒微微皱眉,拨马绕过她,两人继续向前。 苏晏晏道:“自己的毒烟居然能毒倒自己!这人没有解药么?这什么烟啊?” 陌轻寒道:“应该有,来不及服吧。”他顿了一顿:“这种烟叫万蝎粉,极是狠毒,若是中了招,会周身生满毒疮而死。” 苏晏晏倒吸了一口凉气,陌轻寒道:“别担心,我给你服了药,万毒谷的毒,绝伤不了你的。” 没事还要说!为什么感觉七王爷像那种看恐怖片有意渲染紧张气氛的坏男友! 她瞪他,却听有人喝道:“好大的口气!” 陌轻寒便暂停了说话,抬起头来,早见数个身穿五彩短褐的人奔了过来,齐齐挡在了他们面前。 陌轻寒扫了他们一眼,“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去叫你们谷主过来。” 其实他说的真的是实话,是七王爷观察过他们实力之后得出的判断。可是在场的,大概只有苏晏晏信了。 为首的人一声狞笑:“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让你们试试我万毒谷的厉害!”他手一抬,一大蓬青郁郁的毒针激射而来,其势铺天盖地。 第205章 命令你出手 苏晏晏只觉得离自已简直近!立刻双手捂住了眼睛。rCBs 陌轻寒轻轻抬手,鞭梢绕成一道弧线,便如一个漩涡,唰唰声中,将毒针环绕其中,然后抛了回去。 旁边两人急上前夹攻,陌轻寒仍旧执鞭,直接点在了那人的方天画戟上,绝大的力道压下,那人闷哼一声,虎口炸裂,方天画戟落地,陌轻寒仍用鞭梢卷起,顺顺当当掷出,恰好接住了另一人的长剑。 时机妙到峰巅。苏晏晏忍不住叫了一声好,觉得这一手鞭子玩的太帅了! 陌轻寒微微一笑,催马向前,就这么过五关斩六将,所向披靡,其间两人甚至一直没下马! 万毒谷厉害的就是一个毒字,武道都不高,所以他们既然不怕毒,那他们就完全不够瞧。 苏晏晏起先还紧张一下,后来就倚在七王爷怀里专心看戏,顺便还偷摸七王爷的小手。 眼前几个彩衣人犹在满脸惊恐的退后,愈衬得两人一骑双乘十分悠闲,这落差,简直了! 苏晏晏感慨了一声:“为什么我以前没发现呢!我完全可以把你养的厉害些,然后坐享其成等你罩啊!我为什么要费尽巴拉自己努力?” 陌轻寒低头,奖励的吻了吻她的发顶:“你能这样想很好。” 万毒谷弟子:“……” 就没见过这么打架的!这打的也忒没尊严了!一边打一边还谈情说爱! 很快,陌轻寒提缰,直接登上了数层台阶,进了人家的大厅。坐在主位上的老头脸都绿了,这完全是没把他们万毒谷当回事儿啊!骑在马上进大厅! 陌轻寒看了他一眼:“何其毒?” 万毒谷主何其毒怒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与我万毒谷可有仇怨!” 陌轻寒淡淡的道:“要你帮个忙。” 何其毒气的连连冷笑:“原来是帮忙!原来这是请人帮忙的态度!老夫活了六十年从未见过!”他生的黑瘦矮小,上前一步,仰脸看着马上:“要帮忙,下来谈!” 陌轻寒神情微冷:“何其毒,我不是来‘请’你帮忙,而是命你出手!我能闯到这儿来,你觉得你手中碧芒针,香炉迷魂烟,扶手绿腊毒种种,会有用么?” 何其毒脸色微变,缓缓的收起了怒色,重又细细的打量了他几眼,马上人一身书生打扮,面容平庸,甚至有些文弱。至于苏晏晏,直接被他无视了。 何其毒看不出他的底细,只能略放低了姿态,“果然是行家,但我万毒谷,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命我出手?你确认你有这个本事?” 陌轻寒淡淡道:“我数到三,你不应,我灭了万毒谷!” 何其毒脸色一变,陌轻寒静静的道:“一。” 何其毒袖中的手微微一动,却觉得对面人的眼神,迅速滑到了他的袖中,好像洞悉他所想,明白他要做什么……而即使他真的做了,他也可以毫不费力的对付。 陌轻寒续道:“二。” 何其毒一咬牙,便要翻手,却觉得无形而巨大的威压沉沉的压在了身上,只短短一瞬,他竟汗湿重衣,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何其毒惊怖欲死!他究竟是谁!年纪轻轻,为何竟如此厉害! 陌轻寒道:“三。” 身上的威压猛然抽去,何其毒腿一软就跪了下来:“大侠饶命!大侠但有所命,万毒谷唯命是从!” 这种无形的拼杀,比之真正的动手更让人紧张,直到这会儿,苏晏晏才小松了口气,忍不住再次回头,确认一下身后释放出如此高山大海般威严的,的确是她的玉郎君,她的七哥哥。 陌轻寒眼神转到她面上,顿时多了三分温柔,低头一笑,这才拉着她下了马,向何其毒道:“不必紧张,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 其实陌轻寒只是让他们去固原郡。 以狐罹南的性情,看到这种势力,他们不可能不抓住,肯定会出面拉拢,等到万不得已之时,他必定会令万毒谷暗中释放毒烟。 而他们要的,就是这样。也就是说,不止万毒谷是个背锅的,狐罹南更是个背锅的,到时候他们放毒烟害人,而玄门救人赐药,敌友什么的还用说么! 一个时辰之后,两人出了万毒谷。 苏晏晏笑道:“你好狡猾啊!” 陌轻寒徐徐的道:“古往今来兵书兵法,三十六计,总有可借鉴处。” 举一反三,活学活用,七王爷绝对是学霸的脑子!苏晏晏笑道:“你不是不稀罕掌门之位么?那为什么还要这么辛苦的维护玄门声誉,与武道门派搞好关系。” 他道:“一来,在其位当谋其政,我不能对不起师父。二来……”他默了一下:“我忽然觉得,我能更厉害一点,比所有人都厉害,你也可以更加随心所欲。” 他用下巴蹭蹭她的发顶:“等什么时候你觉得做掌门很烦,我们就不做了,带你去游山玩水,好不好?” “好啊!”苏晏晏向后仰脸,伸手指调戏的勾了勾他下巴:“小七七,你还要‘顺路’做什么啊?” 他一低头,就吻了吻她的手指,一笑:“天都黑了,顺路没什么要做的了,去客栈‘顺便’做点儿什么还可以。” “喂!”她简直痛心疾首:“要做一个高尚的,脱离低级趣味的人啊!你说你长了这么一张禁欲系的冰山脸,怎么可以总是散发欲求不满的气质啊!” 他浅浅一笑,简直云淡风轻,根本不像在撩妹,“又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又要儿女绕膝,我只是在尽力做到夫人的要求。” 她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说过……”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想想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话,应该只能是她说的,不然陌小七总不会领先纳兰原创出来?可是儿女绕膝什么的,她真没说过啊!她还没想到这一荐呢! 陌轻寒点点头:“那这句是我说的。” 苏晏晏毫不犹豫的道,“那你自己生!” 他看着她,她心虚的窝进他怀里,目视前方,假装刚才的话不是她说的。 然后就听七王爷淡悠悠的道:“虽然很多事情,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去学……也一定学的会,不过生孩子这种事,我应该是学不会的,只怕还要偏劳夫人。” 她脸都红了,觉得话题越来越限制级,再这么聊下去,只能去客栈玩妖精打架了。 苏晏晏捂住脸,扯开他的披风把自己包了进去。 他的怀抱好温暖,鼻端是她熟悉的,淡淡沉香的味道。 莫名的,她想,儿女绕膝?如果是跟陌小七的话……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哦!小号的陌小七,可以抱抱亲亲举高高,一定很萌很萌吧! 第206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两人一路悠哉游哉,回到澹台老宅时已经过了六天,加上之前妖精打架耗费的一天,距离落凤山之约,只余了三天。 还没到,遥遥的就见澹台老宅门前,围着大拨大拨的人,苏晏晏吓了一跳,道:“不是出什么事了吧?”她转头怒视他:“我说快点赶回来,你偏要磨磨矶矶。” 陌轻寒道:“放心,无事。” 他带着她轻松绕过众人,进了澹台老宅,一见石迁几人正坐着喝大茶,澹台明志也在,看上去都十分悠闲。苏晏晏就放下了心。 石迁一见他们,就迎了出来,笑道:“掌门,这边儿大战将起,你却带着夫人游山玩水,数日不归,这不好吧?” 喵的又是夫人!石迁这家伙真的很坏!苏晏晏悄悄瞪了他一眼,陌轻寒唇角微弯,破天荒的开了句玩笑:“不是还有石大侠在么?” 石迁笑道:“掌门可太抬举我了,如此大事,哪里是我能应付得了的?” 他笑嘻嘻的看着苏晏晏:“不过小神捕一见面就跟我打听什么心上人,如今这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冲这份儿缘份,我也得咬牙撑着啊!是不是啊小神捕?” 苏晏晏道:“有人信誓旦旦说不认识陌轻寒,还有人藏头露尾假装中年大叔,几个人合伙骗人,这样的也叫缘份?孽缘还差不多!” 石迁失笑道:“这怎么能怪我?我怎么知道掌门连名字都是假的?不过过程有什么要紧,总之你们现在合好了不就是了?” “谁说的?”苏晏晏傲娇道:“并没有。” 七王爷瞥了她一眼,安安静静的道:“昨天晚上你不是这么说的。” 苏晏晏:“……” 她张了两次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喵的什么意思啊!好像她始乱终弃!还她惜言如金的玉郎君啊! 石迁忍笑忍的直抽抽,旁边的阔剑叶孤峰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只有坐在屋角的澹台明志,缓缓的转开了脸。 苏晏晏憋了好半天,才艰难的岔开话题:“门口那些人,到底在做什么?” “放心,不是来喝你们……”石迁说了一半,看她马上就要乍毛,赶紧改口:“他们啊,最近这两天,老有人失踪,而且失踪的还都是各门派的精英,所以那些人一直在闹事。” 他顿了一顿,收起了嘻笑:“掌门,进来说吧。” 几人进去坐了,石迁才道:“你猜跟狐罹南同流合污的人是谁?居然是胡平波。” 苏晏晏道:“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啊!” 当时陌轻寒曾说过,他有两位师伯,一位师叔,和三位师兄。 这两个师伯,其中一个就是胡平波,居长,狐罹南行二,岳绝巅行三,赵普行四。 而这位胡平波,据花颜说,至今都没有开启玄息!而且整日闭关,几乎从不出门,另一位赵师叔,也就是赵普,据说性子豪爽,喜欢学燕赵大侠,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什么的。 陌轻寒微微凝眉:“胡平波我未曾见过,但师父说他资质平平,狐罹南此时也应该重伤未愈,两人就算合力,也未必能成事。” 石迁摊了摊手:“但这事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会儿狐罹南还没倒台呢!” “是啊。”陌轻寒道:“是我疏忽了,当时只查京城中狐罹南的势力,竟没想到,他的手伸的这么长。”rCBs 石迁就想开句玩笑,咳了一声咽了回去。陌轻寒道:“那些失踪的人?” “哦!”石迁道:“那些人还不就是狐罹南的人故弄玄虚?抓到了并没杀,只关在一起,各种折磨,准备等到那天,他的人把他们‘救’出来,然后再来指认我们。” 他眉飞色舞:“所以我们就将计就计,一来让那些人听到点事情,知道这就是狐罹南自已整出来的闹剧,这些人都是些小少爷,又关在一起,总有人忍不住闹出来,到时等他们起了杀心,咱们再设法让他们逃出来,那狐罹南,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陌轻寒点了点头,道:“别的还有什么事吗?” 石迁道:“哦,花颜他们也快回来了。” 两人交谈,苏晏晏便站起来,过去碰了碰澹台明志:“美人师叔?你怎么了?” 澹台明志一震,宛似大梦初醒,急转头笑道:“没有,我在想事情。”他从袖中取出一封纸笺:“教里传来的讯息,还有些东西,在我房里,一会儿拿给你。” 苏晏晏打开看了几眼,说陌纵横前些日子叫人给她送来了许多海产,据说还有一盒珍珠。 苏晏晏微微凝眉,垂下了眼。 陌轻寒虽然在跟石迁说话,倒有八成的心思留意她。他本聪明绝顶,只是平素从不在琐事上用心,如今听他们交谈,再看她的神情,怎会猜不到怎么回事,不由得叹了口气。 若不是他们闹翻,根本就不会有陌纵横这一场是非。苏晏晏对陌纵横,绝非男女之情,但是,陌纵横是她很重要的一个朋友,他若是难过,她也会不开心。 可是这件事,他真的没办法帮她处理。 如今,摆在面前的是十日之后,落凤山之约。 玄门在阡陌大陆一直是个高不可攀的传说,唯一为世人所知的玄门弟子就是狐罹南。 虽然后来的“韩改之”与陌纵横之战,在京城有不少人亲眼目睹,但当时他们并没有刻意约人观战,所以看到的大多只是普通百姓,转述也是不知所云。即使是武师,没有身在其中,对陌纵横的实力也没有准确的了解,对玄门,也同样无法准确了解。 所以,即使在今天,玄门仍旧是一个传说。 如今,狐罹南之事尚未平息,又忽然爆出了玄门与武道门派之争,对方又阴差阳错的,变成了“武道废材”七王爷陌轻寒,而这个被众人认为是冒充玄门中人的废材陌轻寒,却又在一招之间,击败了七阶高手莫承山。 这个消息,几乎是一夜之间传遍了天下。 而这个原本只为了追察真凶的约定,也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味,以讹传讹,愈演愈烈,到最后,居然变成了七王爷欲以一人之力,挑战天下武道门派。 十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远远近近的武道门派,快马加鞭的赶到小镇,见证这场玄门在阡陌大陆最高调的亮相。 第207章 落凤山之战 昔日寥落的落凤山中熙熙攘攘,有很多人甚至提前一天,就来占据有利位置。 虽然当时陌轻寒并没有说具体在哪,但大家却自动自发的聚集在了中间唯一的一大片空地上。 有亲人在这件事中死去的,犹在黯然神伤,或者咬牙切齿。还有很多人,说着这几天失踪的人,忿忿不平。但更多的,则是在拐弯抹脚找亲眼见过此事的人,打听当日陌轻寒对付莫承山的那一招,借此了解陌轻寒的实力。 但是当时陌轻寒那一招,太快,太简捷,又是完全的出奇不意,居然没有几个人能看清,能说清。但这些人哪个不是高阶武师,怎能直接说没看清?所以要么含糊其辞,要么就直接说陌轻寒使诈。 便有人做长者姿态叹道:“这位七王爷,少逢大变,被认定是武道废材,如今入了玄门,想要在江湖上出人头地,一雪前耻……终究是太心急了些。因此事而得罪天下武道门派,玄门师长岂会饶他?” 另一人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这后果只怕他承受不起。” 旁人道:“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你竟不知?”那人道:“这位七王爷做这些,都是为了那个苏氏女!号称天下第一神捕的苏晏晏!听说连那国师,也是因为得罪了那苏氏妖女,所以才被七王爷捏造罪名给收拾了!后来又为了助她练功,杀了这么多武师!” 众人齐叹道:“红颜祸水!自古皆然!” 祸水你个头啊!苏晏晏简直无语! 她们此时坐在一棵极高的古树上,离的虽远,视线却极好,加上毕竟修了玄息,耳朵灵的很,想听的话都能听到。可是他们说的都是些什么鬼?越说越离谱!喵的这些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啊!她只是来帮忙查个案子而已! 她低声吐槽:“我哪里祸水了!要说祸水,也是你长的比较祸水吧!” 陌轻寒失笑,轻声道:“我倒觉得这个理由还蛮好的。” 人群忽然一静,然后齐齐转向一个方向。有数人自树巅草木之中飞纵而来,却几乎看不到他们迈步,一路轻飘飘滑行,宛似踏云而来,气势惊人。 离的近了,才见他们俱着了黑白双色的鹤氅,胸前绣着一个“隐”字,当先一人身材高大,相貌清矍,而他身后的少年亦生的气宇轩昂。 有人惊声道:“是玄隐教!是玄隐教!” 玄隐教实力强大,地位隐隐然是天下武道之首,但向来极低调,不参与任何江湖纷争,一见他们也来了,方才还趾高气昂的几大门派瞬间都矮了三分。 急有人上前攀交情,林掌门也淡笑以对,带着一股目下无尘的孤高态度,他身后的林少宇也是冷冷淡淡,一副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的架势。 有人悄悄打量他们身后,几个白须飘飘的老头,还有二十余个中年男子……都不由得暗暗心惊。早就听说玄隐教高手林立,带这么多人来,这是要搞事啊!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人低声道:“师兄,这对父子,看上去不太好控制啊!” 另一人满眼得意,亦冷笑道:“放心,不过是各取所需!他想儿子入玄门,自然要舍出这张老脸帮我们做事!而且,我还在他们的水里加了……”他比了个手势:“万无一失!” 那人缓缓点头:“很好,玄隐教的地位,比之武德教不知高出多少,收了他们,等于收了半个天下!真是天助我也!” 而另一方,苏晏晏看的直发笑:“你这个小徒弟,还挺可爱的!” 他默默的看了她一眼,把她的小脑袋转回来:“不看了,我们下去吧。” 喂!不带这样的!于是苏晏晏迅速道:“我做为你家小徒弟的长!辈!觉得这孩子蛮可爱的!” 陌轻寒:“……” 他灰常淡定的道:“那就再看一会儿吧。” 于是两人又看了一会戏,直到石迁忍无可忍的发了暗号,这才施施然下去。 不得不说,玄门被当成神仙,的确是有道理的,陌轻寒的轻功真的施展开来,速度快的几乎肉眼难辩,两人从众人头顶掠过,没有任何人察觉,就算有人恰好抬头,只怕也会当成自己眼花吧! 虽然当时陌轻寒没有约时辰,但因为众武道门派来的太早,所以等到人越聚越多,人群就开始躁动起来,有人道:“他们怎么还没来?” 另一人道:“不会是跑了吧!”他一拍大腿:“这几天都没见他们露面!不会是暗中逃出了固原郡吧!” 众人一时哗然,有不少人转身往上山的道路上张望,有人已经忍不住要下山去找了。 就在这时,忽听嗒然一声,似乎茶杯相击,众人一起回头,便见空地上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 中间两张椅子,一张桌子,坐的正是恢复本来面目的陌轻寒和苏晏晏,身后石迁、叶孤峰、花颜、唐遗几人,以及数个身着黑衣,黑巾遮面的随从。 如果说之前玄隐教的出场,宛如踏云而来,气势夺人,那他们的出场,就更加的神秘莫测,在场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他们好像是在一眨眼的时间内,就凭空出现在了这里。 而且,七王爷和苏晏晏,都极年轻,七王爷是美玉般秀致入骨的好模样,苏晏晏亦是娇俏灵秀,两人安坐椅中,衬着满山席地而坐的武道中人,高下立辩。 可是为他风华气度所慑,众人竟觉得原本就该如此,似乎他这般的人物,就应该这样高高在上。 满山一时静的针落可闻,陌轻寒随即站起身来,与苏晏晏一起,向众人团团拱手:“玄门陌轻寒,见过诸位武道大师。” 众人恍似大梦初醒,有数人下意识的抱拳还礼,也有人及时醒觉,礼施了一半便收住。 陌轻寒恍似未觉,仍旧将礼施完,身后石迁几人也同他一起,然后陌轻寒道:“诸位请坐。”一边说着,就回入椅中坐了。 礼数尽到了,且尽显主人风度。至于众人怎么坐,却不是他要考虑的事情了。 石迁随即上前一步,朗声道:“今日我们约诸位前来,是因为之前数位武师,无辜枉死之事。” 他口齿伶俐便给,内息浑厚,把事情迅速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后来的众人都不由得恍然,低声议论起来。 有人大声道:“既然陌公子今天约我们来,是为了指认真凶,如今真凶何在?” 第208章 国将不国了好么 苏晏晏起身道:“请诸位稍安勿燥,真凶此刻就在这座山上!正是前国师狐罹南!”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躁动起来。她镇定的续道:“要说今日之事,还要先把之前的事情说说。” 她迅速把狐罹南之前的所做所为说了一遍,这些事,陌轻寒一行已经查的极清楚,但圣旨上对于江湖事却只能一语带过,如今由苏晏晏重述,众人竟是信了八成。 苏晏晏前世今生,都长的十分娇小显嫩,但是一到了这种时候,那种镇定自若,侃侃而谈的气势,却迅速冲淡了旁人对她容貌的质疑。 她静静的道:“当日我被狐罹南所伤,未亲眼目睹狐罹南的施剐刑,没想到这奸徒竟被人所救,以另外的尸体李代桃僵。” 有人道:“你可有证据!谁知道你是不是随便找个死人顶缸?” 苏晏晏道,“不必着急,听我慢慢说。” 她出面,就是要用她的神捕之名,把狐罹南逼上梁山,唯有如此,才能彻底暴露出他暗中的势力!一次解决!永无后患! 苏晏晏道:“我方才说了,当日我回京,是因为狐罹南抓了我师叔,要胁我,所以我曾经帮他验过一次尸,那具尸体受的是掌伤……” 她又详细把那次的掌伤解释了一遍,续道:“狐罹南因为亲耳听过我验尸,又一心要栽赃给我们,所以将我验尸中的结果,用在了杀人上,却是弄巧成拙了!众所周知,掌与剑,用力的方式是完全不同的!杀人者用剑,却用了掌力!试问除了狐罹南,谁会如此?” 恐怕连狐罹南自己,也是此刻才知道,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原来她居然是用这个,推断出了凶手是他! 却有一人喝道:“苏神捕好伶俐的口舌!但是这些话,说到底,只是你一面之辞,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对啊!”另一人也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知道这些事情的,除了狐罹南,不是还有苏神捕你么?焉知你不是为了给自己脱罪,就栽赃给狐罹南?” “不错!”之前那人又道:“否则,你要如何解释你原本武道已失,如今却忽然成了玄门高手?” 苏晏晏暗暗记住了这两人,然后道:“我拥有玄息,是得了七王爷救治。众所周知,武道储于丹田,玄息存于肺腑,救治之法,是以清秽丹和化虚丹辅助,以气血调理为主,从十二经脉注入气息,来改变我体内气息的运行脉络……” 她记性极好,将当时陌轻寒说的话复述的一字不差,就算懂医理的,也挑不出错来。 虽然狐罹南知道她是在幽冥鬼域得到了兽丹果,可是别人不知道啊!而且这件事,狐罹南也绝对不可能告诉他们,现在狐罹南又不能出面,憋死他才好。 那两人也是面面相觑,然后那人道:“那七王爷又是如何得了玄息?” 苏晏晏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看他:“我七哥哥是因为入了玄门啊!拜了岳掌门为师啊!当然能炼出玄息了,这不是废话么?” 众人再次哗然,拜岳掌门为师!又是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不止众人,连那两人也有些惶惶然,苏晏晏心说是不是药下的太猛了,万一把他们吓倒了,一个个都不敢跳出来了怎么办? 她悄悄瞄了七王爷一眼,陌轻寒一直静静的看着她,凤瞳中星光点点,见她回头,便微微弯唇,给了她一个笑。 喵的笑什么笑!给拿个主意啊! 可是事实证明,她低估了狐罹南一伙人的战斗力,他们筹谋经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认输。 有人缓缓的上前一步,冷冷的道:“七王爷扯的好谎!” 此人姓鲍,来自一个南郡大派,名为江由派,距离玄门所在的云梦郡很近。 鲍掌门年纪近六十,七阶高手,身材高大,胡子花白,说话声音低沉:“据老夫所知,岳掌门共收过四个弟子,前三个,都已经收了近十年,后来的关门弟子,也已经入门四年多,而七王爷,一年之前尚在都城,居然敢称是岳掌门的弟子!岂非可笑么!” 这话一说,人群中又是一阵躁动。 苏晏晏道:“哦?尊驾认识玄门中人?” 鲍掌门昂然道:“当然!我与岳掌门大弟子王成坤相交莫逆!” 他开口,本来就带着炫耀之意,见到众人的目光,气势登时更足了三分,用教训的口气道:“七王爷地位尊崇,在皇宫里头,自然由得七王爷胡闹,但拿这种弥天大谎欺骗天下人,是不是太可笑了些?真以为咱们这些人,闭目塞听,真假不分么?” 陌轻寒静静的道:“你的确真假不分,是非不明。” 鲍掌门大怒:“好个无知小辈!仗着皇族身份,竟敢在此辱骂前辈,轻辱武道!你可要知道,就算在朝堂之上,武道也可占据一席之地!” 他昂然上前一步:“我乃七阶高手!就算你是皇子,也不能辱骂我!” 苏晏晏简直无语,这伙人还真是被天下人给惯坏了,他骂人家就行,别人说一句就成了辱骂!连皇子都不放在眼里!这伙所谓的武道高手,是得好好收拾收拾了,否则……套句老话,国将不国了好么! 陌轻寒淡淡的道:“我说的是实话。” 鲍掌门大怒,猛然抽开了披风:“好个狂妄小辈!今日我就替天下武师,好好教训你!让你知晓什么人需要尊敬!” 喵喵的,这是等不及要做个先锋,给他家主子缴投名状了吧! 看他这恶心的嘴脸,苏晏晏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陌轻寒却始终坐的四平八稳,直到他冲上来,才道:“唐遗。” 唐遗是昨天才赶回来的,应道:“是!”一边上前一步。 鲍掌门硬功强横,绝非昨日的莫承山可比,而唐遗擅长的也是掌法。 鲍掌门气势如虎的冲过来,一见陌轻寒居然随便弄了个手下来对付他,登时把鼻子都气歪了,大怒道:“好!好!果然狂妄!那老夫收拾了此人!再教训你!” 他猛然出掌,势挟风雷,连地面的尘土沙子都被卷了起来,气势惊人。 众人都不由得退后数步,空出老大一方地面,有不少人露出了嘲讽的神色,觉得他只怕一掌就能打死唐遗。 唐遗站的笔直,直到他这一掌递到了面前,才猛然出掌,迎风而上,一把捏住了他的手掌。 只听咯咯咯几声骨头碎裂之声,唐遗将鲍掌门直接溜溜转了一个圈,大头朝下,猛然掼入了地面,只听一声惨叫,鲍掌门的脑袋在地上砸出一个砸,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第209章 蠢之极也 唐遗淡淡的道:“打架就打架,吹沙子做甚?”一边退了回去。 江由派的人这才回过神来,急上前抢回了自家掌门,幸好只是昏厥,头破血流。旁人不由得怒道:“你为何下手如此狠毒!” 唐遗冷冷的道:“他用开山碎碑手对付我,是想要我的命,我不过反击一二,而且给他留了性命,究竟是谁狠毒?” 就是!什么东西啊!只许他们挑衅生事,这边儿正当防卫还有错了?苏晏晏恨不得给唐遗鼓个掌! 这一下,众人都有些惊慌,连手底下一个随从都这么厉害,可见七王爷绝对不可小看!到了这个时候,不少人想起了当日他与陌纵横之战,心头惊骇难言! 场面不由得一静。 有人缓缓的上前一步,是一个中年人,神色沉痛的喝道:“够了!诸位武道同仁!我们今日来此,不是为了打架的!是为了给枉死之人讨还公道的!” 这话一说,不少人露出了惭愧之色,他们早已经忘记了主题。 那人续道:“我侄儿今年不过十六岁,已经修到了六阶!如此少年英才,却无辜枉死……我朱洪不才!如今只想让他瞑目!” 苏晏晏挑眉。其实这会儿,要追查真凶,起码应该先把狐罹南揪出来。 毕竟苏晏晏可是刚刚说过“真凶此刻就在这座山上”。可是他们自己心虚,不敢提这个茬,愣装没听到,又怕别人想到这个茬,所以不断的打岔,想着仗力行凶,难免要被打脸。可是现在这位,难道是想剑走偏锋? 果然,那朱洪眼中含泪,似乎伤心难抑,跌跌撞撞的上前几步,指着他们:“但你们!却一再的狡辩!甚至出手狠毒,想杀人灭口!天道何存!公理何存!” 他猛然拔出了剑,悲壮道:“你们是玄门也好,不是玄门也罢!我知道我不是你们的对手!可是我身为长者,若不能为我侄儿报了此仇,有何面目苟活于世!来来来!我要与你一战!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苏晏晏学不来七王爷的淡定,气的心肝都要疼了! 本来今日,狐罹南最大的失误,是太心急,太心急安排自己人出面,想要掌控局势,而忽略了,这件事中真正的主角,是那些亲人被杀的苦主。 但是,就算他没忘记这一点也一样,因为苏晏晏之前的讲解,巨细靡遗,条理分明,倘若真的是苦主,真的关心此事,就一定会被说服!起码会开始认真的考虑。 而这个朱洪却老奸巨滑,又拿起了这个最大的武器! 他眼神闪烁,明明根本不关心他那个什么侄子,却要装出这种痛苦欲绝的态度来恶心人,真是无耻之极! 可是人都有从众心理,他一出这哀兵,那些苦主的同仇敌忾之心登时就被鼓动了起来,如果这时候杀了他,必定会令那些人失去理智。rbek 喵的!这么恶心的人却不能杀!真是气死气死了! 陌轻寒忽淡淡的道:“你比他的父亲还悲伤?” 朱洪一僵。 的确,人家的亲爹还在那儿站着呢!你一个当叔的,做这副样子出来,也真拉的下这张丑脸! 朱洪迅速回神,又要说话,陌轻寒续道:“你不是狐罹南的对手。” 众人都有些懵,一半人心想,他不是要跟狐罹南决斗啊,是想跟你们决斗啊!另一半人却开始皱眉,心想对啊,他们未必是凶手,也许狐罹南才是真凶。真凶未明,这是决的什么斗? 被七王爷这么一打岔,苏晏晏也瞬间冷静下来,想起了自己可是微反应大师!居然忘了老本行! 她上前一步,盯着朱洪的脸,然后点了点头:“悲伤的表情,双眉会下压,眉中间出现纵向纹理,眼睑有褶皱,而且会遮住大半的瞳仁。而你此时,眼睑收缩,眼尾漾出鱼尾纹,这是一个得意的表情……我真是很奇怪,你嘴里说着为侄子伤心,为什么脸上却会出现得意的表情?” 天下第一神捕的断案故事,在阡陌大陆简直是街知巷闻,她这么极具学术范儿的一解说,众人都是一窒,不少人去看朱洪的脸,朱洪一时没能维持住,露出了尴尬的神情。悲壮气氛登时一扫而空。 陌轻寒忍不住唇角一弯,缓缓的道:“狐罹南以玄门之名,在各处招揽武道门派,有不少人受了他的欺骗蛊惑,这位朱掌门,想必也是其中之一。” 他态度始终温文尔雅,让众人生不出打断的心思:“但是狐罹南在朝,乃是倒行逆施的国贼,且按律当千刀万剐。在江湖,更是灭门夺命,无所不为……如果这样的一个人,还有人愿意追随,那我只能说,蠢之极也!” 七王爷的风格,骂人绝不带脏字,却是字字珠矶。 有不少人眼神闪烁,显然被他说中了心事,有些动摇了。 坐在暗处的狐罹南和胡平波已经怒气勃发,不住向林掌门打着暗号,让他出现控制局势。 林掌门也没让他等太久,淡定的上前一步:“诸位,老夫认为,要判断谁是真凶,并不容易,倒不如先来判断一下,谁才是真正的玄门中人!” 玄隐教地位摆在那儿,就算他说的没道理,也鲜少有人敢反驳,更何况他说的也有三分道理。 陌轻寒道:“如何判断?” 林少宇抢口道:“不如就由少爷我与你过上几招!” 陌轻寒安静的道:“就算过招,又怎能证明我是玄门中人?就算证明了我是玄门中人,又能怎样?” 林少宇把个嚣张少爷演的极像:“不怎么样!我就是想试试玄门中人有多厉害!”他一步跃出,身法极其玄妙,不少人喝了声采。 林少宇摆出顾盼自得的架势:“怎么样,你就说敢不敢吧!” 陌轻寒始终极平静:“并非不敢,只是无谓。” “谁说无谓?”林少宇肃容道:“我七阶修为,我试的出你施展的是武道还是玄息!我能证明你是不是玄门中人!如果你是玄门,那你在都城,对狐罹南的‘清理门户’就是师出有名!而狐罹南联络众门派的罪名既然是真的,那今日场上,必定也有他的人!你们坏了他的事,他栽赃给你们,也是言之成理!那真凶,九成就是他!” “怎么样?”林少宇道:“我说的对不对!这一架,该不该打?” 狐罹南两人都是怒极! 他们始终认为林家父子是他们的人,即使他说出的这番言论对他们大大不利,也只是愤怒他们太过自大,居然妄想打赢陌轻寒……却怎么也没想到,这本来就是一个反间计。 第210章 一战惊天下 不得不说,他们自己人说出来的话,显然更容易让他们听进去,林少宇这话一出口,不少人都是暗暗点头。 陌轻寒看时机成熟,这才站了起来,道:“不错,这一架,可以打。” 石迁道:“主子,我来吧。” 陌轻寒摆手:“不必,林家父子光明磊落,义薄云天,我愿亲自与他们一战。”他向林掌门拱手,态度平静:“想必林前辈不介意一起赐教。” 众人登时哗然。 狂妄!太狂妄了!居然要同时与一个八阶强者,一个七阶强者对战!就算他曾打赢过陌纵横,这一手,也仍旧是太过狂妄了些!简直就是目中无人! 只有苏晏晏他们才明白,陌纵横乃是武道天才,他的八阶,与旁人的八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而且陌纵横可是九阶的! 有不少人去看林掌门,等着他勃然大怒,亲自教训陌轻寒。 但林掌门神色却十分平静,沉吟道:“你明知我乃八阶,我儿少宇乃是七阶?” 陌轻寒点了点头,正色道:“玄乃顺势,武乃逆天,我正因为知晓两位实力,所以才提出此议。” “好,”林掌门道:“我对玄息一无所知,不能以常理来度你,观你也绝非狂妄之徒,既然你提出此议,定有道理,我又怎能为了区区面子,失却与玄门较量的机会。” 这话说的大气!太有风度,太大气了! 这样一来,他这行为,不但没丢面子,反而让人更加的尊重!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不过基于这个老狐狸是自已人,而且也绝对不是坏人,苏晏晏还是决定内心给他点个赞! 林掌门已经走了过来,正色道:“我修武道五十年,而七王爷,修玄息仅一年……纵当真天赋有别,但如此大的差别,也足以证明玄门修炼之法,的确高明之极。” 他顿了一顿,极其郑重的:“武无止境,若我父子今日落败,我将令少宇拜入玄门!”rbek 陌轻寒淡淡的道:“林掌门摒弃门户之间,一心尚武,陌轻寒深自敬重,不敢拒绝……若侥幸胜得一两招,我将亲自收令郎为徒。” 林掌门与他击了一掌:“好!” 苏晏晏真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事儿过了明路!绝对不会再有人嘲笑他们趋炎附势!毕竟他们可是为了天下而战!而经此一战,纵是落败,玄隐教声名也将如日中天! 满场静的针落可闻,看着对恃的三人,众人心中,竟平生出几分肃穆! 忽听林少宇轻叱一声,朗声道:“我绝不会手下留情!接招吧!” 他这话,其实也是提醒之意。毕竟,当着众人的面放水,就等于前功尽弃了。 陌轻寒点了点头,下一刻,林少宇手掌探出,以掌做剑,其势劲急!众人轰然叫了一声好! 而几乎与此同时,林掌门也动了。两人本就是父子,所习武道武技,完全一样,林少宇既然用掌剑,林掌门便也照样施展,两人分进合击,掌剑中居然隐约带了噼啪之声! 就凭这一手,满场诸人,没有一个人能施展的出!林家父子,果然不同凡响! 而陌轻寒月色的人影,似乎已经被漫天的掌影笼罩其中,好像下一刻就会被斩于当场! 可就在这时,一道几乎成形的气浪轰然击出,将林家父子的掌剑硬生生荡开。陌轻寒以掌对掌,以剑招对剑招,但是他的气息,却如江河入河,澎湃鼓荡,无穷无尽一般。 林家父子的招数极其锋锐,锐不可挡,可是陌轻寒的招数,却是顺势而为,但每一次反击,都是惊天动地。 众人屏声息气,眼睛都瞪的大大的,苏晏晏虽然也极其关心这一战,但是她天生就是爱操心的,总忍不住要用眼角的余光,去关注狐罹南两人。 她看到他们悄悄移动,一直移到了万毒谷众人身边。 而就在此时,场中剧战的人影忽然一定,众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呼,就见陌轻寒两只手,扣在了林家父子的咽喉上。但随即,他收手退了一步,道:“侥幸而已,再来!” 林掌门道:“抱歉!”一边继续。 陌轻寒见招拆招,静静的道:“玄息乃顺势而为,所用之力,经常五成出于自然,五成借天地之力……而玄技亦与武技不同……” 他一边对战,一边讲解,招数精奇玄妙,真真每一招都足以惊艳世间!而在如此激战之中,气息竟也是半分不乱,口中娓娓而谈。 众人都已经不知要做什么表情了! 一边打架,一边指导敌人!看这架势,简直太过游刃有余了!他们看招数已经看的眼花缭乱,哪还有心思去听他讲解!可是他讲的字字都是精髓,又不舍得不听! 陌轻寒此战既是为了给玄门扬名,也是为了在众人之前立威。 这一战,足足打了近一个时辰,林掌门收招退后,这次不用演,已经是面色发白,苦笑道:“不必打了,我们早就输了。到如今才知我们真乃鼠目寸光,学到八阶,便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不想世间尚有玄门这般法门。七王爷,我们父子纵是再学几百年,也无法在你手下走过百招,若是你当真有心对付我们,每一招都可以置我们于死地……我们输的心服口服!” 他连连摇头,然后道:“少宇!” 林少宇这回真的是一点不甘心也没了,跪拜下去:“师父。” 陌轻寒道:“请起。”一边亲手扶他起来。 林掌门道:“犬子资质平平,还请七爷多费心。” 陌轻寒道:“林兄谦抑,少宇年不及弱冠,已经是七阶,再修玄息,定是事半功倍。” 两人交谈,其实只有一个目的,告诉众人,武师也可以修玄法!而玄门,就是这么厉害! 众人的心情简直就是百味杂阵,就连狐罹南的拥趸,也开始后悔抱错了大腿! 林家父子可是他们中间的最强者!他们联手都打不过,其它人更是提也休提。谁能想到七王爷居然这么厉害!而且这才短短一年! 有不少人难免要想,如果是他们,会不会比七王爷还厉害?只是想想,都让人心头如煎似沸! 林掌门正色道:“既然七爷当真是玄门中人,方才七爷所言想必句句是实!那狐罹南奸贼如今在哪里?如此草菅人命,人人得而诛之!” 一言未必,忽有人闷哼了一声,然后山上诸人纷纷倒地,就连林家父子,也摇晃了几下,摔倒在地上。 第211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苏晏晏早就服过解药,自然不会中招,却仍旧歪在了椅中,假装无力。心中简直要呐喊一声! 毒烟!终于出现了! 等的急死了!这样提心吊胆的很紧张好么! 这毒烟,在狐罹南,是万不得已之下的杀手锏,其实在他们而言,却是狐罹南的催命符! 众人纷纷倒地。这毒,并不是万毒谷的毒,其实早已经被玄门的人偷偷换过了,不止是让人全身发软,而且会让人感觉丹田中内息渐渐消失。 众人无不惊慌失措,纷纷道:“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是谁!” 苏晏晏悄悄瞥眼看去,狐罹南两人也在假装周身无力。狐罹南老奸巨滑,不好对付,幸好现在重伤未愈,又没了国师这个名头,行事缚手缚脚,才能被他们算计到。 若是任他们这样做状,然后再假意救人,市恩于人,形势又成拉锯。 幸好他们还有后招。 便在这时,忽听一阵喧哗,数人的脚步声响了上来,众人都有些惊骇,以为是敌人到了。直到这些人奔近,才有人讶然道:“小楚?” 有个少年扑了上来:“爹!”他哭出声来:“小楚险些见不到爹了!” 众人纷纷惊呼。现在他们也发现了,这居然是之前失踪的那些人。 这些失踪的人,年纪都不大。并不见得多高阶,却大多资质极佳,或者身份尊贵,他们是门派中的后起之秀,是门派的希望,极得师长重视和喜爱。 也所以,他们失踪之后,各门派才如此气急败坏,不顾十日之约,聚在澹台老宅门前闹事。 可如今他们终于回来了,却个个遍体鳞伤,显然吃了不少苦头。 一时众少年各找各家,好一番忙乱,连中了毒烟的事都忘了。直到一个少年尖声道:“是狐罹南!是那个死了的国师狐罹南!我跟陈师兄亲耳听到,他们说要抓了我们,然后杀了,栽赃给陌轻寒!” 众人齐齐一静,另一个少年也道:“正是!他们抓我们的时候,还口口声声说是陌轻寒派来的!当时我们就觉得不对!哪有做坏事还堂而皇之亮名的!幸好我们听到了真相!” “对!要不是他们都来了落凤山,我们一起打死了护卫逃了出来,不然他们就要把我们毒死,然后扔进澹台老宅,栽赃给陌轻寒!” 众人七嘴八舌,好一番讲述,各门派师父都是怒极,纷纷怒骂狐罹南卑鄙无耻。 忽然,嚷的最厉害的那少年身子一软,他的师父急扶住了他,道:“不好!” 众少年纷纷滚扑在地,显然是狐罹南的人又一次催动了迷烟。 西南角的树下,两人终于站了起来,一人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面罩,露出一张老人的脸,胡子花白,八字眉耷拉着,是玄门的大弟子胡平波。 身后一人跟着站起,面色苍白,看上去还甚是年轻,五官俊美妖异,正是狐罹南。 有人怒道:“狐罹南!是不是你做的!” 狐罹南神色阴沉,却不回答,事情变成如今这样,他心里着实怒极,偏又毫无办法。 胡平波性子浮燥,早已经忍无可忍,大怒道:“就是老夫又如何!老夫乃玄门大弟子胡平波!岳绝巅的大师兄!当今玄门,辈份以我为最长!” 众人齐的一静,他犹在大叫大嚷:“老夫乃玄门第一人!如今之势,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们若不归顺于我,”他的手指依次从众人面上点过,冷笑连连,“一个一个!全都得死!” 有人怒喝道:“那些人!是不是你杀的!我儿杨俊,是不是你杀的?”却是那正气派的杨掌门。 胡平波冷笑道:“那些废物,死了又怎样!是他们命不好!” 杨掌门猛然撑起身子,却周身无力,只撑了一半,就摔倒在地,眸中几要沁血一般,一字一句的道:“丧尽天良!什么玄门,你这狠毒的魔头!我跟你拼了!” 他蹒跚爬了几步,却根本无力起身,胡平波狞笑道:“你们都已经中了老夫的毒烟!死期就在眼前!还敢对老子不敬!废物!滚!”他一脚将杨掌门踢开。 这一下却是犯了众怒,众人都对他怒目而视。 石迁冷笑道:“什么玄门大弟子,至今连玄息都未能开启,还有脸称玄门第一人!说人家是废物,你是什么东西!” 胡平波大怒,这是他生平最恨之事,却被他一句话喝破,胡平波上前一步,便要出手,狐罹南急喝道:“师兄!” 他若是出手,岂不是等于承认了他的确没开启玄息?那这些人就算归顺,也不会心服! 胡平波虽弄不懂他的用意,却知道他向来狡猾,也就顿了一顿,咬牙切齿的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胡言乱语!还有你!”他指了指陌轻寒:“你又是什么东西!还敢冒充玄门弟子!老夫听都没听过你的名字!” 他一指诸人,“你们不要被他骗了!老夫才是玄门中人!就算岳绝巅也要叫老夫一声师兄!” 林掌门缓缓的道:“这么说,七王爷不是玄门中人?” 狐罹南一皱眉,看了林掌门一眼,正想说话,胡平波却沉不住气,大声道,“对!老夫从未听说过这小子的名字!就算他真的身在玄门,也不过是不入流的外门弟子!你们这两个蠢材,居然还拿他当宝!” “那又怎样,我所图的,本来就不是玄门二字!”林少宇昂然道:“玄门不过是个名,人品功夫却是实实在在的。我既然拜了师,就永远是师父的弟子!” 这话着实铁骨铮铮,掷地有声,有人登时喝了声彩。 有人喝道:“说的好!如你们这种无耻之徒,就算顶着玄门二字,也不过是个败类!” 苏晏晏有些感慨,这些武道门派,虽然有莫承山这样的趋炎附势之徒,但也是有慷慨豪侠之人的!这种情形之下,还敢仗义直言! 胡平波大怒挥手,只听啪的一声,那人无法抵挡,登时被扇飞。胡平波虽未开启玄息,但已经年近百岁,修为深不可测,这一手使出来,众人都是一惊。 胡平波见震住了众人,这才冷笑一声,道:“今日老夫再给你们一次机会!马上归顺老夫!若还敢反抗,老夫立刻就杀了你们!” 话音未落,却听一人哀声道:“胡大师,我对您老可是一直忠心耿耿!为您身先士卒,死而后已!您老一定要拉我一把!” 却是方才无耻做状的朱洪。 第212章 玄门掌门 他无耻的太彻底,简直连地痞无赖都不如,众武师脸上都有些讪讪的。 他们无不是号令一方的武师,矜贵惯了,要当众顺从强权,尤其还要与这种人为伍,总是拉不下这个脸。 局面一时胶着,胡平波不耐烦起来,就近扯住一人衣襟:“你,到底要不要归顺老夫?” 那人偏还是个倔的,大怒道:“我死也不会……”胡平波也不等他说完,一掌拍下,也将他拍飞。 如此强权逼迫,有不少人脸上显出了怒色。 狐罹南再也忍不住,冷冷开口:“诸位!天下武学,玄门为尊!若你们与我们结盟,我们将引领你们去璇霄丹阙修炼,在其中修炼两个月,可抵三年之功,而且还有可能觉醒血脉,成为玄修!届时,这个天下将无人是你们的对手!” 他一指陌轻寒:“例如这位七王爷,入玄门不到一年,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外门弟子,他的实力,你们也看到了!难道你们不想成为这样的高手么?” 苏晏晏心中大骂无耻! 怪不得狐罹南一直没对付他们,还当他转性了,原来是为了这一招!陌轻寒方才一战惊人,他却拿他做了现身说法!人不能无耻到这种程度! 可是不得不说,他这话的力度太大了!但凡学习武道的,哪个不想成为绝顶高手?而人总是相信亲眼见到的事情,入玄门一年的陌轻寒,打败了八阶和七阶高手的联手!打败了阡陌大陆武道的顶峰人物! 有数人都有些动摇。毕竟,从了,将成为绝世强者,而不从,死亡就在眼前。他们怎能甘心! 而原本就是狐罹南拥趸的人,也抛开了顾虑,有人道:“国师大人!梁宽追随您四年了,忠心天日可表!” 也有人道:“国师,胡大师,我们云成派终生听从两位指派!” 一有人开了头,开口的人便越来越多。 陌轻寒不会做伪,也不愿装作中毒,始终一言不发,直到此时才猛然张开眼睛,道:“够了!” 他声音不大,众人却都是一惊,陌轻寒随即站了起来,一字一句的道:“玄门陌轻寒,接玄字令,奉师命历练于世,今以掌门身份,将胡平波,狐罹南逐出玄门。” 字字清晰。场面瞬间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狐罹南,也是呆了呆才听懂了他的意思。 然后胡平波大笑出声:“掌门?掌门?还玄字令?哈哈哈哈!你还真敢说!”他大踏步上前,指着他:“一个刚入门的小辈,居然敢扯这种弥天大谎,连玄字令都拿来当挡箭牌!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句话还没说完,陌轻寒缓缓的举起了手里的令牌。 胡平波的声音哽在了喉头,瞪着那令牌,连声音都变了:“玄字令!你是从什么地方拿来的!”他一时竟有些慌张,大声道:“不可能!不可能!我乃玄门最长者,如此大事,我不可能不知道!” 狐罹南脸色亦是大变,到了这时,他心中已经明白,陌轻寒说的都是真的,他的确是新任掌门! 可是事到如今,就算是真的,也绝不能承认!否则,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狐罹南冷冷的道:“这玄字令是假的!玄门新任掌门,正随老掌门在璇霄丹阙修炼!不到明年二月,不会出关!七王爷果然一双巧手,竟连玄字令也能仿造的如此相似!” 陌轻寒淡淡的道:“是真是假,你心里明白。” 他上前一步,“你们已非玄门弟子,我将为江湖诛此恶徒!” 他抬起手来。 狐罹南脸色大变。他在都城待的太久,深知七王爷的性情,他向来是不喜欢说废话的,他说动手,就是真的要动手了。 狐罹南提高声音,冷冷的道:“你真的要动手?就算你有些修为,能抑制毒性,这么多人中了毒,你救的过来么?” 站在他身边的诸人也是面面相觑,都有些应接不暇。 可是如今,他们已经当众投效了狐罹南两人,只能将错就错!便有一人道:“胡大师乃是你的长辈!不管你是什么人,都不能对长辈动手!” 陌轻寒缓步上前,狐罹南忽然道:“别虚张声势了!你的毒烟根本就没解!” 这话一出,心思灵动的人瞬间就懂了,立刻冲上一步,陌轻寒却知道他起了脱逃之心,不由得长眉一凝。 苏晏晏做为狐罹南的仇人之一,唯恐引火烧身,所以艰难的忍着没说话。一见他这样子,忍不住道:“狐罹南!你如今就是条丧家之犬,你真以为还能再逃一回么?” 狐罹南冷冷的看着她,眼中怨毒之色几乎要溢了出来。 虽然苏晏晏和石迁几个,实际上并没有中毒,但陌轻寒见她出声,脚下还是一顿。 他们这拨人,人数也不少,若真要动起手来,就怕他们会随意杀人,或者挟持人为质。 就在这时,忽听一阵兽啸之声,陌轻寒微讶侧头。 众人也是纷纷惊起,他们从未听过如此恐怖雄浑的兽啸,若是平时,还可以仗着武道闪避,如今中了毒,岂不是要等死? 只有苏晏晏讶然,与七王爷迅速对了一眼。这声音,居然很像是幽冥鬼域中的巨兽? 一念尚未转完,林中宛如飓风拂过,巨大的兽影已经冲到了眼前,众人哪里见过如此巨大的野兽,纷纷惊呼出声。 可这巨兽驰到近前,却纷纷停下,便如马儿一般训练有素。当先一个高瘦青年跃下了兽背,左右一顾。 这是岳绝巅的大弟子王成坤,玄息不高,但为人周全妥帖,常年打理玄门上下事务,附近有几个门派的元老级人物都见过他。 胡平波一见是他,顿时大喜,大声道:“成坤,快来!这小子竟敢冒充掌门!快些给我杀了他!” 王成坤转头,向陌轻寒施了个大礼:“见过掌门。” 胡平波的神情僵在了脸上,众人也都张大了嘴巴。陌轻寒点了点头,王成坤续道:“奉老掌门之命,前来接应掌门,协助掌门清理门户。” “有劳师兄。”陌轻寒淡淡的道:“胡平波、狐罹南两人倒行逆施,草菅人命,我已经将他们逐出玄门。” “是,”王成坤改口道:“我将助掌门诛恶。” 他转回身,一摆手,身后的人齐刷刷的上前。 余下的事情再无悬念,胡平波、狐罹南当场伏诛,虽然他们辈份都高,可是因为他们已经被逐出玄门,连送刑堂也省了。 然后玄门抓到了万毒谷的人,搜到了预先准备好的解药,给众人解了毒,再将炼好的小还丹赠予各大门派。 当然还有许多琐事,但王成坤也是处理惯了的,陌轻寒直接交给了他。而陌轻寒玄门新任掌门的身份,也因此事而传遍天下。 第213章 土匪头子抢压寨夫人 等到尘埃落定,早饭桌上,澹台明志温言道:“晏儿,你之后准备去哪儿?” 苏晏晏无聊的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她蹭过去抓住澹台明志的衣袖:“美人师叔,你不要回步月教好不好?陪我到处走走。” “我?”澹台明志微怔,侧头看她,又看看陌轻寒。 陌轻寒放下茶杯:“晏儿?” 她假装没听到,陌轻寒静静的看着她,忽然无声叹了口气。 其实她只是没有安全感罢了。她比谁都更渴望幸福安稳,可是真的距离这些只差一步,她又会不安,会退缩,生怕走快了,就会发现那只是一场梦。 所以即使在两人之间毫无芥蒂时,她也喜欢一次又一次的询问他的心意,而此时,这样看似胡搅蛮缠的闹,也不过是想求一个安心。也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愈是明白,愈是心疼。 他静静的看着她的脸,好一会儿没说话。 苏晏晏听他一直不开口,有点心虚,悄悄转头瞥他,两人的视线撞在空中,她迅速别开脸:“不许看我。” 他悠悠道:“前人常说‘一草一木,皆为天定;一饮一啄,皆为前缘。’细想果然如此。想当年晏儿去‘投奔’我时,我可没想到还有今日。若不然,总该对晏儿好些。” 苏晏晏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想起她撞到他洗澡……偷摸他小手,还偷亲他。现在想想,真是好甜蜜啊!那个爱摆冷脸的傲娇陌小七真是可爱的不要不要的! 陌轻寒温文尔雅的道:“所以,晏儿是不是考虑一下,如何安排我的问题?” “不用考虑了!”苏晏晏特别无情的:“我要跟我师叔走!” 小骗子!就会拿他做挡箭牌! 澹台明志斜了她一眼,想走开不掺和这两人的事儿,可是,她的手还紧紧的扯着他的袖子,澹台明志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低头,喝了一口粥。 陌轻寒道:“再考虑一下呢?” 苏晏晏凶悍道:“我已经考虑了整整一夜!” 陌轻寒微微扬眉:“不知都考虑了些什么?” 她道:“我发现我不管打架还是用药!不管斗智还是斗力,总之统统都不是你的对手!让我以后怎么办!”rcs7 陌轻寒默然,王林嘴巴最快,忍不住道:“我们爷做掌门还不是为了你!都做到玄门掌门了啊!这厉害了也不行,不厉害也不行!你也太难伺候了!” 苏晏晏指着他:“看,手下都这么毒舌!我还有戏唱么?” 陌轻寒温柔道:“如果我不乐意,才需要偷抢拐骗……现如今我心甘情愿,晏儿只需说句话就成。说句话,难吗?会比打架用药更难吗?” 苏晏晏一点儿也没被感动到,铿锵道,“未进先思退懂不懂?”她斜了他一眼:“你听话时还好,你如果不听话,我要怎么办?没有后路啊!” 陌轻寒想了想,“不然我配一种毒,只备一味解药,你放在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地方?” “那怎么行!”苏晏晏吓了一跳:“我的人,毒坏了怎么办?” 陌轻寒温柔道:“不会坏的。” 她道,“那也不行!” 众人面面相觑,一直躲在一旁当背景的石迁几人,实在忍不住喷笑出来。石迁笑道:“我怎么听着,像土匪头子抢压寨夫人?还得考虑打架用药的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走过来,笑道:“小神捕,查案子我不如你,这别的,我总比你强个几成,我教你个乖。”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这女人啊,尤其是长的像你这么好看的女人,什么都不用会,真的,照我说你什么验尸查案玄息武道都不用学,想做什么,直接撒个娇儿,或者哭哭鼻子,我们掌门就给你办了!” 他语重心长的拍拍她肩:“女人三招,一哭二闹三上吊,亘古有效!” 旁人都被囧倒,只有苏晏晏点了点头:“有道理,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么!” 石迁喷笑出声,对她举着大拇指:“对!你说的对!你是这个!” 众人笑倒一片,门口,王达坤走了进来。石迁急收了笑,退到一旁,陌轻寒也站起来:“师兄。” 王达坤据说年纪已经有四十许,但看上去还只是二十出头的青年,并不十分英俊,看上去却极是面善,施了一礼:“掌门。” 陌轻寒道:“师兄,这是晏儿。苏晏晏,这是晏儿的师叔,澹台明志。” 澹台明志拱手,苏晏晏特别乖巧的道:“王师兄。” 王达坤还了礼,陌轻寒才道:“昨天师兄说,师父有话交待?” “是啊。”王达坤笑道:“师父说,虽然这件事算是解决了,但是归根到底,是因为之前处理狐罹南之事,没有处理干净,才多出了这么一场风波,连累了许多无辜之人丧命,掌门这次历练,并不圆满。” 哟,公子,原来你这掌门还没过试用期哟!不会就这么罢免了吧? 苏晏晏悄悄瞥了陌轻寒一眼,他神色十分从容,显然全不在意。 王达坤续道:“但玄息高于武道,武师修玄,乃是大势所趋,既然如今已经开始了,便需有始有终,此事便交给掌门你了。” 陌轻寒微微挑眉:“师父想让我去青崖洞天?” “对,”王达坤笑道:“掌门果然聪明。正是。” 原来岳绝巅自从深悟玄理,便一直在考虑如何以武修玄的问题。 关键并不是璇霄丹阙开启玄息,而是天下众多武师,由武转玄的问题。虽然当日陌轻寒以十二经脉调整之法,为苏晏晏扭转玄息是个办法,但是肯这么做的有几个?能做到的也只有陌轻寒和岳绝巅两人,所以关键还是药物。 岳绝巅离开玄门,经常隐身幽冥鬼域也是为了寻药。但是直到如今,还是缺几味药材。 幽冥鬼域中药材远比世间要好,可是这几味药材,那儿却是没有。岳绝颠辗转查了数年,才查到南海畔的青崖洞天可能会有,却也至今没找到。 陌轻寒把这个缘故跟众人解释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应该的。我明天就动身去找。”一边看了苏晏晏一眼。 “等等。”王达坤咳了一声:“师父的话我还没说完。”一边跟着看了苏晏晏一眼。 苏晏晏被他这么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心说难道恶婆婆……不对,恶师父戏码要上场了?难道要棒打鸳鸯?难道岳绝巅有个什么女儿/妹子/侄女看中了她家玉郎君?想要横刀夺人? 她警惕的耳朵都要竖起来了。 第214章 双王夺妻 陌轻寒看她这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忍不住微微弯唇,抬手压在了她的发上。 王达坤只觉得她一脸镇定,偏大眼晴转来转去,模样儿极是可爱,也不由得一笑。 这才续道:“师父说,你的身份,此战之后必名传天下,若是再行走江湖,一定会为琐事分神。而且,如今你的玄息其实不需要激进,只需要稳定……所以,”他咳了一声:“寻药之途,非万不得已,不能暴露身份,不能动用玄功,不能带随从影卫,也不能带玄门弟子。” 哇哦?苏晏晏瞪圆了眼睛。 不能动用玄功,那岂不是任摸任掐任欺负? 不能带随从影卫,那岂不是只能带她? 咩哈哈哈!这简直就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岳师父简直太善解人意!太可爱了! 苏晏晏双眼发亮,兴奋莫名,就差把喜大普奔四个字儿写脸上了。 陌轻寒看着她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王达坤并没听到之前几人的交谈,见他毫不迟疑的应下来,便不由得一笑:“我会留在这儿把此事处理完。请掌门放心。” 他瞥了苏晏晏一眼,笑着拱手,“如此,就先恭祝掌门马到成功了。” 陌轻寒含笑点了点头。 其实当年幽冥鬼域所在的云中郡,在极北之处,而青崖洞天所在的长沙郡,却在极南。距离玄门所在的云梦郡只有五六日的路程。但是因为他们要隐藏身份,所以才不能与石迁王达申几个同行。 临行之前那天晚上,陌轻寒命人将玄门带来的小还丹装了十二枚,以苏晏晏的名义送到天门山,送到陌纵横手中,做为战场之上,紧急吊命之用。 毕竟这儿的消息,早晚会传到陌纵横耳中,陌纵横应该也明白了。虽然药不见得用的上,可除此之外,他们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了。这只是为了让苏晏晏能够安心一点。 派人的时候苏晏晏就坐在一边,听到他这么咐咐,倒是一愣,然后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 但陌轻寒也没想到,盒子才送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人送讯进来,说有人要见他。 现如今,能突破玄门的封锁,而且有这个胆量突破玄门封锁送进信来,这事儿,天下大概只有一人能做到了。 陌轻寒想了想,就去了。 出了澹台老宅,一间不起眼的客栈门前,簇拥着数匹战马,数个亲兵,却是鸦雀无声。 陌轻寒只瞥了一眼,就下了马,径直进去。窗前,高大俊伟的男子转回头来,身上甲胄未卸。陌轻寒施了一礼,静静的道:“三皇兄。” 陌纵横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神色阴沉沉的。 起初,听到这儿的消息,听到韩改之就是陌轻寒,而陌轻寒如今是玄门掌门时,他几乎有些恍惚。好像完全不可思议。 但快马加鞭的到了这儿,真的见到了他,仍旧是玉般的好模样,却是气度从容镇定已极。他才发现,这居然是真的。而细想想,居然也没多么不可思议,似乎本来就在情理之中。 他虽然生在皇家,却向来极厌这些夺谪倾轧,勾心斗角,他原本不是不想护着几个兄弟的,但他太强大,一旦护了谁,便好像站了谁的队,不但护着的要赖上来,别的兄弟也是使尽手段拉拢。一次两次,他就烦了,索性直接去了边关,长年不进京。 这个七弟,对他而言,唯一的印象就是省心。 他好像什么都不做,几个皇子闹的热闹时,他却连半点消息也没有……却也没有任何人能伤的了他。 他俩对这件事的态度,倒是很相似,都只是旁观。只不过他是眼不见为净,一走了之。而陌轻寒么……他知道这个七弟也是有一走了之的本事的,但他却始终待在这个风起云涌之地,坐看血雨腥风,毫不动容。 他看上去斯文柔弱,全然无害,其实却是个极其冷情的人,极少有什么人或者事能让他动容。 可是苏晏晏喜欢他。一直喜欢。而陌轻寒,也喜欢了她。 他这种人,一旦喜欢了,就是不会变的。 好一会儿,两人都是一言不发。 然后陌纵横点了点头,四平八稳的:“晏儿表面上张牙舞爪,其实心软的很,想的多,又从来不说。真逼急了就抱着人哭……你须好生哄她,念这么多年的书,也不是白念的,哄人的话,总比我多些。” 陌轻寒面无表情的俊脸泛起了一丝涟漪。 这话如果说陌纵横真是心直口快,他是不信的。要说是放手之前的交代,那更不对,就从陌纵横这做派,还有他毫不掩饰张口就说到这一点,就知道他不会这么容易放手。 陌纵横天纵奇才,少年成名,他太强大,所以很多事从来不屑想,直接做就是……反正不论后果多严重他都能应付,所以何必要想? 可他从来不是个一勇之夫。从皇宫这种地方长起来的人,心思只是不用,但哪个会不懂了?rcs7 但如今,陌纵横这种人,竟不惜用了这种心机,他对苏晏晏,也是极认真的,直到如今也没有放弃。只是聪明的退了一步。就如同战场之上,临时撤退一般。 心思百转,只是一瞬,陌轻寒便从从容容的道:“多谢皇兄。但我的人,我很了解。”他顿了一顿,不紧不慢的:“皇兄你,我也很了解。所以今天皇兄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我替晏儿谢你这份心意。” 被他毫不客气的揭穿,陌纵横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这个七弟,还真是长大了。不再韬光养晦……也是,他如今是玄门掌门,当然有与他分庭抗礼的本事,他出招,他自然会反击。 好像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该说的话,已经都说完了。 他一言不发的挥手,众亲兵一声呼哨,一齐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然后陌纵横缰绳一提,就泼刺刺驰了出去,带起一片尘烟。 陌轻寒负手站在厅堂里,神色有几分怔忡,好半天才向窗外道:“告诉她了?” “是,”窗外人探出一个头:“跟晏姑娘说了,晏姑娘听了就愣住了,然后转了几圈之后,就骑马出来了。” 陌轻寒无声的点了点头:“知道了。回去吧。” 此时,已经驰到镇头的陌纵横忽然一眯眼。 他一摆手,身后的人齐齐停下。 不远处,她拉着马儿站在树下,淡青色的衣衫被风吹起,画儿一般。她生的娇小,瘦伶伶的从来都不长肉,站在那儿,好像风稍微大了就能叫吹走了似的。 陌纵横叹了口气,还是下了马,向她走去,一直走到她面前。 她就这么仰面看着他,带着一点迷惘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企求。她的眼睛又大,又黑,又亮,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看人一眼,就让人……想什么都答应她。 第215章 情之一物 陌纵横又叹了口气,揉揉她脑袋:“小骗子,骗了老子,还敢来!” 她一下子就哭了,扑过来抱着他,他生的比常人更高大,她只能抱着他腰,他身上甲胄未卸,冰凉凉的硌的她生疼,她抱着他哭:“陌三哥,你以后都不理我了吗?” 陌纵横很汉子的不回抱她,特别有气节的道:“你又不嫁给老子,理你干什么!” 她哽咽了一下,就要收回手臂,陌纵横直接按住她小脑袋,给按回了他怀里:“行了,老子说罩着你一辈子,难道还能说了不算?” 苏晏晏立刻就笑了。 她仰着小脸,脸上的泪犹在往下掉,却笑的露着小白牙,这样子简直难看的要命,可是不知为什么,让他心里又酸又软,陌纵横咬着牙根,低声道:“就没见过你这么贪心的!” 她没听清,就是对他笑。陌纵横也没个帕子,抓起她自己的袖子给她抹了泪,看到她的小手白生生的,忍不住就攥住,亲了亲:“行了,又哭又笑!老子走了,有事儿叫人送个信!不管天南地北的,准来!” 她眼睛都亮了,乖乖的点头,她被他养着的时候,总是一言不合就瞪大眼睛凶她,还经常拿脚说话,还从没见她这么乖巧。 这个小骗子!陌纵横忍不住又捏了捏她小脸:“走了!” 他一手把她拎上马背,就纵回去上了马,走出数步回头时,她仍旧斜坐在马背上,微探身看着他。 陌纵横忽然一笑,缰绳一抛,一行人便如一朵流云,飞也似的向前移了开去。 这个男人,做出什么事儿来,都让人觉得豪迈潇洒。 澹台老宅中,王林忍不住道:“还没回来呢!爷,要不我去迎迎?” “不必,”陌轻寒道:“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王林坐立不安,随便找了个理由:“属下是怕晏姑娘有危险。”他摆摆手,王林又撑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道:“爷,晏姑娘到底在想什么!” “你放心,”陌轻寒缓缓的道:“她若对皇兄有心,反而不会去见他……正因为是无心,对皇兄之情愧无以报,所以才一定要去见他。” 他顿了一顿:“她对皇兄,不过是视之为父兄,并不是男女之情。可这世上,真心对她好的人,她哪个都不舍得辜负。” “至于皇兄么,”他微微眯起眼睛,也不知是在说服王林,还是说服自己:“不管晏儿去或不去,他都不会放弃,皇兄这个人,是有大智慧的,打定的主意百折不回。晏儿去见他这一面,兴许,他心里稳当了,动作反倒能缓缓……我还不想这么早就与皇兄对上,免得惹晏儿不开心。” 他摆了摆手:“就这样,你去吧,见了晏儿,也不要提起。” 王林是个完全不解风情的,听的云里雾里,又不敢多问,摸摸鼻子走了。 陌轻寒盘膝坐在室中,微微垂着睫。 其实他心里很明白,苏晏晏之所以敢去,正是因为笃定他对她的感情,她知道他不会不理她,所以才敢做一点出格的事情,说到底恃宠而骄。相比起刚认识的时候,她几乎是花尽心思讨好他,到现在这时候,两人才算有了一点两情相悦的样子。 可就算他把一切都想的很清楚,可……还是会不高兴啊! 想到他们朝夕相处的半年,想到他可能会拉着她的手,甚至会抱着她,他就觉得心里像被什么烧着一样。 师父曾说,对情执著,将是他修炼玄法最大的阻碍,可他偏偏就凭着这执著成了玄法第一人。 他突兀的一笑,闭上了眼睛。 这情字,还真的个折磨人的东西。要甜的时候,就甜的做梦都想笑出来。要苦的时候就苦的茶饭不思,要酸楚的时候,就酸的如同现在,怎么抑都抑不住的心浮气燥。他命令王林不准去,可是自己,却真的忍不住想冲出去,把她拎回来,好生关起来,谁都不许见。 忽有细细悄悄的脚步声传来,他缓缓的调整了一下姿势,听着她悄悄的拐进厢房,叫水洗了脸……这是哭过了吧? 足足隔了小半个时辰,才听到脚步声过来。她没敲门,直接推开,见他坐在那儿,便走过来,坐到他身边,也不管他是不是入定,就倚在他肩上。 不知道为什么,心一下子就定了,他张眼,侧头看了看她软绒绒的发顶,无声叹了口气,张臂拥住了她。 第二天一大早,陌轻寒带着苏晏晏暗中离开了澹台老宅。直到出了固原郡,才雇了马车。 两人脸上都稍加改扮,陌轻寒扮做了一个书生,而苏晏晏扮成了他的书僮。因为是“书僮”,所以什么跑腿之类都是她做的,简直兴致勃勃。 这会儿已经入秋,穿的也多,衣襟里放些银两杂物,掩盖了身形,加上她神情动作,也远比这个年代的女人要洒脱自在,简直天衣无缝。 上路好一会儿,苏晏晏还在跟赶车的大叔聊天。 她的声音服了药,是亦男亦女的少年声音,份外好听。陌轻寒听她说个没完,于是敲了敲车门,道:“陌苏!” “是!公子!”苏晏晏特别有当书僮的自觉,应的那叫个脆生生,一边伸了个小脑袋进来:“公子什么事呀!要不要喝茶?” 陌轻寒这次的化名叫做晏公卿,据他说,公卿二字,在他的母族那一处,乃是相公之意。而给她取的化名叫陌苏,反正书僮也不用有姓,不会有人想到这个陌其实是陌氏皇族的姓氏。 陌轻寒头也不抬的吩咐:“关门,坐下。” “哦!”苏晏晏乖乖的关好车门,在车里坐下来,笑眯眯的看着他。 他是这个年代书生的标准打扮,儒巾襕衫,脑后拖垂了两条带子,帽沿直压到眉,易过容的平庸面目上,只一对凤瞳瑰丽明澈,每一流盼,都似乎带出了千言万语。 她原本觉得七王爷玉冠抹额时,好看得简直不似尘世中人,可如今戴着这儒巾,后面的带子从肩上滑下来……清雅秀隽,连仙人似乎都没这么好看。 她笑眯眯的叫他:“公子。”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托着腮,眼睛眨也不眨,又叫:“公子!” 他便放下了书,随手把拖到肩上的带子拂回去,转正了看她,温文尔雅的道:“赶车的大叔很有趣?” “还行吧。一般有趣。”苏晏晏随口答,直接跳起来,整个挂到他身上,在呼吸可闻的距离,细细看着他的眼睛:“不如进来劫个色最有趣。” 七王爷向后一倚,将她揽在膝头,低头看她,眼底带笑:“那为什么还不劫?” 她仍旧看着他,看痴了似的,好半天才道:“好东西,要慢慢品尝。” 第216章 青崖洞天 他浅浅勾唇,也就不再说话,两人就这么无声对视。明明已经看了无数次,却似乎仍旧可以继续看下去,好像什么都不必想,就这么彼此凝视无限久。 良久,她才喃喃的道:“七哥哥,你为什么这么好看呐!” 他微微挑眉:“因为我将来会碰到一个死而复生的小花痴,我不好看,她不要我了怎么办?” 她笑出声来,低头去吻他上挑的眼尾,舌尖扫过,痒痒的。一次一次,他终于忍不住,伸手扶住她的后脑,把唇印到了她的唇上,然后,极其温柔的深入。 直到马车缓缓停下,赶车的大叔在外头道:“陌苏小哥儿!要不要在前头镇子上打个尖,歇歇脚啊?” 苏晏晏猛然回神,急咳了一声,向外道:“嗯,我家公子睡着了!能再赶一会儿吗?” 大叔应了一声,马车又缓缓的前行,七王爷十分悠闲的躺着,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襟,低声笑道:“我睡着了,你还这么大声?” “别罗嗦!”苏晏晏从包袱里找出小菱花镜:“你真讨厌!到处咬!易容不会被咬掉吧?” 七王爷轻笑不答,苏晏晏仔细检查了一圈,看好像没掉,这才放心,开门出去,笑道:“张大叔!” “哎!”赶车的大叔名叫张华,应了一声,笑道:“若是公子不愿出来,小的就在车上吃点干粮,咱们索性直接加把劲儿,赶到京城过夜。” “不用了,”虽然会经过京城,但苏晏晏对这地方没啥感觉,道:“一会咱们就近打尖,吃过饭再赶一程,在京郊休息就成。我们不急着赶路,大叔不用着急。” 张华笑道:“成,那谢谢小哥体谅!” 他一转头,看到了什么,就哟了一声:“小哥,你这脖子上,是什么咬的啊?红通通的?” 苏晏晏迅速伸手捂住,直囧的脸颊发烫,幸好有易容也看不出来:“大概是蚊子吧!呐个……昨天夜里那家客栈好多蚊子啊!” “入秋的蚊子猛如虎!”张华一甩鞭子:“小哥细皮嫩肉的,可得小心点呐!” 苏晏晏讪讪的应了一声,一转头就溜进了车里,气势汹汹的打算找自家蚊子算个帐。 陌轻寒抬头,眼神准确无误的落到那“蚊子包”上,浅浅一笑。对着他这个样子,真的是天大的火气都发不出来了,苏晏晏悄悄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再这样,绝交!” 他点头,安安静静的道:“只能亲看不到的地方,对不对?我下次会记得的。” 苏晏晏:“……” 喵的,这种面无表情撩妹的人,真的是一种犯规的存在有木有! 就这么一路前行,小日子过的像白糖拌蜜,甜的没话说。堪堪到了云梦郡,陌轻寒道:“要不要去玄门瞧瞧?” 苏晏晏道:“你不是说你历练未满,不能回去么?” 陌轻寒一笑:“悄悄回去看看师父还可以。” “那就算了,”苏晏晏莫名生出一点儿丑媳妇见公婆的紧张感,道:“还是等完成任务那天,拉风的回去比较好。” 陌轻寒失笑,也不揭穿她。苏晏晏道:“到了玄门,很快就要到青崖山了对吗?” “对,”陌轻寒道:“青崖山距离玄门,只有几日的路程。” 他揽了她在怀,柔声道:“你不要想的太简单,青崖山距离玄门这么近,师父来过很多次,却始终没有找到,若不是消息来源确实,他几乎要放弃了。” “啊?”苏晏晏是真没想过这个。 她还以为顶多地势险俊些,药草难找些,就一座山能有多大?找个三五天不就找着了? 陌轻寒摇头笑道:“青崖洞天,应该是取别有洞天之意,若是有人设置的阵图还好,若是自然天成的,那就不好找了。否则的话,师父也不会到现在也没找到。” 果然几日之后两人到了青崖山,绕着山转了好几圈,腿都跑细了,却是一无所获。 在幽冥鬼域,就算没有灵兽涎,那也是遍地药草,到处都是青郁郁的。可这青崖山,真没叫错这名字,完全就是一座石头山,满山都是青灰色的石头,就只有石缝山沟里,可怜巴巴的生着些杂草矮树。 苏晏晏忍不住道:“这种地方,真的能长出灵药来吗?” “不会,”陌轻寒缓缓摇头:“这种地势土质不适宜药草生长,而且我们要的药草,里头颇有几味是喜湿喜阴的,更是不可能长在这种地方。所以我一直在找什么地方会有暗道机关。” 这青崖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找暗道机关,可就不好找了。苏晏晏道:“我们要不要找个地势高的地方,看看这山是不是隐藏着什么阵图?” “不用。”陌轻寒道:“我早看过了,没有。” 她瞬间泄气,陌轻寒看了看天色,低头看她,柔声道:“你昨天一直翻身,是不是睡的不好?不如我们先下山,休息几天,换换衣服?” 苏晏晏应了,过去牵了陌轻寒的手。虽然吃陌小七豆腐很爽,可是整天睡石头,睡的腰都要断了,武功高也不是这么个折腾法啊! 两人手牵手儿下了山,已经是黄昏,山边挂着半轮夕阳。 忽有若有若无的哭声传来,呜呜咽咽的在耳边飘荡。苏晏晏吓的一下子就握紧了陌轻寒的手:“七哥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陌轻寒瞥了她一眼:“什么?” 啊?他功夫比她可好多了,他都没听到,难道是她幻听了? 苏晏晏稍微舒展了一下身体,继续往前走,哭声越来越近,接着,不远处的山道上出现了一道白影。苏晏晏吓的大叫一声,一把抱住了陌轻寒的腰。 陌轻寒失笑着揽住她:“别怕,是人。” 他想迈步,她死死的抱着他不许他动,陌轻寒只得停下,抬头看去。 那是一个矮胖的老妪,穿着灰白色的褂子,头发也是花白,乱蓬蓬的散着,正一边走一边哭道:“我的小蓉啊!小蓉啊!” 苏晏晏也觉得不像是鬼,慢慢的,一点一点回过头来。那老妪越走越近,显然已经有点儿神志不清,眼晴肿的几乎有些溃烂似的,样子着实有些恐怖。 苏晏晏忍不住道:“老婆婆。” 才刚叫了一声,那老妪一转头看到了她,登时扑上来,一把抱住了她,道:“小蓉!小蓉!奶奶终于找到你了!小蓉啊!奶奶想死你了,快跟奶奶回家。” 苏晏晏吓的哆嗦了一下,看那老妪的确是认错人了,赶紧转头去看陌轻寒。 第217章 采花贼 陌轻寒微微皱眉,就在她肩上,拿过那老妪的手来把了把脉,然后捏起拳头,敲了她几个穴道。回过手的时候,顺手就把苏晏晏拉回了怀里,皱眉抚平她衣上被老妪抓出的折痕。 那老妪怀中乍然一空,张着手愣了半天,然后捂着胸一阵猛咳,吐了几口水,就停了哭。 苏晏晏小心翼翼的道:“老婆婆,您没事吗?” 那老妪愣了半晌,又缓缓的落下泪来:“我的小蓉啊!我疼了她一辈子啊!好好的就这么没了!我嫡嫡亲亲的孙女啊!”她坐倒在地,又哭了起来。 苏晏晏问了半天,她只是哭,想拉她起来,她也不肯,苏晏晏无奈的转头,只好站起来,想先下山打听打听。 青崖山下就有大片大片的村落,天晚了,道边的茶水摊正在收拾,苏晏晏递上茶钱,讨了两碗茶喝,一边就向他们打听方才的老婆婆。 那茶水摊子是一对夫妇打理,那妇人便道:“这是我们镇上的刘婆子,也是个苦命的,前些年儿子不知怎么惹着了一个武师,叫人给杀了,儿媳也改嫁了,只留下一个孙女……眼看这孙女也将及笄,刘婆子带着她去上香,不知怎么的,就叫人掳走了,找了几天也没找到,刘婆子就疯了,整日在这块儿转悠,见人就抱,说是她孙女。” 苏晏晏讶然:“被人掳走?没报官么?难道是他们的仇家?” “不是,”那妇人叹气道:“这事儿已经过了过一个月了……前阵子我们镇子上闹采花贼,好几家的姑娘都失踪了,官府里沸沸扬扬的抓了这么久,什么也没抓到。真是造孽哟!” “采花贼?”苏晏晏皱起了眉。 忽听旁边的汉子道:“糟了!你们看!那是不是刘婆子?” 几人一起回头,映着昏暗的天光,看的清楚,山头上一个小小的人影正晃来晃去。苏晏晏急道:“不好!”她与陌轻寒一起奔出,才奔出几步,早见那人影一个摇晃,跳了下去。 苏晏晏脚下猛然一顿,一时愧疚之极。早知道如此,应该硬把那老婆婆拉下来的……那样,也许她就不会死。 七王爷缓缓的转回来,轻轻揽住她:“别难过了。她儿子孙女都死了,死,对她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苏晏晏瞪着那一处,好半天才转回了身,那茶摊上的夫妇犹在唏嘘,见她回来,才道:“哟,真人不露相,小哥儿你刚才就跟兔子似的,嗖的一下就出去了!” 苏晏晏苦笑一声,坐下来,道:“那采花贼怎么回事?你们跟我详细说说。” 陌轻寒对她太了解了,一听她这话头,就知道这件事她是打算管管了。rllo 苏晏晏细细的问过了那对夫妇,出了山又问了几个客栈的伙计,第二日找了棺材店的人,重金让他们把尸体收殓了。 采花贼是在三个月前出现的,但在大约一个月之前,又消失了。 前后两个月的时间,附近几个镇子上,足足失踪了二十来个小姐,其中不乏官宦富贵之家的千金,有许多是在出门的时候消失的,也有很多是在家中,据说晚上睡的时候还在,早上丫环来叫人,就没人了。 所以也有很多人说是狐仙作祟,否则的话,丫环就睡在外间,怎么连点声音都没听到。 苏晏晏越听越是皱眉,这件事发生了太久,众人嘴里以讹传讹的消息太多,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要借此推断事实,有点困难。 陌轻寒摸了摸她的头发:“明日去官府看看吧。县衙就在邻镇。” 苏晏晏点了点头,忽然道:“其实他们只是失踪,也不一定就死了,对不对?” 陌轻寒默然。虽然他很想安慰她,但是这么多少女,一起失踪,时间又这么久,实在是凶多吉少。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便去了县衙,塞了点银子,就见到了捕头周雄。 周雄本来是长沙郡太守府的捕头,但他本来就是南乡族人,祖籍就在这青崖山,所以才主动要求来查这桩采花贼的案子。据说周雄的父亲曾在刑部大牢做过大仵作,人也有些本事,破过不少悬案。 周雄长的十分敦实,一张四方脸,一对浓浓的弯刀眉,两眉几乎交在一起,生就一副凶象。一见他们,便道:“有什么事!快说!官爷还忙着呢!” 苏晏晏施礼道:“大人,我是镇上梁孙氏的远房外甥,本是前来看望姨母,不想竟听说了小蓉姑娘的噩耗……昨日我姨妈伤心过度跳崖而死,我心中不安,想来问问大人,这案子究竟如何了?” 周雄听她啰啰嗦嗦,早不耐烦,可是七王爷站在她身后,虽然只是书生打扮,却气度从容之极,周雄不由得就带了三分客气,道:“回去等着!有结果官府会出告示的!” 苏晏晏向来讨厌这种打官腔的人,在她的年代没少遇见这种地位高但屁也不懂的人,每回都忍到内伤。 可是现在不能暴露身份,于是四平八稳的又施了一礼:“周大人,我幼年时曾得过姨母恩惠,不忍姨母伤心而去,此事是一定要有个结果的,还请官爷多说几句,我们也放心一点。” 她上前一步,直接把两张银票放在了桌上:“请大人喝茶。” 周雄瞥了一眼银票,这才见了点笑容,把银票收进了袖中:“小哥坐吧!” 苏晏晏谢了坐下,周雄道:“不瞒你说,我不是不想查!我回来,就是打算给乡亲们把这事儿查清楚的!我手里过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蹊跷的案子!” 他吹嘘了一通,苏晏晏耐着性子听着,他终于拐到正题:“你说那些在路上丢的,虽然经常听人说‘眼错不见就没了’,可是这真眼错就没了的,可是个大活人!而且不只一个!都是丫环婆子跟着的,身边至少有两三个人,居然一转眼就没了!” 苏晏晏忍不住道:“青天白日,难道就没有人看到吗?” “就是说呢!”周雄道:“这不光是青天白日啊!这还是上香时候呢!庙跟前儿,那人得多少?这一个两个的大活人,丫环婆子一大堆,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你说蹊跷不蹊跷?” 苏晏晏打断他:“看到他们的人说什么?” 周雄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看在银子的份上没发作:“还能说什么?就说看到她跟丫环在一块呗!反正没人看到这些小姐单独走,或者去啥地方!官爷我还想着,是不是有些人拿布袋子套了?或者拿啥箱子装了?可查了一通,一个没有!” 第218章 拉大皮做虎旗 听这话头,说明这位也的确是做过一番调查的,倒不是一昧的敷衍。 苏晏晏缓缓点头,又道:“那些在家里失踪的呢?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周雄道:“家里的就更古怪了!都是晚上睡的好好的,早上一开门人没了!还有一个,居然是白天逛花园的时候没了的!而且最怪的就是,有一个,晚上说是不舒服,她那大丫头就睡在她脚下头,居然什么也没听到!没看到!” 苏晏晏道:“床上被褥是什么样子的?是自己离开的样子吗?” 周雄愣了愣:“这个?倒没留意。” 苏晏晏又问了几句,周雄不耐烦起来,起身道:“行了,你回去吧!有事儿再说!” 苏晏晏跟着站起来:“周大人,能不能带我去失踪的小姐家里看看?”她极其恳切:“我只是想查出我外甥女小蓉的下落,让我姨母能瞑目。” 周雄唬起脸:“胡闹!查案子也是能胡闹的!断断不可!” 苏晏晏道:“我家也有人做过捕头,我从小耳濡目染,对查案子也有些心得,请大人千万帮忙,我也只是想查出真凶,若是我侥幸能帮上一点忙,大人也可以交代了。” 周雄皱眉,极是不屑的打量了她一眼,嗤笑一声:“你以为查案子是扮家家酒?听两回就会了?本官查不出来的,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哥儿能查出来个屁啊!” 这话太粗,七王爷一凝眉,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雄倒是一怔。七王爷书生打扮,斯文雅淡,一对凤瞳却生的异常好看,明明毫不凛冽,却不知为何让人有些畏惧。 周雄也是见过些世面的,心里倒是警惕了三分,道:“不是本官不帮你,衙门查案是正经事,容不得你们这些人胡闹!” 苏晏晏也不会跟这些人打太极,又递上银票:“我知道大人担着干系,还请大人千万帮帮忙。” 周雄捻了捻那银票,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道:“我看你也是一番诚心,不让你去看看,你也是不能死心,既然如此,本官就带你去看看罢!但这可不是小事,你可千万不要胡言乱语,惹出事来,连累了本官!” 苏晏晏连声答应,周雄这才道:“来,都跟着官爷出去走一趟,就去……陈家吧!” 一行人鱼贯出了县衙。 陈家离的不远,看上去是富裕人家,门楼精致。 衙役上前叫开了门,下人显然认识周雄,点头哈腰的请安问好,不一会儿,那陈老爷也出来了,叫人去交待了几句,就带他们去了后头。 陈家不算大,但陈老爷显然很疼这个女儿,院中二层的绣楼十分精致,檐角挂着一串串的璎珞香包,一看就是姑娘家住的地方。 周雄带着人大咧咧进去,绣楼里一个人也没有,但处处还留着些姑娘家住过的痕迹。这儿时兴姑娘家睡拔步床,床上的绣被已经整理过了。 苏晏晏绣到床后,仔细看了一圈,又看了看房中的格局,床后是屏风,平时应该是放起夜用的马桶,或者浴桶之类,倒也有扇小窗,不大,勉强能容一人进出。 但看上去,上上下下都没有擦蹭的痕迹,下面倒是有隐约的手扶过的痕迹,但是看上去应该是衙役检查时留下的,痕迹尚新。 苏晏晏检查的时候,周雄正打着官腔跟陈老爷交谈,陈老爷倒是有些注意她,不时看她一眼。但周雄正说着话,他也分不出心思来问。 直到苏晏晏检查了一圈出来,周雄才道:“既然没什么事,本官改天再来!”以他来看,让苏晏晏进来看看,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陈老爷面色愁苦,低头应了,苏晏晏却道:“且慢!” 她温言道:“陈老伯,令千金当时是怎么失踪的,您详细跟我说说可好?” 周雄双眉一皱,显然是嫌她不识抬举,黑着脸道:“本官不是跟你说了!陈家小姐是一个半月之前失踪的,睡着睡着就没人了!” “是,”苏晏晏懒的跟他争辩:“陈老伯,当时令千金的丫环可还在?能不能叫过来问问?” 陈老爷道:“不知小哥是?” 苏晏晏正要说话,却听七王爷淡淡的道:“小姓晏,京城人氏,与大理寺少卿慕容葳蕤乃是至交,这是小友陌苏,乃是六阶武师。” 陌轻寒向来不说半个字的废话。这话不止是说给陈老爷听,更是说给周雄听的。 周雄脸色微变。 慕容葳蕤年纪轻轻,做到大理寺少卿,本来就是极其少见的,加上之前苏晏晏出名,带着他也拉风了一把,倒是少有不知道的。 虽然他们有可能是拉大皮做虎旗,但这六阶武师的身份一亮,倒是让人信了五成。 周雄阴着脸不再说话,陈老爷倒是平生希望,急施礼道:“原来是京城来的官爷!小女失踪日久,还望官爷多费心,小老儿就这么一个闺女……” 苏晏晏扶住他:“老伯不必多礼。我一定会尽力而为。您能不能帮我找当时守夜的丫环来,我想问问当时的情形。” 陈老爷道:“那两个丫头,”他顿了一顿:“护主不利,内人教训了她一顿,谁知竟死了。” 苏晏晏不由得一皱眉,又道:“可有外头的小丫环?”rllo 陈老爷迟疑了半天,才道:“倒有两个,都发卖了。” 苏晏晏有些无语,皱起了眉,陈老爷想了想,又道:“还有个外头洒扫的婆子,我着人叫进来。” 一边说,一边急匆匆的叫人,好一会儿,才有个婆子急匆匆进来施礼,身上还沾着草屑,显然是去厨房之类的地方做粗活了。 苏晏晏道:“陈小姐失踪的情形,你可知道?” 那婆子急磕了个头:“官爷,小姐一向不用我们这些人在身边伺候的,老奴真的不知道啊!” “不用怕,”苏晏晏温言道:“你慢慢说,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婆子一脸迷惘,苏晏晏只好又道:“不如就说说,小姐失踪之前,那天都做了什么?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罢!” 婆子看她十分斯文有礼,这才渐渐放松了些,道:“那天的天气是极好的,小姐跟绣红做了会子针线。那块儿朝阳,亮堂,小姐一向喜欢在那儿做针线,一做就是一晌午……结果那天做着做着,不知怎么生起气来,叫绣红赶紧拾掇了针钱回去,老奴那会儿刚把花收拾好,就听绣红姑娘跟小姐说‘莫生气,回了老爷,把围墙加高些’之类的,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第219章 直接找阎王说话 苏晏晏若有所思。她们现在就是在绣楼的二楼,也就出去看了一眼,问那婆子:“就是在这儿吗?” 那婆子点头道:“对,小姐喜欢倚在那柱子上绣花,所以柱子上都是包了布的。” 苏晏晏便走到柱前,半蹲下来,向上一看,点了点头。 原来这儿恰好跟不远处的一间酒楼遥遥相对,酒楼高过这边,如果往这边看,恰好能看到这儿。 周雄皱起眉,也过来看了看,顿时就有些发怒:“那贼子分明就是在酒楼上看到的!此话之前为何不说!你们隐瞒案情,让本官如何查索!” 那婆子吓的直抖:“官爷饶命!官爷饶命!” 苏晏晏道:“周大人,事已至此,又何必吓她。” “你知道个屁啊!”周雄怒道:“要是当时她便说了,本官就可以去那酒楼查!必定有的是人看到那贼子模样!如今事隔一个多月,让本官还怎么查!” 这个她当然知道。 可是,这还不是因为他们询问不细?要是把所有人都细细问过了,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苏晏晏懒的再说,又道:“然后呢?” 婆子看了周雄,周雄犹在发怒,婆子战战兢兢的道:“后来……后来也没什么,后来小姐就睡了,早上就没人了。” 苏晏晏道:“小姐几时睡的?她睡的时候,绣红在什么地方守夜?” 婆子道:“小姐一向亥时之前就睡了,那天也差不多那个时候。”她想了想:“绣红姑娘跟绣绿姑娘是轮流守夜的,就在外间。”她指了一个地方。 苏晏晏过去看了看,那地方正对着拔步床,虽然隔着一道屏风,其实说起来不过是十来步,按说有动静是能听到的。苏晏晏点了点头。又问了那婆子几个问题。 那边周雄大踏步进来,一挥手:“此案已经无庸置疑!定是武师所为!这贼子定是在酒楼上看到了小姐,然后见色起意,晚上便登堂入室,将小姐掳走!” 苏晏晏道:“如何掳走?” 周雄一瞪眼:“自然是从楼后!楼后宅院原本住了个姨娘,后来死了就没人住了,怎么躲都成!” “不,”苏晏晏道:“此人必定是从正面走的。” 周雄大怒:“本官只是让你来看看!没让你干涉本官办案!” 苏晏晏虽然不想这时候得罪他,但是在案子的问题上,她向来不肯让步:“楼后没有任何贼人经过的痕迹,贼人一定是从正面进入,然后直接从围墙上到了外面。” 周雄怒了:“不要以为你们认识慕容少卿,本官就不敢动你们!这案子大的很!你这样胡搅蛮缠,干涉本官办案,就算真的到了大理寺,本官也有话说!” “周大人!”苏晏晏站起身,正色道:“你可以看一下,这帐子已经挂上很久,而且下面是直接缝到床上的,若是从后面进入,怎可能不破坏帐子?而且这窗口这么小,只能容一人平着进来,就算对方是高阶武师,自己进入还好,要如何把陈小姐运出去?” 她指着窗子:“不管陈小姐是清醒还睡着,他要将她弄出去,下方必有痕迹,但如今却是积尘已久,只有勘察时留下的手印。” 她又走到门前:“贼子从酒楼可以看到,但是中间有几棵树遮挡,这个角度,若要看到,一定得走到最角落,那儿又没有桌子,平常人,谁会挤到角落看人?若是时常被人看到,那小姐早就留心了,又岂会拖到如今?所以,我认为那贼子早已经知道陈家小姐,之所以站在那儿,不过是察看陈家地势,踩点儿。” “他从正面进入,自围墙,中间在树上借力,然后再跃到楼上,出去也是照此办理,入夜之后,一路隐身树影之中,并不容易被人看到。抱着一个十五岁的姑娘跃过围墙,这一点,四阶以上的武师,轻功略好就可以做到。” 她顿了一顿:“而且,你说贼子从酒楼看到,所以晚上来下手,那就是临时起意了?但这不止是陈家小姐一人失踪,这是很多人一齐失踪,怎可能是临时起意所为?” 她又转了一圈,指着一处:“你看这窗纸上有个小孔,我认为,当时那贼子是从这儿吹入了迷烟,所以丫环才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而除了值夜丫头,其它人都在楼下,就更不会听到了。” 周雄一时竟是哑口无言。 尤其看到陈老爷的神色,既是恍然,又有些愤怒,不住的看他。更是大怒:“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哥,居然敢在本官面前如此胡言乱语!本官一片好心,容你进来看看,你却歪曲案情!本官怎能容你!” 他转头叫人:“还不给我赶出去!”一边使了个眼色。 苏晏晏也怒了,还想说话,七王爷却直接握住她手,一个字都没说,就带着她走了出去。 那得了令的衙役本来想上前揪住她,七王爷这一走,倒成了他跟着他们出来,赶忙威胁道:“两位最好老实点儿!这儿可不是京城!我们大人也是六阶武师!真惹急了我们大人,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陌轻寒理都没理他。 那两个衙役跟了几步,自己觉得没趣,就站住了,对视了一眼。 “什么东西啊!”苏晏晏气道:“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就这水平,还吹自己查了多少案子?” 陌轻寒安抚的握紧她手:“那我们就直接去找‘阎王’好了。” 苏晏晏一愣:“嗯?” 陌轻寒微微一笑:“他不过是个郡太守府的捕头,顶头上司是郡太守,而且他是南乡族的族人,上头也是有族长的,再不然,他家也在本地,家中也是有家主的。” 他含笑抚抚她头发:“这些人,随便找一个就可以压着他,何必与他浪费时间?” “对呀!”苏晏晏恍然:“就是嘛,这么简单,我为什么没想到?”她想了想,又有些皱眉:“可是……” “没有可是。你放心,我不必暴露身份,”陌轻寒温言道:“但凡是人,就有弱点,先就近找一个,见机行事吧。” 他们去找了南乡族的族长。 南乡族世居青崖山镇,族长名叫周朴,阖族只有二百余人,但愈是这样的小族,才愈是团结,族长也更权威,说出话来,只怕不会比郡太守之类的顶头上司差。 陌轻寒这一科普,苏晏晏就不由得点头,道:“这些事你怎么会知道?”不等他答,她自己就想起来了,“原来你来的路上看的那些东西,真的有用!” “不然呢?”他斜斜瞥她一眼:“你以为我是在附庸风雅?”rmk1 她还真是这么以为的,毕竟他这种斯文雅淡的书生打扮,就适合在手里捧本书,那样斜倚在马车里看,帽巾上的带子从肩上滑下来,眉睫微敛,那就是一幅画儿好么! 第220章 眼见为实 这会儿两人已经站到了族长家里,陌轻寒用的理由是“秀水镇周家有事求助。”据他说这秀水镇的周家太爷,是南乡族人,他的儿子,是当地县衙做了师爷,所以才阖家迁居到秀水镇的。 不管七王爷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总之,他们用这个名头,顺利进了族长家。 等了片刻,就见两个汉子从厅堂出来,其中一个双眼泛红,一瘸一拐的,神情却有些得意,唇畔甚至还有些冷笑。另一个表情悲愤无奈,紧紧的捏着拳头。 苏晏晏忍不住打量了他们几眼,那双眼泛红的汉子立刻横了她一眼,一转头见到旁边站着的几人,却又道:“长福哥,咱们怎么说也是自家兄弟,不可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一边说着,便慢慢走了出去。 苏晏晏微微挑眉,那边已经着人请了他们过去。 那族长约摸五六十岁,留了一丛花白的胡子。施过了礼,他便道:“你们是周师爷家派来的?” “并不是。”陌轻寒十分淡定:“晚辈只是借了这个名头,来见族长一面。” 周朴登时就是一皱眉,陌轻寒从容的道:“晚生晏公卿,是京城人氏,来此是陪友人探亲。”他简单解释了几句,又道:“听闻青崖山镇有蛙神族,朝中周阁老,乃至前朝周神医都是出身于此……”rmk1 苏晏晏从未听陌轻寒说过这么多话。 他神情从容淡定,吐属斯文有礼。而且他刚才说过,南乡族的图腾是蛙,以蛙为神,自称为蛙神族,族人大多姓周,而陌轻寒提到的几人,是南乡族中仅有的几个名人。 一个芝麻大的小族居然出了几个如此有名的人,这一向是南乡族最大的骄傲,所以他这么一说,周朴的神情登时就缓和了。 陌轻寒这才引到正题,一听说他们是为了采花贼一案而来,周朴便是一皱眉:“老夫已经叫了周雄回来查这个事,倒是不用烦劳你们了。” 陌轻寒淡定的道:“小友陌苏长于此道,且又事涉恩亲,只怕倒能帮上些忙。”他又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周朴越听越是皱眉:“这周雄,也太草率了!” 他看了苏晏晏一眼,有些疑惑:“你叫莫苏?” 苏晏晏这会儿还是打扮成书僮,而且她个子娇小,看着最多十六七岁,着实不像个能查案的。苏晏晏也知道自己外表不能服人,便道:“周族长,我虽然年纪小,但对于查案乃至验尸,都不陌生。” 她顿了一顿,主动道:“口说无凭,不如我证明一下。” 周朴道:“如何证明?” 苏晏晏道:“方才我们来此,恰好看到有两位青年出去,晚辈斗胆猜测,这两位是因为打架,而被族长训斥,而且这两人应该是有旧怨的。” 她顿了一顿:“我猜,族长一定是信了那灰色衣服人的说词,所以责骂了蓝色衣服的人,对不对?” 周朴道:“你怎么知道?” 苏晏晏道:“蓝衣人膝上有跪过的痕迹,而且肩上衣服,还留着几点黑印,好像是被族长的拐杖打的。” 周朴不由默然,苏晏晏道:“灰衣人应该是很会说话,很会察颜观色的,而蓝衣人却讷于言辞,我猜,两人打架,灰衣人一定是把责任全推到了蓝衣人身上,所以族长才责骂了他。” 周朴道:“周锁的腿都被长福打瘸了,难道老夫还骂错了不成?” 苏晏晏微笑施礼:“周族长,我不敢说您骂错了,只把我看到的事情同您说说。蓝衣人长福,后脑有伤,看包扎的布,是伤在后脑正中,上部。而且他的手,膝盖都有伤。” “周族长,长福个子比周锁高,力气应该也比周锁大,如果是打斗中所伤,为何是后脑,又为何如此正中,如此高?所以我认为,是周锁趁长福不备,自高处击下,长福猝不及防,向前跌去,右膝跪地,所以右膝有伤,手上应该也有扶着的痕迹。” “而灰衣人周锁,他身上全是污垢,但这污垢太均匀,肩、臂、胯骨等凸起处颜色略深,腰部等处却没有,这分明是自己打滚造成的,而且他虽然装作一瘸一拐,但是瘸着的右腿根本没有受疼怕着地等等的感觉,若是找了大夫过来查查,绝对是没有大碍的。” 她顿了一顿:“所以我认为,是周锁先出手,从背后攻击长福,长福受这一击之后,一时不能站起来,便被周锁踢打,然后周锁又在地上打滚,伪装出被打的样子……” 她一边说,一边回忆方才周锁的神情,细细推断他的心理:“他应该会恶人先告状,来找族长,请族长主持公道,然后族长就把长福找来了。” 她看了周朴一眼,周朴神情有些震惊,显然她说对了。 陌轻寒微微一笑:“周族长,人不可貌相。”他顿了顿:“况且,我们一介白身,此事中全无所求,只是为了查出真相,让亲人瞑目而已。” 周朴细细想了想。 苏晏晏年纪虽小,却展露出了惊人的洞察和推断力,只是一个照面,就能把事情推断的如此精确。只怕真的能帮上忙。而且陌轻寒说他们并无所求,也就是说,就算这件事查出来,功劳也会放在周雄身上……那么,让他们插手有何损失? 周朴点了点头,吩咐旁边人的:“把周雄叫来!” 旁边的人急应了,不大会儿,就把周雄叫了过来。周雄一见他们两人,眉头就是一拧,向周朴施了一礼:“族长大伯,叫我啥事?” 他是做官的人,对周朴本来就不如旁人恭敬,现在当着外人,周朴一见他这样子,脸色就是一沉,道:“这两位是京城来的,让他们帮你查查采花贼的事儿!” “大伯!”周雄道:“你别叫他们骗了!一个书生懂什么查案!” 周朴拍桌道:“书生也比你强!今儿你去陈家,丢的人还不够么!我大老远把你招了来,查了一个月什么也没查到!你还有脸说!” 周雄脸色一黑,怒瞪了他们一眼,苏晏晏找了找感觉,开口道:“周大人,我们可是一片好心。南乡族人本来就少,又失踪了这么多,到现在全无头绪,周族长着急,难道周大人不着急?” 这话着实说到周朴心里去了,却也着实戳到周雄的痛处了,这不摆明说他无能? 周雄怒道:“你们仗着认识个大理寺少卿,就想插手官府的事儿?本官绝不答应!” 大理寺?周雄不过是个郡太守府的捕头,居然敢不把大理寺放在眼中?周朴脸更黑了,沉声道:“周雄!是不是做了两天官儿,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周雄急道:“大伯!这些事你不懂!不要管!” 周朴不容置疑道:“不必多说!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大伯,就带着晏公子两位一起去!” 第221章 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两人争了半天,周雄终于败下阵来,咬牙应下。 带着两人出来,周雄冷冷的道:“两位好本事啊!居然还攀上族长了。” 陌轻寒根本不跟他废话,淡淡的道:“大理寺少卿官儿不够大?我们还认识更大的。”他顿了一顿:“还是说周大人不信?若是不信,叫他来一趟,也不是什么难事。” 周雄不由得一窒。 都城天子脚下,京官本来就比地方官尊贵许多,一个大理寺少卿,在都城或许不算什么,但拿捏一个捕头,甚至拿捏一下郡太守都够了。 他本来的确是半信半疑,但看七王爷这从容的模样,竟不由得胆寒。别说让人来,就算来封信,甚至捎个口信儿,他这官儿也就做到头了。 他也不是不怕的,只是有些不服气,咬了半天牙根,还是什么也没说,只道:“既然来了,先去衙门里休息一下,我禀过县太爷,就带你们去!”语气毕竟是软了。 陌轻寒也不为已甚,点了点头。 周雄是郡太守府的捕头,着实没怎么把县令看在眼中,哪会特意去请示,只是借这么个由头出来,多晾他们一会儿。 当地的捕头也姓周,是一路跟着的,方才的事儿都看到了,见他这模样,便上前道:“大人又何必生气,这么两个小哥儿,一看就是娇养着的,细皮嫩肉,就算有几分小聪明,又哪里见过大世面?” 周雄怒道:“我能不知道这个?可是族长叫他们说动了,我能怎么着?” “这好办啊!”周捕头笑道:“他们没见过世面,咱们就叫他们见见……与其咱们赶他走,不如叫他们自己知难而退。” 周雄眯了眯眼:“你有什么主意?” 周捕头笑眯眯的说了几句,周雄一咧嘴:“行啊,有你的!就这么办!” 周捕头下去安排,周雄转身进去:“两位小哥儿,既然是来帮忙查案子的,不如我先带你们去看看疑犯?” 苏晏晏与陌轻寒对视了一眼,苏晏晏笑了笑:“也好。” 周雄带他们去了死牢。 死牢向来是阴森的,处处阴冷潮湿,一推开门,就是一阵带着腐朽的血腥气。秋日的天,早晚已经有些凉了,这味道冲面而来,让人不由得就想到阴曹地府。 就连周雄,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一边斜眼看了看两人。 苏晏晏两人都没什么表情。 周雄心说死撑着吧!看你们能撑到几时!他皮笑肉不笑的摆手:“两位请吧!” 苏晏晏嗯了一声,就悠闲的下去了。光线昏暗,牢房的铁栏杆生着厚厚的绣,有人痛吟了一声,翻了个身,看上去只像是一团蠕动的垃圾,让人背上发毛。 苏晏晏道:“疑犯在哪儿?” 周雄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昏暗中,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她的声音是从容的。 周雄不由得一皱眉,领着她往前走,可是直等走到了那间牢房,也没见苏晏晏步子慢了半分。 周雄一时也摸不清她在想什么,只能硬着头皮道:“就是这两个了!有人看到他们贼眉鼠眼的看杨家小姐,过午杨家小姐就失踪了,必定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苏晏晏嗯了一声,走上几步。 牢里的人翻了个身,声音断断续续:“冤枉啊!” 到了这时候还喊冤,只怕真有些隐情。这种大案,上头催的紧了,随便抓几个人应付是常事,当初帝陵起火,就随便抓了个江洋大盗。天子脚下尚且如此,何况这种偏僻郡县。 苏晏晏不由得皱了下眉,道:“能不能打开牢门看看?” 周雄一瞪眼:“打开牢门?人跑了怎么办?” 苏晏晏道:“这两个显然是受过刑的,爬都爬不起来,要怎么跑?”她淡定的激他:“周大人怕了?” 周雄扛不住激,怒道:“本官会怕这么两个小叫花子?” 苏晏晏冷冷的道:“原来他们不是什么疑犯,只是被周大人抓来充数的叫花子?”她缓缓的道:“三木之下,何求不得,这法子倒是省事。” 周雄被她一口叫破,登时恼羞成怒:“本官做事,自有道理!用不着你指手划脚!”看了看她身后的七王爷,又道:“这些叫花子刁钻诡诈,又是到处都有,防不胜防!本官觉得掳走那些女子的,与他们脱不了关系!” 苏晏晏冷笑,也不等他叫人了,直接从腰间抽出飞凤剑,手起剑落,嗒的一声斩开了锁,推门进去。 周雄被她这个动作惊到,想喝骂两句,却又不由得心惊。 要论蛮力,四阶武师就可以轻易斩开铁锁,但要象她这样如此干脆,像切开一个核桃一般连多余的声音都没有,那就极难了,这份巧劲儿,不止六阶! 苏晏晏蹲下来细看了这两个叫花子的伤。他们显然受了大刑,身上伤痕累累,但是手脚都是又干又瘦,而且年纪都不小了。 苏晏晏淡淡的道:“他们都是普通人,不会武道,不会轻功,连围墙都上不了,绝对不是那个采花贼。” 周雄道:“你……也是空口无凭!” 苏晏晏冷冷的道:“是真是假,你心里明白!” 陌轻寒在旁,淡淡的道:“你今日将这两人放出死牢,给他们请医治病,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否则的话,你这捕头也不必做了,命……也不必留了。” 七王爷几乎不开口,但一旦开口,却无人敢予轻视。 周雄满心想要大骂,可是不知为何,竟无端端觉得胆寒,怎么都不敢骂出口来。 陌轻寒随即拉了苏晏晏的手,两人便向外走,马上就要走出牢门,却见一人小跑着进来:“周大人!镇头发现了一具尸体!” 苏晏晏一挑眉,回头看了一眼,周雄勉强定了定神:“什么尸体?” 那衙役道:“穿着小厮的衣服!看上去已经死了不少时候了!” 周雄骂了一句,便跟着那衙役去了,苏晏晏两人跟在后头,他回头看了一眼,一个迟疑,也没阻止。 在这儿好像也没有保护现场的概念,也不等仵作过去,直接就把尸体用门板抬了回来。 那衙役惊魂未定,道:“就在馒头山的乱葬岗里,平时也没有人去。前几天村头老李家死了个小厮,去安葬时才看到,已经烂了,也不知道死了多久……” 苏晏晏已经走上前去,自从七王爷帮她置办了行头,她走到哪儿都会带着,熟练的穿上了大褂,戴上面罩手套。这套做派,着实把周雄唬的一愣。 第222章 有一种男人像猫一样 县衙的仵作已经在检视了,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看周雄不说话,也忍着没说什么,道:“看衣着,倒像是个小厮……头发乌黑,年纪应该不大吧。死了总得几十天了,人都烂了,也看不出什么来了。” 的确,尸体已经大面积腐败,只有骨头毛皮尚完全保留。苏晏晏检查了一下,道:“此人身高大约七尺六寸,偏瘦,年龄大约十八九岁。死去大约四十五天到五十天左右。” 那仵作越听越是稀奇,忍不住道:“你怎么知道的?” 苏晏晏看了他一眼:“他的智齿……最里面的牙还没开始长,牙齿的齿尖顶和边缘有轻微磨耗,因此推断年龄在十八九岁左右。至于死亡时间,他眼耳鼻口等处有伏蝇的蛹壳,这个季节,生长时间大约是一个月,而这蛹壳已经灰黑色并塌陷变碎,所以推出死亡时间是四十五天到五十天左右。” 那仵作鄂然看她,苏晏晏继续检查,看死者衣着有些破损,她仔细研究了一下,道:“这人是不是在山洼发现的?这山洼不高,但地面上有碎石?” 衙役吃惊不小:“你怎么知道的?就是这样!” 苏晏晏微微皱眉:“这人的致命伤,是背后一掌,打他的人是武师,所以造成了骨折和内脏破裂……虽然现在证据不足,但我感觉,他应该是在别处被打死,然后被弃尸在乱葬岗的,目前还不知道这件事跟采花贼的事件有没有关系。但因为时间是有重叠的,所以还是要查一下这个人的身份,他平素做什么事,大概会在什么地方出现。” 这话已经有了几分发号施令的感觉,偏偏极为自然。 周雄下意识的就想应声,中途咽住。 他着实有些心惊,怎么都猜不出苏晏晏两人是谁,怎么会突然到这儿来的。但看这架势,绝对不好糊弄。 苏晏晏又细细的检查了一圈,这尸骨身上没有旧伤,应该不是干粗活的小厮,唯一的伤就是后背的,而且是伤后立刻就死了,所以没有愈合的迹象。 通过头骨,可以复原出小厮的容貌,只是比较麻烦,做的太多,也怕被人怀疑身份。再说这小镇不大,要查一个人不难,应该用不着这一步。 苏晏晏考虑了一下,便收手退回来:“大概就是这样了。” 那老仵作已经有五六十的样子,不住打量她,苏晏晏也不去理会,随手脱掉了大褂,一边道:“我想看看这些案子的卷宗。” 周雄咬了咬牙根,还是道:“你们跟我来!” 他带她们去了厢房,取出了卷宗,忿忿掷了给她。 七王爷抬头看了他一眼,周雄手一颤,有些后悔,却勉强端着架子,在旁边坐了。 苏晏晏细细翻了一遍卷宗。相比起之前慕容葳蕤经手的大理寺卷宗,他这卷宗着实有些乱,但时间地点哪家姑娘之类的还算明白。 苏晏晏翻了一遍,又递给七王爷,等他一目十行的扫完,这才道:“为什么我觉得不像是采花贼?” 陌轻寒道:“为什么?” 苏晏晏道:“虽然这些案子的时间没有重叠的,但是也没有什么规律,有时候接连几天都有人失踪,也有时候接连几天都没有……” 陌轻寒温言道:“若真是采花贼,总要先选出目标。” 苏晏晏皱眉,她本想说这有可能是团伙做案的。但是想想这毕竟不是现代,也许真的有可能是个厉害的采花贼。她想了许久,才道:“周大人,你是什么时候到青崖山的?” 周雄下意识的坐正了些,“本官在郡太守府也是事多,而且这案子之前并没有要调人过来。是老族长写信过去,我才主动请缨的!本官过来之后,只发生了一桩案子,之后就再没有了。” 当时人人都恭惟周雄,说那采花贼定是怕了他,所以才不敢犯案。周雄自己也颇有些沾沾自喜,虽然这些日子什么也没查到,但毕竟也再没案子发生了,不算没成绩。 苏晏晏微微凝眉,这么算起来,足足失踪了二十七个姑娘,这个人这么肆无忌惮的犯案,总不会是有啥毛病?没女人不行?但如果是性瘾者什么的,为什么只在这儿?别处可没听说有这种采花贼的案子这么频繁发生的。 苏晏晏道:“七……公子,会不会有一种病,定期发作,或者只发作一次,必须要做某些活动才行?” 周雄心里嗤了一声,心说采花贼不就是好色么?还什么病? 可是她问的极为认真,而陌轻寒也正正经经的道:“从未听过。我在医书见过一种渡毒之法,是中了某种毒,可以过身,但也不必这么多人。” 她又问:“那青崖山相比之别的郡县,有什么特别之处?” 陌轻寒想了一下,摇了下头:“不知。” 苏晏晏道:“如果说,青崖山镇并不特别,这凶手又不是有病,那么,为什么他在这两个月里,掳走了二十七个姑娘?而在这之前的所有时间,和之后的时间里,在别的地方,从未听说有这种事?有什么原因,会让人在两个月的时间里,需要大量未婚女子?” 她锁着眉:“我觉得,先推断出这个原因……也就是凶手的下手动机,才好去找凶手。” 周雄忍不住道:“这有什么稀奇的!采花贼犯案,就是个兴致!兴致来了,随便找个人下手!” 苏晏晏道:“你是说,他完全没把官府看在眼里吗?” 周雄一怒,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可是看她神情极认真,眼睛秋水也似的清澈,倒不由得把怒火消了:“这个说不准!但是看这架势,一掳就是二十来个,好像的确不怎么怕!” 苏晏晏想了想:“周大人,明天开始,我们还是把那些女子失踪的地方,都走一遍吧,仔细调查,也许就能知道的多一点。” 周雄含糊的道:“到时候再说吧。” 苏晏晏便过去拉了陌轻寒,两人去了客栈,洗过澡换了衣服,苏晏晏直接叫人把饭菜送了上来,一边吃着,一边还在想这个问题。 陌轻寒看她几乎食不知味,有点无奈,坐到她身边,帮她把菜都挟到碗里。 苏晏晏想的出神:“七哥哥,你说,会不会有一种男人,像猫一样周期性发情?” 陌轻寒刚喝了一口茶,险些喷了,苏晏晏也有点不好意思,这种话要是在现代,她肯定不会说出来的,可是在江湖这种诡异的地方,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 第223章 锁姑娘懂了没 然后陌轻寒慢条斯理的道:“别人我不知道,我一定不是。” 苏晏晏挑了挑眉,还是没好意思问,然后陌轻寒非常之优雅的续道:“我大概像钥匙一样,一把钥匙开一把锁。我只会在看到我的锁时……” 他意味深长的停住,没说那两个字,凤眼向她瞥了一瞥。 苏晏晏本来就是脑补帝,他这么说着,她脑海里就出现开锁的画面,一插一扭……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简直羞耻度爆表!迅速把头埋进碗里,无比专心的吃饭。 然后他温柔的抚了抚她的头发:“锁姑娘,你听懂了没有?” 苏晏晏羞的耳朵都要化了。假装没听到,继续吃饭。七王爷也不再说,细心的投喂,她这会儿神思不属,给什么吃什么,吃完饭把碗一放,正想开溜,他却拉住她手。 苏晏晏色厉内茬的:“什么事?” 陌轻寒斯斯文文的:“锁姑娘,我想说,我不姓柳。” 啊?苏晏晏愣了愣,他随手将她拉进怀里,低头看她:“苏神捕,说了一天的采花贼,你觉得我能心如止水么?” 她这才醒悟他说的是柳下惠。 其实坦白说,她真的觉得,七王爷就是个永远心如止水的人。即使见识过他的“热情”,可是每当看到他玉一般清俊淡然的模样,还是会觉得,他就应该如此安静。 可此时,他握着她的手火烫,神情仍旧静静的,却紧紧抿着唇,凤瞳亮的灼人……这种压抑着的性感,实在是迷人。 她一时没忍住,亲了亲他好看的嘴角,然后迅速引发了狂风暴雨般的回应……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去了县衙,周雄这次倒没说什么,就直接带他们去挨家挨户的转。 这一查之下,却更是头痛。 失踪的女子有贫有富,年龄有大有小,有在家失踪的,有出门失踪的,而在家失踪的,也并不像起初的陈家一样。总体来说,全无规律,倒真的像周雄说的,全凭兴致。 头一天还好,第二天周雄就不耐烦起来,毕竟这些地方他早已经跑过一回了,要是苏晏晏查到什么还好,偏偏什么也没查到,就不乐意奉陪了,跑了两家,就说累了,直接找了一家酒馆坐着。 苏晏晏觉得听人说话也是一种良好的调查方式,也没跟周雄争辩,于是几人就在雅座坐了个把时辰。 他们这一查,的确是把这件事又挑了起来,每桌都有人议论,说什么的都有,却听有人道:“你们还别不信,这事儿,真的是狐仙作祟。” 他声音压的低低的:“说起来是大前年的事儿了,我有个表侄女儿,也是上香的时候失踪了,也报了官,找了一年多也没找到,家里人也死心了。结果前阵子,我和表兄,就是我那侄女儿的亲二叔途经南郡,却碰到了她!跟以前长的一模一样……可是我表兄上前与她说话,她却压根就不认识他!” 他不住唏嘘:“这千里迢迢的,再说都过了两年了也不显老,你说这不是狐仙是什么?虽然说人有相似,但也绝不可能像到这种程度的!这不我那表兄忍不住,回去家里报信儿了。” 苏晏晏听的微微凝眉,便低声叫周雄:“周大人,你叫人把这人叫来,我们问问。” 这种胡言乱语的多的是,一个比一个说的玄乎,个个都问还不累死? 周雄皱起浓眉,嘲讽的道:“叫他来讲故事么?” 苏晏晏微微一笑:“反正闲着,就当故事听也没什么。” 她生的灵秀,即使涂黄了皮肤,大眼睛仍旧清澈灵动,一笑之下,更是水光盈盈。 周雄竟看的一怔,回过神来,心里直叫稀奇,心说之前倒没注意,这小哥儿怎么俊成这样? 心里想着,也就挥挥手,一个衙役去了,不一会儿就把那人叫了进来。那人吓的不轻,急近前施礼,苏晏晏和颜悦色的道:“别怕,我就是想问问,你是哪里人氏? 那人道:“我是上郡人。” 那还真是天遥地远,苏晏晏又道:“说你表侄女失踪,在那时候,你们那儿,有没有别人失踪的?” 那人想了想,摇了摇头:“那阵子我们可是天天跑官府,打听消息,倒没听说有旁人失踪的。” 苏晏晏便有点皱眉,如果是这样,那只怕跟这事儿没什么关系。毕竟天下相似之人多的是,碰到一个,也不奇怪。她又问了几句,便放了他出去。 苏晏晏想了想,转头道:“周大人,我们再去转转,你若是累了,便叫个人陪我们去就成。” 一边说着,便径直起身,不一会儿,本地县衙的周捕头就小跑着跟了下来。 苏晏晏用了两天,把所有的涉案的地方都跑了一遍,细细研究,也没什么头绪。 查案这种事儿,走到死胡同就得放一放,寻找其它的突破口。苏晏晏索性拉了七王爷出来。两人沿着小道并肩走着,看似悠闲,其实一直在竖着耳朵听旁人说话。 然后她终于停了下来,微讶的压低声音,“怎么这些人都不漂亮么?” 她已经不止一次听到“没想到xx这样的也会叫采花贼盯上”。 陌轻寒微微点头,他也听到了。 苏晏晏愕然,她们虽然一直在查,但苦主家里,是绝不会说自家女儿长的不好看的,街坊邻居,也不可能跟官府的人讨论相貌的问题。 可是难道这些人都不好看么?苏晏晏喃喃的道:“采花贼下手的标准,难道不是应该选美人吗?” 她看着他。 陌轻寒垂了垂眼睫,她什么事情都习惯问他一声,这一点他很喜欢,可是这种问题,他是真不想回答啊!rPqJ 陌轻寒顿了一顿,还是一本正经的答道:“志怪小说中的采花贼,所选皆是美人。江湖传闻中的采花贼,亦如是。” 苏晏晏皱了半天眉,拉住他手:“我们回去问问周雄!” 她拉着他快步回了县衙,周雄坐在桌前,也看着那卷宗,回头看了一眼。一看到两人手拉手进来,便不由得一挑眉,细看他们。 苏晏晏没注意,把事情说了,一边道:“这样说来,是不是有可能不是采花贼?” 听风就是雨的,还没完了是吧!周雄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就想嘲讽两句。 可一抬头,她正看着他。眼神极其瑰丽,睫毛长的小扇子一样。 周雄心里忽然格登一声。不由得暗骂自己白痴,这不分明是个女子?他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可如果她是女子,一个少女,却精通验尸,还会查案……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陌轻寒不动声色的扫了他一眼,周雄猛然低下了头,一时心头竟如惊涛骇浪一般。精通验尸查案的少女,还能有谁?整个阡陌大陆就这一个! 第224章 屠宰场 苏晏晏忍不住道:“周大人!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是是,”周雄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这回是再也不敢有丝毫不敬了:“我听到了。要照这么说,倒的确有可能不是采花贼。” 苏晏晏道:“还是先派人去问问,是不是这样。我听到的毕竟只是只言片语。” 周雄急叫了人来,吩咐下去,苏晏晏坐在桌前,陌轻寒倒了杯茶给她,她便接过来慢慢喝着:“可就算不是采花贼,对我们好像也没有很大的帮助啊?” 她转头问周雄:“对了,那天那个死了的小厮,你可查到了?” “哦!”周雄道:“还真查到了。我有个拐弯的族兄名叫周敞,一个多月之前丢了个小厮,年龄身高什么的都能对上,衣服也是他们家的衣服。 ” 他拿过桌上的纸,看了看:“这小厮叫朱四,平时也就做些跑腿之类的事儿,据说那天是去帮夫人买桂花糕,一去不回,家里还找了两日,因为只是个小厮,也就没报官。” 苏晏晏道:“这家有没有失踪的小姐?” “没有。” “具体是哪天还记得吗?” 周雄道:“我也问了,说不是二十,就是二十一。” 苏晏晏想了想,“我记得在十九、二十各有一家小姐失踪,而且都是青崖山镇的,对不对?”她看了陌轻寒一眼。 陌轻寒点了点头。 苏晏晏想了想:“我想见见那家的人。虽然没什么证据能证明这少年的死与少女失踪案有关,但现在一点线索也不能放过。” 周雄急应了:“离的不远,我马上去叫。”一边就亲自小跑着去了。 苏晏晏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心说他怎么忽然这么客气了? 周雄不一会儿就叫了两个小厮过来,弯着腰道:“陌小哥儿,这都是他们家的人。” 那两人虽然不知道苏晏晏是谁,但是见周雄都这么恭敬,哪敢不敬?立刻跪下磕头。 苏晏晏便问了几句,直接起身,道:“你带我把朱四当日的路重新走一遍。” 那两人应了,苏晏晏一边走,一边给周雄解释:“朱四嘴甜乖巧,经常给姨夫人买桂花糕,只买万香楼的……那天又是得了吩咐才去买,肯定快去快回,不会耽搁的。换言之,他出意外,一定是在这条路上,我们去看看这条路经过什么地方再说。” 周雄急应了,那两个小厮就带着他们从周府后门出去,往万香楼走。 路上有几条街巷,先走了一条,没有什么异常的,便走了差不多远近的另一条,才走了一半,就嗅到了隐约的血腥气,苏晏晏走到近前,抬头看了几眼:“这是什么地方?” 周雄道:“屠宰场。” 苏晏晏问:“你们镇上有专门的屠宰场?不是屠户家中自己处理么?” 周雄还没回答,却听陌轻寒缓缓的道:“南乡族的族规禁止私自杀生,所以每个月都会选出固定的一天,到屠宰场去杀猪宰羊。” 苏晏晏一到查案子的时候,就心无旁骛,险些忘了七王爷还在身边,他这一出声,她才看了他一眼。 两人视线在空中一撞,她随即转回了头。七王爷微微凝眉。 终他一生,能为陌生人如此认真,如此执著,倾尽全力只为了“真相”的人,他只见过她这一个。其实他不能理解她的态度,但是又喜欢看着这样的她。 这些失踪的少女,他其实……完全不在意,他只是因为她的在意而为之努力。 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他其实是一个亲兄弟死在脚下都毫不动容的人,她还会这么喜欢她么? 那边周雄听了,倒是很惊讶:“没想到晏公子连这个都知道,佩服佩服!是啊,我们这儿是每个月初四屠宰的,平时都不许。” 苏晏晏道:“这屠宰场,除了初四,平时都不会有人来对不对?” “对啊!”周雄不解何意:“平时都是锁着的。” 苏晏晏皱起了眉,想了想:“每个月的初四……不,是从初一到初五好像都没有姑娘失踪对不对?” 陌轻寒又道:“有一个是初一失踪的,就是你们去看过的那位陈小姐。” 苏晏晏点了点头:“也就是说,陈小姐的失踪,的确是有三分意外的。”她边说边想:“最晚的一个失踪的人,是在二十七,如今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今天是初二,也就是说……” 她没往下说,直接道:“我们进去看看。”一边又向那两个小厮道:“你们回去吧,今天的事情,不要说出去。” 屠宰场门口是一道结实的木门,还落了锁,苏晏晏直接跃到了围墙上,细细的检查了一圈,看了看四周的地势和围墙上的痕迹,脸色就有些沉。 那边周雄忙忙的叫人拿了钥匙来,打开了门,看苏晏晏轻盈的在围墙上滑动,宛似足不沾地一般,这样的轻功着实太厉害,他额上冒汗,恭恭敬敬的向七王爷道:“晏公子请。” 七王爷便进去了,看了一圈,苏晏晏跃了下来,道:“四周民居很少,有两面墙上面,都有进入的痕迹。” 屠宰场角落是低矮的猪圈和羊圈,中间是两张大石板,到了屠宰日,应该会放上木板,所以中间有一块方方正正的很干净。 苏晏晏凑过去,细细的检查,忽然看到了什么,就皱起了眉。 陌轻寒看在眼中,向周雄道:“让人找两个干净的托盘来。” 苏晏晏头也不抬的道:“再找几块白布。” 周雄赶紧去了,不一会儿,便叫人找了来,托在手中,苏晏晏便将疑似的肉块和毛发分别放上。rPqJ 这个过程比想像中更艰难。 屠宰场打扫的尚算干净,不可能有大块的肉留下,再说按时间算起来,中间还经过了一次屠宰,就算有什么痕迹,也都遮掩了。 苏晏晏细细的检查了许久,忽然一眼看到什么,于是取出飞凤剑,把石头劈开,从石缝里取出了一块碎肉,大约有枣那么大,这已经是最大的收获了。 这样的检查,别人也帮不上什么忙,苏晏晏直起腰来,道:“回去吧,先查查看看。” 托盘上一堆乱七八糟,周雄也不敢问,苏晏晏回去洗了手,铺上白布,拿了之前打好的手术刀,又用一个小夹子代替止血钳,细细的,一点一点的分离表面软组织。这是个仔细活儿。 人身体的每个部位,肌肉纤维的粗细、分布的走向等等,都有极微小的不同,但这实在太细微了,手头没有显微镜,又没有教科书,不能对照,只能拼命回忆。 第225章 杀人碎尸 另外可供判断的,还有毛发。 古人么,头发都是长的,但即便有落发,也不能认定就是死者的,所以暂时不考虑,死去的都是年轻女子,不考虑胡须和胸毛,眉毛睫毛之类太细小,不借助工具,太不容易发现,所以余下的,肉眼可识别的,就只有私毛和腑毛了。 这两种毛发的特点,是带着不同程度的卷曲,法医学上称为波状毛。 私毛属于体躯长毛,大约有四到六厘米,除此之外还有腋毛。腑毛因为总是受汗液浸染,所以大多是淡褐色。分辩起来还是较为容易的。 直到天都黑了,苏晏晏才舒展了一下身体,缓缓的道:“从目前看来,的确有人曾在屠宰场分尸。” 周雄脸都白了,结结巴巴的道:“这,这个……陌小哥儿,这……” 苏晏晏道:“我发现了一块属于人大腿部位的肌肉,一块疑似脸部的,两块疑似臀部的,还有一块手部的……其中疑似大腿和脸部肌肉的,已经没了表皮,无法判断,但是臀部和手部肌肤,存在肤色上的差异,我认为应该出自两个人,或者三个人。” “还有一些毛发,能判断的有私毛和腋毛,这两种都是不该出现在屠宰场的……可以看出与猪羊毛完全不同的。还有,旁边羊圈那儿,也有短暂停尸的痕迹。” 她锁紧了眉,道:“所以,分尸这件事已经毋庸置疑,而且至少有三具。对方如果想把人带走,不可能费诺大力气分尸,而且从现场来看,分的极其细……如此处理之后,最可能的途径就是就地处理。” 她顿了一顿:“周大人,你马上调集人手,搜查本镇,尤其是屠宰场附近的,可以大量消耗肉类的行当,例如酒馆、酱肉店,包子铺,最可能的,是那种老板只有一两个人的那种。” 周雄腿都软了:“你是说……有可能我们吃的是人肉?” “对。”苏晏晏脑海中闪过了疱丁解牛,低声道:“另外,我竟然没有找到一块疑似人骨的,对方显然刀工极好,没有破坏整体的骨架。骨架既然是完整的,那么,他们是要利用骨架做什么吗?还是说,因为骨架更可能暴露是人骨,他们把骨架另外处理了?那他们这样做……如此残忍的分尸,到底为了什么?” 苏晏晏想了半天,也想不出结果。rozj 看周雄仍在发呆,她正色道:“周大人,找个熟悉镇子的人,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否则的话,对方若是听说我们去过屠宰场,只怕会转移余下的肉。” 有了突破口,再进行就会很快,这镇子不大,找了个熟悉的人带路,很快就找到一家酱肉铺子。 带路的人一无所知,还在吹嘘:“刘老二的手艺是没得说的,真真香飘十里,我上个月还来买过一次,要不说这刘老二厚道呢,坛子比别家大不说,便宜一半!装的那叫个满,一层黄油……” 周雄呕的一声,就吐了出来,直接冲到旁边,扶着墙吐的站都站不起来。 苏晏晏不动声色的道:“这刘老二以前也给的这么多么?” “那倒不是,”带路人道:“我记得我以前买,也是半坛子,最近不知道怎么,厚道起来了。” 苏晏晏道:“那你上次买是什么时候?” 带路人想了想:“我爹做寿的时候,是二月初一。” 苏晏晏默然,又道:“他家都有什么人?” “哪有什么人啊!”带路人道:“他媳妇去年死了,就他自己。” 差不多了,八成是他。而且这人住的地方,离屠宰场只有一射之地。 苏晏晏看了看地势,示意衙役去叫门,天已经黑了,门外飘着饭香,刘老二开了门,是个十分壮实的汉子,一看是衙役,脸上就有点慌,点头哈腰的道:“官爷有何吩咐?” 衙役按着苏晏晏说的,道:“我们大人想买几坛子肉!” 刘老二顿时就放松了些,道:“官爷您等着,小的这就帮您取!” 衙役已经推开进去了,刘老二急跟在后头,慌慌的拦了几句,苏晏晏闻到血腥气,一把推开了房门,房中一口大锅,另外还有几桶肉,有的已经腐臭了。 苏晏晏上前看了几眼,道:“抓起来吧。” 几个衙役一拥而上,他们捆人向来有一套,迅速捆成跪姿,扔在地上。 苏晏晏道:“房里的人肉,是谁给你的?” 那刘老二脸色都变了,喃喃的道:“你……别乱说,这是猪肉……你胡说什么!”他拼命挣扎了一下:“你是什么人!” 苏晏晏冷冷地道:“上个月只杀了两头猪,你一头都没杀,但你这儿还有好几桶肉!还敢抵赖!” 她近前一步,一字一句:“到底是谁,你马上说了,不过是个从犯,再敢装模作样,直接拎出去杀头!杀了这么多人,十辈子都要做猪做狗!” 刘老二神色几变,终于崩溃了,伏在地上:“官爷,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是人肉……” 刘老二说,就是在几个月之前,有个蒙脸的男子忽然闯到他家,让他帮忙做酱肉,做好了,却又嫌成色不好,说赏给他了,然后让他重做,接连几次,但是让他绝对不能告诉别人。 他乐的沾便宜,只当那人是个冤大头,但一直都是如此,他心里就有些犯嘀咕,直到后来有一次,他居然在肉里头看到了半块脚掌!他这才把这事儿,跟那些失踪的少女联系到了一起,吓的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那人再来时,就看了出来,给他下了毒,让他继续……他根本不敢反抗,只好继续做,直到最后那人再也没来过。 刘老二说完了,就哭了出来,不住的磕头:“官爷,我也是没办法啊!人不是我杀的,我真的是没办法啊!” 苏晏晏道:“那人长什么样子?” 刘老二道:“他每回来都是蒙面的,个子不高,不胖不瘦的,听着像个青年,眼睛不大……” 苏晏晏详细问了半天,还是不由得扶额,这个人完全没有特点,就算找人画出来,估计也是不好找的。看旁边几个衙役吐的吐,腿软的腿软,苏晏晏皱了下眉,“先把这个人关起来吧!回头再审!” 第226章 永世不得超生 她又从屋里取了十几份肉样,分别装起来,等到第二天天亮,细细检查了一圈。 肉样略大,更好分辩,本地又没有别的命案,看来,这的确是出自那些失踪少女的身体。 可就算这样,除了把这件事由失踪案变成了碎尸案之外,对如何追查凶手,仍旧没有头绪。而且,她至今没有想出,凶手的目的何在。 碎尸通常两个理由,一个是深仇大恨,一个是为了隐瞒死者身份。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可能是凶手心理变态。可现在,三个理由都站不住脚。 苏晏晏细想了许久,抬起头来想说话,才忽然发现七王爷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 她脱下大褂,洗了手,出去看了一眼。 外头院子里,周雄正跟一个老头说话,因为她说了不能打扰,所以也没敢进去。一见她出来,立刻道:“陌小哥儿,这是本地的县令梁大人。” 梁县令急向她行礼,陪笑道:“陌小哥儿,多谢小哥儿帮本官查案,若需本官配合,不管是什么事儿,请尽管吩咐。” 看他这么恭敬,苏晏晏微微挑眉,心说他们难道猜出了她的身份?不过看他们一口一个小哥儿,应该是不敢揭穿的,也就点了点头。 看梁县令仍旧一脸有话要说的样子,苏晏晏懒的陪他打官腔,便问周雄:“晏公子呢?” 周雄一个迟疑,见她看他,再不敢隐瞒,便道:“今天早上来了一只大鸟,上头好像绑了一本书,晏公子就去看了。” 哦?难道是七王爷想到了什么,跟影卫要了书?苏晏晏正要问在哪儿,就见七王爷从旁边的厢房出来,道:“我在这。” 苏晏晏习惯成自然的走过去拉住他手。 跟女神捕在一起的人,还能是谁?梁县令一个激零,就想过去说话,七王爷直接摆了摆手:“调集人手,我们去青崖山找骨架。” 梁县令热情道:“这都过午了,还是先吃顿便饭……”说了一半,就被七王爷平平淡淡的一眼瞪了回去,再不敢说一个字。 然后七王爷拉住苏晏晏:“我看了一些风水玄学的书,把握也不大,一时未必能找到,不如先吃过饭再去?” 他以为她肯定会拒绝,谁知苏晏晏考虑了一下,便点了点头:“那好吧。” 在她而言,这是工作,尽管她忙起来也会废寝忘食,却不会为了还不确定的目标不吃不喝,这都两顿没吃,她也饿了。 再说如果是她自己,别人挖坑的时候,她在旁边啃个包子馒头就对付过去了,可七王爷,她不能想像他抱着包子边走边啃的画面…… 于是几人草草吃了饭,便带着衙役上了山,她们之前上山的时候,就已经把青崖山跑了一大圈,对地势了如指掌,陌轻寒直接带着人上到中间一个山洼,遥遥指了指:“那儿,从风水上看,属‘羁囚’之象,且以古木为‘枷锢’,我认为会在那儿。” 苏晏晏看四周都有山,高高低低的,的确有点像四面夹攻,她也不懂具体怎么看,就点了点头,“你怎么会想到从风水上看的?” 陌轻寒道:“昨天你不是说,如此精妙的分尸,绝不止是刀法好或者武道好能做到的,一定是经过了长久的熟悉?你说这应该是一个有组织有计划的团伙?” 苏晏晏点头,她跟他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权充脑力激荡。 陌轻寒道:“所以,我想,既然他们分尸如此精熟,那么对于骨架处理,也许也有专门的法子。所以试一试罢了。” 对呀!苏晏晏茅寒顿开,她总是忘了,古人对鬼神极其敬畏,他们杀人碎尸,肯定担心会有报应,所以一定会想办法避免。 但是,目前怎么就能认定,对方要的不是骨架呢?如果他们要的不是骨架,那是什么? 一边说着,也就到了那一处,苏晏晏心里虽然在推理,眼晴已经望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土有翻过的痕迹,急上前几步细看。 这个地方十分偏僻,又不会有什么猎物之类,应该是很少有人来的,所以那翻动的痕迹也没有被破坏。已经是秋天了,草木生的不快,但在翻动过的土堆上,已经可以看出初生的野草。 苏晏晏急道:“就是这儿!挖吧,小心些!” 几个衙役早就带好了锄头,便各自找着动过土的地方开始挖,手底下的土都是松的,进度很快,不会儿,就听嗒的一声,似乎是碰到了什么。 几人都围了过去,周雄要表现,直接跳到坑下,徒手挖了一会儿,就看到四块方方正正的石头,摆成一个错落的样子。 陌轻寒点了下头:“就是这儿,应该有个瓦罐,小心些。” 周雄心里直发毛,但也不敢说啥,便把那四块石头挖开,双手刨了几下,就碰到了一个瓦罐,上头封着口,解开来,还有一道符。启开符,里面果然是人的骨头,剔的出奇干净。 苏晏晏左右一看,叫那梁县令把披风脱了下来,然后铺到地上,迅速把骨头排列起来。rozj 周围正在挖的人也都停了下来,眼睁睁看着她,苏晏晏只用了片刻工夫,就把二百零六块骨头排成了一个人形,低声道:“是全的。骨盘低而宽,骨盆上口横径大于纵径,盆面细致光滑……典型的女性骨盆。骶骨、耻骨角、耻骨联合等,也能充分证明是女人。” “牙齿磨损很轻微,恒牙已经萌出,死者年龄在十四到十五岁左右。骨质无侵蚀,未变色,推断埋葬不到半年。” 苏晏晏叹了口气,低声道:“九成九,是那失踪少女之一。” 众人并不意外,苏晏晏道:“继续挖吧,小心些。” 旁边的衙役便继续开始挖,苏晏晏这才轻声问七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尸体的躯干骨、四肢骨,几乎每根长骨的上下端都点了一点红色,应该是朱砂。 陌轻寒没说话,蹲下来,摸了摸颅骨,苏晏晏还没检查完,他这么一摸,她才看到,颅骨顶端,竟然刺入了一根长钉,长度几乎有一尺! 陌轻寒道:“这些,是为了让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苏晏晏好半天没说话。 头顶铁钉,骨上朱砂,瓦罐上的符,还有这个“羁囚”之地,和“枷锢”之木,对方不但杀人,还要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可是这些人,偏偏都是些彼此毫无关系的少女,不是仇杀。 对方不要肉,不要骨,那对方要的,究竟是什么? 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却又怎么都像是隔了一层纸。 第227章 人皮面具 一行人足足费了两个多时辰,直挖到天黑,二十七个瓦罐全部启出,装起来带下山去。 梁县令年纪大了,陪着站了一下午,有些撑不住,却又越想越怕,凑过来跟苏晏晏说话:“陌小哥儿,这贼子如此凶残,难道是什么邪教不成?你看他杀了这么多童女,又埋的这么古怪,难道是什么妖孽,难道是采阴补阳,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他颤微微的说个不停,苏晏晏却忽然心头一动。 妖孽……狐狸精。她猛然想起了之前在酒楼之中,那人说的话,只觉得豁然开朗! 她小跑着下山回到了县衙,从桌上拿起了她的检测记录,一一看了下来,然后一拍桌子:“我知道了!” 加上后来的肉样,她取样已经很全面了,各个部位都有。但是这些出自不同人体的肉样中,统一缺少了脸颈部的皮肤。 江湖中,有很多人会用“人皮面具”来易容,所取的人皮多半会选面貌平庸,没有辩识度的,他们需要的只有脸颈部的皮肤,所以其它的部件,人肉人骨之类,自然就不需要了。 但是通常做人皮面具的,都是偷偷去新死之人的坟墓盗取,这样的行径,已经为人所不齿,如今,居然有直接剥活人的人皮的?实在太过残忍。 苏晏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么这些人,又为什么会如此丧心病狂的一下子采集了二十几个姑娘的人皮?这是为了什么?他们采集之后,又会去哪儿? 苏晏晏猛然想起什么,过去问陌轻寒:“这种人皮面具,你可知道如何制炼?” 陌轻寒学过简单的易容术,但是他所学的这种,通常只是遮掩肤色,调整胡子眉毛等等来改变相貌,并不会把自己易容成某个人,也不会制树脂面具。至于人皮面具,就更不会了。 苏晏晏过去的时候,他正放飞了大雁,转头道:“不要急,我让他们去查查。” 苏晏晏点了点头。 案件至此,除了真凶还没抓到之外,已经明朗了。虽然如此残忍的手段,传出去必定会令百姓恐惧,苦主家中更是伤心欲绝,可是这案件太大了,提取骨头时又去了不少人,瞒也瞒不住了。 而且,最关键的,这些枉死之人,在古人看来,必定都成了厉鬼,怨气冲天,一定要做一场大法事来化解。 等消息的时间里,梁县令过来跟她商量,能不能悬赏缉拿凶手,同时也以官府的名义请高僧来做法事。 苏晏晏知道地方官也是需要向上头交待的,做法事则是为了平民怨。想了想就答应了。 所以,很快官府就出了悬赏布告,布告后头一溜画像,让熟悉的人不管在哪儿,看到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就去报官,同时强调了对方手段狠毒,千万不要莽撞招惹。 另外,县令也上了折子,一来向上头交待,二来也看看周围的郡县,有没有类似的失踪事件,若有便画了像出布告,或者及时缉拿凶手。 事情一时闹的沸沸扬扬。 但事情闹大了也有好处,一查之下,才发现别的地方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有的甚至在一两年前就有,只不过失踪的通常都是三五个,极少有一下子二十几个人失踪的。而且也不限于少女,男女老少都有,但相同之处,就是都是面貌平庸的。 所以这个青山崖镇必定还是有它的特殊之处的,只要找到了这个特殊之处,应该就能找到凶手所在。 几天之后,南乡族的族长周朴亲自来了一趟。 他应该是听周雄说了什么,态度十分的客气。先郑重的谢了她半天,然后便请她不要再追查了,反正对方已经不再做案了。 苏晏晏简直无语。 她操心费力的帮他们查案,结果查到最后关头,他们自己居然说不用查了?这算什么啊? 周朴前脚走,她就指着他的背影:“这老头什么意思啊!” 陌轻寒淡淡的道:“族中死了这么多人,不管怎么都是他无能,可凶手他又惹不起,所以他只希望能尽快大做法事,好挽回威望……至于之后,就算凶手再做案,害的也不是他南乡族人,他自然不用管。” 他轻拍她手:“人都有私心的,又何必理他。” 话虽如此,她还是气的要命。 对她来说,没抓到凶手,就不算破案,就算梁县令和族长都想着和稀泥,她还是要查出真相为止。 苏晏晏摇了下头,继续翻着各地传来的消息,一边道:“这个,应该是比较全的了吧?” 陌轻寒点了点头,她又道:“南乡族这件事之后,各地就没了这样的案子,那么,凶手是不是极有可能,还潜伏在本地?而南乡族失踪的人最多,又全是未婚少女,这是因为‘青山崖’这个地方特别,还是因为,这是他们的最后一站?时间特别?”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他,有点兴奋:“青崖洞天?是否与这个有关?” 这是她开始查案之后,第一次提到这个词儿。 陌轻寒含笑看着她。 她其实并没有忘记他们来这儿的目的,是为了寻药,是为了找寻“青崖洞天”。可是相比起之前去幽冥鬼域,她在管萧家兄妹闲事的时候,一直在对他报歉,在要不要管的问题上,还要问他的意见…… 这一次,她要管就管了,过程中,也从来没有跟他交待什么。而之后,事情闹大了,她担心有人猜到她的身份,却也从没有跟他说过抱歉。 陌轻寒的神色愈来愈是温柔。 他喜欢这种感觉,他喜欢她这样自然而然的,把两人当成一体,不再小心翼翼的跟他分你的我的。 苏晏晏奇怪的看他:“七哥哥?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陌轻寒一笑,坐过去,揽着她腰,把下巴放在她颈窝:“没什么,我很欢喜。” 苏晏晏:“……” 刚刚发生了什么?陌小七又脑补了什么?陌小七对青崖洞天没这么看重吧?听到有可能跟这个有关就这么高兴?好想知道哦!可她要是问,会不会显得太没有灵犀? 她感觉了一下肩上的他的重量,开始走神。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小跑着进来,一见两人这样,就呆了呆,迅速往后退。 苏晏晏赶紧推开他,七王爷有点不高兴,理了理衣襟,才向外道:“什么事?” 那衙役赶紧又进来,也不敢抬头,道:“外头有几个人,说要见……苏姑娘。” 啊?苏晏晏皱了下眉:“什么人?” 衙役道:“是几位兵爷。说是从边城来的。” 边城?陌纵横?七王爷一皱眉。 第228章 低估了陌纵横的用心 苏晏晏却很高兴,从椅子上跳下来:“他们在哪儿?” 衙役道:“已经请进厅了。” 苏晏晏立刻就往外走,七王爷淡定起身,捏住她小手,幸好苏晏晏也没有避着他的打算,于是两人手挽手的进了大厅。 厅中站着几个人,虽然都穿着便装,仍旧显得十分威武。 苏晏晏一看居然还是老熟人,便很高兴,笑道:“兴哥!怎么是你?” 一听到这个称呼,七王爷就不易察觉的皱了下眉。 苏晏晏并不能算个和善的人,她看起来跟谁都嘻嘻哈哈,其实交朋友还是蛮严谨的,所以能被她叫声哥的人,一定是人品不错,性情又与她投缘才成。最起码相当于当日的叶成王林。 这正是陌纵横的亲兵小头目陈兴,当年苏晏晏在边城闭关时,一直都是他带着两囤亲兵负责保护她。陈兴为人正直却不迂腐,虽然有点面瘫却吐属恢谐,与苏晏晏混的很熟。 一见她进来,陈兴略一打量,便施了一礼,身后几个亲兵也齐齐施礼:“苏姑娘。” 苏晏晏道:“你们怎么来了?陌三哥让你们来的吗?陌三哥他好吗?” 陈兴微笑道:“将军很好,只是挂念姑娘。” 他顿了一顿:“苏姑娘,有件事情要请姑娘帮忙,能否借一步说话?” “啊?”苏晏晏向外一看,小声道:“我跟七哥哥没带影卫,你要说的事情很机密的话,就要劳烦他们警戒一二了。”她指指他后头的亲兵。 她显然想都没想过这个“借一步”还是要避开七王爷的。 陌轻寒微微弯唇。苏晏晏查案子的时候十分机警,但平时,尤其是在自己人面前,却一向不会揣测算计。她既然没想到,他也就坐着装糊涂。 陈兴也没有再说,就摆摆手,真的示意几个亲兵警戒,好像本来就没顾忌七王爷。 然后才道:“苏姑娘,天门山那边出了点意外,将军查了数日没什么结果,所以才不得不让我们快马加鞭的过来,想请姑娘帮帮忙。” 也不等她问,他就道:“天门山本是天险,中间隔着海,所以我们将军这些日子只是在造船,训练水兵。但就从两个多月之前,经常出现哨兵无缘无故失踪的事儿。且失踪的,都是营地东边的哨兵。也就是说,大军后方的。但不论怎么查,都不知敌人是从何处侵入的……” 他一边说着,七王爷就凝起了眉。 他早就想到,若是陌纵横想带走苏晏晏,一定会以查案为理由。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他低估了陌纵横对苏晏晏的用心。 此时已经十月了,这边的案子还没有结果。天门山距离这儿,有一个多月的路程,而来年玄门招新,新旧掌门交接,他这个新掌门肯定是要留在云梦郡的,若要陪她去,一来一回,加上查案的时间,未必赶的及。 但这些人,肯定不是从天门山赶过来的,只怕是他们离开的时候,就悄悄缀在了后头,否则的话,不可能来的这么快。 但是这案子,一定是真的,陌纵横对苏晏晏很了解,他不敢在案子这件事上骗她。 但就算是真的,也一定是有些夸张了,再说哨兵失踪这种事,肯定会有相应的对策,要防总有办法的,通常没人会想到把这件事当“案子”来查的。 可这些,他就算明白,也不能说出来。 因为如果他说出来,苏晏晏只会觉得陌纵横用心良苦,她会更觉得愧无以报,会想着快些帮他查好这个案子,才能安心一点……至于他,她肯定会向他保证她绝不会变心,而她,也一定是这样想的。 但真的到了陌纵横的地盘上,会发生什么事,谁能预料?陌纵横怎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陌轻寒袖中的手,缓缓的捏起。 他忽然有些恨自己这个性子。他从小就习惯了隐忍,哪怕此时内心已经翻天覆地,只恨不能将她锁在身边,可是脸上却看不出什么。 看不出,她只怕还以为他并不怎么在乎。 陈兴的态度温和中带着些焦急,细细的说了一番,又道:“两国对战之时,这样被动,着实不妥。只是少几个哨兵还好,万一敌人侵入营地,刺探军情,我们就太危险了。” “对啊!”苏晏晏皱起眉头,开始细想,一边道:“都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具体失踪了多少人?” 陈兴道:“大军大部分都驻扎在天门山以东,营地都是两重警戒,外围是每约摸一里,设四人,共设十二处,彼此遥相呼应。这样的哨兵合计有四囤人。” 他一边说,一边就在桌上蘸了茶,略画了画那格局:“失踪的,都是这一片的人,从辰位到酉位都有。辰、巳、午、未、申、酉的距离,约摸五六里。” 他顿了顿:“看上去都是被高阶武师所杀,若是派人守着,便无事,一旦不派人,就会出事,前前后后,已经死了二十几个,虽然人不多,但若这样下去,军心就乱了。” 苏晏晏缓缓点头,又问了几句,就开始皱眉细想。 陈兴又道:“如今我们将军只能加派人手,将这周围严密布防,但这毕竟非长久之计,而且谁知之前他们有没有人混进来,实在叫人不安。”他一边说着,就摇了下头。 苏晏晏点了点头,很干脆的道:“我可以去帮你们查。但是我这边,不晓得你有没有听说,也有一桩案子在查,若没有结果,我实在不放心。” 再说还有青崖洞天寻药的事呢!如今陌轻寒奉师命不得用玄功,又不能暴露身份,让他自己在这儿,她哪能放心。 陈兴道:“我们路上也听说了,这人手段太过残忍,居然活剥人皮,自然也是要先查出真凶才好。天门山的事情,赶过去也需要时间,倒是不急于一时。” 是啊,他们恨不得这边耽搁个把月,那就彻底来不及了,就算快马加鞭,他也来不及回来参与玄门招新。 陌轻寒忽然浅浅勾唇。 只可惜,他们大约没想到,他从起初,就没把这个玄门掌门放在眼里过。师父对此也是心知肚明,所以若真的赶不及……他会选苏晏晏,而不是招新大会。 陌纵横手下都是精兵强将,一手带出的亲兵更是精英。陈兴虽然在说话,其实一直在暗中留意七王爷,看到他的神情,不由得微微凝眉。随即道:“说到这边这个案子,我们得知之后,也曾飞鸽传书给将军,将军吩咐人查了查,倒是查到些东西。” 苏晏晏精神一振:“是什么?” 第229章 如许无情 陈兴向后伸手,亲兵递上了一卷纸张。 陈兴道:“各地失踪之人,大多有了画像,我们将军便想着帮姑娘查查,结果一查之下,倒也幸运,居然真的查到了一点事情。” 他把纸递给谢斓:“这个男人,是舞阳郡去年失踪的,结果却在京城出现,且投身于安德侯门下,甚得器重……另个一个,是泗水郡失踪的,却出现在了泰州,成了盐运使的副手。” 他顿了一顿:“目前只查到这两个,时间都是对的上的。虽说人少,但也可以推知,这些人根本就是处心积虑,进入一些不起眼却有大用的地方,幸好时间尚短,这些人还未混出名堂,尚可以补救。” 他一边说着,苏晏晏也早打开了那张纸细看,一边就道:“原来如此!所以我们应该把这些画像送到整个阡陌大陆,那样这些人不就无处可藏?但当务之急,还是需要找到她们的巢穴,免得之后再有事情发生。毕竟做人皮面具不一定要掳人。” 七王爷坐在一旁,一直静静的听着。 他在都城时,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而离开都城,满打满算不过一年。虽然做了玄门掌门,但玄门高冷超脱,不理俗务,讲打他不惧,但要比消息灵通,谁也没法跟手掌重兵,根深蒂固的三王爷相比。 陈兴点了点头,“我们将军也说应该如此。” “等等!”苏晏晏忽然想到什么:“安德侯,目前是不是在内阁?还有盐运……这些人会不会是别国的细作?否则的话,别说太子势败,就算还没败吧,皇子们应该也不会用这种方式进入这样的地方?直接从上往下安插不是更省事?” 她转头去看七王爷,七王爷对她点点头。 苏晏晏就转了回来:“所以应该是别国细作?如果是这样,他们为何要易容?应该是长的与我们不太一样吧?一眼可察那种,否则何必如此?那么,会是哪国的细作?” 陈兴也被她提醒,细想了一下:“邯郸、鲜卑亡国已久,突厥原本最有可能,但突厥人与我们相貌相差不大,就是大多皮肤黑些,眼睛小些……倒是匈奴,长相与我们有明显的差别。” 他在自己脸上比了比:“最大的差别,就是他们的鼻子宽。他们通常个子不高,脸盘阔,颧骨高,还喜欢在耳垂上打孔……”他嘴里说着,渐渐有些皱眉:“难道真的是匈奴?那么,难道……” 他想说是不是冲着陌纵横来的,这个可能性实在很大。可若是这么一说,三王爷这个人情不但没卖出去,反倒是苏晏晏无意中帮了他。因此中途咽住。 苏晏晏却没在意,道:“很可能。那么,这些人最后这么急的找女子,应该也是因为女子比较不会引人注意,所以这跟陌三哥去了天门山有没有关系?有什么情况,会大量涌入女子也不引人疑窦的?” 陈兴也知道兹事体大,收起了那些小算盘,正色道:“逃难。” 他越说越是神色沉重:“我们王爷到了哪儿,都会先把当地整治一番,若有逃难而来的,也会收留……前阵子好像还听说离石郡遭遇蝗灾!我马上传讯给将军!回头再来拜见姑娘!” 他急起身,拱了拱手,便出去了。苏晏晏起身略送了送,回过头来,便拿起那张纸思索。 陌轻寒缓缓转过头来,借着阳光,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尖。 他一直坐在一旁,两人一问一答,都听在了耳中,他亦明白兹事体大,可是……却半分也不挂怀。 包括之前在宫中,永乐帝将死之时,他也并没有多难过。倾尽全力救他,也只是因为他是他的父亲。 好像整个天下,黎民百姓,他从来都只需考虑“该不该”做的问题。只有苏晏晏,才能让他有“想不想”做的冲动。 从这一点上看来,不管是陌纵横,还是苏晏晏,都远比他要热忱。 他不敢让她知道,他其实如许无情。 室中静的针落可闻,窗台上,忽有扑翅之声,陌轻寒抬头时,雪雁已经落了下来。他上前取下了纸笺,一看之下,就是一皱眉。 苏晏晏道:“怎么了?” 陌轻寒道:“有一种制作人皮面具的邪法,叫做‘人面桃花’,是活剥人皮,然后趁血还未干时,立刻用异药炼制,七七四十九日不能见太阳,这种人皮面具覆在脸上,便如另一层肌肤,会随着温度而变化,且至少三年内不会枯萎……” 苏晏晏直听的毛骨悚然,好半天才道:“七七四十九天?又要趁血未干时用异药炼制,那么,那些人应该还在山中!” 陌轻寒点了点头:“但也快了。” 苏晏晏转来转去:“在这山中,我们却找不到,怎么办……” 陌轻寒想了想:“那一处只要通风,就会有血腥气或者药气,可以用蛇试试,只是跟踪不易,用药喂起蛇来,也至少需要两天。” 两人正在商量,陈兴已经折返过来,一听这事,他直接道:“这个好办,先连夜从太守府调兵,明天一早也就到了,然后把山围起来,我们趁夜去猎头狼,拿烟轰……只要有一点血腥气狼就能找到!我们跟将军以前待着没事,经常围着玩!” 苏晏晏虽然听着特别不靠谱,但既然他这么言之凿凿,也就点头应下来。 于是陈兴直接拿了他的腰牌,派一人去太守府调兵,又派人去采药,另外派人去找了县太爷,让他先派了衙役去守着,最后他亲自带人去别处猎狼。 他安排的头头是道,苏晏晏反倒闲了下来,想到案子马上告破,心里一下子就轻松了。 吃着晚饭,她突发奇想:“七哥哥,你说,如果陌三哥想当皇帝,是不是真的不费吹灰之力?手底下的人个个都这么能干!” 陌轻寒点了点头:“但他未必想做。” “倒也是。”苏晏晏笑眯眯的跟他八卦:“这能做却不做,跟渣太子那种拼命想做却做不了,还真是天壤之别啊!” 他嗯了一声。 苏晏晏凑过来看他神情,又拿筷子敲他的筷子:“七哥哥,你在想什么?干嘛这么深沉?” 陌轻寒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只道:“找到那些人,也未必一定找得到青崖洞天。若是一时找不到,我就先陪你去天门山。” 苏晏晏愣了一下:“可是药不采没关系么?” “嗯,”他道:“没关系。” “不是掌门只有一年历练期……” “没关系,”他抬头看着她,凤瞳沉静如水:“历练,掌门,这些统统没关系。” 第230章 果然是别有洞天 陈兴等人很快就猎到了狼,第二天,天还没亮,郡太守的兵马就到了。 陈兴直接调度兵马,把青崖山围了起来,然后布上了药,那头狼一放开,就疯了似的奔了起来。 苏晏晏和陌轻寒都系着面罩,遥遥在树上观望,那狼左奔右突,却总是被药和官兵挡回,渐渐的动作就缓了起来,又过了一会儿,就开始四处转磨。 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陈兴打了声呼哨,苏晏晏急拉着陌轻寒奔了过去,就见那狼正在刨着一道石缝。 陈兴看了几眼,然后一掌劈死了狼,拖到一边,道:“应该就是这儿了。” 这儿看上去像一道石裂,沿着石裂一直往前走,缝隙有粗有细,细的地方手掌都插不进,粗的地方也不过一咫来宽,但一直走到山壁上,下了约摸两三丈,便出现了一个凹进去的洞口,四五尺见方,却十分隐蔽,上面看时,完全看不到。 还没到洞口,就嗅到了古怪的药气,陈兴向苏晏晏打手势,意思是他先进去看看。 这会儿外头又是狼啸又是呼喝的,里头的人肯定已经察觉了,第一个进去的,绝对是很危险的。苏晏晏正要摇头,身边风声一动,陌轻寒已经轻轻跃了进去。 喂!说好的不能用玄功呢! 苏晏晏吓了一跳,急跟着跃入,陈兴几个也跟在后头。 跃入的同时,便听到劈啪几声,苏晏晏脚尖落地,恰好看到陌轻寒的手,从一人身上收回来。 打眼一看,几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洞里排着数个桶,上头不知用什么,撑起了数张人脸,每一张都栩栩如生,肌理舒润,犹在往下滴着淡红色的药液。 即使是苏晏晏,也觉得头发一阵发麻,险些当场就呕了出来。 陈兴皱眉查看了一圈,才道:“先弄出去再说吧!” 他们叫了官兵进来,把洞里的东西都搬了出去,既然这件事很有可能跟细作有关,苏晏晏索性直接让陈兴自己去审,然后跟他交待了一声,便又重新进了石洞。 陌轻寒刚才就没出来,已经在洞中看了一圈,见她下来,便道:“果然在这儿。” 苏晏晏一喜:“真的?” “嗯。我闻到了药香。”陌轻寒伸手过来,拉住了她手:“我们进去看看。” 这山洞入口极窄,仅能容一人进入,又在洞中偏上的位置,只怕连这些做易容面具的人都没发现,苏晏晏取出飞凤剑,陌轻寒便接过来,一剑一剑的往下削石头,把洞口拓的稍宽些。 苏晏晏忍不住道:“这么遮蔽的地方,我们都没发现,他们是怎么发现的?” 陌轻寒道:“我们没发现,是因为这个山洼太过空落,一目了然,所以我们没下来。而他们能发现,只怕是因为他们原本是想在这山洼里找个阴凉之处做为炮制面具的地方,却在攀下时无意中发现了这个洞口……因为极其隐蔽,所以他们才放开胆子,杀了这么多人。” “对,”苏晏晏想了想,便用力点头:“一定是这样的。你好聪明!” 陌轻寒微微一笑,见洞口已经有水缸宽了,便道:“应该不远,我进去看看。” 苏晏晏点了点头,他便攀了进去。 他这个人,就有这样的本事,就算做着这么狼狈的事情,仍旧显得从容而优雅。苏晏晏看他的脚从洞口消失,忽然顽皮心起,也跟着攀了进去,轻手轻脚的爬了几步,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脚腕。 他动作一停,她一声不吭。 然后他继续往前爬,苏晏晏逼尖了嗓子,道:“何处无知小儿,竟敢闯入本山神居所?”他理都不理,苏晏晏玩的起劲,又道:“大胆!还不停下!再若前行,休怪本山神不客气了!” 他的声音从前头悠悠传来:“好玩么?” 她忍不住一笑,小凉手伸进去,偷摸他小腿,要知道平时摸这个位置的机会真的太少了啊!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他也不理会她,继续往前爬,她在后头让他拖着走。 感觉中,才过了一小会儿,忽然眼前一亮,显然已经到了头,她立刻双手抓住他脚。 他似乎是叹了口气,微微屈膝,手伸下来,握住她手,提了上去,然后两人就在洞里并排趴着,稍微一抬头,就能碰到脑袋。 她巴在他胸前,忽然觉得这样真是傻乎乎的,忍不住笑起来,就想往前爬,他淡定的掐住她腰:“山神姑娘,你这么辛苦拉住我,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她这会儿略比他高一点,他的气息吹在她胸口,莫名叫她全身发软,然后他又攀了两步,凑过来,两人鼻尖相触,他温文尔雅的道:“小生擅闯贵地,不如以身酬神?” 鼻端是他暖暖的呼吸,她脸都红了,下意识的向后一退,他迅速抬手,她的脑袋撞在他手心里,然后他微微一笑,凑过来,轻吻她双唇,好生温柔。 等到两人跳出去时,全都是灰头土脸的,她拍打着身上的石屑,看他头发微乱,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索性也不整理了,便拉住她手:“过去看看。” 她这时候才留心看四周的情形,这儿简直像一个坛子,口极小,下面却是绿草茵茵。苏晏晏啧啧称奇,道:“这地方长的也忒任性了,就跟小孩子玩具似的!真的是天然的么?” “应该是,”陌轻寒低头检视药材,一边道:“这上面的口,本来应该不小的,但四面环山,风如同漩涡,数十或者数百年后,便越来越小……但是这些药材,我觉得应该不是天生的,否则没有这么全,应该是有人发现了这个地方之后,种进来的。” 苏晏晏看他已经下手去采了,便从旁边扯了长藤,编成了一个筐子,道:“但是这么一来,只怕这个地方保不住密了,肯定有别人会来,我们要不要把药全都采走?” 陌轻寒也不抬头,慢条斯理的应她:“没想到苏神捕这么财迷啊。” 苏晏晏拖着大筐子走到他身边,一边道:“财迷怎么了?我有一大家子要养,不财迷怎么办?” 他站起身,似笑非笑的瞥她一眼:“一大家子?” “对啊!”她厚着脸皮道:“虽然你吃的不多,放着也好看,可你光影卫就有二十几个!还有石迁、花颜、唐遗……”她扳手指。 陌轻寒:“……” 他抿着唇,忽然笑出声来:“原来如此,果然贤惠的很。得妻如此,小生之幸。” 第231章 将军的脸往哪儿搁 两人采了不少药,另外,陌轻寒还带着土挖了些外头没有的品种,预备回去找地方种起来,那样,这里被人发现也没什么了。 隔了半个时辰,陈兴带人过来接应,苏晏晏就让他从上面开口的位置吊下绳子来,把筐子提了上去。 这样一来,不但案子破了,药也采到了,苏晏晏开心的不得了,上去之后就问:“审了么?” 陈兴道:“叫人审着呢,不过这些人,不过是拿钱办事,也未必知道多少。” 苏晏晏点了点头,那边七王爷开口道:“我与晏儿需要即刻动身,回璇霄丹阙一趟,你们何时到了,便在山下着人传讯与我们,一起去天门山。” 陈兴的眼神闪了一闪。 他当然不想让七王爷跟去,但这话他绝不会说出口来,因为就算说出来七王爷也不会理。于是便道:“也好。” 苏晏晏跟他借了两个亲兵,直接一路快马,回了璇霄丹阙。 对于这个传说中的神仙居,苏晏晏闻名已久,却是第一次来,想到里头有他的师父,心里就有点紧张。 人都已经到了山下,她死活非要在客栈打个尖,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洗去了易容,换回了女装。 陌轻寒心知肚明,只是含笑,但陈兴派来的两个亲兵,有一个比较鲁莽,找了个空儿,就跟她说:“苏姑娘,我们将军对你这么好,整个南边城的大军都拿你当将军夫人,你现在这样,整日跟七王爷厮混,让我们将军的脸往哪儿搁?” 苏晏晏不由得一怔。 陌纵横之前的确当着人说过一回,那时大军即将开拨,她便忍了没当众落他的面子,事后其实后悔的不行,毕竟这种事当断则断。于是正色道:“我与陌三哥是好朋友,我敬重他为人,但我心里喜欢的人,一向只有七王爷。这个陌三哥也知道的。” 另一个亲兵急上前打圆场,笑嘻嘻的道:“行了,别说了,你惹了苏姑娘不高兴,将军大人还不知要怎么罚你呢!” 这话明着是斥责兄弟,其实还是在给自家将军卖好。 陌轻寒也洗了易容,来晚了一步,只听到一半,但发生了什么事儿,也是心知肚明。 这个陈兴果然精明强干,他主动提起药草不好携带,苏晏晏便跟他借人,他看上去就随便指了两个,如今看来,也是充分考虑了他们的性情。 陌轻寒没说什么,含笑挽住她手:“我们走吧。” 璇霄丹阙建筑大气磅礴,山高水深,云气缥缈,果然有几分神仙居处的感觉。台阶极长,每一阶又很高,等到上了山,即便这两个亲兵是六阶的武师,也不由得有些喘息。 自从上次落凤山的事情之后,玄门上下,已经都知道了这位新任掌门在外历练,所以陌轻寒一报了“韩改之”的名字,王达坤便急迎了出来,笑着施礼:“掌门,苏姑娘。” 陌轻寒把药草和三王爷的亲兵都交待给他,便直接拉了苏晏晏的手,去见岳绝巅。 少了两个碍眼的亲兵,七王爷心情颇佳,整个人都显得风雅恬淡,明明颜若玉雕,偏一对凤瞳光华灼灼,实在是好看的叫人移不开眼。 可惜苏晏晏这会儿没心情欣赏。 她悄悄整理衣服,又整理头发。起先还假装若无其事,被陌轻寒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之后,索性厚着脸皮认真的整理了一番,小声道:“要是师父不喜欢我怎么办?” 这样自然而然的叫师父,让他心都化做了一池春水,含笑道:“那我也不喜欢他了。” 苏晏晏:“……” 她怎么也没想到七王爷会给她一个这么孩子气的回答。 陌轻寒被她看的失笑,低声道:“见父皇的时候也不曾见你这样。你放心,师父很好。” 是啊,就因为你重视,所以我才重视的啊!苏晏晏内心暗暗答,他牵住她手,续道:“晏儿也很好,我喜欢的,他都喜欢。” 苏晏晏不知为何松了口气,乖乖的由他牵着小手,走了进去。 璇霄丹阙的建筑,大多是大块青石所制,极为大气,进了一间院落,一个身穿粗布衣袍的清瘦老人正在院中拾拣药草,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完全不像学武之人。 难道这位就是那个开启玄息的岳掌门?看上去简直像个书生! 苏晏晏实在有些好奇,悄悄打量了几眼。 听到脚步声,岳绝巅转了回来,一见两人,便是一笑:“睿儿,回来了?”他看了看苏晏晏:“这是晏儿吧。” 苏晏晏虽然知道陌轻寒字睿,却极少听到有人这么叫他,一个走神,他已经看了过来。苏晏晏飞快的施礼,“晏儿见过师父。” 岳绝巅从容的点了点头,眼中带了点笑意:“乖。” 三人进房落座,苏晏晏负责扮乖巧,陌轻寒已经把青崖洞天的事情说了一遍,说是药已经采齐了,然后便说要陪苏晏晏去天门山。 岳绝巅微微凝眉,想了一会儿,才道:“晏儿,你先出去走走,我与睿儿有话要说。” 苏晏晏应了,陌轻寒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苏晏晏报之一笑,便起身出来了。 其实岳绝巅要跟七王爷说什么,很容易猜到。 看玄门以往行事,就知道岳绝巅不是一个有“救世”之类思想的人。他肯定更重视宗门,他应该是想让陌轻寒在招新之前赶回来,甚至,他更希望陌轻寒不要去。 玄门这次招新,因为有落凤山的事情在前,加上如今有了药,可以让武师以武转玄,是极其重要的,陌轻寒做为玄门新任掌门,肯定要出面。 陌小七肯定希望她陪着他。可是要让她不管陌纵横那边的事,她实在做不出来。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两人分头行动。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是“最好”的办法,但是,她曾经做过一次这样的事情,所以,这一次,不如就听陌小七的话,他要怎样,就怎样。 她站在院角想的出神,只一会儿,陌轻寒已经走了出来,握住她手。苏晏晏转头看着他,等他说话,陌轻寒看了她半晌,凤瞳黑漆漆的:“别生气,师父是真心对我好的。” 苏晏晏点了点头。陌轻寒迟疑了一下,轻声道:“其实师父明明知道,我的性子不适合做掌门。但是仍旧让我做。他说我太过冷情,所以必得强把事情交到我手中,我才会分心去管管。” 第232章 脸皮和媳妇哪个重要 这么说来,他让陌轻寒做掌门,并不是为了玄门,而是为了陌轻寒? 苏晏晏有些动容,之前就算有三分别扭,也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就冲他对陌小七这么好,他怎么对她,都没关系。 陌轻寒有些出神,一边携了她手儿往外走,一边轻声道:“所以,玄门招新之事,我会管,但天门山,我也一定会陪你去。” 他顿了一顿,眼晴看向别处,续道,“但是……虽然我知道你是为了阡陌大陆,我也知道你对三皇兄并非男女之情,可是看到他对你好,”他咽住,默了许久,才说了出来:“我是不怎么高兴的。”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 陌轻寒缓缓的道:“我不希望你的心里,永远给他留下一个位置,所以这趟天门山之行,我是非去不可……但三皇兄的心思,你也很明白。所以这趟之后,我……我希望你们不要总是见面了。” 他强自镇定,声音也是刻意的平稳,面若冰雪,只有耳尖泛着些红。这样子,着实有些撩人。 她忍不住抱住他腰:“七哥哥。” 他迅速低头瞥了她一眼,看她双眼汪着水一般,满眼热切,便不由得咳了一声,这一下,他的脸也泛了红,整个人便如情窦初开的少年,拼命掩饰着那份无措。 他低声道:“晏儿,我知道三皇兄是英雄。我幸运在比他早遇到你。我知道我其实不好,但你既然喜欢了我,就一辈子都不许变了。”不等她问,他便自答:“我自然也不会变。我们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苏晏晏心软的不行。好一会儿,才用力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的毛病,她前辈子都没人真心喜欢,所以,遇到真心疼爱她,或者喜欢她的人,她每一个都舍不得放弃,她忍不住想抓住,尽其所能的回报。 例如陌轻寒,例如陌纵横,甚至,例如澹台明志。 可是这偏偏是一件不可兼得的事情。她一直拖一直拖……若是害的陌小七伤心,她是怎么都不舍得的,而且她不是个大公无私的人,她还是希望可以有自己的幸福,一辈子那种。 再说这样一昧拖下去,对陌纵横,也未见得是件好事。 苏晏晏正色道:“我会跟陌三哥说清楚。” 他松了口气,顿时整个人都放松了些,苏晏晏忍不住笑道:“这些话不是师父让你说的吧?” 陌轻寒微微一笑:“师父只是问我,脸皮和媳妇儿哪个重要?” 噗! 苏晏晏瞪着他,简直不能想像这么斯文的岳掌门居然会问出这种话! 好吧她现在真的相信岳掌门是真心疼爱他的了。 陌轻寒带着她在玄门转了一圈,还去了传说中的璇霄丹阙所在之处。玄门完全不像她想像中那么热闹,弟子少不说,而且大多在闭关,偶尔遇到一个,也是互相都不认识,只能凭衣着认人。 转了一大圈回来,已经是午时,两人吃过午饭下了山,等了片刻,就等到了陈兴等人,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往天门山。 起先难免暗潮汹涌,但走到一半路程时,陈兴接了一条秘报,登时大惊。 苏晏晏被他的神情吓到:“怎么了?” 陈兴道:“将军受了伤。” 苏晏晏眼睛都瞪大了,陌纵横受伤?谁能伤的了他?就算是偷袭也伤不了他吧! 传来的信息只有只言片语,但一行人也再没了暗斗的心思,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天门山。 天门山倚仗天险,驻军向来不如何上心,比起南边城,处处都显得简陋。 也许是因为陌纵横的事儿,处处戒备森严,一行人步步通传,进了陌纵横的营帐,苏晏晏一眼就看到陌纵横正大马金马的倚坐在榻上,上身斜包着厚厚的布,犹在沁着血。正与旁人说着什么。 一见她们进来,陌纵横登时愣了愣,然后就笑出来,道:“晏晏,你可来了。想死老子了。” 虽然嘻皮笑脸,但脸色实在是差,他一向意气风发,她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苏晏晏小跑着上前几步,看了看他,急道:“怎么回事啊?” “没事儿,”陌纵横笑道:“皮外伤,没什么大不了的。” 陌轻寒原本还有些猜疑陌纵横是在装可怜,就为了骗苏晏晏过来,但亲眼见到了,倒不由得惭愧,觉得自己有些枉做小人。 他上前一步,淡淡的道:“皇兄,我给你把把脉。” 陌纵横瞥了他一眼,一脸的不待见:“你会把什么脉。边儿去!”那表情就跟训孩子似的。 陌轻寒也不是个上赶着的人,俊脸顿时就是一沉,不再说话。 苏晏晏急了,直接上前一步,抓住陌纵横的手,一边又回手抓住陌轻寒的手,按在他的脉门上,陌轻寒只把了一把,便愕然道:“你……” 陌纵横一摆手,帐中的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了几个心腹亲兵。陌轻寒这才道:“你中了毒?伤的也极重。” 陌纵横收起了嘻皮笑脸。点了点头:“嗯。老子一时大意。”他皱了下眉:“伤倒是寻常,但毒,没人瞧的出是什么毒。你能瞧出?” 陌轻寒沉吟了一下:“我还需要再想想。你的伤,让人取针和药来,我帮你重新包扎。”一边就站起来,直接写了方子和需要的东西,让人去置办。 亲兵接了方子,小心的看了陌纵横一眼,陌纵横摆了摆手,亲兵这才掀帘子出去了。 苏晏晏也帮不上忙,只是焦急无措,来回转磨。 等到东西取了来,陌轻寒一拆开那布,里面便带出了一个布团,涌出了一大汪血,看伤口几乎是肚腹洞穿,苏晏晏吓的脸都白了,迅速别开眼不敢再看。 陌轻寒用手指按住,再施针,一点一点止了血,敷上药,再仔仔细细的一层层包扎起来,自己也弄的满手满身的血,好生狼狈。 陌纵横躺在榻上,额上全是汗珠,却未吭声,直到他包完了,才道:“怎么样?” 陌轻寒沉吟了一下:“我让人送些药来,外伤不会有事。至于这毒,”他顿了一顿:“我觉得像九虺化骨粉。九虺化骨粉世间所传的就有近百种,要解并不容易。” 陌纵横点了点头,并不觉得意外,他们费尽心思,就是为了伤他,肯定不会用好解的毒。 苏晏晏来回看着两人,没忍住还是道:“那现在怎么办啊?” 第233章 军神 陌纵横眼神向她瞥了一瞥,看她眼里全是泪,登时又是笑嘻嘻的:“怕什么,老子哪有这么容易死啊。”他向她伸手:“过来,给老子好好看看。” 苏晏晏气的要命:“你还笑!” 她看着七王爷:“怎么办?你快说啊!” 陌轻寒想了想:“我传讯云中郡,让萧锐过来帮帮忙,顺便带些药来……至于这毒,要撑一时倒也容易,但要解,就比较麻烦了,我得细想想。” 旁边的亲兵忍不住道:“我们将军不能有事啊!这阡陌大陆可是我们将军撑着呢!” 陌轻寒淡淡的道:“他不会有事的。”一边说,一边就去旁边洗了手,分别给各处写信。 苏晏晏看陌纵横脸色奇差,却一直笑吟吟的瞅着她,实在不忍心,便走到他身边,陌纵横伸手,她便掩耳盗铃的取过帕子,沾了温水,拭去他手上脸上的血。 陌纵横伸手就去握她小手,她避了一避,看他一皱眉,显然牵动伤口,顿时就不敢避了,由着他握住,偷偷看了七王爷一眼,低头道:“陌三哥。” 他心满意足的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旁边拿过一个盒子:“老子前阵子下海,找到一个贝壳,上头的字,你看看像不像‘晏’字?” 她看了一眼,真的很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用墨写上的。虽然贝壳不值钱,难得的是这份儿心思。 苏晏晏不由得软了声音:“究竟怎么回事?” “唉!”陌纵横挑了挑眉,道:“前阵子哨兵失踪,你也知道了?就是这事儿闹的!” 原来之前一直有哨兵失踪,他们里头排察,外头也是加强戒备,可是他们一加派人手,对方就不冒头了,一旦人少,对方立刻就要动手。 后来陌纵横直接选了几个高手,暗中死盯着,足足盯了半个月,对方终于出手,暗中埋伏的人立刻出现,对方居然硬生生杀了十几个高手,等陌纵横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死的都是陌纵横亲自训练的亲兵,陌纵横十分愤怒,扩大范围搜查,谁知第二天,他巡查军营的时候,看到有人与哨兵动手,他上前救治,随手扶住了那哨兵,与旁人对战。 谁知才过了两招,身边的人忽然倒戈,他一个愣怔的空儿,那哨兵反手就是一刀,险些将他身体对穿,若不是他九阶高手,身体有本能的反应,避了一避,只怕当场就得死。 苏晏晏听着都觉得疼。 只说了这一会儿,陌纵横就有些累了似的,微微闭目,吐纳了几口。 他们说了这么半天,他一直握着她的手,怎么都不肯放开。苏晏晏也不敢用力挣。七王爷却好似没留意似的,写完了信,仍旧坐在桌前思忖。 苏晏晏有点心虚,轻声道:“陌三哥,你先休息一会儿。”一边就抽了手。 “嗯。”陌纵横应了一声,勉强张眼,对她一笑,又向陌轻寒道:“老七,你到明日,最多后日吧,想办法让我出去一趟,不然外头只怕当老子死了。” 这是为了安军心。 陌纵横在边关军民心里,毫不夸张的说,那就是神。来此之前,他完全没把匈奴看在眼里,可是没想到,弄出来了这么多事。 尤其此时,他一定得找机会露个脸,这样隐藏的势力还会观望两天,不然,不止匈奴,什么牛鬼蛇神都要跳出来蹦跶一二,平白多生是非。 陌轻寒沉默了一下,道:“我着人送来的小还丹呢?” “啊?”陌纵横咧了咧嘴角:“扔了。” 旁边亲兵赶紧道:“还没还没,胡大哥收着呢!”他道:“我出去给将军拿。” 陌纵横黑了脸,转头就想骂人,亲兵已经小跑着出去了。 小还丹大补元气,主要用于紧急吊命,服下一粒,演一场戏是绝对可以的。但陌纵横身上的毒,却一时难解。 等陌纵横睡着了,两人才出来,苏晏晏直接去找那些死了的哨兵验尸。 之前的哨兵,早已经入土为安,但是后来,一来是知道苏晏晏要来,二来伤了陌纵横,所有人都愤怒之极,所以这一批人的尸体,还都留着。算起来已经有快半个月了。 据陌纵横说,与他对战的人武道并不高,最多有五六阶的样子。 她检查了那几个人,有两个人是被陌纵横一掌拍死的,另外的几个都是服毒,据说是看哨兵一得手,就立刻服毒死了,显然都是死士。 但她主要检查的是穿着陌字军衣的那些人。 这些人都没有易容,但是苏晏晏却在其中一个的发际线那儿,找到了粘贴的痕迹。而且,相比较他们邋遢的衣着,他们的脸,显得异常干净。 这些,都印证了她的猜测。 苏晏晏叫了两个亲兵,打着火把去了当日打架的地方,然后再从那个地方走回营地,来回找了好几次,才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半张撕坏的面具。 苏晏晏低声吩咐亲兵:“你们在这方圆四五里的地方,找那种人迹罕至的地方,例如荒宅,山洼之类,带着军医去,看看有没有被丢弃的尸体,或者被烧了,被药化了的尸体。” 亲兵应命去了。苏晏晏回了营地。陌轻寒正在房中研究那毒,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晏晏道:“七哥哥,我们在青崖山,虽然抓了凶手,但还没来的及细审,就回来了……其实我在想,这些人的做案手法,究竟是什么?除了那些家中夜间失踪的,肯定是登堂入室之外,为何还有这么多白天失踪的? 我觉得,这些人的手法,其实是易容成他们的丫环,然后不动声色地接近,小姐碰到自己人,肯定不会有反抗,就可以和平的把小姐带走。而且,这样所有的目击证人,看到的,都没有‘外人’的存在。为了避免一下子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拆穿他们,所以他们需要团伙做案,先把那个被易容的人岔开。” 陌轻寒道:“为什么说这些?不是说那哨兵不是易容的?只是穿了哨兵的衣服。” “不,不是,”苏晏晏道:“陈兴不是说了么,这儿本来的确有大批的流民逃难来此,所以我有理由怀疑,青崖山镇的案子,与这件案子脱不了关系,幕后主使一定是一伙的。那些少女,若是没被我们发现,就早已经汇入了此时的逃难人群中。” 她顿了一顿:“所以,这些人并不是真的那么神出鬼没,而是早就潜藏在军营之中……毕竟,人皮面具只是更加像活人,他们肯定还有更多的易容手段,可以把张三易容成李四。就因为他们本来就藏在军伍之中,要扮哨兵,要突然发难,都很容易。” 她越说越是发愁:“如果是这样,那真的是防不胜防。人太多了,谁会知道身边的人已经是假的?下手也太容易了……” 她感叹了半天,然后道:“我已经让他们去找尸体了,应该不会离的太远,找到尸体之后,我再想办法把面貌复原出来,这样就可以找到哪个被易容了……就怕他们不断杀人,不断换身体,另外如果尸体的颅骨损坏,就没办法复原面貌……” 第234章 简单粗暴有效 她还没说完,陌轻寒便截口道:“何必如此?直接脱衣服就好。” 苏晏晏愣了一下:“啊?” 陌轻寒淡淡的道:“易容不会易到脖子以下的。” 还可以这样?苏晏晏整个人都呆掉了……还真的是简单、粗暴、有效!她居然没想到!现在真的相信陌轻寒和陌纵横是亲兄弟了,这主意太有陌纵横的风格了! 苏晏晏感叹了半天,又道:“万一他们下毒?” 陌轻寒仍旧十分淡定的:“我让他们多多送药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中毒,那就解啊!总不能为了怕中毒,明知道有奸细都不抓了啊! 苏晏晏简直就是茅塞顿开,转头就去找了陌纵横的副将高明。 这儿离云中郡很近,第二天一早,萧锐就带足了药材,赶了过来。很快,玄门的大雁也飞到了,带了些应急的药材。另外还有七王爷的影卫,正快马加鞭赶来。 没了后顾之忧,高明请示了陌纵横,第二天,就来了个“沙场秋点兵”。 因为陌纵横看不上这儿的驻军,所以自从他来了,这里已经全都换成了他的人马,高明一到,就是个“如将军亲临”。 驻扎在天门山东边的大军有约摸三万人,全都拉出来齐刷刷站好,弓箭手站在外围,陌纵横的亲兵已经查过一轮,没了嫌疑,也都站在外围。 正所谓军令如山,一声令下之后,所有人都一脸懵圈的开始脱衣服,动作还都挺迅速的。苏晏晏没出去看,只想像一下那个满眼全是光膀子的壮观画面,就忍不住想笑。 这样一来,他们无所遁形,只是片刻,就有人纵了起来,想要逃走。 埋伏的弓箭手登时就是一箭,侥幸闪过的立刻就被陌纵横的亲兵押了出去,其中有一个还真的洒出一大包毒粉,萧锐立刻上前,与军医一起,喂了一圈儿解毒丹,那个奸细还没挣扎完,这边已经解完毒重新站回队列了。 等到全部处理完,所有人穿好衣服一回头,就见自家大将军站在战车上,一身便装,却挺拔威武。立刻纷纷道:“大将军!大将军!” 苏晏晏听着,便觉得心潮澎湃,悄悄从帐子里出来,看了一眼。结果离的近的几队,恰好有人见过她,便有一人道:“将军夫人!” 苏晏晏吓了一跳,飞快的缩了回去,旁人犹纷纷起哄:“将军夫人来了!” 陌轻寒站在不远处,脸黑的可以,陌纵横一眼瞥见,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连伤口都不疼了。 于是对方这个憋了不知道多久的大招,就被他们用这么无厘头的方式破解了。苏晏晏本来还挺得瑟,可是见陌纵横龙行虎步的回来,一进营帐,顿时便晃了一晃,险些跌倒…… 苏晏晏急上前扶住他,顿时就觉得心酸的不行,再怎么都不够解气! 他是英雄啊!手掌重兵的军神!天下武道第一人!居然变成了这样子!对方这番心思,不能算是白费。他们重伤了陌纵横,就是最大的战绩。 她用力扶着陌纵横,丫还特别虚弱的倚着她肩,一边偷瞥了她一眼,看她着急,心里就挺爽的。 其实他本来的确是想玩儿个苦肉计的,结果玩着玩着,不小心弄假成真了,所以一定得死皮赖脸,把苦肉计进行到底。不然这伤岂不是白受了? 苏晏晏特别费力的把他这么一大只扶回了榻上,然后小心翼翼的给盖上被子,陌纵横伸手想捏她小手,她恰好让开了,做为一个重伤兵,他又不能动作太大,不由得遗憾的搓了搓手指。 苏晏晏正忧心忡忡,完全没发现陌纵横的小色心。 等萧锐回来,苏晏晏问他:“你这种解毒丸,是什么原理?为什么在不知道对方洒什么毒粉的情形下,就能解毒,却不能解陌三哥的毒?” 萧锐道:“恩人,能解所有毒的药,世上是不存在的,我这解毒丸,只是暂时护住心脉,提神吊命,然后再慢慢给他们解。不过他们这种毒粉不厉害,所以解起来也容易些,若是当日陌将军那种毒,吃什么都是无效的。” 苏晏晏默然,陌轻寒随后进来,扫了她一眼,道:“目前这毒,只能暂时压伏。有两个法子,一个是我们找到匈奴人,看能不能盗到药方,或者药,那样解起来就容易了。另一个,我们去幽冥鬼域,采药炼制断龙丹,专用于解蛇毒……但这种法子,仍旧算是压伏,只是压伏的更强,更彻底一些。” 苏晏晏想了想:“今天的抓到的人呢?我去审审。” 高明道:“都留了活口,他们审着呢,放心,多硬的嘴都能撬开。” “不,”苏晏晏道:“我跟他们审的法子不一样,带我去看看吧。” 高明也没二话,就带他去了。那些人都扔在一片空地里,外头两囤人加上陌纵横的亲兵,围的铁桶似的,外头的几个都卸了下巴,免得他们服毒,身上多半都带了伤,脸上的人皮面具也都撕了。 旁边的小屋里鬼哭狼嚎的,显然是陌纵横的人已经在审了。 苏晏晏在外头看了几眼,然后走进去,从他们面前慢慢走过,细细的观察他们的神情。 军营里忽然出现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他们大都有些诧异,也有的是愤怒,还有一个有些恐惧……这些都算是正常的反应。直到她看到一个人,狠狠瞪了她一眼。 苏晏晏微微凝眉。人在愤怒时,通常会有鼻孔张大,面色变红,握拳,挺胸……种种的微表情,这是一种动物进入战斗状态的本能。 可是这个人虽然一脸愤怒,却在不由自主的频繁眨着眼睛。通常频繁眨眼代表紧张或者兴奋,而且,他出现了不易察觉的调整呼吸,这同样是一种紧张的下意识反应。 他为什么紧张?苏晏晏蹲下来,悠闲道:“你认识我?” 那人一怔,然后摇头。 摇头否认之前,下意识的短暂点头,这说明他在撒谎,这种本能的反应一般都来不及遮掩。 知道她的人不少,猜到她会来陌家军的人应该也有,但是这个人,看他的反应,应该不止是知道她是谁,而且见过她。这是否证明,他的地位略高?会不会知道些东西?能不能借此找到这些人的藏身之处? 苏晏晏有些兴奋,转头问:“他的牙齿里有藏毒吗?” 高明问了问,回头道:“都取出来了。” “好,”苏晏晏道:“把他下巴安好,找个安静的地方,我要单独审问他。” 第235章 好大的一盘棋 高明对她一向信服,应了一声,两三下子就把他下巴扶了回去,然后就近空出了一个营帐,把人带了过去。 苏晏晏打量了他几眼,然后走到他身边,道:“你多大了?”那人不答,她继续道:“来天门山多久了?” 他闭上了眼睛。苏晏晏仍继续问:“你们来了多少人?” 她东拉西扯,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就是为了让他崩紧的精神一步一步放松,她一直凑的很近,想观察他的微表情,借此推断。 可是一边问着,她忽然无意中看到他袖上破了个洞,里头依稀看到他的手,指尖寒芒一闪。 苏晏晏心头一凛。 他们这些人,都是点了软麻穴的,而且点的极重,可现在看起来,他显然只是在装做无力……那么,她如果给他机会,借装被他劫持,会不会比催眠的效果更好?顺理成章找到他们的巢穴! 一念尚未转完,就见门帘一掀,七王爷走了进来。 苏晏晏不知为何觉得心虚,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本来神情淡淡,一看到她的眼神,立刻就沉了脸,直接走过来,脚尖踢出,踢中了那人穴道,然后拎起她,淡淡道:“想都别想!” 苏晏晏辩解:“我什么也没想!” 他呵了一声,淡淡的睇着她:“我看的出来。” 她不死心:“可是……” 他打断她:“没有可是!” 两人每一句话都没说完,可偏偏各自心知。苏晏晏莫名觉得有些甜,乖乖的坐回来,斜眼看他:“那你处理吧。我不管了!”rXlC 我就不信陌小七还会刑讯!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去看那个人。其实他原本只是哄她,却在看清那个人的时候,微微一震。他开始对他细细打量。 苏晏晏倒不由得稀奇起来,转头看着他。 七王爷向来默默无闻,但是,他能在惨烈的兄弟夺嫡之中,自始至终置身事外,却毫发无伤,明眼人都看的出,他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庸。 很多事他只是不屑理会,更不屑费精神,但若真的留心,也真没什么事儿,能瞒的了他。 很快,他微微凝眉,收回了视线,手指习惯的磨挲着茶杯。 苏晏晏熟悉他这个动作,不由得也认真起来,静静的等他开口。 良久,陌轻寒才拂袖点了那人的穴道,道:“这件事,恐怕比我们想像中更大。” 苏晏晏道:“有多大?” 陌轻寒道:“足可改天换日。” 她瞪大了眼睛。他沉吟的道:“我想,我们大概一直都小看了匈奴。” 苏晏晏喃喃的道:“何以见得?” 陌轻寒道:“这个人,看面相身材,是匈奴人,但身法,一看就是影卫、暗卫这种,经常习惯于潜伏的……这个你也看的出,对不对?” 苏晏晏点了点头,他续道:“他们之前点过他的穴道,且不管他是为何没被点中……我进来之后,踢了他两脚,他的手当时是扶着地面的,我的脚踢出,他的拇指随即按出,但劲气未出,便已经被我踢中,我留意了一下他内力的反激,此人应该介于六阶巅峰到七阶之间。” “武道高,此其一,另外,以指做剑的功夫,天下只有两家,一家是沙丘郡段家的六脉神剑,一家是河图郡王家的御命神剑,但段家六脉的剑法用不到左手大拇指,所以他用的应该是王家的御命神剑。” “我本来只有三分把握,但我看到了他的衣服。他的内衫,是河图郡的云霞缎,这种布料的好处是极轻却极暖,薄透却不生异味。十分稀有,历来都是贡品。往年,我母妃经常会用这个帮我做衣服。” 他只说了一半,她就懂了,不由得心惊起来。 虽然她很想说这也许是偶然的,其实她心里也明白,这绝不是偶然的。 河图郡是阡陌大陆的钱袋子,每年国库一半的收入,来源于河图。 而此刻,一个匈奴人,看上去像皇族的影卫或者暗卫,却会河图郡极秘密的独门功夫,穿着河图郡御制贡品的衣服……那他的主子呢?在哪儿?在做什么?是否已经渗透进了河图郡官场?世家? 再想想之前陈兴说的,内阁!盐运使!匈奴人到底在多少地方安插了细作? 如果不是因为误打误撞,永乐帝派了陌纵横来天门山,那他们还是可以继续不紧不慢的渗透。 而更巧的是,苏晏晏又恰好去了青崖山……如果不是她恰好碰上,那青崖山的案子一定会被压下去,朝廷什么也不知道,那此时,逃难的人已经涌进了边城,谁会防备一些少女?还有哨兵…… 苏晏晏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匈奴与阡陌大陆,一直隔海相望,又有个极其险峻的天门山,易守难攻,所以几代帝王,都不曾放在心上。之前几个边境小国,都曾以友邦的身份来往,唯独匈奴从没有过。 关于匈奴的消息,这边少的可怜,且大多牵强附会,只知道那边大多是草原,且不比突厥的肥沃,而是十分贫瘠。所以很多人说那边都是些茹毛饮血的野人,饥寒交迫,若到冬日,更是有不少人饿死。 除此之外,匈奴是什么样子,没人知道,没人知道他们什么人做了皇帝,有多少百姓,有多少军队,战斗力如何。 就连陌纵横,心中也是先入为主,从来不觉得匈奴有多了不起。 可是想想阡陌大陆花花世界,人稠物穰,他们怎能不眼热,怎可能放过?而看他们这样阴险老辣的心机,步步推进的手段,匈奴人哪里是什么野人! 苏晏晏喃喃的道:“那现在怎么办?” 陌轻寒沉吟了一下:“事已至此,估计也没办法利用这些人做什么了。”他想了想:“你能问到什么程度?能问出什么?” 苏晏晏道:“我试试吧。需要问什么,你先写一写。” 陌轻寒应了,便叫人拿进笔来,苏晏晏左右一看,随手端起一杯茶,便走到他面前,解开他的穴道。 那人迷迷糊糊的一张眼,然后瞬间警惕起来,看着两人。苏晏晏慢慢饮了口茶,道:“想清楚了没有?要招,还可以给你个痛快……” 一边东拉西扯,她放下碗,却好像不小心放歪了,盖子滑了下来,她就伸了根手指按住,悠闲的转来转去。 那人素知她神捕之名,虽见她美貌,也不敢与她对视,下意识的垂了眼,眼神不由自主的盯着她奶白色的小手指,那个瓷制的盖子,正悠然的转……转……转…… 第236章 四王爷陌逢春 那人渐渐的有些恍惚。 但他毕竟是影卫,意志力极强,仍旧尽量保持着清醒,眼前却不知为何,有些斑驳。 他看到她抬起了手,他的眼神情不自禁的随着她的手指抬起,看着她的手指按在她唇上……她双唇一开一阖,好像在说话,他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苏晏晏一直看着他的神情,直到这时,才缓缓的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呐呐的道:“贺遂延术。”声音有些含糊。 陌轻寒不由得看了看苏晏晏的神情。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催眠,觉得实在是很神奇,不由得放轻了步子,走到她身边。 苏晏晏问的不疾不徐,陌轻寒却越听越是心惊,不时拿了笔写一句话,让她来问。 这个贺遂延术,是匈奴皇族呼衍扎那的暗卫。 据他说,他们几年之前,就随着主子悄悄潜入了阡陌大陆,熟悉风土人情,学当地的口音等等,后来郡太守苏筹携家族上任,呼衍扎那就活剥了苏家大少的人皮,一直以苏家大少的身份活着,后来苏筹三年任期满,新上任的郡太守洪朱年方而立,呼衍扎那索性就直接扮了洪朱,已经有一年多了。 如他们这样的人有不少,都是在大单于登基之后陆续潜入的,具体是谁,他也不知,但朝中肯定有他们的人,所以才能及时调度官员。 后来陌纵横奉旨调度大军到天门山,他们主子接了上头的命令,便挑了十个熟悉阡陌大陆的人过来,如他们这样的,至少有五六十人,赶到此处,假扮哨兵,假扮兵将,假扮边民的都有…… 据说大单于声称陌纵横大军不是他们的对手,他手里好像掌握着什么必胜的法子,但具体如何他却不知。 除此之外,苏晏晏还细细的问了匈奴如今的情形。 匈奴国土的确大部分是草原,但草原以西,也有富饶城镇,而且他们与中原早有商贸往来,互通有无,可叹阡陌大陆竟是一无所知! 高明来看了两次,都被七王爷挡了回去,两人足足问了一个多时辰,直到那贺遂延术抗不住睡了过去,才停了下来。 两人面面相觑,实在有些心惊。 要照这么说,对方早在几年之前,就在策划着步步蚕食阡陌大陆了,他们居然还懵懂不知!还把对方当成一口就可以吞下的小喽罗! 高明又一次掀门帘进来,一看那细作躺在地上,就松了口气:“苏姑娘,问完了吧?我们将军醒了,问了姑娘好几次了……” 他说了一半,看两人神情都有点不对劲,这才摸摸鼻子:“怎么了?” 七王爷道:“皇兄醒了?我们过去找他。” 高明应了一声,七王爷便拉住苏晏晏的手,起身去了陌纵横的营帐。陌纵横躺在榻上,正一脸的不耐烦,一见苏晏晏进来,顿时虚弱了三分,笑道:“晏晏,你可来了!” 苏晏晏看着他破绽百出的虚弱造型,简直哭笑不得。肚腹险些洞穿啊!十个人有八个当场就得死,结果这家伙还跟没事人一样,还有心情装! 七王爷道:“皇兄,你让人都出去,我有事情跟你说。” 陌纵横一挑眉,他知道他的脾气,不是喜欢虚张声势的,便摆了摆手,萧锐也退了出去,陌轻寒侧耳一听,这才把袖中的纸递给陌纵横。 陌纵横越看越是皱眉,最后两条浓眉,几乎拧在了一起,道:“没想到还是个扮猪吃老虎的!” 他想了想:“老七,你回京城去!老头子糊涂的很,这事儿他摆不平!” “不,”陌轻寒道:“这些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我也做不来。皇兄,我想请四哥回来。” 苏晏晏不由微讶。四王爷陌逢春,跟七王爷同是丽妃所出,那是真正的亲兄弟,就从七王爷这称呼,就能听出他心中亲疏远近。 但是据说陌逢春为人温雅通达,不愿掺和兄弟夺嫡的事儿,所以在太子如日中天的时候中,他就请旨去了朝歌郡,这都已经近三年了,一次也没回过都城。 陌轻寒道:“四哥为人沉稳睿智,有忧国忧民之心,亦有运筹帷幄之才,他处理这件事,很是恰当。而且四哥的岳家也能帮的上忙。但在此之前,我需问皇兄一句,对那个位子,皇兄的确是无心?” 陌纵横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处理这些事,就等于掌控了天下官场,永乐帝本就已经时日无多,若这时候出这样一个人,不是储君也是储君。与其说陌轻寒怕的是两虎相争,不如说陌轻寒要的是他的承诺。 “放心。”陌纵横也很干脆:“老子向来没把那个位子看在眼里,就是怕太子那混蛋给老子折腾翻盘儿了,才随手管管。” 陌轻寒道:“好。我会把这儿的事,写封长信,找人送到朝歌,请四哥回来。” 他顿了一顿:“现在虽然不知那个匈奴王必胜的筹码何在,但最起码,要先治好你。你在,军心就不会散。” “什么必胜筹码?”陌纵横不在意的道:“这打战还有必胜的?老子还从没听说过……” 苏晏晏忍不住指了指他的伤口:“你都这样了,还看不起他们?” 陌纵横剩下的半句话,瞬间就憋了回去,觉得自己这光辉形象是再也撑不起来了,挠挠头不说话了。 阳轻寒静静的道:“第一步,治好你。第二步,帮他们这伙人做面具的,不知是什么人,也要先查清梦,正所谓釜底抽薪……” 他还没说完,陌纵横就摆摆手:“不用讲道理,直接说干嘛就成!”他嫌弃的瞥他:“老七,你以前没这么叨叨的啊?” 陌轻寒:“……” 苏晏晏在旁边,看他嘴唇都白了,急上前扶他:“陌三哥,你是伤口疼吗?” 陌纵横本来还想装装汉子的,一看她已经看出来了,也就不装了,立刻往她怀里一倚,“还是我们小晏晏晓得疼人。”rXlC 苏晏晏长的娇小,他这么大只,忽然倚过来,苏晏晏被他倚的向后一退,陌轻寒早伸手扶住她,气的脸色发白,冷冷的道:“三皇兄!” 陌纵横觉得他特别碍事,压根就没理他。一副“正事都谈完了你怎么还不出去”的欠扁样。 陌轻寒看了他一眼,看他冷汗把头发都要浸湿了,他这样的英雄,何曾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 他硬生生把后头的话咽了回去,从她怀里接过陌纵横,放回榻上,伸手按在他脉上,陌纵横皱眉看他,他索性眼不见为净的闭上了眼睛。 第237章 交代后事 苏晏晏警告的瞪了陌纵横一眼,他只是嘻皮笑脸,一副兵痞德性。 苏晏晏忍不住转眼去看陌轻寒,他神色平静,双唇紧抿,显然极为不快。其实刚才,她以为他会强势的宣布所有权的……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说,她忽然觉得很心疼。 陌轻寒越把脉,神色就越凝重,双眉都折了起来,苏晏晏有点慌,想问,又不敢出声。 陌轻寒许久才收回手,温言道:“别乱动,少说话,你的命如今已经不是你自己的,容不得逞强。” 他从来不说这种话的。苏晏晏心头微惊,眼睁睁的看着他,又去看陌纵横。陌纵横也不说话,见她看过来,还冲她笑笑,一派若无其事。 陌轻寒出了营帐,才道:“大事已经跟三皇兄说了,小事就不要再来吵他了。” 苏晏晏更觉得不安,点了点头,轻声道:“陌三哥的伤,很严重吗?你之前不是说不要紧么?” 陌轻寒迟疑了一下,才道:“我过去问问萧锐,玄门的人,应该也快到了,玄门丹药神奇,几可起死回生,你不必担心。” 想起幽冥鬼域的药,苏晏晏也有了一点信心,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七王爷的影卫便到了,为首的就是叶成。一同过来的,还有石迁几个和林少宇。 苏晏晏与叶成已经一年多不见,但这会儿也欢喜不起来,只来的及说了几句话,七王爷就派叶成几人去了朝歌郡,又派了花颜、叶孤峰和林少宇去见林掌门,想办法暗中查易容门派的事。另外又派了石迁唐遗去找那个已经知道是细作的郡太守洪朱,先监视起来再说。 陌纵横在各地的官场江湖本有势力,也已经派了出去,但七王爷的人,如今好在有玄门两个字倚仗,所以彼此商量了联络方式,各自行动。 而这边,伤药与丹药送到,陌轻寒与萧锐商量了一番,喂了陌纵横几枚丹,陌纵横九阶高手,身体底子极好,玄门的丹也是极其高明,但丹药入喉,却只稍稍有些起色,过上一两个时辰,便又恢复原样。 那种感觉,好像他的身体成了一个漏斗,再好的药服下去,也无法存在身体之中。 陌纵横的手下早就急了,辗转请了个神医,据说生死人肉白骨,名满天下。可是神医到了,只把了把脉,拱拱手就走。 高明把他拦在门边,那神医却道:“这脉象,若在老夫看,早已经是个死人了,就算还有口气,也只是仗着九阶武道尚存……” 陌纵横那是什么耳朵,早句句听在耳中,一对挺秀的浓眉,缓缓的拧了起来。 苏晏晏不懂医术,但只看陌纵横越来越灰败的面色,便知道不好。可是愈是在意,反而愈是不敢问出口来。 见萧锐又过来找陌轻寒,苏晏晏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跟上,就听萧锐道:“外伤本就太严重,毒性又太剧,现在就算以丹代药,也只能尽量阻止外伤溃烂的速度……治标不治本,关键还是解毒,这毒若是再不解,就算是铁人也熬不了三天了。” 苏晏晏一下子就傻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情形居然已经这么严重。 还没听完,外头陌纵横的亲兵忽然来了,说将军有请。 苏晏晏还傻在门前,陌轻寒一出门看到她,就是一皱眉,过来挽了她手,轻轻握了握,什么也没说。 几人进了陌纵横的营帐,一个清瘦戎装男子正站在帐中,陌轻寒见过他,知道这是陌纵横的军师李长源。 陌纵横轻描淡写的道:“老七,长源是我兄弟,从南平关一直跟着老子的……以后有什么事,你们俩去商量就好,别来烦老子了。” 陌轻寒点了点头,陌纵横迟疑了一下,看了苏晏晏一眼,忽然一笑,嘻皮笑脸的道:“晏晏,来,老子给你个东西玩儿。” 苏晏晏看他脸上苍白灰败,连那双黑漆漆的瞳仁都没了神彩,心里难过的不行,乖乖的上前几步,他从枕下把一个东西放到她手里,苏晏晏愣了一下,周围人已经齐齐色变。 苏晏晏猛然回过神来,这是虎符!他分明是在交待身后事! 苏晏晏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声来,扑过去一把抓住他手,把虎符塞回他手里:“陌三哥,你不要吓我,求求你,你不要吓我……” 陌纵横有点无奈。 他其实是想将虎符交给陌轻寒的。毕竟他是皇子,又是玄门掌门,若他真的死了,也就他还能撑上一气。可是真给他,又觉得少少不甘。所以才给了苏晏晏。反正给她,就等于是给他了。 他本以为她不认识这东西,没想到她一下子就猜了出来。看她哭的抬不起头来,陌纵横伸手想去抚摸她头发,可是被她死死抓着,居然怎么都抽不出手来。 是真的……快死了吧。居然连这点力气都没了。 陌纵横温言道:“傻姑娘,不哭了,老子就怕你哭……” 陌轻寒缓缓上前一步,一手扶住了她肩,一手将虎符放回他手中:“三哥,你信我,我能帮你解毒,再给我一天时间。” 陌纵横笑笑:“成啊!老子又不急。” 他搁在榻上的手无力抬起,勉强的屈了屈手指,绕了绕她的头发:“行了,别哭了,攒着劲等老子……等老子好了再哭。乖啊。” 她更是伤心,直哭的撕心裂肺一般,又不敢哭出声来,怕被外头兵将听到,拼命捂着嘴,双肩不住颤抖。 陌纵横哄了半天,实在没力气了,摆手让陌轻寒扶她下去,陌轻寒扶着她走到门口,见陌纵横幽幽的看着她,眼神几乎有些悲凉,不由得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便抱着她出去了。 苏晏晏哭的没了力气,抓着七王爷的手:“你不是说可以暂时压伏么!我不要彻底解了,就算暂时压伏也好啊!我们慢慢再想办法……” 陌轻寒默然。 他与萧锐,起先的确以为可以暂时压伏的,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处心积虑,他们这九虺化骨粉,用的根本不是普通的九种毒蛇,而是自小养起来的药蛇,根本压伏不了。 看他不答,苏晏晏就知道了答案,不由得一阵绝望。 她缓缓的拭了泪,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又去找了那几个匈奴人,她这些日子,已经审了他们好几遍,就希望能找到一点点关于药方的线索。 她早已经能确认他们不知道,可是,也许可以从只言片语,推断出一点方向啊! 第238章 兄弟 陌轻寒看着她出去,也未阻止,无声叹了口气,才道:“萧锐。” 萧锐急应了一声,陌轻寒道:“外伤久久不愈,且有脓液,脓液取出见阳光泛灰色,这应该是腐索蛇的蛇毒,对不对?”萧锐点头,他又道:“反复发低热,毒血触银针泛紫色,这应该是炽阳蛇对不对?” 萧锐听得着实有些佩服,毕竟七王爷学医,才几个月而已。 看他神色沉凝,萧锐轻声道:“可是最终,我们能确定的,只有这两种。九虺化骨粉足有上百种方子,错一种都解不得,而且我们就算想冒险试一试,都不知要如何试!” 陌轻寒道:“不,我有办法。”他看了他一眼:“我前些天让你准备的几种药,你都准备好了吗?” 萧锐道:“还有两味不到时辰,一味是到明日午时,一味是到后天才成。” “不等了。”陌轻寒从容的道:“不过是聊胜于无的东西,你拿过来吧。”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 萧锐茫然,跟着站起,他又道:“你明天一早过来找我。” 萧锐应了,便去营帐把配出的药液取了过来,陌轻寒把帐门掩好,把几十种药液都团团放在身边,然后盘膝坐下,略略平抑呼吸,随即抽了刀,直接在腿上划了一刀,把从陌纵横身上取下来的毒血,倒在了伤口上。 以身试毒! 若这法子,让萧锐知道,一定会以为他疯了。这不是要救人,分明是在求死! 虽然他通玄法,懂医术,又准备了这么多的药液……可是这是九种蛇毒混在一起啊!每种蛇毒之间的差别太小了,就算懂医术,也未必能感觉得出来。 陌轻寒的神情,却十分平静,毒血迅速渗透进血液,伤口渐渐变的麻麻的,又渐渐泛起了更刺骨的疼痛。 陌轻寒轻轻吸了口气,缓缓闭目,推动血脉运转。 他竟是要将毒导入肺腑!武道储于丹田,玄息存于肺腑,即使是此时的陌纵横,情形已经如此糟糕,也始终是拼尽全力,护住心房和丹田的……但是他却将毒导入了肺腑。 陌轻寒的想法很简单,若人体为战场,肺腑无疑是最核心之处,那么,在这个地方,每一点微小的感觉,都会放大到十几,甚至几十倍。 唯有这样,他才能精确的分辩每一种毒,才能得出方子,配出解药! 毒入肺腑,其痛更甚于凌迟。剧痛之下,他微微战粟,神情却始终极宁定,一点一点,细细感知……最终,他取过了一种药液,面不改色的喝了下去。 然后再运转气息,将药力导入肺腑之中。 九种毒,数十种药,或对,或错……便如几十路兵马,将他玄息所在之处,做了战场,疯狂嘶杀。 他汗湿重衣,在黑暗中咬紧牙关,苦苦撑持,每一刻都生不如死。 第二天一早,萧锐过来这边,在营帐外叫了两声,听不到回答,他就直接掀开帘子进来了,一见七王爷跪伏在地,萧锐大吃一惊,急上前扶起他,看他脸色青白,嘴角沁血,再看看周围的药液,那还有什么不懂的。 萧锐直觉得不能置信,喃喃的道:“你居然自己试毒?你疯了么?” 陌轻寒被他一拉,才缓缓张了眼晴,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他缓缓伸手,直接手指沾血,在旁边的纸上写下了最后一种:“五步蛇。” 这三个字,似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喘了几口,才低低道:“配解药吧。” 萧锐又气又急,可也知道此事绝不能耽搁,这下不止是陌纵横,陌轻寒也在等着解毒了。 他咬了咬牙根,起身将他放在了榻上,拿着方子转身就走,身后,七王爷轻飘飘的道:“告诉他们,莫让晏儿进来,就说我在闭关……” 萧锐急的简直想哭出来:“可是……” 他声音太过虚弱,便显得格外温柔:“她会哭的。” 萧锐什么也说不出,大步流星的出去了。 他们早就在为此做准备,药材准备的十分齐全,萧锐很快就配出了解药,先交了一味给七王爷的人,然后就急匆匆进了陌纵横的营帐。 内服,外敷,等药力生效,再服下丹药,助他气息运转。陌纵横九阶高手,解药一对症,内息只转了一个周天,就觉得精神恢复了三分。 那边,苏晏晏审了一夜的匈奴人,饭都没吃,中午才回来,一知道萧锐配出了解药,顿时欢喜不尽,跑到陌纵横帐中,一见陌纵横面色恢复了几分,更是开心的抱着陌纵横的手又哭又笑。 萧锐就坐在一旁,给陌纵横施针,见她这么开心,忍了又忍,还是没敢告诉她陌轻寒的事情。 他起先太着急救人,一时没想到,但一边配着药,也就想明白了……要怎么才能这么精确的辩别出几种毒?而且只用了一夜?他是玄门掌门,他竟把毒导入了肺腑,他不敢想这样一来,他的玄息还在不在,甚至……他的命还能保多久。 苏晏晏陪着陌纵横吃过了午饭,等他睡着了才回来,过去找陌轻寒时,外头的影卫却说他闭关了。 这时候闭关?苏晏晏有些诧异,可她一夜没睡,也有些撑不住了,回去休息了一下,起来又去找他,影卫仍旧不让她进。 苏晏晏这下是真的奇怪了,就过来找萧锐:“七哥哥怎么回事?这时候闭关?” 萧锐才悄悄去帮他把了脉,正回来帮他配药,见她进来,急转了身,按着陌轻寒交待的,低声道:“他昨日与我一起,帮三王爷炼丹,兴许是用了太多玄息,所以居然有了晋阶的感觉,压不住,只能闭关了。” 苏晏晏有点紧张:“这个,危险么?” 萧锐含糊道:“倒也没事,只是……费些时间。” 苏晏晏哦了一声,还是有点担心:“我不能去看他么?” “最好不要。”萧锐道:“你去了,难免扰乱他心神。” 苏晏晏心头诸事纷杂,根本没留意萧锐的神情,听他说的头头是道,只好退了回来。 这一下,就过了三天。 陌纵横的毒终于解了。只要解了毒,玄门的药,其效如神,没了毒血阻碍,外伤也在加速愈合。第三天,陌纵横甚至还出去转了一圈,证明了一下他还生龙活虎。 最高兴的还是陌纵横的亲兵,他们跟着他征战数年,早已经情同兄弟,见他死而复生,个个都高兴坏了。 第239章 放手 只是这毒解的终究有些蹊跷。 高明忍不住跟陌纵横嘀咕:“将军啊,这毒为什么之前一直说不能解,临了临了的,又忽然就能解了?这一解就好的这么快……你说会不会是七王爷故意不给将军解?” 陌纵横一拧浓眉:“胡说什么!那是老子的亲兄弟!” “亲兄弟又怎样?”高明不以为然:“七王爷一向跟将军没什么交情。” 旁边亲兵道:“对啊,再说七王爷那人,冷冷淡淡的,看到将军要死了都没什么表情,这要是我哥在,早就哭死了。” 另一个也道:“没准是想着将军死了,就没人跟他争苏姑娘了……” 陌纵横正想说话,却见萧锐一掀帘子进来了,萧锐为人温雅,在帐门前总要先说两声,少有这么无礼的时候。一看他这神情,他们便知道,他是听到了,不由得互视了几眼。 萧锐把药给了陌纵横,施完了针,起身冷冷的道:“你们不懂医术,我不怪你们,但这么污蔑七王爷,我着实看不过眼!” 他气的声音都在发抖,“九虺化骨粉,九种剧毒之蛇所配,仅世间所传,就有一百零六种方子,且这是喂养十年以上的药蛇,解药差一味都解不了!七王爷是硬生生把毒血导入了肺腑,然后一味一味的试药液试毒,才终于将方子试了出来……你们知道九种剧毒,几十种毒液在肺腑中夹攻的滋味么?若不知,我便告诉你们,你们拿十把刀刺进心房,那痛再加上几十倍,也就差不多了!” 众人都极是震惊,萧锐冷冷的道:“至于时间……七王爷审完了犯人那天,就吩咐我炼制药液,直到他以身试毒那天,还有数种药液没能炼成!他早就打算用这种法子试毒!这完全是在拿命赌!最多只有半成胜算!七王爷如今玄息荡然无存,到现在还没有醒!我倒不知,这不算兄弟,怎样才算?” 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他大步走了出去。 帐中鸦雀无声,高明几个惭愧的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良久,高明才道:“将军,那……” 一句话还没说完,忽听脚步声越跑越近,然后苏晏晏掀帘子进来,一见陌纵横坐着,就是一笑:“陌三哥,今天感觉还好?” 陌纵横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从听完了萧锐的话,他就知道,他再也不能跟陌轻寒争了。 他本来一直都十分坦然,兄弟是兄弟,媳妇儿是媳妇儿,至于谁家的媳妇,那是各凭本事。可是如今……他的命,是陌轻寒拿命换的,他着实没脸再跟这个弟弟争了。 想到这儿,那滋味,居然比当初洞腹洞穿时,还要痛上几分。 苏晏晏正举着一张纸,凑到他面前:“陌三哥,你看这句,是不是有点奇怪……” 一句话还没说完,陌纵横忽然揽住了她,苏晏晏猝不及防,直跌入了他怀里,他紧紧的揽住她,下巴压着她的头发。 苏晏晏大吃一惊,又不敢挣扎,只急道:“陌三哥,你又发什么疯!你的伤!” 她想抬头,他却按着她,不许她动,黑漆漆的瞳仁里,竟是生平第一次,有了泪光。 苏晏晏气的拍他的手臂,好一会儿,他才放开她,笑嘻嘻的道:“真是又软又香,这要是我的,老子立刻就吃了,一会儿都不等。” 苏晏晏气的踢了他一脚,但也不敢真的踢到他:“说什么疯话!” 陌纵横笑嘻嘻的也不再说,旁边几个亲兵都默默的看着她,有个人忍不住背过身去。 苏晏晏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陌三哥,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她转头:“高明,你们怎么都这样看我?发生什么事儿了?” 只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是不知道的。 高明哪敢多说,便吱唔道:“我还有事,我先出去了。”他转头,逃也似的走了。几个亲兵跟在后头,迅速退了出去。 苏晏晏愕然的指指他们,陌纵横挑了挑浓眉,道:“老七呢?” 一提到七王爷,苏晏晏就有点郁闷:“说是还在闭关,我每天都去看,可是这次守着七哥哥的,是玄门的人,不认识我,怎么也不肯让我进,连偷偷看也不许……萧锐说是不会有危险,可是这都三天了,我觉得……” 她还没抱怨完,陌纵横就拍了拍她小手:“去看看他吧。” 苏晏晏先是一怔,然后心里就是一慌,她眼睛张的大大的,看着他,嗫嚅了两次,都不知要问什么。 然后她转头就跑,一口气跑到了陌轻寒的营帐前,门口两个暗卫迎上前,她身子一闪,迅速与两个暗卫交了两招,人已经冲了进去。 两个暗卫急跟进来时,她已经呆立在了帐中。 七王爷躺在榻上,昏迷不醒,面色灰白的便如一张纸,好像轻轻揉一揉就会碎掉……化烟,化灰。 她好一会儿,都不敢动,拼命拼命的张大眼睛,怎么都不敢相信,她清俊入骨的玉郎君,只是几天,就变成了这样子。 良久,她才慢慢的,一步一步走到了榻边。缓缓的跪坐下来,伸出手,极轻极轻的握住他的手,泪骨碌碌滑了下来,滴在他苍白的手背上。 萧锐过来,给他施针服药,她也没有问他。rxlc 对她来说,知不知道前因后果又怎样……她只想让他快点醒过来。 萧锐不忍心,低声劝她:“恩人,你也不用太担心,七王爷是武学奇才,只要解了毒,他就会自救的。应该很快就会醒的。” 苏晏晏一言不发,只安静的握紧他的手。 他当年在药场,帮她以武修玄,让她平白成了玄修。可如今他有事,她却什么都不会,只能这样徒劳的抓着他的手。 苏晏晏越想越难过,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他的手指忽然微微一屈,她哭的头昏昏的,根本就没留意到,然后就听他叹了口气,低低的,有点懊恼似的:“怎么还是惹你哭了啊……” 她吃了一惊,猛然抬起头,他正微微侧头,看着她,淡至无色的薄唇浅浅勾起,又是温柔,又是无奈:“是不是我编的理由不够好?还是没能瞒过你?” 她心里难过的不得了,哭道:“七哥哥……” “嗯。”他应,一边低声哄她:“我没事,我这般惜命,怎会有事?” 他这还叫惜命!惜命的会把自己弄成这么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她气的又想哭,他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忽叹了口气:“叫萧锐过来。” 第240章 送了一份大礼 她一怔,赶紧跳起来,就去叫萧锐,萧锐来把了脉,他又道:“对了,我之前看了你审匈奴人的记录,我觉得有点问题……” 看他那样认真的眼神,她气哭了,真的被他气哭了。 他是不是以为她是圣人,他伤成这样,她还有心思去想案子?就算天塌了她都不想管! 她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含着两泡眼泪,捏着拳头,恶狠狠的跳脚:“陌轻寒,不准再啰哩啰嗦,你马上,立刻,迅速的给我好起来!快点好起来!不然跟你没!完!” 他眼中一点笑意,宛如烟火,在他瑰丽之极的凤瞳中闪了一闪:“好。” 陌纵横伤势渐复,开始调兵遣将,不动声色的布防。苏晏晏心里也明白兹事体大,可是,这一次真的吓到她了,她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理会,只是白天晚上的守着陌轻寒。 几日之后,陌轻寒入定时,终于调起了一缕玄息。 苏晏晏端着药进来时,就见他正笑吟吟的看着她。虽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看他开心,她就不由得笑起来:“怎么了?” “我恢复了一点玄息。”陌轻寒笑道:“我当日为防万一,在心房用针封住了一缕玄息,我想身体有自救的本能,存于心房,最是安全。就算只有一缕,也将如破土生根,引发兽丹果之力……” 只听着,苏晏晏就心疼的想哭,可是看他显然很开心,又不忍心多说,只道:“我倒宁愿你没有玄息!那我才可以随便欺负!” 陌轻寒垂了垂眼睫,低笑道:“就算有……也可以由得你欺负啊!” 就连这轻轻的尾音,都满是沉沉的温柔。 她心里又酸又软,忽然很想扑上去吃了他。他整个人苍白虚弱,下巴都尖了,连声音都显得加倍温柔。可即使这样,反而愈显得眉睫极黑,宛如墨画,惊心动魄般的绝艳。 她明明心疼他受的罪,心疼他这样虚弱,却总是要不由自主的因为这样的绝艳而晃神,每每看着他发起愣来。 陌轻寒有了玄息,便引动了存于体内的兽丹果之力,康复的速度也迅速加快……渐渐可以下榻,渐渐可以行走,他能走路的第一天,就与苏晏晏一起去找了陌纵横。 进了营帐,陌纵横坐在主位,已经没了病容,看了看他:“怎么样了?” 陌轻寒道:“还好。”他从苏晏晏手里拿过她的审讯笔录,指了指红笔画的几个,苏晏晏心疼他没力气,抢着解释:“我们觉得,在匈奴与阡陌大陆之间,有不为我们所知的暗道。” 她抽了其中一张:“这是七哥哥画的地图。这边是海,这边阡陌大陆,我们总以为他们会在天门山左近上岸,但有没有可能,他们会绕个大弯,从别的地方?所以才会有突然出现的奇兵?” 陌纵横微微点头,细看那地图。陌轻寒道:“近日我会跟晏儿去幽冥鬼域一趟,我总有一种感觉,这暗道与幽冥鬼域脱不了干系。因为他们若从别处上岸,要掩人耳目,也不容易。” 陌纵横也不多问他的身体,只道:“行,你那边你看着安排,我这边也安排我的人查查。” 陌轻寒应了一声,陌纵横就取过几张纸:“这些东西我都看过了,你也看看。” 陌轻寒扫了一眼,是陌纵横的人从各地传来的密报,不由得微微挑眉。他本极为敏感,自然可以察觉到陌纵横对他,对苏晏晏的态度都不同了。 他救陌纵横,本不是为了这个,但是陌纵横主动退一步,他自然也不会多说,只点了点头,便站起来,苏晏晏赶紧扶住他。 其实他如今就算不能打架,走路是没问题了,却享受她的好意,由着她小心翼翼的扶着他,站起之后,才道:“三哥,我没事。最多月余,玄息便可尽复。” 其实这当然不可能,这只是为了让陌纵横放心。 陌纵横唔了一声,仍没抬头,他便与苏晏晏一起出来了。 外头寒风乍起,已经有几分冬日的感觉,可骄阳暖暖,从云间射出道道金光,陌轻寒抬头看了一眼,不知为何,忽觉得心旷神怡。 而此时,快马加鞭的叶成几人,已经赶到了朝歌郡,顺利的找到了四王爷府上。 四王爷陌逢春领着朝歌郡郡太守的位子,但他雄才大略,治理小小的朝歌郡全然不在话下。在任两年多,早将朝歌郡治理的路不拾遗。镇日无事,过得愈来愈是逍遥。 听人报七王爷的人来了,陌逢春讶异的不行,急迎了出来。 陌逢春与七王爷,都是丽妃所出,是真正的亲兄弟,但陌逢春模样不似七王爷清俊,而是生的极为端正,一对凤瞳,却是十分相似。 他离京之后,其实没少给七王爷写信,但七王爷向来冷情,极少回他,纵回了,也是只言片语,他也不在意。 陌逢春娶的妻子是相爷之女王萱柔,向来有喘嗽之疾,后来七王爷学医之后,着人送了药来,一服之下,居然就好了……陌逢春倒是感激的很。 这次来,不知会有什么事? 陌逢春出来的倒很轻松,结果听叶成一说,就愣住了。 叶成向来口舌便给,便道:“王爷,匈奴筹谋数年,处心积虑,不可小觑,我们来时,三王爷还昏迷不醒,如今也不知怎样了,如今之势,若王爷不出面,再没人能解决了。” 陌逢春笑道:“别给我脸上贴金,这事儿小七又不是做不得。” 叶成道:“我们爷的性子,旁人不知,王爷还不知么?再说爷如今是玄门掌门,身上也有一摊事儿呢!” 陌逢春摆了摆手,沉吟了一下:“你们等等。” 他转身去了后宅。王萱柔正在窗下做着针线,看到他进去,便含笑抬头:“相公,是谁来了?” 陌逢春叹道:“七弟遣人来送礼。” 王萱柔一怔,然后便很高兴:“是七弟么?相公不是一直挂念他?那他遣人来,相公为何不高兴?” “倒不是不高兴。”陌逢春叹气,揉着额角:“只不过这个礼,我不大想收。” 她过来帮他揉着额角:“是什么礼?” “皇位。” 王萱柔一时没回过神来:“皇位?”她一下子张大了眼睛。 “对,”陌逢春叹气:“就是你想的那个,我老爹现在坐着的那个……”rxlc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他都已经预备今生就这么逍遥而过了,自家弟弟又忽然把这个位子送到了他手中……他是胸中有抱负的人,不比陌轻寒淡漠,若有机会,难免心热。 他想了想,握住王萱柔的手:“小柔,这个礼,你说要不要?” 第241章 下辈子一定要青梅竹马 王萱柔张大眼睛,他定定的瞧着她,神情认真起来:“你说要我就要,你说不要,我便不要。” 王萱柔更是无措。但她嫁给他两年多,已经不像以往那样柔弱,看着他的眼睛,她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七弟会反悔么?” 他失笑:“应该不会。” “那,”她咬唇,好半天才蚊子哼哼似的道:“那你若真的做了皇帝,会不会娶很多……” 他正色道:“不会。” 看她神情,他笑出来:“没本事的才靠娶老婆拉拢朝臣世家。虽然我也没什么本事,胜在有好兄弟,用不着那一招的!这话我放在这儿,若有一日敢违了,你就直接拿把刀……” 她急掩住他唇,他笑吟吟的吻吻她手指:“那这礼我可就接下了。” 她点了点头:“嗯。” 很快,消息便传到了七王爷手里。 他看了叶成的信,不由得一笑,便叫人来送去给陌纵横。然后再去看陌逢春写的家书。 而苏晏晏,原主只遥遥见过陌逢春一次,早就没了印象,只看七王爷神情,便知道他们兄弟感情还是不错的,便偎依过来,道:“四哥喜欢做皇帝么?” 陌轻寒一笑:“他未必喜欢做皇帝,但是他胸中筹谋,只有做了那个位子,才有机会施展。” 她问:“他对你好吗?” “怎么说呢?”陌轻寒沉吟了一下:“四哥面上对所有兄弟都是不远不近,对我甚至更远些……我当初不懂,后来才明白,他是好意。四哥曾对我说,明面上的好,未必是真好。” “他当日不屑太子为人,本有与太子周旋之心。若论心机,太子绝不是他的对手。但后来他却遇到了四嫂。四嫂是王相爷的嫡次女,爱若掌珠,王相不想把女儿嫁予皇子,四哥便私下去找了王相,说绝不会让四嫂卷入朝争……王相这才允婚,然后四哥便请旨,带着四嫂去了朝歌。” 他有些沉吟:“这些,都是四哥临行之前,悄悄来与我说的。我当时根本不信他会放弃他多年布局,不信他是真的放弃了那个位子……四哥什么也没说,只道,将来若我遇到心爱的姑娘,自然就懂了。” 他唇边渐渐含笑:“我当日有些怪他独善其身,置我与母妃于不顾,他写信来,我也不回……可如今,我真的懂了。若当日是我,只会比他走的更快些。” 这话中,多少带了几分任性的孩子气,可爱煞人。 苏晏晏呆呆的看着他,觉得他唇间像含着蜜,每一个轻描淡写的字眼,从他唇间吐出,都让人甜到心里去。 他显然察觉了她的眼神,可是才说完了这句类似表白的话,他居然不敢转眼看她,一脸若无其事的看着信纸,等了一会儿,才悄悄将眼神瞥了过来。 两人视线撞在空中,她失笑出来,扑上去亲他好看的嘴角。等两人纠纠缠缠好半天,她又回到这个话题,“那四哥长的好看吗?” 他瞪了她一眼,她不以为然:“我只是好奇!” 好奇也不行!他不答这个问题,转而道:“四哥这人,在外人眼中是谦谦君子,其实在私底下还是蛮促狭的,经常口出惊人之语……” “哦!”苏晏晏领会的很快:“就跟你一样呗!”他才刚要点头,她就道:“外人面前是傲娇小冰山,其实私底下很萌很萌哒!” 傲娇小冰山是什么鬼? 陌轻寒瞪了她半天,她根本不怕他,笑眯眯的对他点头。 陌轻寒不由得笑起来,低头吻吻她额头,继续看信,愈看愈好笑,苏晏晏好奇起来,过去抱着他腰,倚在他肩上同看。 可是他们兄弟写信,字迹都很随意,苏晏晏在这儿就是半文盲,这种无体的草书只能看懂六七成,居然是在说她。大意是说听说七王爷与一个女神捕走的近,他立刻去书坊把所有的女神捕断案传奇都买了,准备一路看过来。 看到最后,却掉出一张小小纸卷,注明是给她的,苏晏晏飞快的抢起来,陌轻寒面上微微泛红,却板着脸道:“给我。” “那不行,”苏晏晏厚着脸皮道:“四哥说了,这是给我的。” 上面写了给弟妹,她倒认的很痛快。 陌轻寒瞬间没了脾气,看着她拆开。他面皮薄,她还没看,他便有些脸红,可是她横看竖看半天,然后恼羞成怒:“你四哥怎么回事,药铺掌柜么!写的简直就是一把草!” 其实陌逢春写的并不多么草,只是字小,又挤,略草就认不出来了。 陌轻寒笑出来,伸手:“拿来我看。” 苏晏晏考虑了一下,把他两只手都牵到身后,然后才把那张小纸放到他面前:“写的是什么?” 他瞥了两眼,果然,写的是他小时候的事情,不由得一笑:“没什么。” 她一把捏着他腰,让他给念,陌轻寒脸红的都不用擦胭脂了,又不舍得挣开她,低声道:“真的就是一些小事。” 她用力捏了他一把:“别啰嗦!快念!” 他身体微微崩紧,急念道:“……小七四岁时,裕王府郡主五岁,喜欢他,一直与他玩,裕王妃便与他玩笑,说要抱他回家与郡主成亲,小七被吓到,躲在御书房案下,半夜才找到,又冻又饿……” 信上写了三件小事,都是跟小姑娘有关的,他自己都忘了。一边念着,侧头看了她一眼,她却没笑,只张着大眼睛出神,好一会儿才瞥了他一眼:“那个郡主漂亮么?” 七王爷哭笑不得:“我不记得了。” 她不高兴了,掐他:“那你还跟人家玩!” 肯定拉了小手!没准还摸了小脸!她越想越酸,抱住他腰:“陌轻寒,你记住,下辈子一定要跟我青梅竹马!最好同年同月同日生!一天都不要差!我绝对会严防死守,绝对不让你身边出现半个女人!” 他静静的看了她半晌:“那你也得先喜欢我才成。” 她不以为然:“对我这种好色之徒说这个?你先管好自己吧!”rxlc 陌轻寒:“……” 然后她拿了笔塞到他手里,“给我抄一份!要那个什么体!我认识的那种体!” 他乖乖的拿笔,用标准的台阁体抄了一份,苏神捕阴险的数了数,字数是一样的,满意的点点头,拿了信开开心心的出去了。 第242章 再入幽冥 在陌轻寒的坚持之下,苏晏晏最终还是答应等他一起去幽冥鬼域。陌纵横倒是想帮忙,但是他手底下都是武师,过幻觉森林的时候必定中招,所以也就不去了。 陌轻寒玄息恢复了一成,两人已经商量好了当夜动身,却在白天来了几个意外的客人。 亲兵一把人带进来,陌纵横就是一惊,然后就叫人来请陌轻寒两个。 苏晏晏一进门,就见一男一女正与陌纵横对坐,见她进来,一齐转头,看了过来。 其实根本不用介绍,一看那双形状妍丽的凤瞳,就知道是谁,相比之陌轻寒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淡漠,他周身都是掩不住的清华贵气,用苏晏晏的话说,一看就是要当皇帝的。rxlc 苏晏晏心里很感兴趣,不动声色的盯了他两眼,然后再装乖巧等七王爷介绍。 可她却忘了,她面前可是个人精,一照脸儿,看她那精乖大眼转了一转,早看出了她的脾气,看她又低头装淑女,不由得心中暗笑。 七王爷十分平静的道:“四哥,四嫂。” 陌逢春嗯了一声,看着苏晏晏。七王爷便随手拉住苏晏晏的小手,示意她跟着叫人。 虽然苏晏晏叫岳绝巅叫的很痛快,可那是江湖中人!如今迎着自家小七温柔的眼神儿,她没舍得装糊涂,厚着脸皮就叫了:“四哥,四嫂。” 陌纵横十分平静的看着她。 陌逢春展颜一笑:“真是见面不如闻名,书上明明说弟妹三头六臂,眼冒金光,如今看起来……与常人也没什么不同么!” 苏晏晏:“……” 她用眼神跟七王爷告状“你哥欺负我”。 七王爷淡淡的给她出气:“四哥有看闲书的空儿,不如早些回都城做些正事。”她觉得七王爷说的不够给力,悄悄掐他,于是七王爷便续道:“至于三头六臂双耳垂肩眼冒金光之类,四哥留着自已用就好。” 她满意了,松了手,七王爷唇角微弯,便牵着她坐了下来。 陌逢春看在眼中,感叹了一句:“二十年了,我头一次觉得小七身上有了点人气……” 那是,我养的!苏晏晏有点儿得意。虽然她很好奇,但不好盯着他看,就去看他媳妇。 王萱柔是真正闺阁中养出来的千金小姐,跟苏晏晏这种一比,简直乖巧守礼的不行,说话也细声细气的,多看她一会儿都要脸红,长的不算是顶顶漂亮,但是大眼小嘴,皮肤雪白,一张娃娃脸,眼神又特别的无辜纯良,看着就像个瓷娃娃一样。 苏晏晏一见之下,汉子心就被撩起来了,对她眨眼睛,王萱柔脸都红了,细声细气的道:“弟妹。” 其实她也有点好奇她这个女神捕,本来想偷看几眼的,不想苏晏晏看的太豪放,她眼晴都不知要往哪看了……陌逢春大约是没留意苏晏晏眼里的狼光,转头问她:“我与三哥七弟说会儿话,你与弟妹出去走走?” 王萱柔还没说话,苏晏晏就上前一步拉住她:“好啊,来,跟我回去!” 她拉着她就走了,等三兄弟说完话过来,苏晏晏已经顺利跟王萱柔混熟了,跟她讨了个荷包,让她给打了个络子,还预约了两件衣服,一边各种动手动脚。 一见她这大尾巴狼似的德性,七王爷就扶了扶额,而误把自家小绵羊交于狼爪的陌逢春一脸无语的瞪她。苏晏晏被他瞪的心虚起来,还同他搭讪:“你媳妇儿真可爱哦,手感真好。你什么时候再带来……” “放心,不会了!我们立刻就走!”陌逢春直接拒绝,过去拉了媳妇小手。 苏晏晏恋恋不舍的挥别:“小柔,等我回都城就去找你玩!” 王萱柔点头,还想说话,陌逢春直接扶正她脸,就把她转了过去。苏晏晏小声吐槽:“你哥这么小气,将来怎么做皇帝啊?” 七王爷静静的看着她,苏晏晏声音小了八度:“算了,不让摸就不摸,我家又不是没有。”一边摸他小手。 陌纵横站在帐外,听着帐中她的声音,微微带了点儿笑,瞳仁却是黑沉沉的,无形中显得威严。 陌逢春虽然不知他们三人这些事,但传言总听过几条,如今看陌纵横的神情,居然确有其事?不由得讶异起来,不动声色的瞥了他一眼,道:“三哥,那我马上动身回都城。” 陌纵横定了定神,道:“老头子愈老愈糊涂,这两年没少做混事。你回去能哄就哄,不能哄就直接提我和老七……能吓住他也好,一把年纪了,好生养着,不比瞎操心强?” 的确,永乐帝的性子有些欺软怕硬,不然当年也不至于被太子压的死死的。一个大将军一个玄门掌门,的确足够吓住他。而这话,也是申明立场,让他安心,他会保他登上这个位子。 陌逢春心领神会,施了一礼:“逢春懂了。” 当晚,苏晏晏便跟七王爷去了幽冥鬼域。 这儿离云中郡很近,两人入了夜坐马车过去,第二天一早就到了。 再入幽冥鬼域,简直遍地都是回忆,什么都不做,都觉得好甜。原路进去,陌轻寒取了玉哨出来,吹动玉哨,唤了一只巨兽过来,负着他们。 巨兽十分高大,奔行如风,骑着简直爽,苏晏晏啧啧称奇。 陌轻寒在身后挽着她腰,一边娓娓道:“这是师父教我的。他经常到幽冥鬼域来,他曾说过,他尝试驾驭这些巨兽,觉得十分容易,好像曾有人训练过似的。但是后来他始终没找到端倪,也就搁下了。” 他顿了一顿:“还有阵图,也不是我师父设的。所以我后来看到你审那些匈奴人时,我就在想,也许设阵图和训兽的,都是匈奴人,只不过之前他们不知,后来这一代的匈奴王又知道了。” 苏晏晏忍不住点头:“差不多,应该是这样的。”她仰脸看他:“七哥哥,你好聪明啊,总是能一下子就想到最接近事实的那个推断。” 他微微一笑,“先得找到,才能知道对错。” 苏晏晏忽然想到什么:“所以你其实早就想到这个,却不说,就预备着试药受伤的时候拿来哄我?” 他浅浅一笑,“其实我想了很多主意的,我还想,我第五天差不多能起身,那时你也该等急了,我就让人在帐篷后头割上一刀,给你看个背影,你信了我在闭关,又能多撑几日,等你再起疑时,我也差不多能好些了……唔……” 她怒掐了他一把,他只得咽住,低头轻吻她发丝:“别生气。” 第243章 神捕的方式 她怎么舍得生他气,她只是好心疼,回手又帮他揉了揉,他不由得身子一僵,伸手抓住她手。 她也发现她揉的居然是腿根,顿时觉得不好意思了,想要抽手,他却握着不放。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后头有什么东西抵着她,顿时羞的耳朵尖子都红了。 两人都好一会儿没说话,他本来十分羞窘,可是看怀里张牙舞爪的小姑娘头都不敢抬,又是抑不住的心猿意马,忍不住手上加力,将她深深拥进了怀中,低头深吻,洒落一地旖旎。 两人用了两天时间,细细的跑遍了幽冥鬼域,却是一无所获。 苏晏晏这两天别的没找,专瞅兽丹果,结果一颗也没找到,连之前两人吃过的都不知在哪儿,就有点儿没精打彩。 眼看天都快黑了,两人找了个地方休息,陌轻寒道:“看来走马观花是不行的,明日起,我们还是下来找找。” 苏晏晏没啥意见,便跳下来,她这两天跟巨兽混熟了,这种吃药草的巨兽其实很呆萌,她抱着它毛茸茸的大脑袋给它顺毛,还把遮住它眼睛的毛发给编成了小辫子。巨兽非常乖顺的由她抚弄,狗儿似的甩着尾巴。 陌轻寒在地面上画着地图。 幽冥鬼域本来就藏在云雾山中,他们如今已经走到了极北处。再攀过一道山,就能看到海了。匈奴在西边,若他们绕个大弯,应该就是从北边……但是这两边山域,都找不到任何山洞之类。也看不出是什么阵图。rXlC 苏晏晏玩够了巨兽,转头时,他仍旧在仔细研究,双眉都凝在了一起。 苏晏晏忍不住道:“七哥哥。”他应了一声,抬头看她,她凑过去抓住他手:“别想了!你就信我一句吧,虽然不能低估敌人,但也不必高估敌人啊!” 看天都黑了,反正也看不清了,他索性抓住她手,向后倚在巨兽身上:“怎么说?” “比如说,连我都不懂阵图,我坚信匈奴人也是不懂的!所以,我认为这个阵图,在入口确实有,那是为了防备阡陌大陆的人。但在这边也确实没有,你硬要把山川地势什么的往阵图上靠,我觉得是无用功。” 他想了一下:“证据呢?” 苏晏晏振振有辞的道:“因为出题永远比解题难,入口的阵图,你根本没费工夫就解了,这就证明设阵人并不比你高明,也所以,你在这边看了两天都解不出来,并不是我们没走全,更不是你学艺不精,而是没有阵图。” 陌轻寒有点好笑,想了想,又点了点头:“也……不能说完全没道理。”他的手滑下来,轻挽着她腰,让她枕在他手臂上:“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苏晏晏道:“你用你的方式找了两天,现在,该轮到我用我的方式来找了。” 七王爷一皱眉:“我何时不让你用你的方式找了?所以……这两天你难道没有‘顺便’找一找么?” 苏晏晏咳了两声。 咱一直在找兽丹果咱会说?她机智的岔开了话题:“你知道神捕的方式是什么吗?” 他无语的看她,她讨好的蹭了蹭,他便道:“是什么?” 苏晏晏道:“在本神捕面前,一切事情都很简单!对我来说,他们一定是从西边过来的!不可能舍近求远去北边!而且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暗道在山上,类似于青崖山这种,另一种,他们攀过山来,暗道在幽冥鬼域中。” 她顿了顿:“而要分辩这两种,我们只需要检查山上有没有人走过的痕迹就可以了!简单吧!” 其实,也并不简单,这片山域绵延几百里,非常的长……而且匈奴既然是秘密行军,人数又不多,就不会这么容易留下痕迹。 陌轻寒想了想:“你想怎么找?” “很简单,”苏晏晏在他身上划了一道:“ 我们就在山海交接之处找!” 他明白她的意思,山与海交接之处,就相当于是个门,不管这个门多大……人总归是从门进来的。虽然即使这样,要找痕迹仍旧很难,但也只能这样了。 苏晏晏看他始终皱着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像对于聪明人来说,愈是简单的问题,他们愈是想不到。 陌轻寒道:“笑什么?” 苏晏晏肚子里已经快笑抽了,一本正经的道:“七哥哥,你应该知道东西掉落的地方越高,那种冲力就越大吧?” 陌轻寒点了点头,她忍着笑,把一个笑话变化了下:“我给你讲个笑话,有一伙读书人聚在一起,忽然想起了这个问题。他们想,一滴水,从几千丈的地方掉下来,会不会砸死人?然后他们各执一词说呀说呀,就快打起来了。这时候,门口的乞丐问了一句‘你们都没淋过雨么’?” 她哈哈大笑。 陌轻寒无奈的看她,这笑话真够冷的,不过他刚才还真想了一下那个问题……但她现在讲这么个笑话是什么意思? 苏晏晏看他仍旧一脸迷惘,更是笑的直打跌:“七哥哥,你有没有想过,匈奴人又不是鱼,他们过来,肯定是坐船来啊!所以我们找船就行了啊!这痕迹大不大?好不好找?哈哈哈哈……” 她笑倒在地上。 陌轻寒呆住了。这个问题真的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可是他居然真的没想到! 他一向脸皮薄,看她笑的整个人摇摇晃晃,忍不住一把抓住她,就压上去,低声威胁:“不准笑了。” 她根本忍不住,笑的直发抖,他窘然,捏住她腰:“再笑捏你。” 噗!陌小七,你还能更可爱点么? 她双手挂上去,双眼亮亮的:“陌小七,你好可爱啊!我好喜欢你!” 他在极近的距离抿唇看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低头吻她。 两人边亲边笑,滚做一团,闹的实在有点疯,被当做枕头的巨兽连番被撞,终于烦了,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起身走开,苏晏晏一下子躺了个空,忍不住哎哟了一声,他急把手给她枕着,也不由得笑出声来。 直到两人闹够了,就差擦枪走火了,才又把巨兽拖过来躺着,苏晏晏已经昏昏欲睡,陌轻寒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若是有船,会不会有守卫?那我们白天去,会不会被人看到,打草惊蛇?” 也对啊!苏晏晏张开眼,想了想,就把腿压到他身上,七王爷愣了愣:“晏儿?” 她简短的:“我睡觉,你找船。晚安。” 七王爷:“……” 第244章 大军压境 因为七王爷玄息才只恢复了一成,而他偏又认为这个很重要,所以苏晏晏经常故意奴役他一下。 果然他很高兴,真的抱着她骑上了兽背,然后悄悄潜到了山边,趁着夜色,跑了一圈。 苏晏晏也没真的睡着,只是在逗他,他一伏下,她就张开眼睛,他对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向下指了一指。 苏晏晏一看之下,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夜色下,海面上乌压压的一堆战船,看上去足足有几百艘!这会带来多少匈奴大军?难道他们已经绕到三王爷大军后方了?会不会已经出了事? 苏晏晏悔极了这两日的心不在焉。 陌轻寒低声道:“不怕,刚刚好,他们刚到。” 苏晏晏急定了定神,再次探头去看,这才看到海面上,还在陆续有战船到来。陌轻寒细细算了一下,道:“约摸有两万兵马。” 两万兵马,说多不多,可是陌纵横山这边的兵马也不过三万多,要是他们从大军后方忽然冲击,陌纵横就是神仙也赢不了! 现在怎么办?暗道一定就在这附近,他们现在去找暗道,未必能在大军进暗道之前找到,万一暴露了还会打草惊蛇,可如果不找暗道,原路出去,怎么也不可能及的上他们的速度。 而如果等他们进了暗道……暗道不管在地面上还是地下,都不可能任由他们潜伏在身边都发现不了,如果追在他们之后,要如何报信? 两人无声对视,都是焦急无措。 大军仍旧在夜色下缓慢的整束,齐刷刷的下船,排列,训练有素的架势,比之陌纵横的大军,也差不了多少。哪里是传说中的乌合之众? 苏晏晏低声道:“我们现在去找暗道?” “不,”陌轻寒道:“若能行大军,暗道必定十分宽阔,开启处必定有机关,就算我们找到了,也无法不惊动他们而开启。” 苏晏晏急道:“那现在怎么办?” 陌轻寒反倒沉静下来,道:“不要紧,大军出行,肯定要先派探子,我们就在探子身上下手。” 谈何容易!如果此时陌轻寒玄息没受损,他的轻功,会快到在人前经过都看不清,足够跟踪探子了,可现在他的肺腑受创,玄息才恢复了约摸一成,怎么也到不了那样的速度。 苏晏晏想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之前陌纵横送她的贝壳,因为贝壳上的花纹实在太像晏字了,所以她就串了根绳当个压裙戴着玩儿,还请王萱柔给打了个络子。 苏晏晏道:“大军派出探子,要所有探子都回来,才会发兵么?” “不,”陌轻寒道:“探子大多要深入敌营,都回来并不容易,差不多的时候,只要回去几个,能确定情形,就会发兵,而且,他们这次显然是要突袭,就更不敢多等。” 苏晏晏点了点头,取下贝壳,道:“你在里头刻上军情。” 陌轻寒一怔,虽然不知她要做什么,仍旧依言拔了簪子,刻上“暗道,后方,两万余”等等的军情,想到幽冥鬼域的特别,再想到之前岳绝巅对于巨兽的推断,他又写了“巨兽、萧锐”。 苏晏晏拔出飞凤剑,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神兵不神兵了,也在剑柄上刻了。 那边大军已经整束而来,幸好两人所在的地方十分隐秘,不但是个洼地,且上头有矮树遮掩,而且,匈奴人大概也是对这幽冥鬼域太有信心了,连探查都没有。 然后大军就地扎营,守将果然抽出了几个人,让他们先行一步,前去哨探军情。 这个山坡本就不大,他们说话的地方离这儿只有几十步,这边分配人手,那边,已经有人带着一小队去开暗道的门了。 苏晏晏道:“想办法弄两个来,一会儿就成。” 陌轻寒刚才就已经在想这个,点了点头,然后他慢慢向侧方移动,找准了角度,手指隔空轻轻弹出。 他戳的是合谷阳谷两个穴道,其实中医上来说,可以治便秘,但玄门气息,极其轻巧玄妙,若趁人不备刺入,可以让人有强烈的排便感。 听上去简直猥琐,却又极有效,也不会引人怀疑。 陌轻寒选中的那个人,正是被分派了混进军营的,戳中不一会儿,他就开始扭动,然后便报了长官,往暗处走去。 苏晏晏这会儿也顾不上害怕了,悄悄追了上去。 她迅速催眠了他,把贝壳放进了他的怀里,天太黑,又不能耽误太久,所以她只能做最简单的催眠,她只是让他在改装的时候,会把这个贝壳挂在脖子上。 只要陌纵横,或者他的亲兵副将看到,立刻就能认出来,那样,就算这个探子不肯吐实,他也能得到军情实报。 等这个人回去,陌轻寒又弄了一个探子过来,苏晏晏便把飞凤剑放到了他身上,飞凤剑,是陌纵横给她的,只要这两个陌纵横能看到一个,就等于把消息放过去了。 忽听那边轰隆隆响了起来,是机关门打开了,虽然他们看不到,但听这声音,也知道门是石门,洞口一定不小。 苏晏晏悄悄退回来,眼睁睁看着那几个探子飞也似的进了暗道。 看天已经蒙蒙亮,陌轻寒示意了一下,两人就悄悄向后退,直到离的远了,才起身飞逸而出。 直到那边的声音再也听不到,苏晏晏才长长的松出一口气,觉得这一晚过的简直是太惊险了,这会儿想想,还觉得心惊胆战。想想啊,就离那些人不到半里! 苏晏晏喃喃道:“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放心,”陌轻寒沉吟的道:“至少有六七成的把握。探子肯定是要尽量深入,就算三哥不出来,探子也会主动去探察三哥目前的情形。他前些日子频繁出来,就是让他们以为他在虚张声势。”rXlC 他顿了一顿:“还有,我看到那个中年副将的腰间挂着玉哨。” 苏晏晏张大了眼睛:“你是说,他们也会驭巨兽?他们不会骑巨兽上战场吧?” “八成会。”陌轻寒道:“所以,我们现在去采些药,先想办法下毒。另外,你昨天不是还问我,这种野兽,会不会像狼一样有只头狼的?我们也去找找,务求万无一失。” 他温言道:“其实不用太担心,就算最坏的结果,我们只能缀在大军后头,那大军整束的时候,也足够我们出去了,何况审完探子之后,三哥早有防备,不能算仓促应战。” 苏晏晏乖乖的应了,内心暗暗祈祷,希望陌纵横能看到贝壳……看到了,暗中布署,守株待兔,才是最理想的解决方式啊! 第245章 贝壳传书 此时,天门山边城。 因为之前陌纵横受伤的事,军营戒备极其森严。但三万人要吃要喝,又不是临时驻扎,所以每日都需采购。 一大早,便有数个乡民挑着些粮米面菜之物进来,有专门的人引路,放到专门的地方,一路都有人看守着,连东张西望都不许。 一个矮小的老头落在后头,似乎身体不适,走的慢悠悠的,看管的人连声喝斥,他不住应着,但脚下也没快了多少。好不容易卸下担子,那老头捂着肚子,操着浓重的本地乡音,向旁边人道:“军爷,茅厕在哪儿?” 那人低声斥道:“不能在军营逗留,马上出去!” 老头苦着脸央告:“小老儿肚子疼的不行了……” 那人嚓的一声抽出了刀:“你就是拉到裤子里,也得马上给我出去!” 陌纵横的兵一向军纪严明,不会随便杀人,只是吓唬他,那老头也不是十分在意,只道:“着实是难受的厉害……”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听肚里轰隆隆的,他哎哟一声,直接往旁边一蹲,就脱了裤子。 陌纵横的亲兵一向分散巡查,听到声音就过来看了一眼,一看那老头眼神浑浊,不像是会武的,应该是真的赶上闹肚子,就不由得一皱眉。 就在这时,却有一个青年慢慢的从后头走了出去,看上去傻乎乎的,好像只是走迷路了。 那边闹的热闹,也没人注意到他。他穿着寻常的短褐,但颜色与陌家军的服制一样,都是灰扑扑的颜色,乍一眼看去毫无分别,且他动作虽慢,走的路线却极有技巧,就算看到了,也疑不到别处去。 偏就在这时,一个亲兵从旁边经过,扫了一眼,一眼就看到那青年前襟上垂着一个红绳子栓的贝壳,上头墨色的花纹,很像一个“晏”字。 那亲兵微吃一惊,细看了一眼,然后再看那人,一看居然是个乡民,立刻一把抓住,喝道:“什么人!混走什么!” 那乡民微吃一惊,也不挣扎,一脸憨厚的道:“军爷,从哪出去啊?” 亲兵指着贝壳,冷冷的道:“这个东西,哪来的?” 那青年低头一看,就有些迷惘。当时苏晏晏催眠的太着急,只是一个强烈的心理暗示,没有前因后果。如今这么一问,那人居然说不清是怎么一回事,却反应极快,道:“这是我拣的,难不成是军爷掉的?” 拣的?那亲兵暗忖,难道苏姑娘居然把将军送的贝壳扔了不成? 他有些为陌纵横不忿,正要让他摘下来,却一眼看到了那红绳,他一怔。他还记得,这红绳还是四王妃来的时候,苏姑娘让她帮忙打的络子,既然特意打了络子,怎么可能随手扔了? 他一把提起了那人:“是不是你偷的?” 那人手抬了一抬,想要抵挡,又勉强抑住:“真不是,是我捡的!军爷饶命啊!” 亲兵喝道,“从哪捡的?” 那人一窒,“从……就从那边。”他随手指了指。 亲兵迟疑了一下,还是一把从他脖子上摘下了那贝壳,叫了人来把这人赶出去,然后就去了将军帐。陌纵横正与李长源几个商议军情,他冒了下头,一看这架势,也没敢说话,就退回去在外头等着。 陌纵横不由得浓眉一凝。 他的性情粗中有细,一看他这神情,就知道他要说的,必是一件重要却与军情无关的事,那八成与苏晏晏有关。 虽然他们去云中郡,有陌轻寒在,应该不会有事,但终究担心,摆手让李长源几个下去,那亲兵便进来,小声把事情说了。也没敢说是捡的,只说应该是被那人偷去的。 陌纵横脸色微沉,道:“知道了。” 亲兵也不敢再说,迟疑了一下,就把那贝壳放在了一旁的小桌上,悄悄退了出去。 陌纵横一声不吭的坐着,黑着脸,也不知是在生谁的气。 他要打海仗,自然要训练海军,自己也就下水学了几天,无意中听旁人说起哄小姑娘那些小花招儿,就叫人送了一盒珍珠过去。 然后李长源知道了,又叨咕叨咕的说道,得是自己弄的,才能称的上一个诚字。 他觉得真是书生见识,难不成自己弄个啥,还能比工匠弄的还好?可是晚上想了想,又觉得没准那丫头喜欢这一着? 心里一直挂着这事儿,找了两天,什么珊瑚什么夜明珠的想了一圈,都看不上眼儿,后来一下子看到了这个贝壳,那字实在太像了,心里欢喜的很,正想着要不要亲自去一趟步月教……结果落凤山的消息就来了。 陌纵横无声长叹,随手拿起了那贝壳,贝壳极其光滑,上头那字儿,真的像个墨写的晏字。 他摩挲了两下,正要随手收起,指腹却感觉到了一点粗糙。 陌纵横随手翻过来,一眼就看到了上头簪子雕的几个字,一下子就坐了起来。他对着光细细一看,立刻扬声道:“刘丛!进来!” 方才的亲兵应声进入,陌纵横道:“刚才那个人呢?” 刘丛愣了愣:“让人赶出去了。” 陌纵横急道:“叫人抓回来!小心些!不要惊动太多人!” 刘丛不解何意,却急道:“是!”一边飞也似的去了。 陌纵横走到帐门口,细细分辩,那上面写着,“幽冥暗道,两万兵马,后方突袭。”后来还草草划了两个“巨兽、萧锐”。 巨兽的事,他听苏晏晏说过,所以幽冥居然真的有可以直通天门山的暗道?两万兵马自大军后方突袭,且有巨兽助阵……一想之下,就连陌纵横也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急叫人:“请萧锐来!” 因为陌纵横伤势尚未全好,所以萧锐一直待在军中,陌纵横一叫,他便来了,陌纵横直接道:“你有对付巨兽的法子?” 萧锐一怔,毕竟幽冥鬼域的事儿,他是答允过岳绝巅不外传的。陌纵横便把贝壳给了他:“这是晏儿传回的讯息,对方只怕要用巨兽攻击。” 萧锐一看之下,便点了点头,道:“那种巨兽是一种药兽,寻常的药物无用,我能配制一种药,淬在箭上,可以令巨兽昏厥,但那种巨兽其实性情温顺,不吃人,可若是攻击它,就会发狂。所以能不射,还是不射的好。” 他尽量详细的解释了一遍,陌纵横想了想:“你先去配,有备无患。” 萧锐急应声去了,他前脚走,刘丛便回来,道:“不见了!奇怪,那人一出营帐就没人了!” “不奇怪,”陌纵横道:“只怕跟匈奴有关,而且恐怕不止一个。你们去外头好生看着,但凡可疑的都抓起来!叫高明长源他们来。” 刘丛应声而去。 第246章 神兵天降 这边一留心,不一会儿,佩飞凤剑的探子就被抓了来。但匈奴探子十分硬气,不论怎么审,都不肯吐实。 可这些人如果是匈奴的探子,为何会帮苏晏晏传讯?自己还不知道是传了讯? 陌纵横听高明说过苏晏晏审案子的方式,心里只当是一种摄魂之类的心法,既然问不出来,也就不问了,紧急与部下商议,暗中布属。 兵贵神速!难得了这个先机,陌纵横立刻也派人去后方探查,毕竟,想要奇兵突袭肯定不会离的太远,而边城荒僻,哪怕是能临时隐藏的地方,都不多。 他们想奇兵突袭,那他就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翌日,夜半子时,天门山东,一间极不起眼的农庄内,缓缓的冒出来几个黑影。 四周万籁俱寂,毫无异状,那几道黑影四处探察了一圈,然后,更多的黑影排着队,迅速出来,农庄里渐渐有些站不开了,队伍便无声无息的向外延伸。 一柱香的时辰,黑影足足涌出了约摸五六千人,村庄门外的队伍也在渐渐向前…… 就在这时,忽听得轰隆隆一声,地动山摇,走在最前面的队伍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好像地龙翻身,地面自东向西接连炸起,土石飞溅,众人惨叫声中,无数身体被高高抛起,然后落下。 尚在农庄里的人,还没回过神来,就听一声呼哨,瞬间万箭齐发,带着火光,引燃了农庄里的稻草,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匈奴大军猝不及防,纷纷惨呼,四处躲藏,可是这会儿是骑虎难下,他们不出来,就被陌家军堵在暗道了!便有匈奴将领发一声喊,火光之中,无数匈奴军自暗道中狂奔而出。 这个瓮中捉鳖的法子只能出其不意,弓箭手又射了几轮,便迅速退后,匈奴大军从火海中逃出,便遇到了早已经埋伏在侧的陌家军。 陌家军一向神勇,这次突袭,选的都是精兵强将,一行人便如砍瓜切菜一般,直冲入了匈奴大军之中,立足未稳的匈奴大军仓促应战,节节败退。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兽啸,竟是声震长空。 众人都是一凛!火光中,银色兽影接连晃动,足有一二百头巨兽飞也似的奔了出来,瞬间就扭转了匈奴大军的颓势,迅速杀出一条血路。而巨兽身上的骑兵显然都是武师,执着一根头上类似狼牙棒的长枪,飞也似的扫荡四周。 巨兽外皮坚硬,不惧刀枪,体型又大,每一脚都能踩到人,而被它踩到的,大多连闪避都来不及,便当场气绝。 不远处,陌纵横浓眉一凝。 他听了萧锐的话,本来的确不想与巨兽冲突,只想以药驱赶,可是谁能想到,这巨兽居然这么大,这么凶猛,而且看上去极通灵性,脚下踩的,全是陌家军! 陌纵横一挥手,号兵迅速传令,预备好的弓箭手迅速上前,数箭齐发。 箭是特制的,箭头像一簇钢针,要射中巨兽并不难,可是就连陌纵横也没想到,一射之下,那巨兽陡然便似疯狂了一般,开始乱踩乱踏,速度极快,而紧急制炼出来的药只淬了有约措二三百枝箭枝,一头巨兽,射上足有三五枝箭,才会觉得动作渐缓! 不好! 眼看兽潮越冲越近,陌纵横再度摆手,他的亲兵百人队冲了上去,不管巨兽,先管救人,可是若任巨兽一路冲杀,执必要冲入村庄,摧毁民居! 陌纵横一皱眉,抬头看向了匈奴军后方。他刚才就听到一种古怪的哨声,对方应该就是以这种哨声来驭使巨兽,他在昏暗中极目看去,依稀看到队列最后,数人正团团围绕,哨声应该就是从那儿传出来的。 陌纵横摆手让众人守住前路,然后陡然纵起,往那种跃去。他是大将军,是指挥战役之人,若不是此战太过诡异,他也不会亲自出手。 陌纵横九阶高手,一落入敌阵,便是所向披靡。 对方哨声却猛然一变,一转眼,竟有数头巨兽向他围了过来。 陌纵横脸色微变,指掌挥洒,对方的狼牙枪还没沾身,早被他反手抓住,枪抵在肋下一挑,就把那骑兵挑了出去。陌纵横随即翻身跃上了兽背。 巨兽一声长嘶,周围的巨兽纷纷向这方扑了过来,跃的太高,居然铺天盖地一般。 陌纵横吃了一惊,只得飞快的翻身,从兽背上滑了下来,一边反手,击开了扑过来的一头巨兽。 他掌力雄浑,一掌怕不有千钧之力,可是巨兽也是力大无穷,他一掌过去,只让那巨兽身子一偏,反倒更激得巨兽暴怒起来。 到了这一步,陌纵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对方这个巨兽阵,只怕就是特意给他准备的! 但即使明知道如此,他还是不得不下场,因为他若不下场,旁人,更是给巨兽送菜! 陌纵横不再强攻,只左右穿插,向那人靠拢,可是他近一步,那人就退一步,一边狂招了巨兽挡道,陌纵横不由得怒啸出声。 就在这当口,忽觉得匈奴大军后方一阵喧哗,有一道红光骤然射出,围着中间吹哨人的匈奴军只来的及回头看了一眼,便觉得温热的血液溅到了身上。 一回头时,那个吹哨人已经向后倒去,顶门中了一箭,鲜血狂涌。 随即,又是一声兽啸,比之刚才,更加震撼,却也更加的悠扬动听。陌纵横一皱眉的空儿,那红影已经冲到了眼前,巨兽纷纷退后,陌纵横立掌胸前,正要击出,却听得一声清啸,竟是苏晏晏的声音。 陌纵横心思电转,一翻身,就跃到了那红色巨兽的身上,那巨兽果然全无抵挡,就负着他向后。 陌纵横抬头时,就见陌轻寒和苏晏晏骑在另一头红色的巨兽身上,陌轻寒吹动骨哨,巨兽纷纷耸起身体,陌纵横反应极快,试着拍了拍胯下巨兽,那红色巨兽居然真的听命,奔回了陌家军陈营,陌纵横一声令下,陌家军迅速整束,冲杀了出去。 于是想退军的匈奴大军,迎上了他们自己骑来的巨兽群,一脚下去便是粉身碎骨。 战斗结束时,天都亮了,这时候再看那些巨兽,加倍觉得威风凛凛。尤其是他们骑乘的头兽,毛居然是红色的,便如一头巨大红虎,若不是亲眼所见,简直想不到世上尚有如此神奇之物。 此一战陌家军只折了两千余人,却全歼匈奴人三万大军,虽然大获全胜,却也让人震惊于匈奴的实力。但经此一役,匈奴也必定遭到重创,又没了暗道之助,只怕,也搅不起什么大浪了。 第247章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陌家军有条不紊的清理现场。苏晏晏前一刻还在热血沸腾,后一刻看到眼前的尸山尸海,又有些恶心,皱着眉头别开脸去。 陌轻寒过去与陌纵横商量了几句,转回来时,看苏晏晏坐在兽背上看天,不由得一笑,跃上去,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先回去休息,我带他们去幽冥鬼域,顺便教他们驭兽。” 苏晏晏按着胸口忍了忍,还是觉得血腥气冲鼻,想吐又吐不出来。便点了点头:“那你小心些。” 陌轻寒点了点头,扶着她跃下来,就拍了拍兽背,当先而行,陌纵横的亲兵个个胆子都不小,也都骑上了兽背,沿暗道飞也似的向前,一路嘻嘻哈哈。 这边陌纵横点了几囤亲兵,过去处理匈奴的战船,一转头,就看到苏晏晏正跟陈兴说话。 陌纵横一皱眉,脑子里还没想好,脚下已经利利索索的跃了过去,道:“说什么呢?” 陈兴拱拱手就走了,苏晏晏便道:“陌三哥,你让人把死了的巨兽都收拾起来,他们的皮很坚硬,可以做护甲。”陌纵横应了,回头吩咐了一声,她又道:“我让萧大哥从幽冥采药,炼些丹给你,有备无患。” 陌纵横听她一副交待的口吻,老半天才嗯了一声,陪着她往前走,一边道:“要去玄门?” “对啊。”苏晏晏道:“时间也差不多了。七哥哥说要教你的人学会驭兽,然后我们就走了。” 陌纵横沉默了一下:“若说以往,匈奴人最恨的是我。但经此一战,他们恨的,又要把你们两个加上了……这些人手段下作,在阡陌大陆又根深蒂固,防不胜防,你们小心些。” “别说我了。”苏晏晏道:“你不要总仗着武道高就轻敌,总败给小人,你不憋屈嘛?” 陌纵横想起狐罹南,嘿了一声:“你也不要总乱管闲事儿!不管啥神捕,还能把天下的案子都审完了?” 苏晏晏有点不服气,可是想想这种小事也没什么好争的,就道:“反正你要小心,军营这么大,人这么多,你一定要小心他们故伎重施,易容混进来……” 说了半天,忽听陌纵横不说话了,她不解的侧头一看,就见他怔怔的看着她。 她回过神来,也觉得两人这一人叮嘱一句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由得尴尬起来,呐呐道:“陌三哥。” 就算碰到尴尬,她好像也会习惯的把问题丢给他,没想过要去化解。 陌纵横长叹了一声,伸手揉揉她头发:“丫头,别瞎操心!把你自己照顾好就行了!” 苏晏晏乖乖的点头,想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便道:“那我回去了。” 她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慢悠悠的往前走。 当断不断,反遭其乱。她内心深处,其实很盼望有个这么霸气的哥哥,一直这么无理由的宠着她。可如今这种情形,再纠缠不休,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第三天,陌轻寒两人便动身去玄门。 陌纵横一向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所以之前那晚跟他说了一声,早上两人便直接走了。陌纵横也果然没来送他们。 将军帐中,陈兴悄悄掀帘进来:“将军,他们已经出了天门山郡。” 陌纵横不答,看着桌上的海域图,陈兴等了半天,正要悄悄退出,陌纵横忽道:“你说……这会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陈兴愣了愣,低下头不知要怎么答。 陌纵横摆手让他出去,陈兴向后退了几步,忽然下了决心似的,道:“将军,这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陌纵横对手底下的兄弟一向宽容,他也不等他点头,就道:“我觉得苏姑娘心里喜欢的人是将军。苏姑娘在将军面前,想说就说什么,不高兴了就打打闹闹,向来没什么顾忌,可是在七王爷身边儿,总是乖乖巧巧的,做稍微出格的事儿,就要看看七王爷的脸色……苏姑娘本来就不是闺阁女子,没那么多规矩,强要她守规矩,活着还有什么趣儿?” 他顿了顿:“我知道将军是承了七王爷的情,所以退了一步,这是将军的仁义,属下也不好说什么,可是苏姑娘,”他叹气:“属下觉得这到了最后,也是一笔糊涂帐,苏姑娘审案子的时候聪明的很,这种事儿上,却又迷糊的很,只怕要到十年八年之后,才开始后悔错过了将军。到那时候,就什么都晚了。” 陌纵横没什么表情,也没抬头,陈兴说了半天,又叹了口气:“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是属下多说了。”他退了出去。 陌纵横的浓眉皱的紧紧的。 屁的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大男人好意思跟女人比! 要叫他说,兄弟皮糙肉厚的,打断骨头连着筋,随便虐虐没什么,真到了大事儿上,还一样是一条心……媳妇儿娇花软玉似的,稍微哭一哭,都叫他心疼的不行。 他退一步,本来是为了成全他们……但陈兴说的也没错,当年在边城,小丫头比现在可野多了,什么地方都敢去,为了练轻功,大半夜拉着他去猎狼,被一群狼追的边哭边跑,跑累了就大喊“陌纵横!快来救我!” 不管跑多远,她好像想都没想过他也有可能跟丢。想想他忽然跳出去,小丫头整个人摔进他怀里,泄忿的把眼泪抹到他脸上,凉凉的,滑滑的,腰细的根本不敢使劲搂,偏那儿软软的抵在他肩头……那种感觉,什么时候想起来,都叫人心头直发软。 不细想也就罢了,愈细想,愈放不下。 陌纵横站起来,兜了几个圈子,然后下了决心,叫人:“陈兴过来!” 陈兴不大会儿就应命进来,陌纵横头也不抬的吩咐:“带几个人,远远跟着他们,护着他们些!” 这事儿他已经做过了一次了,之前让陈兴跟着两人,一直跟到了青崖山,沿途保护,也随时传讯,就连七王爷也没注意到。 陈兴急应了一声,便退了出来。一退出来,唇角便不由得一勾,却又急抑了,挑了十个人,飞快的缀了上去。 这会儿明知道他们去的是玄门,也不用跟在后头,直接先一程快马,赶到了他们前头,到了一座山,陈兴摆摆手:“就地休息,明天一早动身!” 军人都是服从惯了的,几个亲兵迅速下马,拣树枝,生火,打猎。 陈兴扫眼四周,微微摆手,几个亲兵便缓缓移动,正在忙碌的亲兵还没回过神来,便觉得后心一惊,惊怒回头时,便看到了对方冷冷的眸子。 第248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陌纵横亲手带出的亲兵个个都是精兵强将,最低的也有五阶以上。但再高的高手,也不会防备兄弟。他们到死也没想明白,为何会被自家兄弟背后捅刀。 处理完了这几个人,余下几人迅速把他们的衣服剥下来烧掉,把尸体倒了化骨药水化掉,然后连土一起抛入了山崖,尸骨无存。 与此同时,从暗处迅速出来几人,脸上早已经做好了易容,衣服打扮,甚至身上带的小物件儿都分毫不错,又是一个十二人的小队,哪怕让陌纵横亲自来看,都看不出什么异样。 当时苏晏晏在边城,就曾让人找过被易容将士的尸骨,到最后也不曾找到,就是因为,他们早已经被药水化掉了。只可惜后来出了太多事,所以苏晏晏也没有继续追究。 陈兴来回巡视了一圈,冷笑一声,旁边的人低声道:“殿下,我们连夜动身?” 这人正是匈奴皇子呼衍宝音,闻言冷笑一声:“何必连夜动身?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 他自负雄才大略,运筹帷幄,却怎么也没想到,居然眼睁睁见证了匈奴大军的惨败……陌轻寒和苏晏晏去幽冥鬼域,他明明已经传讯过去,领兵的兄长呼延牧仁居然还是全无防备,以致于被他们反败为胜。 可如今,呼延牧仁人都死了,也没什么好追究的了。匈奴的实力,没人比他更了解,三万大军全军覆没,匈奴元气大伤,几年之内都不可能翻身。 可中原不是有句话么?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今留在阡陌大陆的,还有兄长呼衍恩和,在都城之中。而呼衍扎那扮成郡太守,却已经暴露了,可以忽略不计了。 而他们要对付的有三个人,陌纵横、陌轻寒,如今又加上了一个陌逢春。之前,本想利用苏晏晏离间两人,不但没成,还让他们兄弟冰释前嫌,复把七王爷两人引到了天门山,最后折了匈奴大军,得不偿失。 陌纵横若死,军心必乱,但如今他吃过一次亏,又有神医和幽冥之药,再要下手,暴露的可能太大。 至于陌逢春,再精明,也不过是个六阶武师,由得永乐帝与他父子乱斗,也能拖上一阵子。 可是陌轻寒,身为玄门掌门,再经过招新大会……将来天下武师,必将唯其马首是瞻!所以,当务之急,是处理掉陌轻寒! 呼衍宝音微微眯眼,心中计议,手下道:“我们只抓走苏晏晏,真的有用么?” “怎会没用?”呼衍宝音冷笑一声:“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陌纵横如此英雄的人物,都对这小丫头情有独钟,更何况那个陌轻寒,看着冷漠,骨子里却是个情种,只怕除了这丫头,连玄门都没看在眼里!只要把这小姑娘扣在我们手里,他们就会自乱阵脚……之后,我们就只需要看戏了!” 他微微仰面,踌躇满志:“再厉害的人,都有弱点,苏晏晏,就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当初苏晏晏两人去青崖洞天,沿途都是扮成文人,坐马车去的,但如今虽然七王爷玄息未复,偏偏需要赶路,所以两人便骑马为主,隔几天便换乘马车,很快便到了夏阳郡。 七王爷的玄息,始终维持在一成左右,这么久的时间,竟无寸进。就算苏晏晏再不懂医术,也觉得不对劲了。可愈是担心,反而愈是不敢问他。 陌轻寒怕她想多了,难得主动的解释:“玄息觉醒,离不开璇霄丹阙那种特别的气流引导,我体内兽丹果的药力尚在,我们只要回到玄门,去璇霄丹阙修炼几日,很快就会恢复,所以我们才要快些赶回去。争取在招新大会之前,恢复几成。” 苏晏晏应了一声,稍微放心,陌轻寒又道:“你的玄息,也只是入门,到时也要去璇霄丹阙修炼,不要总想着偷懒。” 苏晏晏想起当初那道石门,“璇霄丹阙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每年还要特别的日子才能开启?” 七王爷道:“那儿如同一个天然的气流漩涡,寒暑炎凉,都会给机关带来微小的变动,一直到每年年初,机关会自动打开,或早或迟。早的话也许正月十几,晚,也不会晚过二月初几,每次开启都是两个月左右。” 苏晏晏脑海里闪过一个巨大的钟表,觉得意思她懂了,勉强点了点头。 看外头天已经黑了,苏晏晏道:“到市镇了,我们投宿吧?” 陌轻寒嗯了一声,两人便找了家客栈投宿,把车夫打发走,把马儿留了下来,准备明天早起换乘马儿。 洗过澡换了衣服,苏晏晏下去,挑了些喜欢吃的,让厨房帮忙做了,第二天当干粮,吩咐完回来,就听外头有人嚷嚷“死人了!死人了!” 苏晏晏下意识的就想往外走,站在门前看了几眼,又想起七王爷还在上头没出来。 虽然就算玄息只有一成,也远不是什么人都能对付的了的,可她下意识的就想保护他,迟疑了一下,就想先去找陌轻寒。 谁知就在这时,旁边忽有人打了声呼哨。苏晏晏一侧头,就看到陈兴从街角冒出一个头,对她打了个手势。 苏晏晏一怔。 他们才刚从天门山出来,陈兴跟着她有什么事?再想想方才有人嚷嚷死人了,难道跟他们有关? 于是便往那边走了几步,道:“兴哥,你怎么来了?什么事儿?” 陈兴一脸为难:“苏姑娘,我们,咳,我们本来是奉命暗中保护你们的,结果遇上了一点麻烦……还请姑娘帮帮忙!” 苏晏晏瞪大了眼睛,看人群纷纷往那边走,就有点紧张,仰头看了一眼,想着要不要跟陌轻寒说一声。 陈兴看着那个方位,有些焦急:“姑娘,求你了!” 苏晏晏只好随便抓了个店小二:“帮我跟晏公子说一声,我有事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店小二应了,她便跟着他往前走,她轻功不差,比陈兴动作还快些,眼看马上就要到了,陈兴却忽然抓住她腕子,往旁边一带,一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苏晏晏不疑有他,跟着他从旁边过去,绕进了一所宅院,苏晏晏侧耳听着旁边的声音,道:“兴哥,你们……” 一句话还没说完,陈兴忽然伸手过来,戳中了她的穴道,苏晏晏只觉得身子一软,已经被他迅速提起,飞也似的几个起落,装进了木箱之中。随即,有数辆一模一样的大车从后头出来,分向不同方位驰去。 第249章 最大的底牌 客栈之中,陌轻寒正在沐浴,一听到下头嚷嚷起来,就担心苏晏晏忍不住去管这桩闲事儿,起身穿衣时,又听到了一声呼哨。 七王爷急急理好衣服,推门出来,还没下楼,便听到了外头苏晏晏和陈兴的对答。 七王爷不由得微微凝眉。 要照他想,陌纵横既然已经决定退一步,就应该不会再派人跟踪……那他的亲兵为何又来了?越想越不放心,终于还是追了出来,只可惜晚了一步,外头又是一片忙乱,后来又来了官兵,根本不知她们去了哪儿。 ………… 不知多久之后,苏晏晏终于醒了,眼前一片漆黑,似乎犹在颠簸起伏,她下意识的动了一动,膝盖就在箱子里碰了一下。 黑暗,狭窄,密闭,呼吸困难,脑袋耳朵嘴巴胸口……都因为窒息胀的要裂开似的。 苏晏晏瞬间就觉得心狂跳起来,她拼命稳着心神,吸了口气,然后立掌劈出,要照这样力道,普通的木箱早被她劈散,可是,这箱子却只吱嘎嘎响了几声,仍旧没有半点光线漏进来。 苏晏晏拼命想要冷静,却怎么都冷静不下来。 她以为她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黑暗,可是,真的事到临头,她还是忍不住要怕。好像整个人卡在了巨兽的嘴巴里,张大嘴巴仍旧不能呼吸,整个人都因为莫名的恐惧而战粟。 她几乎失去了理智,没有权衡没有对错,只是一下一下的劈着箱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声音越来越尖,直到声嘶力竭。s3Pi 外面,打扮成走镖人的呼衍宝音看着不住摇晃的箱子,心头冷笑。 果然,要对付她,一口箱子就够了! 苏晏晏绝对想不到,他从南边城僵尸案之后,便想着要用她来对付陌纵横了。 为此,他细细查了所有与她有关的事情,包括她对太子,对七王爷,她审的每一桩案子,与七王爷为何闹翻,种种,他都曾反反复复的思量,也得知了她这个怕黑的“怪病”。 他在兄弟中向来不是最出色的,所以,大哥呼衍恩和在都城总领全局,而二哥呼衍扎那控制河图郡,甚至三哥呼衍牧仁也可以带兵,只有他,一直只负责监视陌纵横。 直到后来他认识了千面门的女教主,掌握了最精妙的易容术,才令兄长们刮目相看。但是到最后,当知道苏晏晏在青崖山郡,查到了千面门的头上,他却毫不犹豫的帮着苏晏晏做完了最后一步。 出现在苏晏晏面前的陈兴,一直是他,所以他能不动声色的与她交好,熟悉她的性情,得她叫一声兴哥……隐忍数月,只为了一击必中,他向来有的是耐心。 而如今,匈奴大军毁在了呼衍牧仁那个蠢材的手中,呼衍扎那也已经暴露……他们翻牌的筹码,只有他!而苏晏晏,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不到一个时辰,箱子里就再也没了声音。 箱子在角落里留了通气孔,她不会憋死,所以呼衍宝音根本不在乎,一行人仍旧前行。 直到晚间,他开了箱子,然后愣了愣。 箱子里,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色惨白,连头发都被冷汗浸湿了,而且手指,额上,露出来的地方到处都是撞伤的痕迹,甚至渗了血,身上想必也有。整个人狼狈不堪,昏迷不醒。 虽然已经知道她怕这种地方,但也没想到这么严重。呼衍宝音定了定神,急将她抱起来,移到了客房,一边温言道:“苏姑娘,苏姑娘,你醒醒?” 叫了好一会儿,她才张了张眼,眼中却全是迷惘。呼衍宝音还什么都没有来的及说,她早又昏了过去,即使昏厥,仍旧不时的瑟瑟发抖,甚至不能控制的抽搐。 到了天亮,却发起热来,呼衍宝音虽然掳了她来,却绝不敢让她就这么死了,这下也不敢再把她放进箱子里,只得雇了辆马车,把她放进车里。 谁知一整天,水喂不进去,热度也褪不下来,呼衍宝音也急了,只得请了个大夫,大夫把了把脉,说是外伤不严重,只是受惊过度,什么肾气不固,气血不调的说了一通,末了才道,若是严重了,可能会发疯。 发疯?呼衍宝音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严重。怪不得苏晏晏与七王爷,居然会因为此事而闹翻。 打发了大夫去熬药,呼衍宝音站在门前,来回踱了几圈,抑不住焦燥。 属下凑过来,低声道:“殿下,怎么办?” 呼衍宝音冷冷的道:“什么怎么办!苏晏晏绝对不能死!只有她在我们手里,我们才能进可攻,退可守……牵制住陌纵横和陌轻寒!若她死了……” 他竟有些心惊,长长的吸了口气:“总之,她绝对不能死!等她退了热,我们再动身!你们都精神着点!” 室中,床上平躺着的苏晏晏眼睫微跳。她并没张开眼睛,呼吸也毫不紊乱,看上去仍旧昏迷不醒。 其实,第一天的时候,她的确是怕极了,昏厥又醒来,醒来又昏厥……每一次醒来,仍旧陷于无处可逃的窒息中,好像下一刻就会死去。 她不得不想尽办法自救。 其实幽闭恐惧症,关键还是心理调整。 她努力催眠自己,努力回忆七王爷与她共度的每一个夜晚,回忆他青涩却急切的动作,回忆他火热却压抑的呼吸……有时意乱情迷,没有多想,可是如今回忆起来,其实七王爷一直在小心翼翼的帮她改变这个习惯,虽然他也不懂,却一直像个大夫一样,一步一步,一点一点的试探,例如,他会试着一根一根少点蜡烛,会试着关窗,会试着落下帐子…… 就这么拼命想,拼命想,一直到听到“陈兴”叫她,再张开眼睛时,她感觉到了一点风,感觉到,她终于离开了那个箱子。 那个时候,她整个人都神志不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绝对不要再回到那个环境里去。 她似清醒,似迷糊,身上汗湿的衣服渐渐干了,天也渐渐黑了,但室中还点着蜡烛,身边还有一个人的呼吸。她只张了张眼睛,便迅速闭上。 到了这时,她已经确认呼衍宝音绝对不是在执行陌纵横的命令。陌纵横绝不会这样对她。 而且,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绝对不能回到箱子里去,那样,她根本不能自控,也无法思考,再来一次,她真的会疯。 所以,她毫不犹豫的推动玄息,伪装出了发热的迹象。 第250章 政客的思维 苏晏晏仰仗的有两个,第一,这个时代,没有人了解幽闭恐惧症,没有人知道发作会有怎样的后果……第二,她有八成的把握,他不了解玄息,察觉不到她在装病。 她果然赌对了。 那些人叫他殿下,他应该是匈奴皇子?跟那个呼衍扎那是兄弟?抓她既然是为了牵制陌纵横和陌轻寒,一定不敢要她的命。 可是,装病,不能装太久,装太久她的身体抗不住,而且容易露出马脚。 可他们这一行人,明里暗里,至少有十来个人,听上去武道都不差,尤其呼衍宝音的武道,她是见识过的,要逃并不容易。 怎么办?大夫来的时候,呼衍宝音都在一旁守着,没机会交谈传讯。如果找机会催眠他,必须两人独处,窗外房上都不能有人…… 而且最关键的是,呼衍宝音对她显然很了解,知道她有怕黑的怪病,而且在军营,她审探子的时候,他去过不止一次,对她的手法,就算不明白具体原理,也一定是略知一二的,对他施展催眠,并不容易。万一一次不成,她真的很怕,他会再把她关进箱子里面去。 所以,现在她该怎么办? ………… 几乎在苏晏晏失踪的第一刻,陌轻寒就觉出了不对劲。 但他尚抱着一线希望,迅速呼召人手,并传讯给陌纵横,想了想,也传讯给了刚回都城的陌逢春……到了这时候,他倒真希望是陌纵横遣人前来的,那样,苏晏晏起码是安全的。 陌纵横回了鸽讯,只有一句:“老子马上过去。” 看到这句话,七王爷便懂了,想必陌纵横的确遣人来了,但是,陈兴所为并非他指使,换句话说,这个陈兴,可能已经不是真正的陈兴了。 那个时间,七王爷的人刚刚查到了那间宅院,查到有数辆大车走向了不同的方位。难道,他们竟敢把她放在箱子里?若她昏睡着还好,若她醒了,她会多害怕? 陌轻寒不敢深想下去。 夏阳郡恰好位于都城和天门山之间,陌纵横快马鞭赶到的同时,陌逢春也到了。 陌家三兄弟颇有不同。陌轻寒是高智商学霸,不论涉足什么领域都是翘楚;陌纵横是大将军,擅长的是行军布阵;陌逢春却是政客,擅长拿捏权谋人心。 所以,陌轻寒的方式,是找地图,根据对方的身份、目的等等推断出最可能的路线,最可能的藏身之处,着人前去查探。 陌纵横的方式,是立刻调集人手广撒网围追堵截,尤其在驿站、城门等处加强搜索。 而陌逢春,却立刻想到了之前匈奴探子的情报。陌逢春道:“匈奴探子不是说了,在都城有一个匈奴皇子,位高权重,所有身在阡陌大陆的匈奴细作,都归他掌控?” 陌轻寒点了点头,陌逢春又道:“之前那个冒充郡太守的细作,你不是派人去监视了?还掌握了他们一些传讯方式和被他收买的人?” 那郡太守洪朱,七王爷早就派了石迁唐遗几个去监视,石迁十分精明,加上他们是有意对无意,已经掌握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陌轻寒仍是只点头,笔不停的在桌上勾画。陌纵横忍不住道:“老四,你到底想说什么?” 陌逢春摆了摆手:“别急,我只是想告诉你,第一,冒充郡太守的细作都是匈奴皇子,那都城那人至少也是个匈奴皇子。只本事大不够,地位肯定也得够高。” “第二,都城那匈奴皇子,既然已经混到了‘位高权重’,想必不容易,所以他肯定不会轻易动。郡太守目前也没有动。这就说明冒充陈兴的那个人,是另有其人。” “第三,根据我们的消息来推断,郡太守被发现的消息,他至今还不知道,那两个人连这么重要的消息都不告诉他,生怕暴露了自己。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放弃他了。” 七王爷缓缓的抬起了头,陌纵横浓眉深皱,陌逢春道:“我们不知道匈奴人如何传讯,但是他们自己肯定知道啊,所以不如让他们狗咬狗,顺便帮我们指指路,把人救出来。” 陌轻寒点了点头,直接叫了影卫进来,陌逢春就直接吩咐他传讯过去,交待石迁如何布置,未了他沉吟了一下,抛出一个巨大的诱饵:“若是不成,就直接跟他挑明,做好了,可以扶他做下一代的匈奴王。” 这话他其实是写在信上的,不用交待影卫,说出来,是给两人听的。毕竟留下匈奴一口气,作为一个岁岁纳贡的附属国,在陌纵横来说,绝不如直接灭了放心。 陌纵横道:“你看着办。”陌逢春点了点头,便继续吩咐。 陌轻寒这时才抬头道:“那些箱子,据说有十来辆车,现在已经查到的只有四辆,余下的分向各处,尚未查到。但是我觉得,他们现在应该是想隐藏起来,所以这几条路线最可能。” 陌纵横却有点皱眉,停了一停才道:“陈兴带出来十一个人,加上他是十二个,难道……”s3Pi 陌逢春叹道:“你不必想了,他绝不可能放过这些人。”他眯起眼晴:“这个人掳走苏晏晏,不过是为了牵制你们两个。但如今匈奴大军全军覆没,他牵制不了你,所以他最想破坏的,就是玄门招新。” 他说了一半,看了看陌轻寒的神情,知道他绝无可能扔下这边去组织玄门招新,便叹了口气,续道:“其实你们也不用担心,只要你们足够强,苏晏晏就有足够的价值,他们绝不敢杀她的。所以,追踪宜暗不宜明,但是三哥那些人,还是要守住城门驿站。” “别说了,”陌轻寒道:“兵分三路,随时传讯,走吧。” 兄弟三人各自带人追了下去,陌纵横追到平镇,早有亲兵报了上来,道:“查到几个走镖的人曾在客栈投宿,有两个像是咱们的人。”他顿了一顿,迅速改口:“易容成咱们的人!” 陌纵横精神一振:“在哪儿?” 亲兵道:“人已经走了,据说是往西南方向走的。店小二在外头。” 陌纵横急招手,把店小二叫了进来,细问了几句,店小二道:“小的这店里经常有走镖的,但那天,小的就见那打头的,一个人把那么大的箱子提了进来,好厉害,所以多看了两眼,还想着这走镖的,为啥只运了一箱东西……” 陌纵横吼道:“别说废话!到底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姑娘?” 第251章 同舟共济 “有,有!”那店小二被他吓到,急道:“小的中间来送水,看到床上躺着一个姑娘,小的还想这姑娘是哪来的,进来的时候怎么没见到,后来一看箱子开着,里头还有些血点子……” 看陌纵横脸都黑了,店小二急加快语速:“小的就看了一眼,那姑娘长的可真好看,下巴尖尖的,就是好像生病了,一直没醒,额头上还有伤,全是血,眉毛上都挂着血,一只手露在外头,上头也全是血,真可怜啊!” 啪的一声,陌纵横怒气勃发,一掌拍碎了桌案。 他放在心坎上的人,他从没舍得碰她一指头,他们居然敢这么对她! 可是想想,若不是他派人来,苏晏晏也许就不会这么容易被掳走……又觉得心像刀剜着似的,疼极了。 亲兵急劝道:“爷,这也不一定就是苏姑娘。”说了一半,他也知道说这些没用,又把那店小二拉下去细问了一圈,然后传讯给了陌轻寒和陌逢春。 亲兵审人,问的都极细,这些人走的时候,仍旧做行镖打扮,而且没有易容。 如果说他们之前是没来的及,那再次出门的时候,仍旧做这样的打扮,应该就是刻意了。 毕竟,他们既然能扮成陈兴,就说明他们会易容,即便真的来不及,也应该蒙面才对,不管做什么,都不会让店小二看到模样。 等等,陈兴? 陌轻寒忽然想起了当初在青崖洞天时,陈兴的表现。 当时洞里有许多正在制炼的人皮面具,都在滴着淡红色的药液。因为那儿并不太好攀爬,所以官兵都没下来,只是陌纵横的亲兵在收拾,当时陈兴就避的远远的,还提醒手下要小心。 当时那手下道:“这药有毒么?” 陈兴道:“倒是无毒。” 这完全是一个脱口而出的回答。 制炼“人面桃花”用的是一种异药,这种异药浸泡了人面,会留在肌肤中,有类似血液流通的效果,但也正因为太过神异,若是活人拿在手里,就会令肌肤异常润泽,就好像受了伤新长出肌肤来那样幼嫩。 他既然从未听过“人面桃花”的名字,为何会知道药有没有毒?而且似乎对这些极为了解。rz90 所以,他跟那个易容门派有什么关系? 之前查了许久,但那个易容门派却始终没有消息,后来倒是教他易容的赵方说起过,函谷郡的四方县,出产一种易容用的树胶。陌轻寒急吩咐人去四方县加紧追查,一边沿着西南方向缀了下去。 ………… 苏晏晏当晚喝了药,热度便渐渐退了下去,第二天早上,便进了一点稀粥。 呼衍宝音进去的时候,她抬头,静静的看了他一眼。 呼衍宝音避开她的眼神,苏晏晏也不问他,便慢慢的喝粥。他一言不发的等着,也不催促,看上去,跟当年在边城时一样,显然没打算跟她撕破脸。 苏晏晏心头安定了三分,缓缓的把粥碗放在桌上,当的一声响。 呼衍宝音急站了起来,看着还有些局促不安似的,苏晏晏这才开口,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转了两个圈子,才道:“苏姑娘,你不要怪我。我们将军对姑娘是真心的,他这么多年,他征战沙场,从没见他对姑娘家动过心,如今喜欢了姑娘,若姑娘真的就这么走了,岂不是要让我们将军孤独终老……” 他絮絮说了很久,苏晏晏冷笑:“是陌三哥让你来的?” 呼衍宝音点了点头,苏晏晏道:“我不信!陌三哥绝不会这样对我!他最多让你暗中保护我,不可能让你把我掳了来!还把我关在……”只一提起,她就不由自主的全身发抖,下意识的蜷成一团,抱住肩。 呼衍宝音看在眼中,直接在床前跪了下来。沉声道:“姑娘,我不敢骗你,也骗不了你。将军的确只让我暗中保护,带姑娘走,是我自做主张……但我着实不知姑娘怕黑,否则的话,绝不会把姑娘放在箱子里,事已至此,姑娘要打要杀,小的绝无二话!” 苏晏晏发了半天抖,才勉强止住,咬牙看着他。 真真唱作俱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忠心耿耿!要不是她装昏听到了他们说话,只怕这番话她真的会信! 可是看到他的脸,她是真的心惊。这张脸跟她记忆中一模一样,也就是说,他根本不是现在才易容的!那他到底在陌纵横身边待了多久? 她心里先入为主,只是觉得他有点面瘫,可如今离的这么近,细看之下,他脸上几乎没有表情纹!而一个说话这么用力的人,情绪这么饱满的人,怎么会一点表情纹都没有!那种诡异的光滑,分明是药水养出来的! 苏晏晏心里惊骇,脸上却冷冷的道:“我要见陌三哥。” 呼衍宝音道:“姑娘放心,等我把姑娘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就去向将军负荆请罪!将军一定会马上赶来见姑娘的。” “什么安全的地方!”苏晏晏不用演,眼圈儿就红了:“还不是七哥哥找不到的地方!” 呼衍宝音默认了,苏晏晏别开脸不再说话,呼衍宝音道:“姑娘先休息一会儿,我让人送衣服来,姑娘自己换衣上药,然后我们就上路了。” 苏晏晏不理他,他便带上门出去了,不一会儿,便抬进浴桶来。 苏晏晏这身衣服又是血又是汗,的确是要换一换了,两边不撕破脸也有好处,起码对方不会偷看,但传讯么……还是暂时不要。 天长日久相处,总能暴露一点真性情,苏晏晏细细回忆跟呼衍宝音相处的半年,他表面恢谐温和,其实是一个比较偏执的人,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所以,他目前一定在试探她有没有相信他的说词……所以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苏晏晏洗过澡换了他准备的男装,又把额上和手上的伤口上了药包扎起来,身上到处都是撞出来的青紫,好在隔着衣服还没有破皮,只能等慢慢好了。 苏晏晏直接推门出去,呼衍宝音就站在几步外,一见到她,就愧疚似的一低头。 苏晏晏也不理他,却暗暗心惊。他的表情动作真的很自然,她只在电视上看过这种,连表情都能控制的这么精确的人。 一行人动身的时候已经是午时,直到晚上进了客栈,苏晏晏才道:“我不想让七哥哥着急,而且,你们肯定也不想让七哥哥跟的这么紧,我写封信,你帮我交给七哥哥,怎样?” 第252章 最会演戏的人 站在陌纵横亲兵的位置,这个要求他不好拒绝,而且这对他们也并非没有好处,起码可以让七王爷的追踪不会太疯狂。 呼衍宝音一脸为难,苏晏晏冷着脸道:“拿纸笔来吧,你不用担心!我只写一句话!我只想让七哥哥不要着急!” 呼衍宝音叹了口气,转身去取了来,苏晏晏便拿过笔,写了:“平安,暂时离开,勿念。”折起来交了给他。 纸笔是他拿来的,字是他看着写的,肯定不会有问题的。呼衍宝音却仍是不动声色地展开看了一眼,便交给了属下:“想办法传给七王爷。” 她有七成的把握,他们真的会把这个传给七王爷,可是心里仍旧忍不住暗暗祈祷。 一行人继续前行,他们显然给她下了药,苏晏晏一点玄息也提不起来,可是不论她试着不喝茶,不吃菜,还是不吃饭,甚至什么都不吃,第二天仍旧周身无力。 而且不管白天,还是晚上,不管她在做什么,除了呼衍宝音形影不离之外,至少还有六个人守着她,窗上房上都有,她就算没有被下药,也逃不出去。 听路人的只言片语,他们好像在一路往东南方向走,而且一路不停的易容改扮,有时候扮成走镖的,有时候扮成行商,甚至有时候扮成家丁护院。 隔了几日,始终没有人追上来,苏晏晏觉得有些不正常,可是她被人盯的死死的,想查什么真的太难了。 直到呼衍宝音再一次帮她拿了衣服来,仍旧从里到外,十分合身,苏晏晏忽然想到……难道在他们改扮的同时,还会有疑兵放出?换言之,他们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有人提前给她们准备更换的衣服马匹?所以七王爷才至今没能找到她? 一晃就是十来日,苏晏晏已经快要急死了,虽然她没受什么罪,可是,她真的很担心七王爷。 正苦苦的想办法,忽觉得马车一停。看天已经黄昏了,也差不多该投宿了,苏晏晏理了理衣服,正准备下车,却听旁边一个低沉的声音道:“苏姑娘请稍等,前头好像出了点事。”rz90 这不是呼衍宝音的声音。 这几天与她说话的都是呼衍宝音,旁人连面都不露,想必是怕露了破绽。苏晏晏一皱眉,假装若无其事的道:“出了什么事?” 外头却不回答了,她一推车门,车门却被人从外头扶住了,甚至窗子也被人关上了。 苏晏晏只能竖起耳朵听着,却什么也听不到。足足隔了一柱香的时辰,才听到呼衍宝音的声音道:“苏姑娘。” 苏晏晏不答,呼衍宝音便从外头推开了车门,笑道:“你说怎么着,外头竟发现了一个匈奴人的暗桩子!死了几个匈奴人!姑娘要不要去看看?” 苏晏晏一挑眉,不动声色的睇着他:“匈奴人?” “是啊!”呼衍宝音笑道:“看上去的确像是匈奴人,真是老天有眼!” 苏晏晏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道:“不知跟刺杀陌三哥的是不是一伙人!我们去看看!” 呼衍宝音应了一声,便关上了车门,马车又开始小跑起来。 苏晏晏实在有些叹为观止! 呼衍宝音脸上的笑容太像了,他并没有笑的很开,却不知为何显得十分真诚,好像从心里觉得欢喜,所以才不小心露出了一丝似的。可此时,他其实应该是很愤怒的,也许还有些恐惧,否则的话,他不可能冒险请她出手。 终她两世,从没见过这么会演戏的人。 这暗桩子,肯定是他的,他们只怕就是想在这儿落脚,但提前过来打理的亲兵却发现他们被杀了。七王爷就算追过来,也不会杀不相干的人,所以,他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对付他,想借她的手段,查出真凶。 她的确是一个为尸体说话的法医,她执著于真相,可是真到了这种民族存亡的抉择面前,她却莫名想起了一句话,“国家面前无偶像”,变通一下,大约可以说成……国家面前无自我。 毕竟两国是敌对的。因为陌轻寒、陌纵横,和所有的朋友,她对阡陌大陆的归属感很强,即便不是这样,匈奴人跑到别人的国土上倒行逆施,她也不会帮他们。 但现在人在屋檐下,而且他名义上是陌轻寒的人,她不能什么都不说。只能到时候见机行事了! 马车不一会儿就停了下来,令苏晏晏惊讶的是,这儿居然是一间客栈!所以沿途,他们直接在客栈中换装的,难道都是他们自己的人?那么,匈奴在阡陌大陆,到底有多少势力? 苏晏晏越想越是心惊。 呼衍宝音伸手虚扶了她一把,等他下了车,才道:“刚才官府的人在,我让他们先走了,你瞧瞧吧,若能看出什么,报给将军,我们心里也有数了。” 苏晏晏嗯了一声,一眼就看到两个小二打扮的人死在门边,她先弯下腰,仔细看了两眼,然后才小心的迈过他们,进了店堂,转眼四顾。 这间客栈不大,看上去极是寻常,条凳都收了起来,叠放在桌子上,显然是店小二打烊之后清理过了。 一个穿着破旧长袍的老头仰面躺倒在地,撞开了一张桌子,除此之外,周围都整整齐齐,完全没有搜查过的迹象。 苏晏晏来回看了几眼,道:“官府来过?” “对,”呼衍宝音面色从容:“方才我来的时候,看到官府的人在外面,门开了一半,详细情形就不太清楚了。” 他反应倒快,推的好干净。 苏晏晏也不再问:“你们先不要进来,就站在那儿好了,我先看看。” 呼衍宝音嗯了一声,便向外打了个手势,一边就把门小心的关了半扇,这样外面路过,就看不到里头的情形了。 借着微晕的天光,苏晏晏先把那个掌柜的检视了一遍。 掌柜留着乱蓬蓬的胡子,遮盖了他微宽的鼻翼和扁平的五官。看上去已经五六十岁了,但从牙齿看,暴露的牙本质点相互融合,推断实际年龄在四十五六岁左右。 尸斑已经开始融合,呈暗紫红色,大片状,角膜中度混沌,呈云雾状,仍隐约可见瞳孔,尸僵全身关节强硬,推断死亡时间八个时辰左右。 现在才刚刚酉时,八个时辰之前是丑时,大半夜的,这个客栈又不在官道旁边,怎么会有客人来投宿?分明不合理! 苏晏晏微微一顿,呼衍宝音立刻问道:“怎么了?” 第253章 狗咬狗 “没什么,”苏晏晏道:“他是半夜死的。”一边把依据说了,又向他伸手:“有小刀么?” 呼衍宝音缓缓走近,取了把飞刀递给她,趁机就站在了一旁。苏晏晏倒是不怕他看,早又低头检视。 尸体颈上有明显的扼痕,看的出指腹所形成的圆形挫伤,和指甲留下的新月形挫伤,左颈四个,右颈一个,所以可知对方用的是右手。扼痕划开,可以看到皮下出血。 死者颜面肿胀,呈青紫色,口鼻处溢出了少量泡沫,而且口腔黏膜可见散在的点状出血,喉头黏膜也有出血症状,甲状软骨有骨折。 综上,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这就是他的死因。 苏晏晏仔细的看了看尸体的外衣,右前襟能看的出半个脚印,还有一些新鲜的污痕,死者的手指甲,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而且指甲缝里,还夹着一点黑色的纤维。 显然死者在被扼死之前,经过了一番挣扎。 苏晏晏小心的把尸体完全翻了过来,尸斑全部形成在背后,证明这应该是死者死后的原始状态,他应该是被人掐着脖子,没了抵抗力,然后从二楼的栏杆上推了下来。 二楼不高,而且尸体背后没有明显损伤,所以坠落不是他的死因。 他的长袍背面,有很明显很新鲜的擦蹭痕迹,还有少量的木刺。这说明,他在死之前,应该是被抵在木质平面上的。 从死者的骨架和血脉看,他应该也通武道,大约在三四阶左右,虽然在武师里头不算什么,但是也不是普通人可以对付的了的。 而且,正常来说,人对付一个与他势均力敌的人,不会用扼死这种方式,因为太容易被挣脱,人在垂死挣扎时的力量,可是非常恐怖的。只有实力远高于对方,才会用这种方式。 苏晏晏查完了一圈,没有解剖,便道:“我们上去看看。” 她没说让他留下,呼衍宝音急应了一声,点起了两只蜡烛,两人便沿着楼梯上去了。 这间酒店,是江北一带常见的格局,楼下是酒馆,楼上是客房,共有十间。苏晏晏依次走过每一间,全都推开门开了,里头收拾的很整齐,床上被褥也是叠好的,显然并没有住客来住过。 她又倒着走回来,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还有扇开着的门,却在墙角落里,非常的不起眼,若不是开了一条缝,她还未必能看到。 她假装没看到,走完了十间,便要往下走,便听呼衍宝音道:“这儿还有一间!” 苏晏晏做势惊讶,走过去看了看。 这一间的门不起眼,里面却很精致,门、窗都特别厚,应该算是一间简单的密室了。 苏晏晏止住呼衍宝音的步子,高高举起蜡烛,细看房中的情形,房中一张八仙桌,桌上有两杯茶,一个凳子靠门的这一头,带着向外的斜度,另一条凳子,也就是正对门的这一条,却向门的方向倒了过来。 苏晏晏一皱眉,拉着呼衍宝音避开几步,把门关上,然后举着蜡烛细看。 痕迹很明显,因为门后有很多灰尘,所以被后背擦蹭过的痕迹非常明显,这儿,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苏晏晏脑海里略一模拟,已经可以推知当时的情形。 楼下桌椅没有用过,楼上客房被褥没有睡过,说明凶手是半夜来的。 而且凶手一定是熟人,甚至可以很明确的说,同是匈奴细作,所以才会在这个时间,被掌柜和平的带到这间密室,甚至还上了茶。而且,本来应该已经睡了的店小二,还守在门边放哨。 从房中情形来看,茶完全没有喝,应该谈的时间不久。 看凳子的弧度,两人谈的时候距离很近,已经算是亲密距离了。但是凶手突然发难,扼住了掌柜的脖子,掌柜挣扎的时候带倒了椅子,然后被抵到门上,一直到扼死。 过程中,凶手甚至没有退半步,因为倒掉的凳子,离门很近,却没有移位和擦蹭的痕迹,说明凶手实力远高于他。 而且,门边的两个小二,她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过了,同样是扼死,一个左手,一个右手。 所以,很大可能,凶手只有一人,而且根本没有试图掩饰痕迹,就这么把掌柜扼死,推下楼,然后跳下去扼死了小二,扬长而去。 怎么这么像狗咬狗呢?可是匈奴人隐藏的这么深,怎么可能自己窝里反了? 但这个,绝对不可以告诉呼衍宝音,万一这事儿跟七王爷他们有关呢?那告诉了他,他岂不是要防备他们自己人? 苏晏晏道:“凶手应该只有一人,是武师,至少五到六阶。依据是……” 她依次把所有的痕迹讲了一遍,句句言之有据。呼衍宝音道:“有道理,还有吗?” 苏晏晏摇了下头,“我只是在想,凶手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替天行道?”她忽然转头问呼衍宝音:“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匈奴人的?” 呼衍宝音面不改色的道:“是兄弟们走前一步,过来找地方投宿,听到这边嚷嚷起来,又听有人说是匈奴人,所以才急着跟我说了。” 他想了想:“的确很古怪,此事一时不容易查,我先传讯给将军吧。”rz90 一边说着,他不动声色的转头,看了看天色:“既然这间客栈住不得了,我们就连夜赶路吧。” “我不走!”苏晏晏赌气似的在柱子上划了几道:“这间客栈住不得,为什么不能住别家?你不过就是怕被七哥哥找到罢了。” 呼衍宝音一脸苦笑的道:“自然是,我费尽心思,就是为了能请到姑娘,若是被七王爷追到,我的命都没了,事儿也办砸了。” 他向她弯腰:“姑娘,请。” 他姿态始终放的极低。但苏晏晏也不敢真的闹,逼他动手,对谁都没好处。 她向前走,从他身边经过时,呼衍宝音的手微微一抬,就将那柄小刀抽回了手中,一边哄小孩儿似的微笑道:“你用的时候再跟我要。莫伤了手。” 苏晏晏气的瞪着他:“陈兴!你给我下药还不够,我拿把刀子玩玩也不行!” 他定了一息,居然就把刀子双手奉上,“那你就拿着玩吧。” 他不答下药的茬。她不知真的假的闹了几次,他怎么都不答下药的问题。 这个人,真的很沉的住气,要不是他是这样的性子,总是温文中带些诙谐,她跟他的关系也不会这么好,她甚至觉得他是个很潇洒的人,可是如今,她真的觉得可怕。 第254章 看清一个人从来不容易 两人出了厅堂,一片黑暗中,柱子上留下了一个清清楚楚的“7”字。 阿拉伯数字,是她当年曾教给陌小七的,陌小七那种学霸脑子应该还记得。这几天,她每次洗澡的时候,都会想办法在客栈某处留下一个7字,可是到现在,陌小七也没有追上来。 虽然这种事儿本来就是拼人品,被找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还是觉得不爽!说好的心有灵犀呢! 苏晏晏坐进马车里,把玩着手里的刀子,微微沉吟,已经走出很远,却听后头隐约有人嚷道:“走水了……走水了……” 声音极远,但夜里太安静,她又是倚在车厢壁上,仍旧隐约听到了。 苏晏晏心头一沉,他肯定是把那客栈烧了,喵的,记号也白留了,虽然烧了事儿闹的更大,更容易引人注意,可是……陌小七就算是神仙,也不知道这事儿会跟她有关啊! 苏晏晏忍不住叹了口气,出神半晌,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一抬头,就见呼衍宝音推开车门进来,竟不知已经看了她多久。 幸好她就算听到了,也没什么动作,否则一定会被他看出异样。 苏晏晏瞪了他一眼,他便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就在车厢一角盘膝坐下,好像是对着一个小孩子,带着一种近乎包容的温和,连那种身为亲兵的距离感都淡了些。 即使已经明知道他是匈奴人,可是这张脸她实在太熟悉了,尤其那种带笑的眼神,她真的很难把他当成坏人。 苏晏晏定了定神,还是决定再摸摸他的底细,于是哼道:“你进来干什么?” 呼衍宝音道:“我担心你怕黑。” 苏晏晏倒是一愣,别开脸不去看他,车厢中静了下来,只有碌碌的车轮滚动声,合着车夫偶尔喝斥马儿的声音,莫名竟有几分温暖。 她不开口,他也不开口。苏晏晏终于忍不住,道:“兴哥。” 他轻咳了一声,垂着眼不让她看到他的眼神:“嗯?” “我真的很担心七哥哥,我怕他着急……也怕他生气,他会不会怀疑我自己跑去找陌三哥了?” 呼衍宝音沉默了半晌:“苏姑娘,这三王爷和七王爷,你总得选一个啊!” 苏晏晏怒了:“是我没选吗?” 他顿时哑然,然后道:“事已至此,你纵是将我千刀万剐也于事无补,所以,你就不要再想着七王爷了,他气过这一阵,也就算了,还能真的跟兄长抢女人不成?” 苏晏晏为之气结,怒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无耻?” 他微一抿唇,良久才笑了笑,答非所问的道:“其实,要看清一个人,从来都不容易。” 他笑的仍旧温柔,温柔到无懈可击。可不知为什么,她觉得他有些不快。 苏晏晏哼了一声,别开了脸,心里却在反复回忆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或者说,她在推知触怒他的那个“点”。 她说的是,“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无耻”,这句话推出来,意思其实是,“陈兴”是不无耻的,而“他”是无耻的。 再加上他自己那句话,他说“要看清一个人,从来都不容易”。 他指什么?他指的是她?还是他自己? 还有他刚进来的时候,态度是非常温和有礼的,但是在她叫了一声“兴哥”之后,他……那种感觉,好像变的十分温柔了。 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好像很喜欢他做“陈兴”的时候,他很喜欢她把他当“兴哥”对待,他喜欢她那种熟不拘礼的态度。rz90 是不是这样呢? 苏晏晏回过头来:“哎!”他含笑抬头,她说:“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似乎愣了愣,然后把蜡烛移的近些:“你是不是怕黑?” 原来他以为她是害怕,所以才故意找话题么?她索性将错就错:“我只是讨厌这种黑暗狭窄又气闷的地方!不管怎么样,聊会儿天吧!” 他点了点头,也不追问,好像一个真正的谦谦君子,道:“我觉得你聪明坦率,心里怎样想,嘴里就怎样说,从来不骗人,即使有时不说,心思也透明的一眼就能看出……” 做为一个微反应大师,她居然有点儿心虚。 他坐的角落略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所以,也无从判断他是故意说出来试探她?警告她?还是他内心真的更重视“坦率”这个特征,也许他真的因为某种原因,特别不喜欢别人的隐瞒和欺骗? 他说完了,又道:“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苏晏晏本来是张口就来的,但心思却中途拐了个弯儿。 她是研究犯罪心理的,她一向都认为,没有绝对的坏人,也没有绝对的好人。而任何一种异常心理的形成,真的推究起来,都会有前因。 于是她若无其事的道:“我说了,你可别发火!” 他呵了一声,恭敬又不失亲昵的:“我怎么敢?将军还不杀了我。” 瞧,你自己还不是满口谎言!苏晏晏底气顿时就足了,正色道:“我觉得你像只刺猬。” 他大大的一怔:“嗯?” “我也说不清楚,”苏晏晏道:“但是我每次看到你,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觉得你这个人很矛盾,你其实内心是很警惕很孤独的,可是你又喜欢这种兄弟无间的感觉,所以每次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时候,你好像总会显得稍微安静一点。你有时还会借故出去,或者帮大家倒茶,拿东西。总之就是不能彻底放开心怀融入。” 她说的是“他”,而不是他演出来的那个“陈兴”。 话出口的时候,尚有些迟疑,但一边说着,想起他以前的样子,感觉却渐渐明确起来。 苏晏晏道:“我觉得你像一个冰天雪地里的小兽,明明很想进屋取暖,又怕被屋里的人伤害。”她大大方方的看着他的神情,他的眼神便有些躲闪。 苏晏晏续道:“我问过陌三哥,他说你们这些人,大多是孤儿和乞丐,所以我有时想,你以前肯定吃过不少苦,所以就算现在长大了,武道很厉害了,还是不敢太亲近别人,生怕别人会伤害你……这不就像个刺猬么?虽然你把刺儿藏了起来,可是真的靠近你,你没准就会亮出来刺人家一下。” 最后一句说出来,他眼睫都闪了一下,似惊,又似喜。 苏晏晏挑眉道:“我希望你能活的高兴点儿!所以我才叫你兴哥啊!我可不是轻易叫人哥的人!我是为了让你有自己人的感觉。” 他不由得一笑,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甚是温暖。 她道:“你不记得么,每到什么节,吃什么特别的东西,我都会特意叫你一起?但看上去,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她摊了摊手。 难道她竟是这样想的?他有些震惊,看着她,喃喃的想问一句什么,最终却又咽了回去。 第255章 神赐予我的 苏晏晏随即道:“所以,你到底在怕些什么?” 他迅速垂了眼,他怎么能告诉她,他怕的是被人拆穿身份,怕的是非我族类,从一开始,他们就注定了是敌人…… 苏晏晏见好就收,摆了摆手:“算了,我也不问了,再问就交浅言深了!总之,你开心就好。” “不是,”他轻咳着解释:“我不是怪你交浅言深。” 可是他真的不能再说下去了,僵了许久,才叹道:“苏姑娘,我把你劫走……希望你将来不要太生气。” 他说的是“希望你不要太生气”,而不是“希望你不要怪我。”,前者是基于她的,后者是基于他的,所以他为什么会先考虑她? 他就算再会装模作样,她不信他能在这么细微的地方也用心机。 苏晏晏盘膝坐好,故意说的十分任性:“生气又怎样?生气你又不送我回去!”她闭上了眼睛。 他久久的看着她,眼神缓缓的描摹过她的眉眼,直到蜡烛熄灭,她一下子就张开了眼睛,他飞快的跳起来点上烛,道:“没事,你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他背对她坐好,一边又道:“再有两三日,便到了。” 到哪儿?到了他们的秘密据点,那七王爷就更找不着了啊!苏晏晏急了,一下子张开眼睛,本来就睡不着,这下子更睡不着了。 果然,第三日入夜,她们到了一个小镇。 苏晏晏正等着下车,呼衍宝音却推门进来,道:“对不住了。”他伸手点了她的穴道。 苏晏晏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间木屋,下面还能隐约的听到水声。苏晏晏坐起来,先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然后才起身走出去。 这儿是一个水上小屋,有点像湘西的吊脚楼,离岸不算远,也有木桥相隔,只是周围有不少人守着,这时候都已经换了寻常的短褐,但看身量,参差不齐的,应该有不少人不是与她一起来的。 她一露面,便有人看到了,不一会儿,就有人送上饭来。 苏晏晏早已经饥肠漉漉,可是玄息仍旧提不起来,反正防不胜防,她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心思,直接坐下来开吃,才吃了一半,便有脚步声传来。 苏晏晏一抬头,便见一个散发的红衣女子走了进来,身后有数人簇拥。 以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这女子穿的实在是暴露了些,尤其胸前露着大片肌肤,上面却有淡红色的树枝状的纹理,有的地方,还能看出火泡愈合之后浅浅的疤痕。 苏晏晏愕然,又细看了一眼,喃喃的道:“雷击纹?” 她只在书上看到过雷击之后不死的。一般而言,被雷击中都会死,而且身上的雷击纹也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消失。但如果没死,就会很久都不会消。 那女子一挑眉,道:“你怎么知道是雷?” 呼衍宝音就站在她身后,正含笑扶着她的手肘,闻言也瞥了她一眼。 苏晏晏道:“我只是听人说过,被雷击中后,会留下树枝状的花纹,看着有些像。” 那女子娇矜一笑,向天道:“这是神赐予我的!”她双手合什,喃喃的祷告了几句什么。 呼衍宝音等她祷告完了,转回身,才含笑道:“这是我的未婚妻叶红摇。红摇,这位就是苏姑娘,还要请你帮我照应她。” 叶红摇随即转身,扑进他的怀里,满脸娇嗔:“阿兴!你跟这个女人,真的没有关系?” “当然没有,”呼衍宝音含笑哄她:“我的心,你还不知么?我从来只喜欢你一个。” 叶红摇飞了个媚眼过去:“你呀!就会哄我!” 叶红摇散发红衣,身材凹凸,生的非常妩媚,神情动作更是放肆大胆,就连苏晏晏这个非原住民,也是自叹不如。 可是她却总是忍不住去看呼衍宝音的神情,呼衍宝音的神情乍看温柔款款,可是眼神却是冷的,脸上的笑容也不对称,完全口不对心的神情。 他是一个这么会控制表情肌的人,那人皮面具又与本来的肌肤如此贴合,为什么会这样? 他哄了好一会儿,神情已经有些不耐烦,叶红摇才道:“好吧。”她瞥了苏晏晏一眼:“看在你的份上,我看着她就是。” 呼衍宝音叮嘱:“千万不要让她跑了。” “知道啦!”叶红摇道:“我会看的紧紧的!行了吗!”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才转身走了,叶红摇一路抱着他手臂撒娇:“你才刚来就要走,你都不想我吗?” 呼衍宝音道:“你放心,我这次很快就会回来。” 苏晏晏听的直皱眉,他把她关在这个地方,那这儿一定是极其隐密的,现在他又要出去,是要打探消息么? 在陈兴身上不好下手,但叶红摇看上去不难对付,而且看上去叶红摇是这儿的头头,说话肯定有人听,只是陈兴工于心机,只怕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一边想着,她随手推开窗子,观察周围的地势。现在她玄息提不起来,就相当于一个普通人,所以要逃,最好有匹马儿,不然分分钟被抓。 苏晏晏试着出去了几次,每次都是一过木桥,就被人拦了回来,到第二天晚上,却见呼衍宝音回来了,径直进了吊脚楼,施了一礼:“苏姑娘。” 双瞳含笑,又成了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苏晏晏点了点头,呼衍宝音道:“昨天得了个消息,不知你想不想听?” 苏晏晏心头一跳,脸上却不以为然的道:“要说就说,罗嗦什么!” 呼衍宝音道:“我听说七王爷已经回到了玄门,各处的武道门派也都已经去了……但姑娘也不必伤心,我们王爷和四王爷的人马,还在追寻姑娘的下落。” 苏晏晏垂下了眼。 这话她还真不信。七王爷其实是个十分冷情的人,他并非没有是非观和大局观,他只是性子淡漠,如果这玄门招新他不去就会死人,他有可能会去,但实际上,对他而言,去或不去影响不大……那么他是绝不会把找她这事情托付给别人的,所以要不就是陈兴在撒谎,要不就是别人假扮了七王爷。 但她还是如他所愿的表现出了黯然神伤,冷冷的道:“事有轻重缓急,他去玄门,这有什么奇怪的?” 呼衍宝音温和的道:“是,姑娘能这么想就最好了。” 他顿了一顿,道:“对了,你上次见到红摇,说她身上是雷击造成的花纹?”rz90 第256章 双重人格 “是啊!”苏晏晏道:“难道不是?” “不,”呼衍宝音道:“我问过了,她的确是曾被雷击中,不但没死,耳朵还变的异常灵敏,能……咳,所以才被族中称为神女。” 他打量她的神色,“被雷击中却没死,这难道不奇怪么?你为什么会这么平静?你对这种事了解多少?” 苏晏晏心里忽然格登一声。 那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就在前一刻,他的眼神,甚至他整个人还是温和的,无害的,可是这一刻,好像忽然摇身一变,由温和的家犬变成了窥伺在侧的恶狼,表面的温和,根本掩不住眼底的警惕和狠毒。 苏晏晏有些心惊,却定了定神,若无其事的道:“这件事发生多久了?” 呼衍宝音道:“三年多了。” 苏晏晏愕然,但还是道:“她这种能力,会消失的。” 呼衍宝音眼神一冷,“什么意思?” 苏晏晏道:“被雷击中不死的,本来就很少很少,而雷击纹这么久都不消的,也是绝无仅有。她是因为雷击,导致某种感官变的极其灵敏,这种能力,既然是突然而来,自然也会突然消失。” 呼衍宝音双眉深皱,但顿了一顿,却又笑起来:“多谢苏姑娘告知,我会同红摇说的。” 问到了他想知道的,他也不多留,便起身走了,苏晏晏却有些出神,心里反复想着他那个眼神。面上恭敬,内心狠毒……与之前那个目光温暖亲近的人,真的不像一个人。 她忽然心头一凛,猛然坐了起来。 双重人格?难道是双重人格? 如果他从几年之前,就开始冒充陈兴,几乎每时每刻身边都有人,随时担心会不会暴露……而陈兴所过的这种生活,是他以前求之而不可得的,那么,他的确有可能被催生出第二种人格! 可就算知道了,要如何利用这一点? 接连几日,陈兴早出晚归,再没露面。可是苏晏晏想尽了法子,都没能出去。苏晏晏简直都要绝望了。直到有一天,看到叶红摇带着两个人,从岸边经过。 这都好几天了,这可是头一回看到叶红摇!苏晏晏精神一振,脑子里瞬间滑过了十七八种方案,她猛然想起了陈兴说过,她耳朵很灵。 苏晏晏迅速跪下,双手合什默默祈祷:“求神明保佑兴哥平平安安,求神明保佑我和兴哥长长久久……” 叨叨了半天,外头一点声音也没有,苏晏晏心想难道是声音太小了?还是她根本没有在听? 一念尚未转完,就听一连串脚步声奔了过来,然后有人喝道:“叶教主!叶教主!我们主子说了,请您不要单独去见苏姑娘!” “为什么不行!”叶红摇喝道:“这是我的地盘!” 旁边人也喝斥道:“让开!敢拦我们神女的路!” 两边人一番争执,叶红摇已经冲进门来,气势汹汹道:“你跟阿兴,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晏晏道:“你如果想知道,关上门,我告诉你。”叶红摇一昂下巴,她微微一笑:“你不是怕我吧?” 叶红摇大马金刀的往桌前一坐:“我会怕你!别耍花招!赶紧说!” 苏晏晏在对面落座,略略倾身,手指缓缓的按在了茶杯托上,轻轻旋起:“陈兴把我带到这儿来,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叶红摇的性子很直,催眠她非常容易,但不知何时就会被打断,所以苏晏晏问的很急。 这儿叫做千面门,是叶族聚集之处,族中向来擅长做面具,最好的当然是人皮面具,但炼制人皮面具的异药,其中有一味叫做滴血虫,极其难得。而叶红摇因为雷击之后耳朵极灵,可以在黑暗中听到滴血虫鼓翅的声音,众人都以为是神赐,所以才被奉为教主。 她们在几年之前,就一直在给陈兴的人制作各种面具,就在上个月,还做过一个与苏晏晏一模一样的。 苏晏晏心头一惊,她总算知道,为什么七王爷的人迟迟追不到她了,原来还有一个李代桃僵的! 苏晏晏唯恐迟则生变,迅速指挥叶红摇:“放我走,只有放我走了,陈兴才会只爱你一个……马上放我离开这儿……” ………… 苏晏晏猜的没错。 他们起先,的确是被带偏了。 陈兴工于心计,这一次挟持苏晏晏,是破釜沉舟,也是势在必得,他为此做了周全的准备。 他在陌纵横身边呆了好几年,对他极为了解,对亲兵影卫之间的传讯方式,更是了如指掌,要查什么事情,要做什么手脚都很容易。而陌纵横来的又急,一时没想到这一茬,直到南辕北辙好几天,才发现了不对劲。 陌纵横掉头急追,终于查到了苏晏晏的行踪,那时候陌纵横心头有愧,所以第一时间通知了陌轻寒,却没料到,这个苏晏晏是假的。 等到三兄弟会合之后,辗转追了数日,数次短兵相接,双方互有死伤,三兄弟终于在沣河上追到了人,对方却挟持“苏晏晏”做人质,逼着他们后退。等他们退出数步,那人把“苏晏晏”一推,转身就跳进了河里。 “苏晏晏”摇晃了几下,险些也掉了下去,此时陌轻寒伤势未愈,陌纵横的速度比他还快了几步,正要揽住她的时候,陌轻寒忽然看到了她的眼睛,他喝了一声,“她不是晏儿!” 就是这一句,免了陌纵横再一次中刀,但那易容易的足以乱真,即便明知道不是她,两兄弟竟没有一人忍心下杀手。 陌逢春看的简直无语,直接拖过来审了半日,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也没得到。 时间也实在是来不及了,三兄弟商量了一下,便由陌逢春代替陌轻寒去玄门,他们兄弟眼睛长的像,稍加易容就能过关,而且陌逢春的性子,也更适合处理这种事。rz90 然后陌轻寒继续沿着之前易容的线索追,陌纵横整肃手下,把做过手脚的讯息,倒着查了上去。 于是几日之后,两兄弟再次会合,却到了磐石山脉。 千面门隐藏在山中,极为隐秘,巨石机关相隔,称的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且中间有很多警戒的铜铃,听到警戒之后,就可以避到山谷深处,同样是易守难攻。 但偏巧就在这一天,叶红摇出了一趟门。 更巧的是,叶红摇在回来的时候,被苏晏晏骗进了吊脚楼。 第257章 一体双魂 苏晏晏把叶红摇哄出来的时候,陌纵横正带着兵马正面攻山,陌轻寒则带着影卫悄悄潜入。一出山谷,苏晏晏听到外面一阵噼里哗啦,不由得精神一振。 叶红摇喝道:“出了什么事!” 外头一个人连滚带爬的冲进来:“教主,有很多人硬闯进来了!咱们挡不住了!” “什么!”叶红摇喝道:“还不上滚龙石!” 虽然不知道滚龙石是什么,但苏晏晏反应迅速,一把抓住她手:“别呀,叶教主,他们肯定是来找我的,你正好把我送出去,这样兴哥还不会怪你,不是很好?” 叶红摇愣了一下,正在迟疑,眼前忽然人影一闪,是七王爷轻飘飘跃了过来,他直接抓住苏晏晏,跃开数步,身后影卫飞也似的攻上,转眼间就制住了叶红摇几人。 苏晏晏人还在半空,就狠狠的掐了七王爷一把,结果脚尖一落地,看到七王爷又瘦又憔悴,更是气的要命,可又心疼的要命,忍不住又掐了他一下。 七王爷闷哼了一声,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一笑,凤瞳亮闪闪的。他直接把她揽进了怀里,柔声道:“晏儿。” 苏晏晏红着眼圈儿,简直凶,“晏什么晏!不准叫我!” 他只是笑,用力揽着她,她巴着他又掐又捏的发泄了一会儿,才给面子回抱住他:“大坏蛋!你还知道来啊!我恨死你了!” 他嗯嗯的应声,她犹哽咽着抱怨:“说书的找人,都是一看马蹄印就找到了!讲故事的找人,顶多托个梦!”她一边说一边掉眼泪:“你看你找不到就算了,还弄的自己这么憔悴!一点都不英明神武!” 他含笑听着她嘀嘀咕咕,把她越揽越紧。 他知道她心疼,他知道她等急了。可是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想说,也不想解释什么,就想这么抱着她。 等到陌纵横进来的时候,苏晏晏已经抱怨完了,正红鼻子红眼睛的缩在七王爷怀里,十分的小鸟依人。 陌纵横那心情真的是哔了狗了……他到底是不是上辈子欠她的!兄弟操心费力之后就有媳妇儿抱,他呢!看着相中的媳妇被人抱! 这直接导致他之后的命令非常的粗暴。 这儿是一个帮派,却也是一个小部族,他们做人皮面具是祖上传下的秘技,原本是为了保存祖先的面容,但在被呼衍宝音发现之后,一切就变味了,他们开始涉足江湖,杀人,制炼活人的面具。 陌纵横直接把人都抓了出来,带人毁了他们的制炼处,但凡手上有过人命的,全都杀了。如叶红摇之类的首领,和其余的人,押解进京,便于之后查找匈奴细作。 七王爷拉着苏晏晏的手在旁边树梢上坐着,见到陌家军杀人,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怕她不高兴。苏晏晏双眼放空,察觉到他的视线,才道:“我没事。” 她定了定神:“她们其实没什么是非观,的确很可怜,但并不无辜。过失杀人,也是杀人。” 陌轻寒点了点头,握住她手,看着她,好一会儿都不曾移开眼。 他平素极其冷漠,这会儿媳妇儿失而复得,心情极好,整个人都显得风雅温和,宛如谪仙临世,引得那些异族少女频频侧目。 陌纵横一眼看到,更加不爽,直接叫人:“老七!下来帮忙审人!” 陌轻寒笑了笑,居然就真的下来了。异族少女本来就不怎么在乎礼法规矩,直白大胆,他往那边一站,那些少女顿时脸红心跳,恨不得把自己生辰八字都说出来,一边不住的偷看他……苏晏晏笑眯眯的看着,居然也没吃醋。 就在这时,忽听有人呼哨一声,然后一个人飞也似的进来,在陌纵横耳边说了一句话。 陌纵横有点惊讶,浓眉一挑:“哟?他还敢来?让他进来!老子正等着他呢!” 亲兵道:“万一他有什么诡计?” 陌纵横呵了一声,不以为然:“就凭这孙子能整出什么……”中途看到苏晏晏,顿时改了口:“放心!老子小心些就是了!” 一边说着,早见山谷前有一人慢慢的走了进来。看上去从容不迫,竟无丝毫惧色。 苏晏晏第一反应就是他深藏不露,没准儿比陌纵横还厉害!可陌小七玄息还没恢复!她忍不住就叫:“陌三哥!”一边跳下去,站到了陌轻寒身边。 陌纵横看了她一眼,摆摆手,冷笑看向呼衍宝音:“怎么着,想让老子给你个痛快?” 呼衍宝音倒笑了,从容的施了一礼:“将军,在下匈奴人呼衍宝音。我知道我犯了将军的忌讳,若是被将军抓到了,定是死路一条……所以我怎可能不为自己打算?” 他指了指苏晏晏:“你不妨问问,苏姑娘如今是什么感觉?可有什么不舒服的?” 陌轻寒刚才就给苏晏晏把过了脉,登时就冷了脸:“那是什么蛊?” 呼衍宝音笑的温和:“不愧是七王爷,把脉竟能把出是蛊。”他笑吟吟的比了比自己:“是同命蛊。一个在我身上,一个在她身上,我若受伤,她也会疼,我若死了,她就会死。” 七王爷的面色顿时就是一冷。陌纵横大怒:“混蛋!” 苏晏晏倒是十分平静,低头想了想,才抬脸一笑,甚至还十分悠闲的走近了几步:“兴哥,又何必如此?” 她一叫出这两个字,呼衍宝音的目光就有些复杂,缓缓的偏头,看着她,苏晏晏道:“我若死了,七哥哥和陌三哥一定会给我报仇。匈奴必亡,所以,你也不想让我死的,不是么?” 呼衍宝音不答,苏晏晏含笑道:“而且我们是朋友,何必闹成这样?”rz90 这话在外人看完全是废话,陌纵横皱紧了眉头,却仍是没有打断。苏晏晏看呼衍宝音脸上警惕渐消,便慢慢往前走,陌轻寒抓住她手,苏晏晏捏了捏他,然后松开手,一直走到他面前:“兴哥,我可以跟你单独聊聊么?” 呼衍宝音道:“你想干什么?” 苏晏晏道:“帮你治病。” 呼衍宝音脸色一变。 苏晏晏只含笑看着他,他好一会儿才垂下眼,想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 她从他一出现,就觉得不对劲,就算有什么同命蛊,他此刻自投罗网也是一种不智的行为,陌纵横大可以把他关起来,关一辈子,或者给他一些药,让他睡一辈子。 这就证明,他此刻是“陈兴”,或者说,陈兴的思维影响了他。所以苏晏晏便一步步试探,不动声色的唤醒陈兴。 眼神,微表情,这种看似细微的东西在苏晏晏这种微反应大师的眼中,桩桩都是铁证。如果他真的是双重人格,这其实是一种心理疾病,虽然每一种人格都是完整的,但总有一个是主要的。而且通常两种人格之间,是不互知的,也就是说,意识不到另一种人格的存在。 但陈兴的情形却很奇怪,他好像能感知和接受到另一种人格,甚至能共享记忆。这大概是因为,“陈兴”是他自己意识中自愿催生出来的人格……但不管怎样都好,她想做的,就是让“陈兴”成为他的主人格,让“呼衍宝音”一直沉睡下去。 毕竟,在古人的意识里,不知道这是一种疾病,他们会以为,这是一体双魂,那么,赶走哪一个,留下的那一个,都会感激。 第258章 世外桃源 一个时辰之后,两人从静室出来,呼衍宝音自已背过身,让旁人捆住了他,带了下去。 陌纵横和陌轻寒异口同声的道:“蛊能解么?” 苏晏晏摇了下头:“他也不知道怎么解,这蛊是他皇兄给的,也就是匈奴在阡陌大陆的领头人,可就连他,也不知道他假扮的身份是什么。” 陌轻寒皱起了眉,苏晏晏道:“但是也不用太担心。” “为什么?”陌纵横很直接:“他看上你了?” 苏晏晏险些没喷了:“你胡说什么!” 她看了看四周,陌轻寒挥手让影卫警戒,陌纵横也摆了摆手,亲兵便退了下去。 苏晏晏低声道:“他的情形很特别,你们可以这么认为,他的身体里,是陈兴和呼衍宝音两个灵魂,现在我让呼衍宝音沉睡了,让陈兴醒过来,而且尽量让陈兴抵触呼衍宝音的存在……但即使这样,也并不是万无一失的,若遇到重大刺激,呼衍宝音的灵魂,很可能还会醒。” 陌纵横一脸懵圈,想了半天,才道:“你直接说想让老子干嘛吧!” 苏晏晏道:“你的亲兵,一定有跟他交情好的,所以,你的任务,就是让陈兴的朋友看着他,与他叙旧……他非常敏感,非常聪明,所以你一定要找那种对他心无芥蒂的,真诚坦率待他的,一步步稳定他的人格,当然了,过程中还可以知道更多匈奴人的事……等到合适的时候,你就让他逃走,让他回到匈奴人那边……” 她越说越得意:“这就叫将计就计!传说中的反!间!计!我简直太聪明了!” “不行!”陌轻寒直接拒绝:“他再回去,匈奴人未必信他,若他们要杀他怎么办?本命蛊未解之前,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 “喂!”苏晏晏无语:“哪有这么严重?我自己也有可能喝水呛死,吃饭……” 陌轻寒瞪着她,她话说一半就咽住,拿眼去看陌纵横。陌纵横有点不堪她这求助的眼神儿,想了想:“要不放他偷跑之后,老子再叫人暗中保护着他?” “也行,”苏晏晏道:“那样他没准儿会更感激。” 她顿了一顿,正色道:“陌三哥,你记住,他现在是陈兴!是陈兴!做坏事的不是他。” 陌纵横点了点头:“放心。” 三人又商量了些细节,然后陌纵横的人马留下来收拾残局,陌轻寒和苏晏晏回玄门接替陌逢春。 苏晏晏把呼衍宝音交待的一些事情给他,包括他手下的人马,分布,暗桩子等等。陌纵横摆手:“这种事让老四去操心就好,直接杀了有点浪费!老子拨了些人给他用。” 陌轻寒便又抄了一份,苏晏晏看陌轻寒冷着脸,在旁边卖了半天乖他也不理,好不容易等到出了门,上了马车,她才抱住他手臂:“别生气了!我只是想着,反正不能杀他,不如就好好榨取他的剩余价值啊!” 陌轻寒不答,她讨好的蹭他:“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良久,陌轻寒才叹了一声,握住她手:“我不是生气。我只是忽然明白了,当日你得知我中毒时的心情……” 苏晏晏不由得心头一软,抱住他的小细腰,陌轻寒低头看她,温柔道:“我们先去玄门,我看能不能恢复一点玄息,然后就去京城,一定要找到那个人,然后解了这蛊。” 苏晏晏点点头:“嗯。” 于是两人回了玄门,悄悄换回了陌逢春,然后陌轻寒就可以进璇霄丹阙修炼,苏晏晏中了蛊周身无力,也不能再修,正好偷懒。 陌轻寒哪里放心她一个人闲逛,直接叫了萧婉来,带她去了玄门后头面的山谷。苏晏晏与萧婉许久不见,一见之下十分亲热,结果等柳暗花明的走进山谷……一看之下,她就震惊了…… 这儿简直就是一方世外桃源!小桥流水花树草毯,就像画儿一样!简直美惨了!而且屋子大多是木制,掩在青山绿水之间,一推开窗子,随便一伸手,就可以直接摘树上的果子! 处处都合极了她之前设想的那个美梦!苏晏晏怎么都没想到,她只是随口一说,七王爷居然真的帮她铺出了这么一个地方! 萧婉在旁边叽叽呱呱:“虽然七王爷长的不好看,但他对你是真的好,你看这儿!这儿!”她指着屋檐上的小平台,树上的小木屋和秋千架,“这些都是七王爷亲手做的,不肯让人帮忙。我觉得七王爷一定喜欢极了你……” 苏晏晏一个字也说不出,甚至都忘了反驳那句“七王爷不好看”。 她走上几步,抚摸着木屋上的花纹,那上头大多雕着一只狐狸和一只兔子,画面童真,极其精致,却每一幅都不一样,真不知七王爷用了多少心思。 苏晏晏不由得眼眶微湿。 萧婉道:“七王爷说你一定喜欢。” “是啊,”苏晏晏轻声道:“我喜欢的不得了。” 萧婉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 苏晏晏道:“为什么可惜?” 萧婉一向心直口快,说的也很坦然:“因为七王爷说,你不会在这儿待太久啊!” 什么意思?苏晏晏愣了愣,看着她,萧婉不解的跟她对视,努力模仿七王爷那时的话:“他说,晏儿一定会喜欢这种地方的安静,她会觉得安心和安全,可是她的性子,若真的在这儿待久了,也会无聊……所以到时我会与她在京城或者哪儿都好,让她继续做神捕,什么时候累了,便回这儿住一阵子……”rz90 苏晏晏瞪着她,萧婉不解:“我说错了么?可是七王爷就是这么说的。他说,你不是喜欢神捕之名,你只是喜欢那种还原真相的过程,但是你又很怕看到死亡……所以,以后他会对你更好一点,让你不会再怕……” 苏晏晏心里又酸又软,又想哭,又想笑。 终她两世,从未有人对她如此了解,却从不多说,只是这样沉默而温柔的呵护,日复一日,一步一步,悄悄的帮她打开心结。让她渐渐不再怕黑,不再怕幽闭,也渐渐不再惧怕死亡。 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配的上这么好,这么好的陌小七。 第259章 四王爷弑君弑父 苏晏晏在这儿一待就是一个多月,徜徉山水之间,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正悠闲自在,王成却忽然急三火四的传进来一个消息。 永乐帝驾崩了。 是突然驾崩的,没有留下遗诏,四王爷陌逢春被怀疑是弑君弑父之人,只是一来没有证据,二来有陌纵横的人马护着,所以此事暂时还没有撕破脸。 此事,八成跟那个呼衍皇子有关!这样一来,若不洗清这个嫌疑,四王爷登基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幸好陌逢春反应极快,在察觉不对的第一时间,就封锁了现场,然后便提议,请苏晏晏这个“天下第一神捕”来查明真相,以证清白。 由于渣太子之前的种种作死行为,苏晏晏在文武百官之中的声望还是蛮高的,而且没人知道陌逢春是陌纵横和七王爷请回来的,在他们而言,陌逢春回来的太巧,他就是为了争这个位子,所以才会下手。 苏晏晏的名字跟七王爷是绑在一起的。而陌逢春和七王爷明面上的关系并不好,尤其在这种时候,在外人眼中,七王爷不可能对皇位没有想法,加上父亲之死,绝对不会偏袒这个哥哥。 所以,陌逢春这一提议,百官商议过后,便同意了。 兹事体大,但此时苏晏晏没有玄息,绝不会逞强自己一个人回去,而且陌逢春的消息传来的很快,她们回去太早,反而不好解释,所以苏晏晏乖乖的又等了陌轻寒两天,等璇霄丹阙关了,所有人都出来了,明面上的事情草草处理过,七王爷才与苏晏晏一起返回京城。 快马加鞭几日,悄悄进了京,苏晏晏问道:“先去四王府?” “不,”七王爷摸摸她头:“我们先回宫,拜祭父皇,见过母妃,然后等四哥来找我们。” 七王爷回宫的消息,瞬间就传了出来。但七王爷尚未成亲,没有在宫外立府,仍旧住在兴圣宫中,百官要见他也不方便,想站队都不好站,反倒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等拜祭过永乐帝,陌逢春第一时间进了宫,道:“小七。” 七王爷面无表情。他虽然与永乐帝没多少感情,但毕竟是父子,心里不能不难过,但看在旁人眼中,自然就显得态度冷淡了。 陌逢春又向苏晏晏拱了拱手:“苏王爷,幸好你回来,本王已经久侯多时。” 苏晏晏总是忘了自己还是个女王爷,于是淡淡施了一礼:“微臣见过四王爷。” 两边儿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陌逢春立等着七王爷叩完头,这才跟着他们回了兴圣宫。等坐定了,七王爷才道:“怎么回事?” 陌逢春也收起了脸上的神情:“是我太疏忽了。” 永乐帝之前本就病重,是得了七王爷献上的药,才恢复了些,谁知前些日子,不知为何中了风,虽然命救了下来,但从此之后,动作就远不如平时利索,手麻的写不成字,口眼也是歪的,不住的流口水。 这样子自然没办法再上朝,永乐帝还朝才一年,怎能甘心,脾气便愈来愈是暴躁。 而陌逢春做为唯一在都城的皇子,自然得照应着,谁知永乐帝一看到他,就更加的摔摔打打,虽然打不着他,却有不少御医和宫人因此遭殃,陌逢春没办法,便在永乐帝的药里添加了一点安眠的药物。 永乐帝终于睡着了,陌逢春便在殿中照应,谁知道当夜不知怎么,就昏倒了,后来突然惊醒,跑过去的时候,永乐帝已经死了,殿中两个御医和两个宫女也都死了,最诡异的就是,进来的御医在把脉的时候,发现永乐帝的手,在床架上刻了一个四字。 这几乎坐实了四王爷的罪状。 四王爷当时就知道不对,立刻招人来查,没想到永乐帝的贴身大太监刘长福却偷跑到太和殿,叫来了文武百官,指认四王爷。 四王爷瓜田李下,再用他的人守着,便不妥了,但别人守着,他也不可能放心。 幸好御林军现任的统领赵波私底下是陌纵横的人,早已经得了陌纵横的命令,便假意与四王爷争执了一番,最后由他的人马和永乐帝的影卫一起守住了大明宫。 苏晏晏听的十分认真,听到这儿,倒不由得有些感慨,别人也就算了,皇帝死了,却迟迟不下葬……在这个时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想来陌逢春这些日子的压力一定很大很大,难为他能顶住。 苏晏晏道:“刘长福说什么了?找人看住他了么?” 陌逢春点了点头,刘长福是极其重要的人证,他当然会看好。 陌逢春虽然听多了她的故事,但胡编乱造的太多,究竟如何并不了解。可如今事出突然,只有这一个办法。如今听她问的很在点子上,倒不由得放下了一半心:“他说,他亲眼看到我毒杀父皇,被御医看到,所以杀人灭口……赵波的人看着他了,我的人也在外围,这几日倒是无事。” 苏晏晏缓缓点头,陌逢春道:“此事必须速战速决,否则朝政无人处理,天下必乱。这些日子大家都没闲着,有很多人还说要请出废太子。我查了查这些人,却没查出什么,倒像是病急乱投医。” 苏晏晏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废太子?” 喵的,早就说打蛇得打死吧!她当时到底是哪根筋不对想着要折磨他的? “嗯。”陌逢春道:“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们的确是有这个想法,但是太子被关在小七的机关屋里,他们怎么也进不去,硬劈就引动屋里的机关,反倒弄伤了他,所以他们到现在还没能把太子弄出来,然后他们居然召了一些人把木屋抬了回去,我也懒的管他们,废太子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弄出来也是个烫手山竽。” 陌轻寒淡淡的道:“弄不出来,除非死的。” 这句话实在是霸气。虽然有些不是时候,但苏晏晏真的是心情激荡,用力抓住七王爷的手,然后道:“我先去看看现场吧。” “等等,”陌逢春正色道:“你有把握么?” 苏晏晏也正色道:“世上绝没有天衣无缝的犯罪,假的永远是假的,我一定可以找出真相的,你放心。” 陌逢春认真的点了点头:“我信你。”他顿了一顿:“此事需要有人在场,否则将来不容易分辩。” 苏晏晏点头:“那你去安排吧,我随时待命。” 第260章 最大嫌疑 陌逢春便出去了,苏晏晏换了一身衣服,便坐定了细想。 其实她的压力也很大,毕竟,永乐帝不管怎么着,都是绝对不能解剖的,甚至于,她做尸表检验也不能脱光他衣服,不然就是大不敬。可如果不能当场验出什么,势必不能服人。只能到时见机行事了。 苏晏晏微微抿唇,皱起了眉。 七王爷忽然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别想太多。” 苏晏晏一怔,七王爷静静的道:“尽人事,听天命,这种事绝不是只有这一种解决方式,有很多更容易的方式,比如‘做’出一个凶手……这是古往今来最常用的方式,成王败寇,等四哥坐上那个位子,这些事,自然就没了。” 她一怔,他温和的道:“所以,不用担心。” 苏晏晏点了点头,却认真的道:“我一定可以查出来的。” 七王爷温言道:“我知道。”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文武百官推举出来的十个人才到了,另外还有闻讯自请前来的慕容葳蕤。 王相位高权重,本来是必须到的,可他偏偏是四王爷的岳父……但王相平时虽然圆滑,关键时候却极强硬,冷冷的道:“本官虽该避嫌,但是国事本就重于家事,若真是四王爷所为,如此丧心病狂无君无父之人,天地不容……但本官相信四王爷的人品,此事定是有人栽赃陷害,那么,本官一定要亲眼瞧见才成。” 他这话很合情理,百官商议了一下,也就答应了。赵波和永乐帝的影卫都守在外头,一见众人到了,倒真是松了口气,又过来一一核实了身份,甚至毫不客气的搜了搜身。 只有苏晏晏,不管是赵波,还是影卫,对她都十分恭敬,那影卫头目,甚至还上来叩了个头,道:“请苏王爷一定要找出真凶!” 苏晏晏点了点头:“你们放心。” 她问:“这儿没有人进去过?” “是,”赵波道:“自从那日之后,任何人都没有进去过。” 苏晏晏点了点头,她生的娇俏小巧,可到了这种时候,站在众人之前,气度从容,镇定自若,无形便叫人安心。 陌逢春本来还怕有人会说话,毕竟她只是个姑娘家。可是他却怎么也没想到,苏晏晏一站出来,居然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相比之江湖中人,苏晏晏在阡陌朝廷中,绝对代表了某种权威。倒是他杞人忧天了。 永乐帝的影卫已经叫人把刘长福带了过来。 苏晏晏本来想等查过现场再去问他,但既然已经带来了,放他在旁边反倒不好,就先问了问他。示意慕容葳蕤做审问笔录,史官也在旁边记着。 刘长福是永乐帝身边最忠心的人,也曾亲眼见过她审案,对她的本事信任有加。此刻一见是她,立刻便跪了下来,几乎涕泪交流:“苏王爷,老奴就盼着您回来……陛下死的冤啊!老奴护驾不力,百死难赎,留着这条贱命,就是为了陛下啊!” 苏晏晏温言道:“公公不忙哭,慢慢说!从头到尾细细说清楚。” 刘长福犹哭了半天,才道:“前些日子陛下病倒了,四王爷一直在旁边侍疾,陛下有些不喜四王爷,每每冲着四王爷发火,但四王爷仍是在旁边守着……” 几个官员神色各异,苏晏晏也微微抿唇,这刘长福对陌逢春的恨意,不是装的,不惜在话里不动声色的陷害他。所以他的确认为陌逢春就是凶手。 她也不阻止,静静的听着,刘长福也是宫里出来的人精,并不多说:“这般闹了两日,到那天,陛下服药时把药洒到了身上,还说四王爷……老奴逾越了……陛下说四王爷不怀好意,恨不得他死……” 他声音越说越小,却足够众官员听清,然后续道:“老奴服侍着陛下换衣服,四王爷一直在榻前站着,老奴也不敢多看,只请四王爷暂避,然后四王爷便去了御医院。不一会儿,御医院重新熬了药送来,老奴服侍着陛下喝了,这次喝了不久,陛下便睡了。” “老奴看陛下连晚膳也没用,却睡的着实安稳,到天蒙蒙亮还没醒,心里有些不放心,便趁夜深人静,悄悄出去,想到御医院问问,走的时候,四王爷还在外头,还问了老奴一声,老奴只说去御膳房找些能入口的东西预备着,四王爷也没说什么……” 众官员互相交换着眼色。 刘长福身为永乐帝身边的太监总管,这种小事,是绝对不必亲自去的,而且永乐帝自从中风,身边两个御医就没离过身,陌逢春却要去御医院……总之这件事,处处都透着蹊跷。四王爷的嫌疑,的确很大很大。 一些正直的官员已经露出了怒色。毕竟,夺嫡之战,自古难免,可是弑父之人,又怎能做国君? 苏晏晏道:“继续说,不要隐瞒,也不要夸大。”声音十分平静。 “是。”刘长福倒不由得收起了悲恸之色,续道:“老奴去了御医院,御医说道,四王爷让在药里加些助眠之物,不然一直这样闹,太过伤身,老奴觉得这也有些道理,便又悄悄回来了,谁知还没到,便听到里头宋御医大声道‘四王爷,你干什么!’” 太监的声音尖厉,这么一学,百官都不由得背上一凛。 刘长福道:“老奴一听就是出事了,赶紧往里跑,谁知跑到一半儿,却听到噗嗤一声,然后便听到一人倒地的声音。老奴……老奴没出息,当时腿就软了,巴着窗子往里看了看,就看到四王爷杀了他们!” 纪帆最是耿介,忍不住便道:“真是丧心病狂!” 苏晏晏却道:“慢着!你说清楚,你具体看到的是什么?不要加上猜测。” 刘长福愣了愣,才道:“老奴……老奴是看到四王爷手里的刀,插在了冬雪的腹上……然后四王爷拔了刀,冬雪就滚到了地上。” 其它的官员也有些躁动,纷纷怒视陌逢春。陌逢春与七王爷站在一处,神情始终极平静。 苏晏晏道:“你确认是四王爷?你看到了杀手的脸?” 刘长福又愣了愣,然后摇了摇头:“老奴不曾看到脸,只看到一个背影。” 苏晏晏道:“那衣服呢?” 刘长福又愣了愣,想了半天,才摇摇头:“那时天还没亮,老奴只能依稀看到人影,看不清衣服。” 她问,“依稀看到?” 第261章 查案子时六亲不认 “确实不大清楚!可是……”刘长福有些急了:“可是老奴记得那身量!老奴不会弄错的!” 苏晏晏也不跟他辩解:“然后呢?” 刘长福道:“老奴当时怕的很,于是就爬出几步,这才叫人……就在老奴想叫人的时候,便见四王爷冲了出来,他说‘来人哪,来人哪,有贼人潜入!’” 他一边说着,就有些哆嗦:“然后人就进来了,老奴在旁边听了几句,四王爷说他昏倒了,一醒来就是这样了。老奴觉得有些不对劲……老奴知道老奴人微言轻,说话不管用,但也不能看着陛下死的不明不白。看时辰刚好是早朝时间,大人们应该都到了,老奴就悄悄跑出去,叫了诸位大人进来。” 刘长福一边说一边叩头:“是老奴救驾不利,情愿随着主子死,只求苏王爷和七王爷,能查出真相,手刃真凶,让主子瞑目!” “别急,我还没问完,”苏晏晏摆摆手:“大明宫外面,难道没有人守着么?御医嚷出来的那句话,难道没有旁人听到?” 刘长福道:“自从陛下生病,就……有些怕吵,不喜欢窗子上头有人影,也不喜欢人说话,所以身边只留两个御医,两个宫女还有老奴,其它人,都撤到了院子外头去,不叫是不会进来的。就连影卫大人们,也都不许留下。” 苏晏晏道:“你详细说说,是怎样的表现?”刘长福嗫嚅了一下,有点不敢说,苏晏晏正色道:“这很重要。” 刘长福道:“陛下……陛下就一直说有人要害他,不喜欢穿黑衣服的,影卫大人们一过去,陛下就很惊慌,大叫大嚷,所以后来才把人撤出去了。” 苏晏晏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这才道:“我知道了。刘公公,您暂时留在这儿,我要进去看看。” 她抬头看了看:“王成、还有这位大人,”她指了一个永乐帝的影卫,“你们两个寸步不离的保护刘公公。”两人齐声应了,夹馅饼似的把刘长福夹在中间。 在场的十名官员,加上王相,几乎都亲眼见过苏晏晏在景阳宫审案,对她十分信服。绰号鬼难缠的纪帆便道:“苏王爷,这位公公所说的,可是实情?” 苏晏晏已经在往大明宫走,闻言回头,看着诸人,正色道:“诸位大人,实情如何,苏晏晏此时尚不能断言。但是从刘公公的表情、语调、动作等等细微之处来判断,他没有说谎。”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就连陌逢春也有些震惊。 他拥有一个政客的思维和敏感,绝不能容忍自己陷入这样不利的境地,在他而言,即使是实话,这话也不应该这时候说出来。可是看七王爷神情镇定,又缓缓的收敛了情绪。 陌轻寒始终面无表情,直到这时,才淡淡的道:“四哥,晏儿查案子时,一向六亲不认。” 陌逢春点了点头。众官员更是群情激愤,纪帆忍不住道:“四王爷!您怎么说!” 陌逢春只道:“本王问心无愧。” 几个官员还想说话,苏晏晏摆手道:“诸位大人,等我看过现场再说,这种情形之下,不管四王爷说什么,大家都不会信,不如等有了初步的结果,再来决定要不要听四王爷说话。” 言下之意,如果现场勘察能证明四王爷是凶手,连辩解都不必听了。 几个官员倒是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陌逢春着实没想到,这些人居然真的肯听苏晏晏的话。他哪里知道,当日景阳宫满地死尸,小姑娘站在血泊之中不紧不慢的一一推翻太子的说词……那一幕着实太震撼了些,足够这些官员们记一辈子。 苏晏晏已经穿好衣服,戴好手套和面罩,走到了门前。 大明宫殿门再次打开,一股难言的臭气袭来。 百官都是屏声息气,苏晏晏先细细的看了地面。但当日有数人踩过,已经分辩不出什么痕迹了。 苏晏晏又依次看过了窗子和屏风,叫人把屏风搬走,端了几个凳子来,道:“得罪了,请诸位大人把手都放在身体前面,所有人都在这儿坐等,不管是谁,若是乱动,就出去。” 她顿了一顿:“但若是有人对我所说的话有质疑,想近前看看,也可以提出来。”看几人都没说什么,她又叫了赵波和永乐帝的影卫进来:“你们看着他们。” 话说的很不客气,可偏偏就是这样铁面无私的作派,更叫人信服。更何况这可是弑君啊!如此天大的事,就算让人脱光再进来,也没人敢说不对。 苏晏晏又指了指慕容葳蕤:“你站在那儿,做记录。” 慕容葳蕤应了,便在略近的位置站住。苏晏晏随即举步,向龙床走去。 众人的眼神也都看了过去,当时因为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所以四具尸体,还倒卧在殿中,衬着龙床上面目枯槁的帝王,着实有些恐怖。 苏晏晏的眼神掠过了几具尸体,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估算,然后绕过他们,在床边站定。 算起来,永乐帝已经死去七天多了。四月初的天乍暖还寒,大明宫却是朝阳的,温度不低。 永乐帝的眼球已经腐败突出,角膜也已经重度混浊,尸僵已经完全缓解,虽然还没有脱衣,但裸露处,已经可以看到腐败气水泡,身体上,应该也有了腐败静脉网。 几个御医已经看过了,永乐帝是中毒而死,这个就不必再细查了,她关注的是其它方面。 苏晏晏细细的看着永乐帝的面容,身体,然后她弯下腰,轻轻翻动了永乐帝的唇瓣。 她的身体挡住了她的动作,满殿静的针落无声,然后苏晏晏极其清脆,甚至有些娇糯的声音响起,道:“皇上的下唇内侧有轻微的擦伤,钝器,圆形,大小近似于壶嘴,伤口有轻微的生活反应,判断是生前伤,但无愈合反应,应该是在受伤之后便去世了……口腔底部严重灰黑,腐败,推断曾积留毒液。” 众人都静静的听着,却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苏晏晏继续检查,又道:“皇上下巴上有指印。”她让开身子,让大家看了看,然后用手指比了比:“当时应该是这个姿势,皇上应该没有太多挣扎,但是因为要捏开齿关,所以才会留下轻微的指印。” 众人纷纷点头,苏晏晏再往下检查,手却忽然一顿,一时竟不由得讶然。 第262章 为何为凶手隐瞒 永乐帝的颈上,有轻微的扼痕,已经淡了许多,但四指处,仍旧留下了轻微的痕迹。 苏晏晏扯开他的衣领,细细的看了看,这才道:“刘公公。”刘长福急应了一声,苏晏晏道:“你过来看看。” 刘长福看了看那些尸体,有些胆寒,却仍是咬牙绕过尸体,走到龙床前,一眼看到永乐帝的遗容,他扑通一跪,就想哭嚎。 “噤声!”苏晏晏急喝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起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看上去应该是在皇上贺崩前三五日左右受的伤。” 刘长福一看那淡淡痕迹,也有些愕然:“这个……这个老奴不知道啊!万岁爷从未提起过!”他细看了几眼:“那几日万岁爷是有些神志不清,难道是自己……” 他忽悟失言,扑通又跪下了:“老奴失言!老奴罪该万死!” 苏晏晏皱起了眉:“你仔细看看,这手,当时是这个姿势。”她比了比:“而且显然是男人的大手,这边是四指,这种伤痕,绝不是皇上自己能造成的。皇上确实没提起过?” 刘长福茫然,“对,陛下没说过,老奴也没看到过……” 苏晏晏想了想:“这种伤,当时看上去不会太严重,但之后反而会渐渐浮现……皇上驾崩前三五日左右,是否是在中风之前?” 刘长福想了想:“皇上中风那日,是三月二十,皇上驾崩,是三月二十五。”他一边想着,忽然有些惊恐:“难道这……” 苏晏晏摆手,让他先下去,然后再开始检查别处。 当时有个最重要的证据,就是床架上那个“四”字,苏晏晏蹲下细看了几眼,微微凝眉,然后拿起永乐帝的手,细细检查他的指甲。道:“皇上指甲,无任何的磨损和破裂。” 慕容葳蕤记下来,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苏晏晏续道:“床架上的字迹虽然轻,但拐角处能看到尖锐的木刺,应该是尖刃的锐器所划,看刃宽,推断应该是飞刀。” 这一句,众官员都听懂了,不由得纷纷吸气,又不好议论。 苏晏晏又细细检查了一圈,才转回身来,道:“四王爷,赵大人,这现场的东西,确实没有动过吗?” 赵波跪了下来:“微臣一日都不曾离开,绝没有人进来过。” 陌逢春早已经冷静下来,也道:“当时本有些乱,但本王先叫了御医,然后赵公公就回来了……之后赵公公指认本王,本王便令人封存此处,应该没有人有机会做手脚。” 苏晏晏嗯了一声,然后道:“皇上口腔中有毒液存留,下唇内侧,有壶嘴状物体留下的轻微伤痕,下巴有两个指甲,看所在位置和用力方向,应该是为了捏开皇上的齿关。” “所以,我推断,皇上在临死之前,曾经被人下过毒,然后用壶给皇上灌茶,便于化开毒丸,因为皇上是躺着的,所以毒液在口腔里存留了一些。” 她指了指枕侧:“这儿,还有一个轻微的痕迹,哪位大人有兴趣,可以来看看,这分明是放壶的地方,因为沾了水,所以才留下了半个底印……如果这儿的东西没人动过,那壶呢?去了哪儿?” 众人面面相觑,苏晏晏道:“是不是因为壶嘴沾了毒,凶手来不及清理,所以只好拿走了?那么,他是什么时间拿走的?” 众人继续面面相觑,苏晏晏又道:“这是第一点。第二点。皇上的手指,十个指甲均无磨损,这就证明这个‘四’字,不是皇上用指甲划的。而痕迹看起来应该是江湖中常用的飞刀,而不是宫中能见到的短刀,皇上手上、身边都没有飞刀,所以,划下这个‘四’字的,应该不是皇上。” 她顿了一下:“除了这个,还有一点能证明。” 她蹲下来:“大家看这个字,是这样的……”她虚划了一下:“正常人写字,是以头的位置为正方向的,皇上如果是在弥留之际刻下这个字,那么一定是来不及考虑的,那这个字应该是横的,至少是斜的,可现在却是正的。这种,我认为是一个蹲着的人刻的。” 这句话一出,陌逢春竟不由得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他自认神目如电,当时就迅速看过了现场,加上刘长福的证词,觉得百口莫辩,所以才提出要请苏晏晏回来,迅速化解危局……如今再看,果然术业有专攻!这小姑娘,不愧这神捕之名! 众官员也都有些惊愕,刘长福已经听傻了,想说什么,可偏偏她句句都有道理,而证据,也是明摆着的。 苏晏晏续道:“还有,皇上颈上没有新鲜扼痕,唇颊上也没有窒息捂压的痕迹,他如果有余力刻字,为什么不直接喊人?” 她环顾众人:“所以,这一点,大家还有疑问么?” 众官员都是沉默,她便续道:“好。现在再来说说皇上颈上这个旧伤。”她略略扯开永乐帝睡袍的衣领,露出那个隐约的痕迹:“哪位大人有疑问,可以来看看。” 纪帆毫不犹豫的上前,王相迟疑了一下,也跟着上前,细看之下,的确能看的出骈着的四指的痕迹。 苏晏晏道:“你们可以对比一下,皇上颈上的扼痕,和下巴上的指印,这是新伤和旧伤的区别。” 纪帆极是仔细,对比了那种血淤的颜色,喃喃的道:“的确有不同。” “嗯。”苏晏晏道:“皇上这个是旧伤,从指印来看绝对是外人扼的,但又不是太重……但奇怪的是,刘公公这种贴身伺候的人不知道,皇上居然也没有提。” 她顿了一顿,正色道:“所以我大胆推断,旁人扼压,这就是造成皇上中风的缘由。但这扼压的力度,不是为了夺命,而更像是威胁。” 众人不由得齐齐恍然。 直到这时,他们才想起了极其重要的一点,永乐帝,到底是怎么中风的! 永乐帝得七王爷献药之后,身体一直还不错,此时春季,排除气候变化的影响,有御医在,排除饮食不节,非战非忙,不会劳累过度……那就只有心火暴甚,换言之,很有可能受了刺激,惊吓或者暴怒之类。 众人还没有震惊完,苏晏晏却又道:“但如果是这样,皇上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因此中风了,都要瞒下来?” 这个问题,谁也答不出。 第263章 不会傻到这种程度 苏晏晏道:“这一点,表面上看,与皇上驾崩关系不大,但是我却认为,让皇上中风,让皇上厌恶四王爷,然后毒杀皇上,嫁祸四王爷,这是一条线,这是一个局。” 她顿了一下,“做案总要有动机的,四王爷若是凶手,他图的是什么?我觉得四王爷不会傻到这种程度,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如果真的有志大宝,不可能连这几天也等不了。” 这句话,虽然人人都敢想,但大概也真的只有苏晏晏,敢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来。 是啊,永乐帝这个年纪,中风了,还能活几天?半年都是多的……而且就算不死,也已经不能理事了,再等个三五日,有王相在,废太子烂泥扶不上墙,别的皇子又都不在京城,陌逢春不是储君也是储君,根本没必要弑君弑父。 苏晏晏续道:“所以,我认为四王爷应该不是凶手。也所以,查清皇上中风的原因,对于追查凶手而言,十分重要。” 她转向刘长福:“刘公公,你回头把皇上中风之后的言行,但凡能想起来的,都说说,把那些日子接触过皇上的人,也都叫来,挨个说说。” 刘长福有点怔怔的,好半天才应了一声。 苏晏晏道:“皇上万金之躯,我不好亵渎,所以这四个人,我会详细检查。诸位大人若想休息,就自便吧。”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这种大事,谁也不敢走,谁也不想走,仍旧一言不发的等着。 苏晏晏也不去管他们,取下手套,从慕容葳蕤手里取过铺了纸的板子,先用黛笔把四人的姿势画了下来,细微处,尸体交叠处,手足等处,细细的画清楚。 慕容葳蕤直看的叹为观止,苏晏晏随即把板子给他,重新戴上手套,开始检视。 一共有四具尸体,两个御医,两个宫女,其中两个御医的身体叠在一处,而两个宫女的在一处,而那把染血的剑,就在旁边扔着。 苏晏晏瞥了一眼,道:“四王爷,您入宫还带剑?” “不,不带。”陌逢春道:“本王有影卫在身边,身上极少带兵刃,这剑也不是本王的,是挂在外头墙上镇邪的,没有开刃,并不十分锋利。” 苏晏晏点了点头,开始检查尸体。 当时,两个御医显然是在外头守着,在桌前对坐,其中一个应该是趴在桌上打盹,被人从后心刺入,连头都没抬起,便这么趴在桌上死了,另一个却显然比较警醒,他是一手支在桌上的,而他身后是架子,刚好可以倚着,所以他并没有倒下。 苏晏晏绕着这两个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微微点头,又去看那两个丫环,慕容葳蕤怎么说也跟着她办了不少案子,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已经看出了问题,可是他不论怎么看,都看不出什么。 苏晏晏又去看了那两个丫环。她始终没有动手,只是绕来绕去,仔细观察他们的动作,和身上的血迹,这一番足足用了两刻钟,纪帆终于忍不住了,道:“王爷看出什么了吗?” 苏晏晏根本没理他,纪帆咳了一声,也不好再问。苏晏晏细看了许久,才起身过来,道:“因为他们此时的样子,是案发时的原始状态,凶手就算有机会再进来,应该也不会有意识去动他们……所以这对于追查凶手至关重要。” 她顿了一顿:“因为这个样子没有办法记录下来,就算画,也总有细微之处画不到,所以诸位大人就是见证。”她示意慕容葳蕤把画板送上:“先请两位大人出来,看看我画的,与实际可有不同?” 便有两个擅丹青的文官上来,同着王相和纪帆,细细比对了,然后点头认可,苏晏晏道:“好,那我开始说了。” 她走到两个御医身边:“这位,当时应该是趴着睡觉,暂时不说,而这位,是用右手支着头在打盹。桌子中间的茶壶和杯子都被他推开,他肘的位置比较向里,整个身子是偏向桌子方向的,他的脚也是向里的,但是他的左手却是垂在身体外侧的。” 虽然她说的都对都符合,可是这有什么意义?所有人都有些迷惘。 苏晏晏也不着急,便从旁边拿了个凳子过来,然后学着他的姿势比了比:“他当时是这个姿势,他整个人都向桌子斜了过去,脚也是向里的,那么,他的左手为什么会垂在身侧?而且看他袖口上有很多褶皱,他当时应该是为了取暖,把手塞在腿间的,就更不会垂下来了。” 众人还是迷惘,慕容葳蕤咳道:“师父,你是说,他发现了什么?惊醒了?总不会是发现了凶手?” “八成是。”苏晏晏道:“你仔细看他脑袋跌落的位置,和右手的动作,他当时脑袋已经离开了支撑的手,很可能是看向了门口,而左手也垂了下来,这是一个预备起身的姿势。但脚却没动。” 她又摆了一下:“你明白了吗?这‘醒’和‘惊醒’是有明显的不同的。例如我现在坐在房中,七哥哥进来,我有可能动都不会动,但一个不认识的人进来,我会立刻跳起来。而这个御医,是一个懒洋洋询问,或者说打招呼的姿势,还没有要站起来。” 旁人还没反应过来,陌逢春已经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说,这个凶手是他认识的?” 苏晏晏点了点头:“从姿势来看,很可能是这样。然后宋御医看到他杀了他,叫出了刘公公听到的那句‘四王爷,你干什么’,然后也被杀了。” 旁人忍不住道:“那岂不是……” 他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但旁人也都明白了,这样一来,四王爷的嫌疑又出来了。 苏晏晏也不否认:“他一定认为他看到的就是四王爷,而且这个御医是看着这个人进来的。但是外间没有留蜡烛,只有门口挂着灯笼,人走进来,正面是背光的……所以不能做为证据。” 这话虽然也言之成理,但听上去总有些偏向四王爷,几个官员对视了一眼,苏晏晏道:“大家别急,继续听我说,等我说完了,觉得不对再反驳。” 她继续向里走,声音始终从容:“另外还有一点,从刘公公的话里推断,凶手是先毒杀皇上,然后被人发现才灭口……但是这明显不是,他是直接进来,然后先杀御医,再杀宫女,然后毒杀皇上。” 她顿了一下:“我再来说说这宫女。” 第264章 红颜枯骨 她走向宫女:“两位御医大人坐在屏风外头,而两位宫女是守在床前几步远的位置,但是其中一个站起来了,走向了这儿,看方向,我感觉她应该是想去捧烛台,有八成的可能,是听到了外头宋御医的声音……而另一个是背靠屏风的。也就是说,进来的时候一时不会留意到。” 她比了比旁边:“当时屏风是在这儿,凳子是在这儿……也就是说,凶手从这儿进来,第一眼看到的,是这个走向烛台的宫女,就先杀了她,所以这个宫女是背后中剑的。” “然后,背靠屏风的宫女,也就是这个冬雪,她转身就想跑,便被这个凶手赶上杀了……所以冬雪也是背后中剑的。” 她顿了一顿,“方才刘公公说,他看到了四王爷的背影,看到四王爷拔刀插在了冬雪腹上,然后四王爷拔刀,冬雪滚到了地上……对不对?” 刘长福茫然点头,苏晏晏道:“但是从位置来推断,当时凶手不可能是背影,冬雪也不是他拔刀才滚到地上的,你仔细想想。” 刘长福瞪着眼睛,然后一步步走上前,他看了看冬雪倒卧在地的尸体,然后又看了看屏风所在的位置……然后猛然想起:“老奴看到的确实是一个背影!”他坐在凳子上,比出一个背靠屏风的姿势:“他是这样的,老奴看到大半个背影!然后他就这么反手一拔剑!冬雪才滚到地上的!” 苏晏晏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冬雪仆跌,和他剑刺冬雪,其实差不多是同时。” 刘长福连连点头,苏晏晏忽然淡淡一笑:“所以,我认为凶手不是四王爷,甚至也没有易成四王爷,只是身量相似。” 她上前一步,再次模拟了一下:“大家想想,这个人先杀这个宫女,再杀冬雪……他其实是需要转回身的,那么,他要先跳到屏风后,再反手剑杀冬雪,这个动作,是不是很别扭?如果他是四王爷,或者正面易了容,完全没必要这么麻烦。” “所以,最可能的解释就是,他是听到了刘公公回来,然后改变计划,让刘公公看到……好指认四王爷。” 有人忍不住道:“如果是四王爷下手,不是更合理?” “不,说不通。”苏晏晏道:“如果是四王爷下手,宋御医已经叫了一声‘四王爷’,他还有什么必要再跳到屏风后?然后用反手剑?如果他是因为听到了刘公公的声音……他连皇上都杀了,为何不杀了刘公公灭口?如果是没听到,那这个动作是为什么?” 那人哑然。 这么说起来,的确很矛盾。 苏晏晏续道:“如今,有两点,第一点,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怎么出去的?四王爷可能猜到?” 陌逢春道:“这个人肯定是从门进来的。因为父皇病中怕吵,所以门轴全都滴过了油,推门完全没有响声。至于出去……”他有些皱眉:“本王着实想不出。因为照刘公公说的,他是在门口的,而窗子怕进了风,封的都是很严实,而且也没发现有开着的。” “嗯,”苏晏晏微微沉吟,“第二点,这凶手留下的伤口,都有一个向侧拖拽的痕迹,换言之,他是在尽量避免血溅到身上,但伤口太大,动作太急,这个人别处不说,手臂上,是绝对有血迹的。” 她转向赵波:“赵大人,当时那晚,都有谁在?谁看到过四王爷?四王爷手臂上,可有血迹?” 赵波急上前道:“那晚是周为在,本官方才已经咐咐了,把那晚的都叫来,应该快到了。” 苏晏晏点了点头,又道:“你们巡视,穿的是什么衣服?四王爷那天,穿的又是什么衣服?” 赵波有点惊,却仍是恭敬的回道:“因为皇上不喜欢黑色,白色又不吉利,我们御林军的衣裳,秋天有一套灰蓝的,就先穿上了。” 陌逢春想了想:“本王那日穿的,应该是套靛蓝的袍子。” 苏晏晏扫了刘长福一眼,刘长福道:“的确是。” 靛蓝、灰蓝,白天看深浅不同,晚上看的确很相似,苏晏晏叫了一个人进来,把腰带解了,乍一眼看上去,的确与平常的袍子差别不大。而这两种颜色,溅上血,白天肯定能看出,晚上却未必。 众人都有些失望,苏晏晏摇了下头,道:“我先看看尸体。” 这时候已经过了两个多时辰了,可是诸人精神都是高度集中,坐的笔直,连饿都忘了。众人注目之下,苏晏晏直接走过去,把冬雪翻了过来。 从当时的情形推断,冬雪的尸体,最有验尸价值。 她先检查了一下尸表,然后开始细细检查,一眼看到她的指甲,忽然一惊,对着光细看,然后道:“冬雪的四个指甲里都有血痕!她应该抓伤了凶手!伤痕应该不轻!” 慕容葳蕤一惊,立刻记了下来,四王爷一直在场,他手上有没有伤,大家都看在眼里,也不用特意检视了。 苏晏晏又脱了冬雪的衣服。 这会儿,再是韶龄美貌的女子,也只余下了恐怖,几个官员也忘了要回避,俱都屏声息气的等着,苏晏晏检查了一圈,轻轻翻过她的腿:“你们看,这是棍子打过的痕迹。” 这种中间白,两边有两条平行的条状镶边形挫伤带的,法医习惯叫它“竹打中空”,是棍棒打到躯干这种皮下组织较厚的地方,留下的典型伤痕。这种,一般是因为打击的瞬间,造成了着力区的皮肤血管突然压闭,血液向两边分流,两侧的血管内压剧增等原因造成的。 苏晏晏有些振奋:“所以凶手身上除了剑,还带了棍子!” 她站起来模拟了一下姿势:“凶手在冲向这个宫女的同时,发现冬雪在后头,这时他手已经递出,所以只好用另一只手,抓了棍子打向冬雪的腿,阻止她向外跑。从伤的斜度推断,他的手在这个位置,冬雪抓伤的应该是他的右手。然后他拔剑要杀她,恰好听到了刘公公回来的声音,便跃向屏风,反手刺出……” 她转头道:“会有什么人用棍子?御林军不是用腰刀的吗?” 赵波已经听愣了,她一看他,他才回神:“啊……是啊,我们本来是用腰刀,但是皇上病中有些……有些怕刀兵,所以我们内围的都换成了齐眉棍。”他看了看,就有点震惊:“粗细倒是符合。” 慕容葳蕤看几个官员都傻站着,而苏晏晏起身乱转,便轻咳道:“师父,所以,这是一个身量与四王爷相似的御林军做的?” 第265章 生平最英明的决定 “对。”苏晏晏头也不回的道:“但不一定是真的御林军,也许只是冒充的。” 七王爷始终一言不发,直到这时,才回头道:“那晚的所有人,可到了?” 赵波已经傻了,一听这句,急道:“臣马上去看看!”一边冲了出去。 陌逢春实在没想到,就一个现场,就能看出这么多东西,他还以为就算能查到什么,也还是要动用些手段,才能洗清他的声名……看着忙碌的小姑娘,他觉得他当时封存大明宫,提议让她来查案,着实是生平最英明的决定! 陌逢春难得的有点振奋,道:“苏王爷,多谢。” 苏晏晏没答,也没回头,仍旧在细细的找,王相看了看女婿,忍不住道:“苏王爷还在找什么?” 苏晏晏摆了摆手,仍旧找过一圈,又回到原点,道:“你们忘了我方才的问题,这个凶手是怎么出去的。”她指了指旁边,“当时四王爷是在这儿坐着,对不对?” 陌逢春点头,她续道:“他杀完冬雪,迅速毒杀皇上,时间就已经来不及出去了,开窗动静太大。他就唤醒四王爷,直接往床后一躲……然后四王爷惊醒之后,发现这情形,立刻出门叫人,御林军冲入,忙乱之中,那人便与御林军一起冲出……” 她说着,迟疑了一下,纪帆道:“苏王爷还有话没说?” “是。”苏晏晏也不隐瞒,看了陌轻寒一眼:“当时御医已经给四王爷把了脉,七哥哥方才也把过,四王爷应该不是中毒或者中了迷香,而如果是,也不会惊醒的这么快,所以我觉得,他应该是被点了穴。但这点穴,在七王爷的认知中,却感觉是昏倒了,而不是感觉到某处一麻……何况四王爷也是武师。所以我怀疑这人修的是玄法。” 她一边说着,便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先着人收殓皇上吧。” 在场的大多是文官,对玄法和武道不太敏感,被她一言提醒,这才回过神来,四王爷与七王爷迅速对视了一眼,四王爷立刻便开始叫人,着手处理永乐帝的身后之事。 参与的官员,自然会把今日之事公诸百官,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复述起来有如目见,百官既然对四王爷消了疑窦,自然也不会对四王爷理事有什么异议。 而这边,七王爷仍旧留下来,坐镇大明宫,留下了纪帆几个在旁协理,苏晏晏把四具尸体都看过了,也叫人收敛了,然后才开始问话。 那晚的御林军已经全都到了。但御林军都是精挑细选的,体格健壮,有不少人身量与四王爷相似。 等细细问过了一圈,天都黑了,苏晏晏揉了揉额角,又细细看了看卷宗,才道:“不对,一定还有没来的!” 那晚轮值的是校尉周为,急道:“没有了!都在这儿了!” “不,”苏晏晏道:“先不要急着否认,大家都仔细想想。主要是内围的,都想想,有没有谁还没来?或者外围的到了内围?尤其是在事情发生之前,有没有人行动异常?” 那晚上大明宫轮值的御林军共有五十人,内围二十四个,外围二十六个,其中有十六人在正门前候命,其余八人各自分布在院中。 她这么一说,大家继续冥思苦想,方才苏晏晏为了重建记忆,本来就把人拉到了大明宫外头,有个御林军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又急收住。 苏晏晏道:“知情不报可是大罪,不管知道什么大家一定要说出来。” 被她看着的御林军当时就跪下了:“王爷饶命!我,小的只是忽然想到,朱捷那晚上闹肚子,所以从内围换到了外围……不知有没有关系?” 被他点到名字的御林军吓的脸都白了,立刻跟着跪下:“王爷,小的那晚真的只是闹肚子,实在撑不住了。所以才……” 苏晏晏打断他:“你换的人是谁?” 朱捷急转头去找,另一个人也跪下了,叩头道:“小的周重,小的不敢隐瞒。小的那晚本来应该在外围的,可是不知怎么昏倒了,再醒来的时候,就在御花园躺着……小的只记得昏倒之前,正跟朱捷往这边走着,朱捷去了茅厕,小的在外头等,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赵波实在忍不住吼了一声:“方才怎么不说!” 周重急道:“大人饶命!小的,小的感觉就像中邪了似的,再说皇上出了事……小的不敢说啊!” 苏晏晏一直看着他的神情,然后道:“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吧?” 周重一愣,然后迅速埋下了头,面如死灰:“是,是。王爷英明,什么都瞒不过您。小的从半个月前,就老觉着精神恍惚,还老做噩梦,恰好皇上出事,小的也不敢多说,只能打起精神做事,谁知道……” 苏晏晏示意御医上前把脉,御医把了一把,便道:“的确有中过药的迹象!”他嗅了两下,在赵波身上找了找,从他怀里取出一个荷包:“这是雪霜粉。应该是先误服了幻海丹,然后用雪霜粉不断加重。” 那周重已经吓的话都不敢说了,苏晏晏道:“这荷包谁给你的?” 他急低了头:“小的觉得不对劲,怕是撞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去庙里求了个符,然后随便买了个荷包放进去。” 苏晏晏皱了下眉,那么,有可能是中途被人换过了,在这一点上查出什么来的可能不大,可以暂时放一放。 苏晏晏道:“大家有话一点要说出来,哪怕一点点异常也要说,我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这种时候,不管为了什么隐瞒,隐瞒就是错。” 说完了,众人面面相觑,苏晏晏道:“周大人,这人平常表现如何?” 周为道:“尚可。”看苏晏晏皱眉,急又续道:“就是不好不坏,没什么特别的。” 她问,“不是特别懒散,经常借故不来?” 周为摇头:“没有,就是很平常,不怎么出挑的。” 苏晏晏又问了些细节,然后细想了一下。这些普通的御林军,其实权利不大,不当值时,也不允许在这儿逗留,而他又不是特别懒散容易下手的,看性情也不是很马虎,那么,对方应该不会特意为了他做一个面具。 这些御林军都很年轻,没有蓄胡子,也没办法掩饰五官,所以,有一个可能,是凶手跟这个人长的很像。 可是这个周重长的太路人了,太没有特点了,所以,也很有可能,这只是凶手预备的现成面具中的一个,毕竟,当时叶红摇说过,她们做过很多普通人的面具。 想到这儿,苏晏晏忽然心头一动,总觉得有一个很重要的点在脑海里晃了一下,却一时没能抓住。 苏晏晏定了定神,道:“你……”她指了指朱捷:“你们两个很熟?” 周重急道:“我们是同住的。” 苏晏晏点了点头,所以凶手是探知了他们两个今晚的轮次,然后令朱捷闹肚子,自己顶替了此人。他是内围,却又不是正门前值勤的,而是在廊下守着,要看到刘长福出来,悄悄潜进大殿等等,都很容易,也不容易被外头看到。 可是此时,要找这个冒充的人,就难了。 第266章 画骨寻踪 为了让人心服,苏晏晏还是让他们伸出手来,看了看手背上并没有伤痕。 苏晏晏拿过黛笔,迅速把这个人的面目身量等等画了出来,交给赵波去查,再把这人打发下去,让刑部细问,然后把疑似的伤痕分布也画出来,让宫里细查。 最后,还要再去审那天经过和有可能经过的太监宫女们。 刘长福做事仔细,这些人各据其位,非常老实,一路审下来,几乎一无所获。 等审完天都亮了,苏晏晏也实在累的狠了,吩咐人把他们都看管了起来,仗着前头永乐帝的葬仪还没有明确的章程,便与七王爷回兴圣宫休息。 草草洗了澡,换了衣服,苏晏晏已经累的手都抬不起来了,却还在嘀嘀咕咕的跟七王爷说话:“匈奴进过幽冥鬼域,所以,那个人是不是也吞过兽丹果,所以他才会了玄息,也不知道厉不厉害……” 七王爷只静静听着,不时的嗯上一声,她只说了一半,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七王爷犹弯腰看了她好一会儿,看她真的睡着了,才低头轻吻她眉睫,无声答她:“我都知道,别担心”。 帝王葬仪,礼仪规矩极其繁琐。 废太子被太子党抢回家中,把个机关屋都劈散了也没把人弄出来。后来七王爷亲自动手,弄出来时,已经神志不清,遍体鳞伤,只会傻笑,站都站不起来。 陌逢春便仍旧叫人把他看管起来,没让他在葬礼上露面。除此之外,陌纵横也回了都城。 七王爷性子淡漠,向来不理俗事,但陌纵横手掌重兵,他一回来,百官都有些惴惴,生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没想到三兄弟极有默契,分工明确,陌逢春全程主持丧仪,陌纵横在外警戒,陌轻寒陪着苏晏晏继续查案…… 有耿直的武将去游说三王爷,陌纵横直接道:“不是有老四在么?” 直到这时,百官才终于明白过来,陌逢春回京,只怕早已经得到了三王爷和七王爷的认可。这会儿百官也不用人教了,立刻就以“国不可一日无君”的名义奏请陌逢春登基。 按理说,这种事情是要再三推托的,然后百官至少要联名上书个三次五次……这一番下来,至少也得十天半月。但陌逢春起初因为考虑到贤孝之名,病榻侍疾,反倒侍出了这么一场风波,这下,索性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当仁不让的许了。 于是四王爷择日登基,年号圣佑,免了一应庆典。立刻着手处理积压政务,然后继续追查大明宫之事。 其实这件事,一直在进行,只不过,皇宫人多眼杂,他们在暗,她们在明,追查起来并不容易。 一直到数日之后,有个小太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那日看到一个面生的太监,手上有这么一个伤痕。” 苏晏晏精神一振:“什么时候?在哪里?” 那小太监年纪不大,低头想了想,“有好些日子了,那时候苏王爷还没回京呢!是皇上……是太上皇驾崩三四日的时候。” “那天我们昭仪娘娘身子不适,我去御医院请御医,经过五龙亭的时候,跟他走了个对脸,因为他个子高大,看着很健壮,脸又不认识,我就往旁边避了避,低头的时候,就看到他手上留着这么个伤。” 太监大多是少年时净身,身体生长总会受影响,所以就算有长的高大的,看起来也会佝偻一点,虽然也有些宫妃会挑些习武的太监,但这些人在宫里极少,大多都是认识的。 苏晏晏有些振奋:“你可记得那人的样子?” 小太监想了想:“嗯,记得。” 宫里的人看惯了眉高眼低,都练就了一双火眼金晴,一般见过一次的人,就能记得清清楚楚。苏晏晏急取了纸笔,道:“你说说看。” 小太监道:“眼睛不大,眼角略微有点耷拉着,鼻子有点宽……嘴巴大,嘴唇很薄……” 他一边说着,苏晏晏就飞快的画,先迅速画出几双眼睛,道:“哪一种?” 那太监看了指,指了指,“就是这样的!看着有点醉蒙蒙的。” 苏晏晏便把眼睛画上,又画出几个鼻子,然后是嘴巴,挨个让太监看过,最终画出了一张画像,太监一看之下,就道:“像!真像!” 苏晏晏道:“你仔细看看,还有哪儿不像的?” 那太监捧着画板,仔仔细细的看了,道:“八九成像了,就是那人的眼睛,还要稍微长一点点,嘴唇那个线啊,看着挺清楚,有棱有角的,不是这么圆滑。颧骨这两边啊……”他用手略微一比:“有一点点宽。” 刑事模拟画像跟一般的素描是有细微区别的,刑侦画像,绘画技术只是辅佐,更重要的,是帮助目击者恢复回忆,通过刑事侦察学和心理学,来分析判断目者者的描述。 等到最终确认下来,苏晏晏略微打了些阴影,让画像显得更立体,正准备交给御林军去查,却一眼看到门口,陌轻寒三人一边说话,一边走了进来。 苏晏晏平时见到陌逢春,还是特别守规矩讲礼貌的,主要是感觉陌逢春这个人,身上特别有盛世明君的味道。结果才站起来,一眼看到陌纵横,忽然心头一跳,瞪大了眼睛。 陌轻寒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一定是想起了一件跟陌纵横有关的事,便一言不发地坐了,陌纵横却被她看愣了,摸了一把脸:“怎么了?老子脸上有花?” 苏晏晏站了起来:“那个叶红摇在哪?” 陌纵横一怔:“叶红摇?”他想了想:“老子没听过这名字啊!” 苏晏晏无语:“就是那个千面门的女教主,这么好看你居然都记得!” 陌纵横哦了一声:“就是身上有花纹那个?看着就头皮发麻,就这还叫漂亮?老子早派人押来了,应该关在刑部吧?” 陌逢春这人天生就是个操心的,各种事儿都记在脑子里,便道:“是在刑部,怎么了?” 苏晏晏已经在往外走:“皇上啊,等臣回来跟再跟您说。这兵……嗯,”一时忘了那个词儿是啥来?于是瞥了七王爷一眼,七王爷淡淡的道:“兵贵神速。”一边跟了上去。 陌逢春有点好笑,摇了摇头。忍不住又瞥了陌纵横一眼,陌纵横正看着两人的背影,神色如常。 第267章 我跟皇上打个赌 其实苏晏晏只是想到了很重要的一点。 这种极其贴合精妙的面具,都是比着人脸做出来的,也就是说,即使叶红摇这些人,没有见过那个传说中的呼衍恩和,也一定见过他脸的精确拓版。 那么,只要找到做出周重这样面具的人,就能知道,这个小太监做出的人脸,是不是他的本来面目!然后顺藤摸瓜,就可以知道,这个人还有几张假脸!那么他就再也无所遁形! 苏晏晏越想越是兴奋。 两人快马加鞭到了刑部,去大牢找到了千面门的人。 千面门的人对于毁掉他们祖先秘地的陌纵横恨之入骨,但他们毕竟一辈子没出过远门,乍然被抓到,又一路押解到了刑部这种地方,同伴们时常受个刑,早已经崩溃了。 苏晏晏忽悠了几句,他们便什么都说了。而且他们这种做面具的人,对于五官面容的描述十分准确,苏晏晏坐在牢门前,听着他们说的,迅速画出了三张画像,加上那人的本来面目,一共四张。 这种模拟画像,画一副最多一刻钟,她一边画着,七王爷就在旁边帮忙摹出来一套,跟她几乎前后脚画完。然后他们回了宫,把画像拿给他们看。 陌纵横听她一说,直接道:“老子带人去封锁宫门!”一边说,一边就直接起身。苏晏晏只来的及哎了一声,他已经去了。 陌逢春含笑道:“让他去吧。然后再把消息传出去,叫所有太监来比对。” 苏晏晏眨了眨眼睛,心领神会:“宫门封锁,没有出路,所有面目暴露了,没有退路……那么这个人,会去哪儿?” 陌轻寒一皱眉:“我去延禧宫看着母妃。” “嗯,”陌逢春道:“这个倒是不得不防。” “我觉得不对……”苏晏晏边想边道:“皇上,你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陌逢春挑眉:“什么赌?” 苏晏晏道:“我打赌这个人,不会去延禧宫。” 陌逢春擅长把握人心,但她可是犯罪心理学的专家。 她认真的道:“这个人,能轻易的在宫中走动,能轻易的给御林军下毒,找到相似的人种种,说明他在宫里已经待了不知多久,混的如鱼得水,又在各个面目之间转换自如,听说我们有画像,他一定不会信,起码不信我们会有全部。我认为,他会找一个最不起眼的面目,再稍微修饰,然后先去打听消息……所以到时就从磨磨矶矶拖在后头的人里找,一定能找到。” 陌逢春皱着眉:“朕觉得他不会这么傻。” “不,”苏晏晏自信一笑:“这个人就算不是那个呼衍恩和,也一定是匈奴的头脑人物,他对于我们的本事很了解,他去挟持丽妃娘娘,自己就暴露了,一个弑杀国君之人,能逃到哪去?他真的有自信从七哥哥手里逃?所以他如果选这种方式,就是自寻死路,这才是傻。” 她顿了一下:“从大明宫的事情来看,他的行动迅速,却不够从容。他的手法,看似严谨,其实细节处很粗疏。在如此大事上,尚仗着这张脸,这个身量,而不认真,这足以暴露性情。所以我认为这个人一定很擅长易容,擅长改换声音,擅长装老实……当他习惯了这种方式,愈是到了危急之时,愈会采用这种方式。” “细节粗疏?”陌逢春难得的有些无语:“除了你,没人会觉得粗疏吧!不过这个赌,朕赌了!双管齐下就是!” 苏晏晏道:“好。” 然后两边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包括暗卫如何找人,找了人如何处理,如何大声议论引鱼上钩等等,这种事陌逢春十分擅长,他又是个爱操心的,苏晏晏看他叫了影卫来,就差把话一句一句教了,忍不住好笑,总觉得这会儿的陌逢春有点儿不像皇帝。 可是想想,听说历史上的雍正爷,就是这种性子,细节控,可人家一样是明君。没准儿永乐帝这种糊涂皇帝之后,就得来个细致的呢? 结果等安排的差不多了,陌逢春忽然道:“这个人,有没有可能已经出了宫?那这番是否打草惊蛇?” 苏晏晏道:“我觉得不会。他如果要出宫,在太上皇的事情之后,立刻就会出宫了,那时候既然没出宫,就不会了,毕竟,出入宫门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而放弃皇宫这个地方,对他们来说,更是前功尽弃。他们不舍得的。” 陌逢春缓缓点头,看了她一眼,“嗯。苏王爷果然是个人才。” 这话说的……她总觉得他的眼神里有些算计,可是又担心延禧宫里的七王爷,也没多想:“那我去看着七哥哥了!你可一定要把人抓到!” 陌逢春道:“放心。” 这个弑君的凶手,就得新皇亲自带人抓,才能彻底洗净之前的不利影响。 皇宫这么大,这一番忙乱,足足费了个把时辰,等到所有太监战战兢兢的到了太和殿前,赵波正把他的画像和周重的画像举的高高的,一一比对。 一个看起来老实巴脚的老太监慢悠悠的往前走,一边抬头看了几眼,御林军不住喝斥,他才加快脚步,就要站入队列之中。 就在这时,一个御林军忽然近身,手一滑,便要点他的穴道,那人一凛,迅速翻身,便挡了回去。 一瞬间,数个影卫一齐跳了出来。苏晏晏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人的功夫这么好……几个影卫竟不是他的对手!幸好陌逢春是个未进先思退的,手一挥,影卫直接奋不顾身的扑上去,手里暗挟了一枚毒针,一针下去,那人就瘫在了地上。 于是真凶抓到,弑君案正式告破。 但等到审完了,苏晏晏却是大失所望……因为这人,不是呼衍恩和,不是那个匈奴人在阡陌大陆的头头。他只是他的一个得力手下。最郁闷的就是,连他都不知道这个呼衍恩和是谁,在哪儿。 这个呼衍恩和,还真的是藏的够深。心机也是够深,要找到他,只怕比想像中更艰难。 事已至此,陌逢春也不顾忌什么打草惊蛇了,索性把整件事情都翻到了明面上。包括之前陌纵横军中之事,如此一来,他赶来京城,便有了几分临危受命的味道,彻底抹平了文臣武将心中那一点点不自在,复引起了同仇敌忾之心。 但也因此把呼衍恩和的存在给挑明了,有道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所以找出此人,就变的刻不容缓。 第268章 昭雪寺卿 第二日早朝,下了一道圣旨,在六部九卿之外,另设昭雪寺,苏晏晏任昭雪寺卿,专门处理各地的疑案悬案大案要案等等。 苏晏晏当然不会去上早朝,也没人通知要她去。结果一听之下,茶都喷了。 她本来只是想玩票一把,揪出呼衍恩和就功成身退,抱着陌小七周游世界的,结果一不小心成了公务员!她总算知道那天陌逢春的满眼算计是怎么回事了,敢情在这儿等着她呢! 陌轻寒看她的表情,不由得唇角一弯:“四哥确是这样的。”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啊!苏晏晏瞪他:“他是这样的,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我一点防备都没有!” 陌轻寒一笑:“你不用担心,等你玩儿够了,我们想走就走,他不会强求的。” 苏晏晏刚要点头,就听外头陌逢春的声音道:“谁说不会?”他含笑进来,坐到椅上:“如苏神捕这样的人才,朕怎能放她离开?” 陌轻寒十分镇定的道:“她不止是神捕,她是你的弟媳。莫忘记当年你是为了什么扔下我与母妃的。” 陌逢春:“……” 苏晏晏忍不住笑出声来,靠过去抱着陌轻寒的胳膊,觉得自家小七七耍无赖的时候真是可爱的不要不要的。 陌逢春也有些无语,半晌才指了指苏晏晏:“这种话,你要不要适当的害羞一下?” “为什么?”苏晏晏道:“小七本来就是我的,我为什么要害羞?” 陌逢春扶额:“好吧……当朕什么也没说。” 苏晏晏道:“我知道,你喜欢小柔那种小鸟依人的,”她指了指窗外,对七王爷道:“媳妇儿,那月亮好像是方的?”然后迅速做柔顺状:“相公说的对。” 陌逢春:“……” 然后他很有兴致的道:“那你倒说说,夫妻应该怎么相处?” 苏晏晏道:“我的理想状态是这样的。”七王爷一皱眉,便想不动声色的走开,早被她拉回来按在椅子上,然后她做花痴状:“七哥哥,你长的真好看,我可以看一年!” 她摸七王爷小手:“这手真好看,我可以玩一年!” 七王爷面无表情,十分淡定,陌逢春默默扶额,所以他家七弟就是一个以色侍人的? 他理智的把话题扯了回来:“不管怎么说,国丧父丧,三年之内,不能办喜事,朕也不好现在给你们指婚,所以你们就先留在京城。” 一提到这个话题,苏晏晏就想叹气,但看陌小七就在身边坐着,又觉得没什么……不就是差一道赐婚旨意么,想亲亲抱抱又不是不行! 陌逢春……现在应该叫圣佑帝了,他叹了口气,温和的道:“你给朕带几个徒弟出来,不求无案不破,能学你一半本事就成。要用到什么人,随你挑。” 他正儿八经的说正事,苏晏晏也就认真的点了点头:“我明白的,我要先想想,皇上放心。” 陌逢春道:“当务之急,还是那个呼衍恩和。” “我知道。”苏晏晏道:“我这几天,一直在往刑部跑。我觉得还是先画像,画本来面目,再画做出来的面目……但是我感觉,这个呼衍恩和如此工于心计,未必会信任呼衍宝音和千面门,也不会完全依赖易容。” 陌逢春道:“他来阡陌大陆的日子,这个说三年,那个说五年,到底几年没人知道,没准他会用本来面目,最不容易暴露。” “应该是。”陌轻寒忽插言道:“毕竟,呼衍宝音认识千面门的女教主,还不到三年。而那个呼衍恩和,来此至少五年了。” 陌逢春缓缓点头:“所以,朕是不是应该让人查查,三年之前,到十年?或者十五年期间的官员任免?” 三人都是默然。查,当然是要查的,可是这个范围太大了,要揪出这个人,还是不容易的。 苏晏晏细想了想,一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便站起来:“七哥哥,我们先去刑部吧?” 七王爷点了点头,便站了起来,陌逢春叹了口气,也跟他们一起出了兴圣宫。谁知才刚走了几步,遥遥的,便听轰隆隆一声,三人都吃了一惊,看向了那个方向,异口同声的道:“刑部?” 陌逢春脸色登时就变了。 连他也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敢炸刑部大牢!不是劫囚不是下毒,他直接炸了刑部大牢!在这种新皇初登大位之时,这几乎是一种挑衅和示威! 苏晏晏和七王爷快马加鞭的赶到了刑部,只看到了一个黑色的炸坑。 对方的方式很简单,他们用了几个高手,从后墙把黑火药包投进了院中,然后投进火把,炸毁了半个大牢,有不少人被砸在了里头,也有不少人直接炸死。众人正在忙乱的救治。 苏晏晏迅速巡视了一圈。 千面门的人死了不少,但叶红摇和另外几人还在,苏晏晏登时松了口气,也去帮忙救人。一边吩咐人将叶红摇几个看押起来,不一会儿,宫里传来了口谕,人犯暂时押入宫中,待昭雪寺天牢建成,再关押于昭雪寺。 苏晏晏这下是真的有点心惊了。这个时辰,若不是那道圣旨,若不是陌逢春去说了会儿话,她和七王爷,已经在刑部大牢了!那她岂不是也要死?难道对方就是想让她死? 陌逢春派了两队御林军将人犯押进宫,一边又责成三司并昭雪寺查清此事。 虽然呼衍恩和很可能用本来面目,但是有如此方便的资源,他应该也不会浪费,所以苏晏晏几乎是不眠不休的,把现存人员,能记得起来的面貌赶着画下来。 陌逢春过来了一趟,问她:“可有头绪?” 苏晏晏正匆忙画像,只摇了下头,陌逢春道:“他如此铤而走险,是否证明,他此时的面貌,这些人有可能知道?” 苏晏晏正想点头,却忽然一顿。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的确是这样的。可是还是那句话,从犯罪心理上推断,一个如此老谋深算,如此步步为营的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会采取如此激进的方式。 他如果要对付千面门,在路上出手,岂不是更好?为何要在天子脚下,做出如此大的阵仗? 所以,有没有可能,他炸刑部,就是为了让人这样以为?以为他用的是某个假面?以为他已经不再冷静? 可如果是这样,以呼衍恩和的性情而言,这个布局是否有些粗? 例如,他们从后面投掷炸药,只是因为那儿是唯一方便下手的地方……而这个炸药量,并不足以炸毁整间牢房,而且这个方向,也并不偏向千面门关押的地方,不能保证炸死千面门的人。 苏晏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却怎么也推不出具体的缘由。 第269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苏晏晏沉吟的道:“皇上,我不懂政治,如果你是那个细作,你潜伏在阡陌大陆的都城,你会怎么做?” 这个假设着实是大不敬。 可是苏晏晏不是原住民,对皇权没什么敬畏,一工作起来,就更没这个意识了。而圣佑帝在自己人面前,是没什么架子的,他又是个特爱琢磨事的,就真想了想:“其实没多少能做的。” 苏晏晏一怔:“啊?” 圣佑帝道:“匈奴与我们隔着一道海,一个天门山,这个地势是改变不了的。就算那时,他们的人马,真的打败了三哥,打过了天门山,也最多闯过一两个郡县,撑不了几日的。你总该知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他们粮草不继,只能就地劫掠,这种方式,撑不了多久,就会被我们打回去。” “其它的,篡位?太难。挟天子以令诸侯?更难。” 苏晏晏道:“可是他栽赃给你,不是要扶起太子么?” “未必,”圣佑帝洋洋的道:“他也许只是想把水搅混,毕竟朕登基之后,一定会整肃朝政。而且他应该也知道,三哥、七弟都是站在朕这边的,我们兄弟齐心,他们再想做什么都难了。” 苏晏晏默默点头,圣佑帝是个不会被打乱思绪的,又回到原来的话题:“如果他想渗入阡陌朝廷……你要知道,做官不是件容易的事,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最多私底下收些贿赂,安插个自己人,但明面上绝不敢有什么大过,至于刺探消息么……大多的消息对他们无用。” 他忽然轻轻叩掌:“说到这儿,朕倒是有了点想法,什么消息对匈奴有用?朕可以沿着这个方向查,就能查到他最可能在什么位置。还有当时消息不是说内阁?盐运使?还有河图郡那个郡太守,这几个人安插的时候,都是谁在其中起了作用……”他滔滔不绝。 七王爷一直坐在一旁,听两人说话,忽然淡淡的道:“没这么复杂。” 两人一起转头看他,七王爷道:“匈奴即便不是我们认识中那个匈奴,但也仍旧是贫瘠荒凉之地。我们对他们来说不可战胜。也许他们兄弟几人,只是用这种方式在匈奴王的心目中争夺位置,看谁能为匈奴拿到更多钱财物品,就是下一个匈奴王。” 他看看两人的表情,皱皱眉:“不对么?盐运使、河图郡,都是因为富有才变的重要,换言之,除了富有之外,他们并没有其它特别之处。我读到书上说,草原游牧民族都是以强夺其它部族的牛羊马匹来生活,抢到多的就是英雄。” 苏晏晏张大眼睛,七王爷又道:“还有,岂不闻乐不思蜀?也许他来此,只是想安享富贵……就算他起初没有这个想法,待久了,也会有,不然他怎么会想方设法的与匈奴切断联系?希望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匈奴似的。” 七王爷从不多说,可是每次他开口,都让人有醍醐灌顶的感觉。他好像从来不走弯路,每次都是直接一步走到终点。 苏晏晏喃喃的道:“皇上,你用生命诠释了一句话‘聪明反被聪明误’。” 圣佑帝瞪了她一眼:“你还不是一样!” 苏晏晏笑了笑:“好吧,我也被七哥哥引发了灵感,我现在有一个想法,我觉得这个刑部大牢的案子,就是呼衍恩和在给我们送菜,我们顺藤摸瓜的摸下去,一定能抓到一条大鱼!这个大鱼就是他备好的替身。然后这个案子明面上就结束了,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圣佑帝点了点头:“嗯,不管怎么说,你尽快给朕来个结果!” “我懂我懂!新官……新皇上任三把火么!”苏晏晏随口道:“你放心,你们家兄弟同心,绝对能赢过他们家兄弟砌墙的!” 圣佑帝问七王爷:“这兄弟‘砌’墙,是我以为的那个词么?还是兄弟几个一起砌墙的意思?” 七王爷唇角微弯:“这只是晏儿的一种诙谐。” “是么?”圣佑帝道:“经常恢谐一下,所以真不认识的时候也可以当做是诙谐?” 七王爷淡淡笑道:“人至察则无徒。” “行。行!”圣佑帝起身,叹了口气:“那朕不‘察’了,朕走了。” 刑部大牢之事,除了昭雪寺,还有三司,都察院是纪帆,而事情就出在刑部,所以刑部尚书韩林也是责无旁贷。他们本来就是地头蛇,还没等苏晏晏出马,事情就查了个差不多。 要知道,阡陌大陆的火药作坊都是朝廷管控的,先查火药来处,查到是谁买了,或者有机会偷到火药。然后再查投掷火药的人的来处和去处,看当时有没有人看到。 很快,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安德侯府,安德侯也是武将,几年之前救过太上皇一命,所以才渐渐发达起来,一直做到了大司马,位高权重。 但即便有的是证据,安德侯却坚持不认,而有救了太上皇的事情在先,新皇初登基就处置他也不好,直到后来,纪帆借了个千面门的人,配了药水,从安德侯脸上细细的剥下一层人皮面具,已经与他本来的面目几乎长在了一起,剥下之后鲜血淋漓,露出来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大刑之下,他招认了自己就是呼衍恩和,还交待了很多之前的事。 这一切只用了两天半,不到三天,的确算的上神速了。三司把结果报上去,那感觉真的是一雪前耻! 虽然他们也很佩服苏晏晏,可是做为都城三个最核心最精密的机构,被一个小姑娘压的死死的,这种感觉还真是一言难尽。 圣佑帝也很会顺毛摸,对三司大加嘉奖了一番,然后苏晏晏提出来,想瞧瞧人犯。但这个人本来就是要被当做“呼衍恩和”处理的,她也没想打三司的脸,出来之后,什么也没说。 可是她不说话,别人忍不住啊!纪帆先跟七王爷拱了拱手,就搭讪着道:“王爷审出什么来了?” 苏晏晏笑了笑,她审案子是要催眠的,不许旁人看,纪帆那性子最是寻根究底,等的坐立不安。苏晏晏便笑道:“各位大人都审完了,我只是来走个过场。” 纪帆道:“王爷何必哄我,我对王爷佩服的很,不过是想偷个师。” “大人客气了,”苏晏晏道:“不瞒大人说,我朋友中了蛊,据说他有解药,可是他却什么都不肯说,看他的神情,好像是真没有。” 一提到蛊,七王爷瞬间就沉了脸,从她手里抽开了手。 第270章 依人香 纪帆这才明白。他也是个人精,不敢问是谁中了蛊,只劝道:“宫里御医多,总有办法的。” “是,只能这样想了。”苏晏晏道:“失陪。”一边颇男儿气的拱了拱手,转身往前,习惯的去抱七王爷胳膊,抱了两下,都抱了个空。 苏晏晏蛊毒未解,动不了玄息,索性停下来,娇嗔道:“陌小七!你等等我!” 连身后不远处的纪帆几个都是一个趔趄,觉得画面有点辣眼睛,方才那个镇定自若威风八面的女王爷呢? 已经走出几步的七王爷停下来,站了片刻,她就是不追,他便慢慢的走回来,伸出一只手,她立刻把手放上去,然后就欢欢喜喜的被七王爷牵走了。 纪帆几人对视了一眼……这种百炼钢化绕指柔的赶脚,嗯,七王爷果然温柔贤惠。 回到宫里,圣佑帝屏退下人,道:“怎样?” 苏晏晏道:“他不是呼衍恩和,是他的结拜兄弟,呼衍恩和救过他的命,所以他情愿替他死。他也不知道呼衍恩和在哪,什么身份……但是他说,他若有事,就在八大碗的天字三号雅间里点一种香,当晚呼衍恩和就会来见他。” 她顿了顿,“呼衍恩和以前的相貌,现在已经知道了,平时有没有易容不知道。但既然见他的时候都是本来面目,起码可以证明一点,他戴的不是人皮面具,因为人皮面具不能整天撕……他的个头不高,在七尺五寸到七尺六寸之间,据说身材略胖,微有秃顶。对了,他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太子被废之前。之后再没见过。” 圣佑帝道:“已经这么清楚了?那岂不是很容易抓到?” “嗯。”苏晏晏道:“七哥哥的影卫,去取他说的那种香了,等天黑些,再去八大碗看看那个雅间什么样子。我们等等。” 两人又聊了几句,七王爷始终一言不发,圣佑帝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同命蛊的事情没有结果,忍了一下,还是道:“朕叫御医来看看?” 苏晏晏心说七王爷的本事肯定比御医强,再说如果御医来了还是解不了,甚至把不出来,七王爷不是更生气?于是道:“算了。等先找到呼衍恩和再说。” 她过去抱住七王爷手臂:“有什么好着急的!我能跑能跳,又没……” 七王爷打断她,“晏儿,你蛊毒一日不解,我一日睡不安枕。” 苏晏晏迟疑了半晌:“要不……我去帮你买个枕头?” 这算什么回答!圣佑帝无语的咳了一声。七王爷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苏晏晏追了几步追不上,悻悻的回来,跟圣佑帝抱怨:“你弟弟好难哄。” 圣佑帝头也不抬的道:“我弟弟以前可不用哄。”他瞥了她一眼:“到底怎么回事?那人怎么说的?” 苏晏晏叹气道:“他说,与呼衍扎那和呼衍宝音联系,都是他负责的,他从没听说过这种蛊。” 圣佑帝愕然:“难道是那小子骗人?” 苏晏晏皱起了眉。按说用催眠逼供,人是不会说谎的,可是呼衍宝音是双重人格,有可能会有记忆不共通之处……难道还要再去找呼衍宝音? 一入夜,影卫便去安德侯府把秘藏的香取了出来,派去八大碗的影卫也回来了,画了一个草图。 据说那个雅间是临窗的,在窗角的位置有个香炉,如果香味逸出,会直接散入旁边的街巷。他们试点了一下,这种香也没有什么烟。所以,是这种气味有什么特别么?可以吸引左近的什么东西? 他们对香都不精通。圣佑帝忽然想起什么:“小柔倒是很会制香。”他非常热情主动的捧起了香块:“走!我带你们去。” 圣佑帝还未立后,但王萱柔是他的正妃,且是唯一的,现在已经住进了中宫,圣佑帝笑眯眯的进去,王萱柔起身施了一礼:“见过皇上。”小脸儿却是板着的。 “小柔。”圣佑帝若无其事拉她小手:“用过晚膳了没有?” 王萱柔道:“没有。” “哦!”圣佑帝声音温柔:“正好朕也没用,等他们走了一起用吧?” 他们?王萱柔愣了一下,这才看到苏晏晏和七王爷还在后头,急抽了手,扬起一个笑,道:“七弟,晏晏,你们怎么来了?” 苏晏晏正在偷摸看戏,她这么一叫,她才笑眯眯的走了进去,圣佑帝道:“他们有事要你帮忙。” 王萱柔讶然,便道:“我能帮什么忙?”她看看两人,又停在苏晏晏脸上:“晏晏?” 苏晏晏就把事情说了,阡陌大陆,不少贵女以制香为雅,王萱柔也是高手,她拿过来嗅了一下,便道:“似乎是依人香。” 一边说着,又点起来,仔细嗅了嗅,道:“的确是依人香。这种香,一般是养八哥的人用的。新养八哥的人,怕八哥回不来,就让它习惯这种味道,到时候就燃起来,八哥就遁着味儿回来了。也有的人拿这种熏衣服,养出来的八哥特别亲人,所以才叫依人香。以前我还帮祖父制过一回呢!” 苏晏晏哦了一声,展开八大碗酒楼的那张图:“也就是说,点这种香,是为了引鸟的。小柔,这种大约能多远?” 王萱柔道:“通常八哥不会飞的太远,而且这种香,味儿也不冲,应该……也就里许吧?”她有点不自信,转头看了圣佑帝一眼,圣佑帝只含笑看着她。 苏晏晏道:“如果只有里许,那就好办了,要跟踪只八哥,还是不费事儿的。” 陌轻寒直截了当的道:“明天。”他起身拉住苏晏晏的手:“我们走吧。” ………… 而与此同时,都城福宁王府别苑中,菜香四溢,两人正边聊边吃。 主位上的人个子不高,已经有些秃顶,白生生的面皮就像发面馒头一样,眼睛不大,看着十分面善。 这位是福宁王爷周向西,也是永乐帝的小舅子,永乐帝有两个皇后,前皇后便是苏晏晏的亲姑姑,死了之后,便又立了周氏,周氏一族祖籍上郡,迁来都城之后一直默默无闻,直到周氏立后,才为人知。 但周氏性子懦弱,还不如丽妃受宠,幸好永乐帝不吝啬封号,所以周向西才成了王爷, 这位王爷没有官职,是个纨绔,却是个有格调的纨绔,琴棋书画就没有他不精的,又讲义气,所以倒是结交了不少好友,而且他为人极重口腹之欲,家里厨子烧的菜堪比御厨。 坐在客位上的是纪帆,很少有人知道,这位犟驴一样的鬼难缠,嗜吃红烧肉。加上两人都喜欢下棋,所以关系一直极好。 毕竟是国丧期间,两人都没喝酒,吃了一半,福宁王爷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纪兄,再讲讲那位女神捕的事儿听听?” 第271章 神捕在上七在下 纪帆已经自己干掉了一碗红烧肉,一边道:“没什么好说的!” “说说呗!”福宁王爷打着饱嗝:“阖京城就这么一个有意思的人!现在又不能听戏,说说解解闷儿!你昨儿不是还说抓到了匈奴的人?女神捕没说啥?” “没有,”纪帆有点得意:“证据确凿,人犯也招了,她想抢这个功劳,却是抢不走的!不过她今儿倒是也去了,走的时候七王爷还有点不高兴,说是谁中了蛊,想问那人要解药,那人却不知道。” 福宁王爷一眯眼:“中蛊?” “是啊!”纪帆皱眉:“看七王爷那神情,中蛊的啊,八成就是苏晏晏!看这神情,只怕不好解!” 两人又聊了许久,纪帆才告辞走了,福宁王爷送他出门,回到房中,就不住的喃喃自语:“中蛊?” 他在房里来回踱了几步,又叫了人来:“鸟儿处理了么?” “处理了。”那暗卫道:“昨儿爷吩咐之后,就杀了。” 福宁王爷点点头,忽然一笑:“准备准备,我明日进宫看看皇姐。” ………… 第二天,天一亮,七王爷便亲自带着人围住了八大碗,结果燃香许久,别说里许,就连二三里处,都没有八哥,或者别的鸟儿闻香而来。 七王爷直守到午时,还在四处转悠,苏晏晏忍不住叹气,趴在栏杆上向他招手:“七哥哥!过来!” 七王爷犹徘徊良久,才默默的跃了过来,苏晏晏道:“这人已经推出了替罪羊,肯定会藏的更严实的,那么这种传讯的东西,也一定早就毁了。” 七王爷不答,苏晏晏蹭过去,“放心啦,只要世上有这个人在,我一定能抓到的!” 七王爷沉默的低头,揽住她腰,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我只恨不得这蛊在我身上……可若在我身上,又怕你焦心劳神。怎样都不好。” 苏晏晏忍不住笑起来,抱住他腰:“七哥哥,难得有个机会奴役你,就让我奴役的久一点嘛!” 他不答,良久,才低笑一声:“好。” 两人手牵手回了皇宫,结果迎头撞见一人,那人还向他们施了一礼,笑眯眯的一团和气。苏晏晏也不认识他是谁,便还了一礼,七王爷并没理会,等过去之后,苏晏晏才道:“这谁啊?” 七王爷道:“福宁王爷。周太后的弟弟。” 苏晏晏随口道:“好胖啊!我都看不到他眼睛了!” 七王爷完全不感兴趣,只嗯了一声,苏晏晏吐槽过就丢到了脑后,两人便回到了兴圣宫。 现在用鸟找人的线索断了,苏晏晏就拿着画出的画像,去与千面门画出来的比对。只可惜之前没想到这一茬,不然也不会到现在才拿到画像。 细细的比了许久,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只有一个,是在呼衍恩和的面容拓板上做的,是一张十分平庸的脸。苏晏晏立刻摹了出来,交给下人去查。 她一向认为,案子到了死胡同,就要放一放,等有了新的想法或者线索再说,而且这个呼衍恩和很明显是什么都不会做,就更不着急了。 于是便开始想昭雪寺的事儿。昭雪寺现在只有一个名儿,要怎么达到圣佑帝的要求,带出一个团队,苏晏晏还真有点拿不定主意。 一提到这个,她就想起包青天,文的武的都得有,最好还有个展昭那么帅的。 但是在这个时代,其实她的本事很多都用不上,因为条件达不到。如果要带团队,起码硬件条件得过关。 不如先弄出个现场勘察箱来?能做的都做上,例如手套大衣口罩啦,例如解剖刀啦,止血钳、开颅锯、尺子,缝合针啦……种种。 而且不止是法医,还有痕检…… 想到痕检,她忽然精神一振!痕检,得有指纹刷啊!一般的指纹刷,都是用灰鼠毛做的,里面放置金粉银粉,颜色浅的就用金粉刷,颜色深的就用银粉,刷指纹手印都可以,等刷完用胶纸一贴,就可以长久保存! 别的东西虽然不行,但是这个东西,陌小七绝对是能做出来的! 她越想越兴奋,猛然转头,看着七王爷。 她怎么忘了,陌小七本质上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技术宅,他好像对什么事情都淡淡的,不感兴趣,学玄法是为了她,学医更是只为了她不经意的一句话。他最擅长的事情其实是研究! 这么一说,好像她是个例外呢!想想还有点儿小骄傲呢! 七王爷这些日子,一直在陪着她,他并不是喜欢查案子,只是喜欢陪她而已……可是她也瞧出来了,那些大人们,对七王爷还不如对她恭敬,虽然陌轻寒不在乎,可是她看着不爽!应该马上让他亮点本事出来震震他们! 她心里打着主意,一直笑眯眯的打量他,满脸坏笑,换作初识的时候她这么看一天他都不会在意,可是现在她只看了一会儿,陌小七已经抛过来很多次“怎么了”的询问眼神。她假装看不懂,仍旧看着他,他抿了抿唇,便直接走了过来,“晏儿?” 她笑咪咪的抓住他手乱摸,“七哥哥,我想让你帮我做件事儿!” 声音嗲的她自己都起鸡皮疙瘩了,陌小七却是一副适应良好的样子:“嗯。”rozu 这就完了?苏晏晏继续调戏他:“很难的耶,你要不要帮人家?” 他看了看她,眼神在说“好玩吗?”脸上仍旧淡定:“嗯!” 苏晏晏无语:“陌小七你能不能多说一个字啊!” 他道:“好的。” 苏晏晏:“……”说多一个字,就真的只多一个啊? 她瞪着他,他面无表情的跟她对视,好半天,他眼中忽有笑意闪过,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别开了脸。 喵的傲娇小冰山居然在逗她!苏晏晏毫不犹豫的扑过去就在他脸上咬了一口,他一凝眉,转正过来,对她微笑……她一时色令智昏,就嘟起嘴巴去亲他,左亲右亲,根本停不下来…… 于是圣佑帝进来的时候,就见苏神捕正豪放的按着他弟弟亲,圣佑帝惊的连回避都忘了……虽然小情侣亲热一下很正常,可为啥是他弟在下面! 他就这么呆呆看了半天,然后七王爷揽住小姑娘的腰,轻轻打了个旋儿放在身后榻上,慢慢的理了理衣襟,抬头看看他哥:“皇上,有事?” 那眼里的不爽就差贴脑门上了!连哥都不叫了! 圣佑帝也是郁闷,看他这会儿那神情动作挺爷们的啊!为啥刚才这么夫纲不振? 第272章 次数的问题 苏晏晏压根儿就没看到有人进来,被七王爷放到身后还愣了愣,意犹未尽的扑过来,顺手抱住他小腰,那动作像个妖精。 七王爷眉眼一柔,伸手扶住了她不老实的小手,阻止了她摸他腰的动作。 结果苏晏晏一眼看到圣佑帝杵在前头,顿时大吃一惊,手也不伸了,“皇上?你,你啥时候来的?” 圣佑帝咳了一声,看她的眼神就跟看强抢民女的恶霸似的,结果苏晏晏还没回过神来,七王爷先不爽了:“你到底有什么事?” 圣佑帝那心情也是哔了狗了,可是人家自己愿打愿挨,他能说啥?他顶着自家七弟嫌弃的目光坐下,道:“朕就是想问问,关于昭雪寺,你要调什么人?想好了没有?” “哦!”苏晏晏道:“我刚才就在跟七哥哥商量这件事呢!” 圣佑帝:“……”呵呵!你们刚才在干嘛别以为朕没看到! 苏晏晏毫不心虚的续道:“我不想从刑部什么的调了再教,那不等于都成了我的学生?我认为,其实各地都有神捕,有高明的仵作,有心思慎密的,擅长推理的等等,我并不是最厉害的,更不是唯一厉害的,但是我会的很多东西他们都不会……所以我认为,首先让各处来推荐,你们都念过很多书,肯定知道怎样让他们推荐真正有本事有特长的人。然后人到了我再来选。” 她一边说着,圣佑帝就开始思忖,这倒也是个好主意,苏晏晏虽然强悍,但是专信一人非平衡之道,集思广益,尽取所长,才是最好的。 圣佑帝便道:“好。” 苏晏晏又道:“但是我要七哥哥帮我忙。我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用于现场勘查之类的,只有七哥哥能做出来。” 这话一说,连圣佑帝也有些不解,斜眼看了看自家七弟。他没帮你忙还是怎么的?说的就跟他这个皇帝说话他很听似的……你想干嘛自己小两口关门商量呗? 苏晏晏一看他这是想装糊涂啊!顿时就恼了:“皇上,我们可是两个人,亲兄弟明算账懂不懂?两个人就要两份俸禄,你不是想占我们便宜吧!” 圣佑帝:“……” 七王爷揽住她:“没事的,我们索要些贿赂就有了。” 圣佑帝:“……”还我阳春白雪的七弟啊! 然后苏晏晏道:“那个我不大擅长,你也不擅长。我们还是挑自己擅长的,其它的慢慢学。” “行吧。”圣佑帝对这两人也是没脾气:“七弟至今还没有封号呢!封个肃字怎样?” “肃?”苏晏晏不大满意:“好难听。七哥哥这么好看,怎么不得封个俊啊雅啊什么的。” 七王爷眉心一跳,安抚的握住她手:“不如就肃吧,肃晏是一个词,连起来……嗯,就是琴瑟和鸣白头到老的意思。” 圣佑帝:“……” 他的表情无法言谕,瞪着苏晏晏,苏晏晏还挺得瑟,对呀,我带坏的,怎么了!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皇上,昨天小柔怎么对你爱搭不理的,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圣佑帝不置可否,苏晏晏实在有点儿好奇,忍不住问他:“小柔这么乖,你们到底是怎么吵的起来的?我想都想不出来,你跟我说说呗?” 圣佑帝纠正她:“你要叫她皇嫂。” “等该叫的时候我会叫的。”苏晏晏答的很利索,“那你们是为什么吵架呢?”rozu 圣佑帝道:“你真的想知道?” 她点头,圣佑帝一本正经的道:“通常……是因为次数的问题。” 苏晏晏一时没回过神来:“次数?什么次……” 她猛然回神,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谦谦君子还是个皇帝居然说出一句这么黄暴的话……一定是她想错了,一定是她太污了,可是看圣佑帝的神情,就知道她没想错!他甚至还冲她点头! 苏晏晏一把抓住七王爷的手,满脸都写着“你哥是个流氓!”七王爷皱眉看着他,圣佑帝十分无辜的道:“是她非要问的。” 七王爷无语许久:“皇上还有什么事么?没事可以去忙了!” 于是圣佑帝拍拍屁股回去拟旨。苏晏晏继续趴到桌上写写画画,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人家不是说,国丧期间是不能同房的?” 虽然皇家感情极其淡漠,但身为皇上不是应该以身作则?七王爷静静的看着她,直到把她看低了头,才道:“你真要跟我讨论这个问题?” 苏晏晏立马就怂了,趴回去:“当我没说。” 他什么都没说,就迅速起身出去了。 圣佑帝很快下了旨,但各郡县要挑人,也需要时间,所以定的时间是两个月之后。 而在此期间,七王爷一直在按着她的要求做各种东西,她大多都不记得具体尺寸,只能把用途细细的说了,然后让七王爷自由发挥。 不得不说,七王爷是个天才,明明是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但只要跟他说清楚用途,他通常一次,最多两次就能做出来,苏晏晏试用成功之后,就再召了匠人来仿做。 但呼衍恩和却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论从哪一方面查,都查不出一个疑似的人选。 苏晏晏还好,陌轻寒却从没有一日忘记同命蛊,早早传讯陌纵横,让他把呼衍宝音押解进京。陌纵横手下不少能人异士,人还没到,就有人提前过来知会。 来人名叫肖英午,年纪不大,十分伶俐精乖,苏晏晏过来问他呼衍宝音的情形,借此判断他现在是不是陈兴,另一人格有没有浮现,肖英午二话不说,就道:“这些日子,都是叶图陪着他,他们关系很好,属下给王爷学学。” 然后他就一个人分饰两角,声音、神情、动作,维妙维肖,简直就跟看现场直播似的。 苏晏晏听的津津有味,直到听完了,才又问:“你叫什么来着?” 那人笑道:“属下肖英午。” 苏晏晏还没开口,那人又叩了个头:“属下天生就会学人说话,而且过耳不忘……将军说道,他用不上属下,王爷这儿正招兵买马,不知道王爷能不能开恩,赏属下一碗饭吃。” “能!”苏晏晏很干脆,特别霸气的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肖英午笑出来:“多谢王爷!” 第273章 同生共死 苏晏晏转头又问七王爷:“说起来,我觉得石迁也挺不错的,聪明、会说话、轻功好,会偷东西……”她扳着手指头算了算:“怎么样,给了我呗?” 七王爷道:“嗯。”苏晏晏戳了他一下,他便多答了几个字:“在你做了昭雪寺卿那天,我已经传讯给他,应该快来了。” 苏晏晏很满意:“果然还是我们最有灵犀!” 七王爷不答,只道:“去见陈兴吧。”一边就站了起来。 呼衍宝音的人格一直在沉睡,此时的陈兴,完全是昔日那个陈兴,这种双重人格,本来就是一种心理疾病,频繁催眠很容易造成伤害和紊乱。所以苏晏晏也不敢再催眠,只跟他聊了聊,陈兴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提到同命蛊,仍旧跟以前一样,他说解药在呼衍恩和那儿。 七王爷一直在旁边听着,直到苏晏晏对他示意要走,他忽然起身,在陈兴身上轻轻拍了一掌。 陈兴微怔,却没避开,七王爷又拍了一掌,略加了些力,直拍到第三掌的时候,陈兴闷哼了一声,苏晏晏也觉得肩背一阵疼痛,忍不住一皱眉。 真的是同命蛊。 同伤,同痛,同生共死。陌轻寒脸色极差,什么都没说,就握住她手出来了。 回了兴圣宫,苏晏晏才轻声道:“这种蛊,是不是没有解药?”他不答,她握住他手,摇了摇:“你就告诉我吧!早晚我还不是会知道!” 良久,七王爷才点了点头。苏晏晏倒不意外:“没有就没有吧!其实我早就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大不了咱们一辈子养着他嘛!” 她去看他神色:“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这些日子找了这么多书,还整天摆着一张臭脸,你早知道没解药了吧?” 七王爷不答,好半天才嗯了一声,缓缓的道:“同命蛊,又叫情盅,本来是苗女在新婚之夜,下给心上人的,两人既然誓言同生共死,祸福与共,又怎么会有解药。可我总还是抱着些希望。” 他顿了一顿:“但他这种蛊,并不是最厉害的。我可以养出一种比这个更厉害的蛊,吞噬掉这种蛊,那样,起码不会限制你的玄息。只是这种蛊,会有一点……嗯……”他难得的有点结巴:“一点古怪。” 苏晏晏挑眉:“古怪你脸红什么呀!有多古怪啊,你说说看?” 他默了半天,别开脸:“平时倒不会怎样,只是……嗯,敦伦的时候感觉会稍微有点强烈。” 做为一个阅尽小言的老司机,这词儿她好像懂。可就因为懂,话出七王爷之口,让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问:“敦伦是啥?” 七王爷脸上的红都要溢出来了,面无表情的道:“夫妻之道。” 她挑眉,然后一脸单纯的追问:“夫妻之道又是啥?” 他不说话了。苏晏晏研究他的表情:“小七七你老实告诉我,这是不是你的诡计?” “不是,”他艰难的维持着面无表情:“蛊毕竟是邪物,总有各种不妥的,例如你现在这种蛊,会让你内息不能用,已经是最好的了,我需要压过这蛊,肯定要选一个更……咳咳,总之,这种平时没有影响,算是最好的了。而且……” 苏晏晏道:“别的是什么,给我看看。” 七王爷也不多说,就给她看了。结果苏晏晏一看不是隔三差五的这里剧痛那里剧痛,有的居然还有可能噬主……她瞬间就做了决定:“就这个吧!” 虽然猥琐了一点儿,但是乐观的想,也是一种情趣嘛! 七王爷悄悄松了口气,点点头,又道,“吞噬那种蛊,可能会有一点痛,我会调药酒给你。” 苏晏晏一口答应,结果到了晚上,七王爷就把机关全部打开,所有影卫都打发出去,给她端过来一杯酒,然后递给她一个药丸。 苏晏晏很好奇:“原来你已经炼好了?蛊就在这里头么?” 七王爷道:“你最好不要想这些。” 也是,吃虫子什么的……苏晏晏立刻收起一切脑补,迅速果断的把药丸放进嘴里,直接用酒送了下去。这酒劲儿很大,才刚入喉,她就觉得脸上腾的一下热了。 她晃了晃脑袋,傻乎乎的看着七王爷,就见他又倒了一杯酒,取了一丸药,放进了嘴里。 苏晏晏眼睛一下子就张大了:“喂!你!” 她扑过来抢,却站立不稳,一下子扑进了他怀里。他单手揽住她,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下去,含笑吻吻她唇瓣:“傻姑娘,同命蛊,自然要用同命蛊才能解。” 她气的直掐他,他就由着她掐:“反正我们本来就同生共死,多一个蛊,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好么!早知道这样她才不会答应! 苏晏晏怒道:“万一,万一……”她本来想举个例子的,可是他温柔含笑的样子真好看,染了酒渍的薄唇微微闪亮,平素玉一般的俊面扫着薄红,活色生香有木有! 她忍不住扑过去叨住他耳朵,然后整个人缠上去,猫儿一样顽闹,他身子一僵,翻身压住她,低头吻她。 这边厢柔情蜜意,呼衍宝音那儿就不行了。 在苏晏晏而言,只是两蛊相争时痛了一时,之后旧蛊就死了,然后就半醉半醒的玩起了妖精打架,可在呼衍宝音而言,却是同命蛊被吞噬了。他毫无征兆的扑在地上,直痛的额头见汗,急急对叶图道:“一定是苏姑娘出了事!快去!快去啊!” 叶图吃了一急,急急冲了出去。 呼衍宝音是被秘密押解进京的,身边只有肖英午和叶图,但肖英午被苏晏晏留下,叶图这一跑,就只余下了呼衍宝音一人。 树上忽然人影一闪,有两个黑衣人跳了下来,迅速挟起了呼衍宝音,跃了出去。 兴圣宫中,关起门来解蛊顺便亲热了一下的小两口耳鬓厮磨,气氛正佳,就听外头有人叫:“苏姑娘!你在不在里面!你没事吧?” 起先还只是一个人,然后圣佑帝被惊动,也过来了。 若是平时还好,毕竟影卫还在外头,可是这一回,七王爷根本没交待他要做什么,影卫只能跟他们解释:“我们王爷也在里面,晏姑娘不会有事的。” 叶图急的来回转磨:“方才陈兴疼的直打滚,怎么可能没事!” 肖英午也赶了过来,他耳朵灵,贴着墙听了听,然后咳了一声,拍拍叶图的肩:“该干嘛干嘛去吧!” “那怎么行!”叶图一挺胸:“将军说若是苏姑娘有危险,我们就算豁出命去也要保护她。” 圣佑帝已经听苏晏晏说起过肖英午,看了看他:“你听到什么了?” 肖英午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跪拜下来,低声道:“也没听到什么,草民就听到一句,”他转为苏晏晏的声音,软软的全是撒娇:“七哥哥,不许摸那里!” 圣佑帝:“……” 他的表情无法言喻,瞪了叶图一眼,转身就走。喵的,就该给陌纵横指个婚!省得老惦记人家媳妇儿!瞧这事儿闹的! 第274章 强强联手甚么的 等苏晏晏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后,就算她脸皮厚,也是羞怒交迸,她就纯洁的解了个蛊……招谁惹谁了?居然闹成这样! 叶图那倒霉孩子还巴巴的跑来跟她说陈兴丢了,苏晏晏理都没理他,他只好收拾包袱回去向陌纵横请罪了。 虽然过程很囧,但苏晏晏的玄息总算恢复了。算着日子也差不多了,各郡县举荐的人也都陆续到了都城,苏晏晏手上收到了一大叠文书,每一个都是骈四俪六洋洋千言。 苏晏晏习惯的想丢给陌小七,然后忽然想起来,她还有个便宜徒弟啊,怎么说也是文武双全啊!不奴役白不奴役啊! 这会儿昭雪寺各处初初建成,她就派人把慕容葳蕤弄了来,慕容葳蕤一进门,就阴阳怪气的道:“苏王爷,你还知道你有个徒弟啊?我还当你忘了呢!” “是忘了啊!”苏晏晏道:“这不刚刚想起来吗?” 慕容葳蕤瞪他,苏晏晏笑嘻嘻的摸摸他头:“乖啊!你怎么说也是我的开山大弟子,师父只要有两个铜钱,一定给你一个,要是有一百个铜钱……那两个我就都给你。” 肖英午坐在一旁,直听的笑出声来。慕容葳蕤无语的看天,苏晏晏把文书搬过来:“来来,小徒弟,你先把这给我简化一下。” 慕容葳蕤一怔:“简化一下?”他问:“怎么简化?” 苏晏晏道:“要不我不愿找你呢?要是七哥哥在这儿,肯定不用问。” 慕容葳蕤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就开始翻,苏晏晏道:“把一个人,简化到一百个字以内就成了。” 肖英午这几天也看出了她的脾气,也不跟她客气,便过去与慕容葳蕤帮忙。 正在忙碌,便听外头影卫打了声呼哨,然后石迁笑眯眯的走了进来,施了一礼:“苏王爷,好久不见啊。” 苏晏晏很高兴:“啊!你终于来了!” 石迁笑道:“听说苏王爷点名要我,我简直是受宠若惊,忙忙的赶过来,”他笑眯眯的放下了包袱:“没想到我一个草莽也有这一天,不知道苏王爷准备给我个什么官儿做?” 苏晏晏随口道:“那得看你的表现了。” 其实她还真有点犯愁。 昭雪寺的定位虽然是悬案要案,但天子脚下哪有小事,所以将来,只怕很多案子都会到他们头上,肯定是需要很多人手的。下面的人手,可以直接抽调,慢慢培养,听话就好。但核心人物一定要精强。但她理念中的核心人物,是要做事的,跟实际配置不一样。 九卿是平级的,例如大理寺,通常有大理寺卿、大理寺少卿、大理寺丞、大理正、司直、司狱、司务等等。 她在圣旨上的名义是昭雪寺卿,这是新皇在抬举她。而慕容葳蕤在大理寺就是少卿,平调过来至少也要是个少卿……可其实,做为一个破案团队来看,她们是要查案子的,干的也就是司直的活儿。正七品的小官儿。 苏晏晏越想越头大,决定把这件事让圣佑帝去操心,她只管挑自己喜欢的人,把团队建起来再说! 因为苏晏晏根本没指定具体的标准,所以各地郡太守都是宁可多送几个来,有的条件便相对平庸。一番整理下来,就直接刷下去许多。 然后苏晏晏便按照感兴趣的程度,按个儿挑人来看。顺便还跟圣佑帝借了两个会说话的文官,做事后的谈心工作。 第一个是东郡的捕头苗星仁。 据说他长于追踪,尤其擅长辩识各种痕迹,例如车轮印、脚印等等。除此之外,他还是六阶的武师,擅长屏息、潜伏、缩骨之类,说的简直神乎其神。 苗星仁个子不高,白生生的十分细弱,一对细长眼睛笑意吟吟,看上去像个白面书生。 这会儿苏晏晏和慕容葳蕤就算是面试官,走后门招进来的肖英午和石迁就在旁边坐着。苏晏晏打量了他几眼,问他:“苗捕头会缩骨?” 她纯属好奇,毕竟真要论起破案来,痕迹追踪之类,显然更加重要。 苗星仁笑道:“是,下官会。” 苏晏晏对这种反科学的功夫简直太好奇了,她左右一顾,看到外间有个圆凳,立刻跑去拿过来,比了比那个圈儿比他腰都细,便道:“那你能缩到这样吗?” 苗星仁笑道:“当然可以。” 苏晏晏本意是想让他钻过去,于是转去再去找刀,苗星仁却接过了凳子,直接倒放到了地上,然后就慢悠悠的往里缩缩缩……直到整个人蜷缩到了凳子里,只露了肩膀和头在外面。 苏晏晏简直目瞪口呆,他仰头看着她笑了笑,又慢悠悠的钻了出来,一拱手:“王爷见笑了。” 啧,帅呆了!拉现代那些玩杂技的好几条街啊! 苏晏晏赞叹不已,但她也没忘了正事,转头吩咐慕容葳蕤,出去叫了几个人,拿了几张白纸,每人踩了半个脚印,给了他让他辩识。 苗星仁拿着纸出来,甚至都不用人把脚底露出来,就扫了一眼他们的鞋子,便拿着那叠纸迅速调换了一下次序,一边走,一边挨次就把每个人的脚印递了过去。动作行云流水一般,毫不迟疑。 然后他站在那头冲苏晏晏拱了拱手:“王爷,对吗?” 高手在民间啊!苏晏晏是真服了,一本正经的还了一礼,特有范儿:“有苗神捕这样的人才加入昭雪寺,幸何如之。” 苗星仁一笑:“王爷过奖了。” 苏晏晏摆手让他站到一旁,又接连看了几个,有的郡举荐信写的天花乱坠,但其实人只是功夫好一些罢了,这种苏晏晏都客客气气的把人请回去了,也有的就是郡捕头,精明强干,却并没有什么地方特别出色,这种都交给那两个文官去操心,喜欢留下就留下。 直看过了七八个,忽然进来一个胖乎乎的青年,看着挺面善的。苏晏晏瞥了一眼,这个人居然是纪帆举荐的,名叫庞枸枸,据说鼻子特别灵。 苏晏晏问:“有多灵呀?”能当警犬用不? 庞枸枸道:“比狗还灵。” 苏晏晏转来转去想找个什么试试他,就见庞枸枸看向石迁几个坐的位置,笑道:“这位爷早上吃的是炸酱面,还拨了一筷子小豆咸菜,恕小人直言,那炸酱炒的火侯略有些过了。” 第275章 抽签查案 石迁笑道:“是啊!都炒糊了,还花了我三文铜钱!” 一听他这话,苏晏晏就知道他说对了。庞枸枸继续道:“这位爷吃的却不错,银丝卷儿、粳米粥配了四样小菜,分别是拌干丝、烧豆腐丁、焖茄子、脆笋火腿小咸菜,但那拌干丝,这位爷应该是没下筷的。” 这也行?上了没吃都能闻出来?苏晏晏叹为观止,苗星仁含笑道:“见笑了。我这个人,纵是时间再急,也不会在吃上亏待自己的。” 庞枸枸又把慕容葳蕤的也说了,看到苏晏晏时,含笑停了下来:“王爷觉得草民这鼻子如何?” 苏晏晏一向很干脆:“很好!那就留下吧!”rozu 再往下看时,却有一个九江郡的大仵作霍迟。 霍迟看上去大约三十几岁,双眉浓黑,生了一张刀削斧凿般的面礼,并不特别英俊,却颇有气势。 据说他不但擅长验尸,而且有个绝技,看一眼就能准确的说出伤口及各部位尺寸,以及人体的重量等等。 这个本事比起前面几个,不够花哨,但真到了验尸的时候,却非常省力,但关键还是要看他的验尸本事……阡陌大陆的验尸水平是非常参差不齐的,在苏晏晏看来,能像当年的仵作宋慈,就能帮上不少忙了。 苏晏晏问了他几个问题,他对答如流,苏晏晏便把他也留了下来。 一番筛选下来,留下的人不少,但苏晏晏准备做为重点培养的,只有六个人。慕容葳蕤、石迁、苗星仁、肖英午、庞枸枸、和霍迟。 查案子这种事,有时候一个人就够了,有时候十个人也不够,关键还是看本事。 苏晏晏把人召起来,直接道:“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我这儿跟别处不一样,我准备考考你们,能通过的,就留下,通不过的,如果想留下,就降一层。” 她顿了一顿,“我手头有两个案子,还没来的及查,霍迟是仵作,前期不参与,我和慕容也不参与,余下的你们四个人抽签,两人一组,抽到哪个,就查哪个,中间若有需要验尸的,就叫霍迟去。” 四人都没什么意见,苏晏晏就把写好的签子拿了出来。 此时,之前的依人香一案,燃香之后没有引得八哥来,就暂时放着没查,之后又发生了呼衍宝音,也就是陈兴失踪的案子,这两桩,都跟呼衍恩和脱不了关系。 石迁和苗星仁抽到了陈兴失踪案,庞枸枸、肖英午抽到了依人香一案。 苏晏晏把案子详细说了,然后放他们自己去查,也不干涉他们怎么查,只每队派了两个影卫跟着,用于往来传讯。最后交待了一句:“这两个案子都不难,三天之内,给我一个结果,没有最终结果,都算不通过。” 四人出去之后,苏晏晏三人就坐在房里喝茶聊天,霍迟向她提起之前帝陵的案子,苏晏晏就详细给他解释。 慕容葳蕤一直坐在一旁听着,直到两人说完,才低声道:“师父,这些人各有所长……我忽然觉得,我好像一无是处。” 苏晏晏道:“怎么了,咱们的玉面小神捕需要点儿心灵鸡汤?” 他听习惯了她的怪话,大概意思迅速领会,瞪了她一眼,苏晏晏道:“你虽然叫我师父,其实我一直到处走,没有好好教过你什么,从现在开始,我会留在京城很久,一定会好好教你的。” 她顿了一顿,微微偏头:“但是我教你的是技能,或者技巧,而不是思维方式,这种东西教不了。你要明白,要达到目的,并不是只有一种方式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你又不是没抓到过老鼠,为什么要刻意学我呢?” 慕容葳蕤恍然点头,霍迟一直坐在一旁听着,微微弯唇,觉得这个小姑娘教起徒弟来还蛮有架势的。 此时皇宫之中,圣佑帝处理完了政事,便过来兴圣宫等着,七王爷的影卫过来,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说到抽签,圣佑帝简直绝倒,笑道:“你媳妇儿做事,向来不按牌理出牌。” 这个称呼让七王爷唇角微弯:“过奖。”他想了想:“晏儿的性子,你让她查案子可以,让她做别的不成,你想要一个怎样的昭雪寺?” “你说呢?”圣佑帝一笑:“昭雪寺,是朕的手,独立,超脱。不必跟其它任何地方比。用的着的官职便放上,若用不着,不必设那许多,放着白吃俸禄不成?” 七王爷道:“但有的还是需要有的。” 圣佑帝道,“自然。” 于是两兄弟便把机构商量着设置了一下,加了一个管日常事务的寺丞,苏晏晏组起来的这些人,待她点头后,全都是大理正,正六品,在石迁他们算是平步青云,即使在苗星仁、霍迟这种本就吃官家饭的人来看,也是升了一阶。 两兄弟正商量着,早见苏晏晏悠哉游哉的回来,圣佑帝指着她玩笑道:“朕让你查案子,你倒好,才招了手下,就当起甩手掌柜来了!” 苏晏晏道:“我就是为了查案子啊!” 她笑眯眯的挨着七王爷坐下:“我不是要查呼衍恩和的案子么?可是像依人香、陈兴失踪这种案子,太容易扫尾了,万一线索再断了怎么办?所以我才要想办法让他断不了。” 她顿了一下:“呼衍恩和这种人,太过谨慎,宁可错失良机,也不会暴露自己……但是这种人,却有个特点,他会希望掌握最多最全面的信息,才便于他做精确的判断,趋吉避凶。” “像昭雪寺这种地方,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与其它盘根错节的部门不同,打听消息不容易。而因为我这个人的特别,又有我和皇上这种关系,又让他不敢忽视。如今,有两个月这么久可以布局,我觉得,他一定会安插个人进来的。” 她眯眼一笑,那样子像个小狐狸:“慕容、石迁我是信的,肖英午是陌三哥给的,但陌三哥身边人太多,未必个个都认真瞧过,所以我只能信他八成……余下的四个人,总有一个有问题的。” 圣佑帝连连点头,笑道:“看不出来啊!还会用计谋了!”他皱眉想了想:“可是这些人就算有问题,你又怎么会知道?” 第276章 遁迹追踪 苏晏晏霸气道:“因为我是苏晏晏,所以我当然知道!皇上,要知道世上从没有天衣无缝的谎言,他说谎,我就知道。” 圣佑帝斜眼看着她,显然有点儿怀疑,苏晏晏道:“你现在想什么,我就知道。” 圣佑帝道:“哦?你说说看?” 苏晏晏道:“一个人想什么,神情中总能带出一点的。例如你现在虽然在跟我说话,心里却在想着陌三哥。” 圣佑帝一口茶险些没喷出来,他的确是因为苏晏晏提到了陌纵横,所以在想着他的问题,可是她怎么会知道! 圣佑帝好奇死了:“你从哪看出来的?” 看着他媳妇儿想陌纵横?七王爷皱起了眉,苏晏晏道:“因为你在走神,眼神出现了漂移,但你眼球向左下方,说明你在回忆,而且回忆的应该是一个人,你神情相对并不柔和,这个人与你是一种不亲近却重要的关系,所以我猜是陌三哥。” 圣佑帝目瞪口呆,然后苏晏晏一皱眉,看着七王爷。七王爷淡淡的道:“皇兄不必替我操心,我绝不会有什么要瞒晏儿的事。” 噗!这也行?他弟也成了半个神捕? 圣佑帝险些没双手捂脸。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脸上有过什么表情,让苏晏晏猜到了,他在脑补如果七王爷变了心养个外室什么的,岂不是第一时间就会被苏神捕逮到? 啧啧!太可怕了!圣佑帝决定赶紧回去抱抱自家乖媳妇儿压压惊。于是忙不迭的起身走了。 苏晏晏过去抱住七王爷的腰:“下了封你做肃王的旨了?” 七王爷嗯了一声,把手边的茶喂给她喝,她咕嘟咕嘟喝了半盏,翻身枕在他腿上,又道:“那什么时候会有肃王府啊?整天往宫里跑好麻烦。” 七王爷忍不住一笑:“你想要,立刻就可以有。” 苏晏晏又道:“那你到底要去哪儿?” 他沉吟了一下:“皇兄本来想让我去内阁……但我不想去,我挑了工部。” “工部好!”她用力点头:“内阁太操心!就工部吧!等我们有了房子,装修的时候可以以权谋私!” 陌轻寒不由得笑出声来,低头轻吻她额头。两人就这么依偎在竹榻上,懒洋洋的聊着天,莫名的就有了几分老夫老妻的感觉,让他倍感温馨。 苏晏晏倒是偷得浮生半日闲,那四个人就惨了。 这其中,苗星仁本来就是捕头,可这偏偏是在人生地不熟的京城,而其它三个都是江湖人,虽然江湖人都有自已的一套做事方法,未必比官府差,可现在他们是需要合作的。 苗星仁和石迁,查的是呼衍宝音的失踪案。 这件事刚刚发生,查起来倒也不是很难。石迁轻功绝佳,很快就在宅院外头的树上,找到了长久潜伏过的痕迹。也就是说,这儿曾经有人监视小院。 石迁为人诙谐,苗星仁也是见人三分笑,两人表面上还是很和谐的。 石迁道:“也就是说,这些人是在陈兴被押解进京之后,就跟踪过来了,然后一直在监视着这儿?当时叶图离开,是一个意外,他们就趁机把陈兴掳走了?” 苗星仁一直在跳上跳上的观察周围的痕迹,一边道:“与其站在这儿瞎猜,不如直接找到他们问问。” 他指了指一处:“掳走他的有两个人,我们找下去看看!” 石迁挑眉,但也没表示反对,便跟着跃下。那两个人带着一个人,足迹远比平时要重,可是已经时隔半个月,再重的痕迹,也都消的差不多了。 反正石迁除了围墙上那一个之外,是真的一点也看不出,只是跟在苗星仁手头,就见他不时纵上跃下细细的看,速度居然不慢,不由得也有几分佩服。 看来这位捕头寻迹追踪的本事,绝不是浪得虚名的。 两人一路追过去,有时遇到有人迹的地方,脚印便没了,但在附近找一找,很快又能找到。就这么一路追过去,一直到了一间宅子,看上去像是一间家庙,十分小巧清幽,但显然已经没有人了。 苗星仁转了一圈,道:“出去的脚印浅了,那人应该就在这间宅子里。” 石迁笑道:“苗捕头真是神目如电。”rozu 苗星仁一笑:“过奖。” 两人一起跃下,很有默契的分从两头,开始慢慢搜寻,一直到找到一间耳房,石迁从外头一张,就道:“苗捕头!” 苗星仁迅速赶到,见他站在一旁,身姿飘摇,没有进去的意思,显然是为了保护足迹,觉得这人着实上道,脸色便好了许多:“石兄稍待!” 他先细细的看了四周的足迹,才招了招手,与他一起跃了进去。 陈兴的尸体,直挺挺的躺在地面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苗星仁草草看了几眼,就打了声呼哨,叫了跟着他们的影卫来,道:“这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七王影卫大多见过陈兴,便点了点头,苗星仁便打发他们回去报信,不一会儿,苏晏晏便带着霍迟和慕容葳蕤赶到了。 虽然已经料到这案子很容易查,但是两人这速度也的确是快,苏晏晏对苗星仁点了点头,四处看了一圈,便示意霍迟去验尸。 苗星仁上前一步,指着足印给她讲解:“这儿出现过的,除了陈兴之外,还有四个人,其中有两人是挟持陈兴的人,这两个人,应该是中等身量的年轻人……此外还有一个,看上去应该是个偏胖的男人,足印略深,穿着云头履,应该是官宦或者富家子弟……” 苏晏晏觉得太省事了,这种若是她自己来,虽然也能看的出,但是根椐足印分辩体型性别就不成了,也分不清靴子的种类。 苏晏晏从影卫手里拿过了勘察箱,先拿胶纸保存了足印,又拿新鲜出炉的指纹刷,居然在门上刷出了一个完整的掌印! 苗星仁大感兴味:“这是什么?” 苏晏晏道:“这是七哥哥……七王爷做的指纹刷,里头放了金粉,也有放银粉的,这种粉是飞扬之物,灰鼠毛又轻极,如果在器皿上留下了指纹,或者掌纹之类,刷了之后,就会非常清晰的显现,要知道人的指纹和掌纹其实绝没有完全一样的,到时候如果抓到了人,就可以借助这个,来指认凶手。” 苗星仁十分佩服:“果然厉害!奇思妙想,不愧是天下第一神捕。” “还好吧,”苏晏晏厚着脸皮认了,一边笑道:“可苗大人遁迹追踪的本事,我就不会。” 第277章 你离我的标准差的很远 苗星仁含笑谦虚了几句,颇有些掩不住的自得。 苏晏晏教了他和石迁怎么用,两人倒都是一学就会,苏晏晏跟着他们转了一圈,看没什么问题,又交待苗星仁把脚印的状况详细记录下来,便过去瞧着霍迟验尸。 霍迟验的倒是很仔细,一边验一边记录,她走过来看,他也没怯场。等验完了之后,苏晏晏吩咐人抬了一个门板来,把尸体抬上去,霍迟便小心的剥除衣服,仔细检验尸体。 过了大约两刻钟,霍迟才停了手,道:“此人应该是死于喉管被割断,身上没有别的伤。” 苏晏晏道:“应该?” 霍迟吸了口气:“此人的确是死于喉管被割断。” “嗯,”苏晏晏点了点头:“霍迟,我不是很赞同你的表述方式,在我而言,仵作首先要忠实的记录尸体的状况,你不是号称活尺子么?你应该说,此人喉部有一道伤口,伤口长几寸几分,深几寸几分,是锐器还是钝器所致,这个凶器的长宽是多少。这个伤口造成了喉管破裂,失血过多而死……然后再给出你的推断,是刀?或者剑?” 霍迟不紧不慢的道:“大人说的这些,下官都已经记录下来了,我不知道原来大人是要这样的表述,我们大人都是只要一个结果,所以下官习惯了……下次下官会记得的。” 他显然认为她是在故意找他的茬。 苏晏晏瞥了他一眼,他迅速垂下头做恭顺状。 他其实是不屑的,虽然掩饰的很好。昨天她说帝陵悬尸的时候,他就是这副貌似恭敬实则不以为然的神情,他显然认为如果他在,一定能做的更好。但他是仵作,已经习惯了听人命令,能到都城,对他来说是更上一步,所以他在忍着她。 苏晏晏并不在意:“关于尸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霍迟道:“没有了。”他轻咳了一声:“尸体的状况很简单,致命伤只有一个。” 苏晏晏皱眉:“你是验不出来,还是敷衍我?致命伤当然只有一个,就算他受了很多伤,每一个都能致命,但对死者而言,致命伤永远只有一个。” 霍迟忍不住道:“这种事情,抠字眼有意思吗?” “这不是抠字眼。”苏晏晏正色道:“假如凶手有两个,张三和李四都在你脖子上砍了一刀,都能致命,你也要分出哪一刀才是致使死者死去的。砍出那一刀的人,罪行是杀人,另一刀的,是伤人……量刑不同,这就是区别。” 霍迟显然仍旧不以为然,却忍着没说什么。 苏晏晏道:“我再问你一遍,尸体身上,你还验出了什么?” 苗星仁在后头看的微微挑眉,觉得霍迟有些傻,明知道小姑娘就是爱较真儿,争这些做什么?但他知道石迁和慕容葳蕤都是苏晏晏的旧识,脸上也不敢带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霍迟耐着性子道:“死者身上有些旧伤,但都已经愈合了,除此之外,只有割断喉咙这一个伤,而且死者在死之前,显然就已经没力气抵挡了,所以也没有别的伤。” 苏晏晏冷冷的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霍迟,我可以告诉你,你的态度和专业水准,都离我的标准差的很远。” 霍迟眉头一挑,又忍了下来:“大人……请大人给下官一个理由。” “好,”苏晏晏点了点头:“我们从头说起。” 她穿上了大褂,面罩手套全部穿戴整齐,又递给霍迟一个面罩,示意新挑选来的助手做记录,这才走到了尸体身边。 她道:“仵作检验,不止是验伤,还需要详细记录尸体的状况,每一点细微之处都不可以放过。方才这个人的衣服,你有没有注意到?他衣服的带子好几处都没有系对,穿的非常潦草。而且他的内衣,” 她拿起来展示给众人:“后背,屁股,还有腿这儿,都有长久磨损的痕迹,这个人一定是经常以盘膝的状态久坐,而且很久以来,只穿了这一套衣服,才会造成这么明显的磨损,但内衣上有如此明显的磨损,外衣上却没有,这不是很奇怪么?再综和之前衣服带子的问题,这说明什么?” 霍迟愕然,她一直在跟苗星仁和石迁说话,居然还能注意到衣服?看她一言不发的看着他,霍迟急道:“这外衣应该是旁人临时给他换上的。” “嗯,对,”苏晏晏道:“有这个可能。” 她轻轻翻过了尸体:“这尸体的头发很脏,而且后头也有磨损,这就证明了方才我说的,这个人应该是长久盘膝而坐,背靠着墙,磨到了头发和后背。” 她指着尸体的手:“还有,死者的手,有很多的伤,指背、指尖、下拳缘都有,而且是累积形成的。这说明这个人不止一次的砸什么,挖什么……所以我认为,这个人在生前一定经常被关在一间静室之中,他曾经试图反抗或者逃脱。” 她看向霍迟:“这些,你都没看到吗?” 霍迟本来是极沉稳的人物,竟被她问的脸红起来,磕磕巴巴的道:“看到了!我以为这些不重要,毕竟是很久之前的旧伤了。” 他急翻过方才的记录,苏晏晏瞥了几眼,看他确实记了,神情才略微缓和了一下,道:“重不重要,不是由你来判断的,你先把所有能验到的,都记录下来,并交给我来看。” 霍迟低声道:“是。” 苏晏晏道:“你学过解剖吗?” 霍迟一怔:“解剖?” 苏晏晏也不再问。破坏尸体在古人的观念之中,的确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他不会也不奇怪。貌似连法医祖宗宋慈都是不会的,不然洗冤录里怎么没写到内脏检验呢! 苏晏晏道:“解剖是验尸的重要步骤。虽然在世人眼中难免惊悚,但我认为,在查案子时,真相比‘全尸’更重要。” 也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她就取出了手术刀,道:“解剖的时候,尸体都需要仰卧,我们站在尸体的右侧。” “解剖一般有几种方式,常用的是丫字形,切线是分别从左、右乳突向下,到肩部,然后再向前内侧切开至胸骨切迹处会合,胸腹部的切口也是这样,依次剥离颌下及胸前皮肤。将皮瓣上翻,盖于颜面部,暴露颈前的器官。” “但是这个死者颈上有伤口,所以我们这次用直线切法,切线是从下颌下缘正中线开始,沿颈、胸腹正中线绕脐左侧至耻骨联合上缘,切开皮肤及皮下组织。”sinx 第278章 闻香识鸟人 霍迟看她一边说,一边拿着刀在尸体上比量,不由得毛骨悚然,喃喃的道:“把人……要把人切开么?” 苏晏晏知道他要接受,也需要一个心理过程,也不多说:“你先看好我是怎么做的。其它的过后再说。” 一边说着,她便下了刀,新制成的刀子极其锋利,皮下组织迅速翻开,她一边进行,一边给霍迟讲解。 苗星仁第一个忍不住,呕的一声就冲了出去,第二个是石迁。再然后苏晏晏新找来的助手,也是郡县仵作出身的,也吓的手都抖了,站都站不住。 霍迟虽然是大仵作,但也没见过这场面,双手捏拳撑了许久,终于撑不出也冲出去了。 相较之下,已经受过数次摧残的慕容葳蕤就淡定多了,从助手的手里接过记录本,示意他可以出去吐了。 霍迟吐完进来,头皮都炸了,强忍着看着。 苏晏晏取出了胃,从箱子里取出了勺子:“检查胃内容物对于推断死亡时间、确定死亡轨迹,判定死者身份等,都有极重要的作用,首先看消化程度。” “例如胃内充满了未消化的食物,就是餐后立刻死亡;胃内食物变软,外型尚完整,通常是餐后半个时辰左右死亡;胃内食物移向十二指肠,是餐后一个时辰,到一个半时辰……胃已经排空,通常是三个时辰以上……” “所以因此来判断,死者是餐后半个时辰左右死亡的。”她顿了一下:“其次就是食物的种类了,死者的胃内,只有馒头和咸菜。” 慕容葳蕤面无表情,只刷刷的做记录,看在众人眼中,形象倒是高大了不少。几个大男人绿着脸站在门口,霍迟咬着牙关站在最近处,强撑着一直看她解剖完。 足足费了近两个时辰,苏晏晏验完了,又依次给霍迟讲解过,拿过针钳缝合。 霍迟已经吐到没有血色的脸,又渐渐泛了红,他本来还觉得自己很厉害,可眼前的小女子,拿出来的东西他连见都没见过! 到此为止,他不以为然的神情是一点也没了,恭恭敬敬的上前看着,一边向她请教。 直接整理好死者的遗容,苏晏晏摘下手套,拿过记录看了看,才道:“这个人十分消瘦,而且看皮肤和内脏的状况,应该是长期营养不良。他身上有很多旧伤,虽然皮肉上看不到,但双手、右腿都能看出骨折过的痕迹,右腿还不止一次,似乎经过了长期的折磨。另外,这个人的胃内,只有馒头和咸菜,至少三天之内,没有进食过其它。” 她顿了一顿:“陈兴在此之前,都是跟叶图、肖英午同吃同住的,没有捆绑,没有囚禁,吃食上也绝没有克扣他。而且陈兴是陌三哥手下亲兵的一个小头目,武道很高,跟这个人身上伤也是不对应的,所以我认为,这个不是陈兴……不,其实准确的说,这个死者,就是陈兴,因为叶图身边那个陈兴,其实是匈奴人呼衍宝音冒充的。但两人都没有易容,应该是天生长相相似。” 她没有跟他们说双重人格的事,但匈奴人的事情没有瞒他们,霍迟几个都十分震惊,尤其霍迟,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苏晏晏道:“苗捕头方才说了,这儿在死者呼衍宝音之外,出现过四个人,除了那两个挟持者,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那个偏胖的,应该就是呼衍恩和,另一个,应该就是这个陈兴。然后他带走了呼衍宝音,把这个陈兴杀死留下。” 她顿了一下:“所以,请苗捕头把足印区分一下,标注出呼衍恩和的,挟持者的,还有呼衍宝音的……之后可能会用到。而且,现在就请苗捕头和石迁继续追踪一下,但能不能找到对方的老巢。” 话虽如此,但她也知道不容易了,毕竟前后左右都是闹市,再多的痕迹也会被破坏掉。 苗星仁两人应命去了,苏晏晏道:“先把陈兴好生收殓了吧。” 她一边想着,就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一直养着陈兴?看这伤,至少有两年了吧?同样情况的,会不会有其它人?” 其实她更不明白,那呼衍恩和行事如此谨慎,为什么会冒险挟持呼衍宝音?难道呼衍宝音掌握什么重要的东西?不得不救,又不敢杀?而且呼衍宝音此时是陈兴的人格,他又用了什么办法让呼衍恩和相信了他?sinx 而此时,庞枸枸和肖英午也在追查依人香的案子。 肖英午跟着三王爷习惯了,对着苏晏晏时虽然谦和,在外人面前还是很强硬的,偏偏那个庞枸枸是个笑面虎,脸上笑嘻嘻,心里却不怎么买他帐。 两人面和心不和的走到了八大碗,看了看那雅间的地势,庞枸枸闻了闻那香块,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就往下走,也不招呼他。 肖英午咬了咬牙根,只得跟上去,一边道:“去哪儿?” 庞枸枸道:“去找鸟市。” 肖英午道:“去鸟市做甚?” 庞枸枸笑呵呵的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下去打听了几句,真找到了鸟市,找到一间卖八哥的,嗅了几下,就臭的连打了两个喷嚏,晃了晃脑袋,道:“臭死了!真遭罪。没想到替官府办事还这么遭罪。” 肖英午冷眼旁观,也知道他是想熟悉一下八哥的味道,然后凭着鼻子找……虽然他觉得同样是八哥,喂的东西不一样,味儿未必一样,可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由着他。 两人再次回到八大碗附近,便开始到处转悠,肖英午看他不住的抽着鼻子,真的就跟狗一样,忍不住皱眉,道:“鸟肯定已经死了,而且,既然这鸟一闻香味就出来,平时应该是不拴的……只怕架子也早没了。你这是要找鸟粪吗?” 庞枸枸也不理他,只晃着膀子慢慢往前走,一直到了一间很不起眼的宅子,庞枸枸忽然打了个大喷嚏,然后就对他打了个手势。 江湖中人,分进合击是早就熟悉的,肖英午也就顺着他的意思跃起,轻轻从外侧抄过去,两人一南一北,到中间碰了头,庞枸枸抽了抽鼻子,咧嘴一笑:“闻错了,对不住啊!” 肖英午要是看不出他是故意耍他那就是傻子了,但看在苏晏晏的份上,总不能第一天就跟同伴撕破脸打上一架,不由得冷笑一声。 等下一个庞枸枸再打手势的时候,他就不理会了,直接道:“进吧,没人。”一边就跃了上去。 第279章 狡兔三四五六窟 庞枸枸笑嘻嘻的跟着跃上,道:“肖兄弟耳朵很灵么!” “一般吧!”肖英午皮笑肉不笑的道:“不如庞兄弟的鼻子灵。”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也就轻轻跃下,一眼就看到廊下积着一堆鸟粪,还有几根八哥毛。肖英午抢上一步,向上看了看,上头木架上有些磨损,显然是长年挂着鸟笼。 这下子两人都小心起来,来回转了一圈,可是这儿实在是简陋的不行,只有一张窄榻,一桌一椅,桌上还放着一个杯子。如果说这儿就是养八哥的地方,难道专门放一个人在这儿看着八哥?白天看着,晚上再走? 肖英午道:“你再看看,我出去找个人问问。” 庞枸枸应了一声,肖英午便出去了,他长的面善,又擅长学人说话,一口方言只怕比真正的本地人还要地道,很快就跟人搭上了茬。 接连问了两个人,他转了回来,轻声道:“有人曾见到一个中年男子进入这儿,经常一身黑衣,从来没跟人说过话,但最近已经没见了。” 他顿了一顿:“有人看到他晚上离开,往西北方向走的。” 庞枸枸道:“从这味儿看,这鸟已经死了至少两个月了,看来他们已经放弃这个地儿了……”他斜了肖英午一眼:“我说肖兄啊!我已经用鼻子闻出了这些人的藏身之地,要不下头的事儿就交给你?你看看下面咱们怎么继续追查?兄弟听你的!” 肖英午气的半天没说话,一点线索也没有,让他怎么查? 肖英午淡淡的道:“你连人早上吃什么都能闻出来,为什么不闻闻这儿留着什么味?闻完了咱们遁迹而去,等抓到人,功劳全是你的,兄弟出白工怎么样?” “哎!”庞枸枸摆手:“要是这人三天之内在这儿待过,我肯定能闻出来,但是现在时间太久,就不好闻了,但如果这个人这会儿站在我面前,那我一准还能闻出来。” 一边说,一边就凑到肖英午身上嗅了嗅,咧嘴一笑,“肖兄弟挺爱干净的啊!昨晚才沐浴过吧?” 肖英午寒毛都竖起来了,猛然跳开几步,一边道:“若凶手能到面前,就不用麻烦你闻了!我直接抓就成了。” 庞枸枸正想说话,就见屋檐上影卫冒出一个头:“二位爷,听说那边儿已经查到地方了,晏姑娘和慕容公子已经赶过去了……两位再斗一会儿嘴,三天就过去了。进不进昭雪寺不打紧,二位爷丢的起这个人不?” 这话一说,两人都哑了。 影卫又道:“我们晏姑娘,听着旁人说说长的那样子,就能画出画像来……不知道二位爷有没有这本事?” 如果这话被石迁听到一定嗤之以鼻,毕竟他亲眼见识过苏晏晏画心上人时那种如魔似幻的画风……但这两人却都信了,可这本事是真没有,肖英午想了想:“我再去细问问,庞兄,你去看看屋里有没有鸟食,我们再去鸟市找找。” 庞枸枸答应了一声,两人分头行动,然后再去了一趟鸟市,就从头一家,庞枸枸就找到了一模一样的鸟食罐子,再细细打听了一下,幸好养八哥的不多,一下子买很多鸟食的人更不多,那老板倒是还有些印象。 等回到昭雪寺,两人垂头丧气的把事情说了。 可是模拟画像本来就有误差,通过复述来画,误差就更大,苏晏晏直接拿了黛笔,又去找了那两个街坊和鸟店老板,迅速画出了一副画像,两人便带着几个人,马不停踪的出去打听。 幸好这人长相平庸,所以平时很少易容,一来二去,还真的打听出来一点,那个人曾经在东城区出没过不止一次。 东城区的人虽然相对鱼龙混杂,但大多还是些富贵官宦人家,苏晏晏一听这个,就是精神一振,立刻摹出来数副画像,派了数个身穿昭雪寺衣裳的官兵逢人就问。在每个城门口,也都放了几个穿昭雪寺衣服的人,弄的陈仗颇大。同时还放出风声,说下一步就要入府搜查。 阵势摆出来,就等鱼上钩了。 当晚苏晏晏连皇宫都没回,一直在昭雪寺等着,直等到丑时,便有人飞也似的冲了进来,隔窗道:“大人!抓到了!” 苏晏晏大喜,她本来就是合衣而卧的,飞也似的出来,就见影卫押着两个人在下头,余外还有一个死人。 苏晏晏一眼看到庞枸枸,立刻一把抓住:“快,去闻闻,是不是那个人。” 庞枸枸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晃过去,看了看那两个人,就要过去闻,苏晏晏气的瞪了他一眼:“我说那个死人!” 庞枸枸赶紧趴下闻了闻,然后品味儿似的砸吧砸吧嘴:“差不多,有八成准儿!” 苏晏晏微微一笑。 她料想当位置一具体起来,呼衍恩和绝对坐不住,很可能会把这个已经暴露的人杀了……杀了之后,要如何处理尸体?通常处理尸体的方式是远抛近埋,可是他们又放出了入府搜查的消息,埋尸很容易被发现,所以他们很可能会趁夜把人抛尸…… 所以她提前就派了很多人去东城区暗暗守着,守了半夜,一看有人鬼鬼祟祟的出来,立刻扑上去就抓了起来。 影卫道:“那户人家已经看起来了,大人要不要去看看?” “去!”苏晏晏道:“看好这两个人,其它人,我们去看看!” 于是一伙人一呼啦去了,大晚上的,那间府邸内灯火通明,里头的人都已经控制了起来。这儿对外的名义是一间武馆,抓到了十几个人,大多是青年人,而且武道不低。 苏晏晏很是兴奋,立刻抓了两个去问,结果一问之下,她就傻眼了……这些人,居然也不知道呼衍恩和在哪!他们平时就住在这儿练武,一到有事情的时候,呼衍恩和就派人来通知他们。 苏晏晏真真儿是无力吐槽了!人家都说狡兔三窟,他这个是三四五六窟了!有现成的替罪羊,有单独养鸟的地儿,如今都找到这儿了,居然还不是!藏的也太严实了! 她咬着唇角暗暗发狠,喵喵的,我还不信找不着你了! 可是传讯的人是蒙面的,他们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而且来去都是在夜里,肯定也没有目击证人,线索又断了。 苏晏晏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好办法,暂且吩咐下头把这些人押入昭雪寺大牢,然后转头看了看新收的几员大将,准备来个脑力激荡:“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几人面面相觑,苏晏晏从头看到尾,无力的叹了口气:“算了,先回去睡觉,明早再说吧!” 第280章 放羊入狼群 昭雪寺热闹了大半天,当晚就抓到了十几个匈奴高手,这事儿瞬间传遍了都城。圣佑帝也嘉奖了一番,赏了些东西。 毕竟这算是昭雪寺的开山第一案,而且明面上的呼衍恩和,已经被三司抓到了,所以这次除了自己人,没人知道他们其实是在抓呼衍恩和,自然以为抓到匈奴高手就是大功一件。 苏晏晏回去补了个觉,新调来的司狱已经连夜把人审了一遍,因为七王爷不想苏晏晏总是用催眠术审案,所以提前就送了一种药来,服下之后,人会像喝醉了似的神志恍惚,基本上问什么答什么,只不过有时有点儿颠三倒四。但对付这些嘴巴严的杀手却很合适。 这些人交待了不少事情,苏晏晏便把人召起来,细细研究这些案子,从中寻找突破口。 因为杀手向来是听命办差的,所以他们大多不知前因后果,只是执行命令。口供上,很多都是几时,去哪里,杀什么装扮的人之类,已经记不清具体的时间。另外,还有一些需要入室的,例如去什么官员家中,杀什么人,或者将什么人掳走之类,这些首先要去大理寺和巡城司查有没有报案。 其实现在苏晏晏手里已经有不少人,这些事完全可以交给下头去做,但苏晏晏一来是习惯了,二来也是为了找突破口,所以,所有卷宗都是先从他们几个手里过一遭。 正忙乱中,就听有人轻轻叩了一下门,苏晏晏一抬头,那一瞬间的感觉,好像阳光照耀,整间屋子都为之亮了起来。 七王爷穿着一身正红色官袍,正负手站在门口,他这样玉似的人儿,又是这样清冷的神情,乍然穿上如此耀眼的正红色,那种强烈的反差,那种视觉冲击,真真是“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好看的言辞无法描述。 苏晏晏眼里几乎跳了两颗心出来,飞快的迎上来,抓住他手:“七哥哥!天哪,你也太好看了!你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啊!对了,”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忘了你今天要去工部啊!我还说第一天我要送你去的,结果不小心忘了!” 七王爷微微弯唇:“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苏晏晏认真道:“我得去看看,工部都有什么人,长的好不好看,凶不凶,会不会欺负你,有没有女人,或者家里有女儿的……” 她扳着手指头滔滔不绝,七王爷握住她手,眉眼温柔:“别顽皮。” “不是顽皮,这是正事啊!”她绕着他转来转去:“我跟你说,你出了门,不能跟任何女人说话,在街上碰到丢手绢的,假装摔倒的,假装认错人的,对你笑的,问路的,统统都不许理……嗷嗷!我真的不放心!我有种放羊入狼群的感觉!” 放羊入狼群?七王爷环顾室中诸人,嗯,的确是放羊入狼群…… 几个人早都站了起来,等着过来见礼,结果苏晏晏叨叨了好半天,他们愣是一句话也没能插上,杵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只有石迁早就习惯了,淡定的站在一旁,七王爷静静的听了许久,才道:“你说的我都答应。”他飞快的岔开话题:“你们在忙什么?” 苏晏晏果然被带歪,牵着他手往回走:“昨天我们不是抓了些匈奴杀手么?正在研究卷宗,看下一步要怎么查。” 几个人终于抓了个空儿上前见礼,七王爷只点点头,便坐了下来。 因为苏晏晏的要求,昭雪寺他虽不任实职,却也挂在他名下,所以他过问昭雪寺的事儿是名正言顺。苏晏晏迅速把事情说了一遍,把自己摹出来的那一份给他看,七王爷边看边问:“叫人去查了?” “嗯。”苏晏晏道:“这次一定还能挖出几个朝臣,但是类似这种,”她指了一下,“挟持的,一般是为了要胁,但即使对方接受要胁,与他谈判的,应该也是安德侯。他不是交待了,所有出面的事儿,都是他做的么?” 这种她都已经打了个勾,七王爷草草看了一遍,微微一笑:“晏儿,如果他谁都不信任,又怎么会彻底信任安德侯呢?所以必定有事情是另外的人去做的,甚至有可能是他自己。” “也是哦!”苏晏晏又低头去看,一边道:“总之,这所有线都要查一遍,只不过是先查什么,后查什么的问题。顺着藤儿摸,总有一根上头有瓜的。” 七王爷忍不住一笑,点点头:“你能这样想最好。他什么都不做,你就这样按部就班的查,总有他沉不住气的时候。他每动手一次,就暴露的更多一点。” “对!”苏晏晏信心百倍:“反正有俸禄拿,我就慢慢跟他耗!” 七王爷不由得浅浅勾唇。 他不能理解她对于俸禄的执著,圣佑帝成心逗她,下旨时把昭雪寺卿的食邑给取消了,她也没感觉,只看到俸禄比九卿高就很高兴,真是傻乎乎的。 她跪坐在椅子上,拿着笔勾画不停,七王爷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凤眼斜飞,满是脉脉。 室中几个人都不敢说话,只悄悄拿眼看着两人。 七王爷虽然人在都城,仍旧遥领玄门掌门之位,江湖中人对他自然是敬仰的,而在朝,他又是新皇的亲弟弟,新赐了封号,如今又领了工部尚书的位子历练,官府中人自然也对他存着十分的敬畏。在他面前,谁都不敢造次。 陌轻寒一直陪着她把事情全都整理完,两人才一起回宫,苏晏晏一边走,一边还跟他说着案情,七王爷只静静听着,直到说起呼衍宝音,他才皱起眉,道:“你不知他掳走呼衍宝音是为什么?” 她侧头欣赏他的秀致无双的侧颜,随口道:“对呀?” 他看了她一眼,于是她迅速回神:“总不会是为了同命蛊?” 一想到这个茬,她立刻张大了眼睛:“对啊!同命蛊啊!惨了惨了,应该晚一点解蛊的,现在他就算试验,我也不知道啊!那怎么引蛇出洞啊!” 陌轻寒淡淡的睇着她,苏晏晏眨巴眨巴眼:“好吧!还是我的生命安全更重要!所以解蛊是必要的!” 好话坏话全被她一人说了。七王爷简直无奈,握住她手:“别闹。” 第281章 谁都不敢娶 她觉得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简直苏炸了,于是笑眯眯的凑过去:“其实也不难,我们现在假设这几个人里,有他的人,为了不让人怀疑,他肯定会挑个所有人都在的时间……而这个时间,一定得让他们提前就知道,他才好同时在呼衍宝音的身上下手。对不对?” “嗯。”七王爷静静的道:“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就不要同时跟所有人接触,然后再约个时间,让他们都来,到时,你不要露面就好。” 也只能这样了,虽然肯定不如表演一下效果好,不过呼衍恩和应该也不会怀疑的。苏晏晏想了想:“让他觉得还握着一个筹码最好,毕竟此时的呼衍恩和是陈兴……我只希望,陈兴能做点儿什么。” 七王爷不太了解他这种情形,只点了点头,好似十分随意的指了一处:“晏儿,我们把肃王府建在这儿怎样?离昭雪寺很近。” “不行,”苏晏晏毫不犹豫的道:“一定要挑个离工部近的地方!最好你一出门就回府,中间的路上也不会有行人!不要被任何人看到!” 陌轻寒默默的看了她一眼,并过马来,握住她手:“不然,明天你陪我去工部看看吧。” 那地方,就连一个小主事都是胡子一大把,给她看看,也就放心了。 可是事实证明,苏神捕的确料事如神。 七王爷生的清冷秀致,穿了官袍,反而愈显得透骨的洁净清雅,的的确确是苏晏晏说的,一见到他,就会想到玉的人,去了工部才几日,公子如玉的传言便已经传遍了都城。 虽然苏晏晏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工部混了个脸熟,可是那一众老朽见到她,都是必恭必敬的,有的甚至还打哆嗦!吓的脸发白!喵的就跟她怎么着他了似的!居然就没有一个有眼色的人夸他们般配的。 想也是啊,本朝虽然有女官,但大都在宫里,像她这种在前朝办差,号称天下第一神捕的女子,虽然的确拉风,可是,毫不客气的说,谁都不敢娶。 苏晏晏郁闷坏了,也不去工部晃了,专心查案子。她已经趁着碰头会,放了众人一回鸽子,还装模作样的请了太医,姿态做足,就看对方放什么招了。 匈奴凶手的事,涉及到了不少达官贵人,这种事情太敏感,所以,肯定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好在这是君权大如天的古代,不管去哪家,那家的人都很配合,简直就是诚惶诚恐,所以进度还算不慢。 肖英午几个人,用现代的话来说,还没过试用期,所以通常让他们两人一组,带着人手去查案子,每一组都跟两个影卫,一来传讯,二来忠实记录他们的表现,苏晏晏则是看情况每天跟一队。 今天跟的是肖英午,两人一边走一边聊,恰好今儿是初一庙会,街上的行人比以往多了许多,尤其这会儿都往庙会上赶,两人骑在马上,简直举步维坚。 苏晏晏忽觉得有些异样,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就见不远处的茶楼上,有几个衣着奢华的小姐正临窗下望,其中一个站在众人之间,一身红衣,众星捧月一般,正扶着窗台看着她,虽然离的远看不清,但那表情,似乎有几分不屑似的。 苏晏晏懒的理她们,便别开了脸,肖英午却带了带马,凑过来,道:“那个就是那个女神捕?” 苏晏晏听他忽然转成了女子声音,也就明白了,斜眼看了看他,肖英午续道:“看着也不怎么样么!” “也不知七王爷是着了什么魔,居然看上了这么个不安于室的女子。” “听说这种江湖女子,都会些邪法妖术,想必七王爷就是着了他的道儿!真是可怜啊!要一辈子跟这种古怪的妖女绑在一块儿!” “这种女子养在外头逗一逗也就罢了,或者像废太子,养着她做杀手……娶回家来,谁吃的消?” 苏晏晏一听废太子三个字,就是一皱眉,立刻又抬头看向楼上,配着肖英午维妙维肖的声音,她看到一个淡黄裙的女子,正趴在中间女子耳边:“要照我说,堂堂王府,就得娶个姐姐这般德容兼备的女子,才好管家理事,各府走动,这些人情往来,哪里是这种乡野之人懂得的?” 中间那红衣女子推了她一把:“你胡说什么!”神情却十分自得。 淡黄裙的女子笑道:“不论容貌才华,姐姐都是拔尖儿的,昨日碰到七王爷,他瞧了你好一阵子呢……要照我说,只消七王爷乐意,她能怎样?给她个妾室之位,就顶了天了!” 苏晏晏气的不得了。 其实她知道,肖英午肯定是向着陌纵横的,不然这种话,他绝不会原模原样的给她转述。可就算明知道这样,还是忍不住生气!还“瞧了你好一阵子”?回去铁定要好好审审陌小七! 看她生气了,肖英午摸摸鼻子,也就不说了,苏晏晏却道:“你耳朵有多灵?”她指了指前头:“最远能听多远?”sinx 肖英午凝神听了听:“前头那杏黄旗子下头,小二说,掌柜的要娶儿媳妇了,这两天厨下忙的都没时间睡觉了。” 苏晏晏点了点头,不知为何想起叶红摇,这妹子要不是蠢了点儿,真该收过来用用,她一直想找个精通易容术的。 足费了盏茶时分,才终于通过了这一段儿,肖英午抖了抖缰绳,马儿迈开步子往前,苏晏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茶楼,却忽听啪的一声震响,一个卖瓦罐的小贩儿摔在了她马前,一担子瓦罐摔了一地。马儿登时就惊了,忽然一声长嘶,双腿一扬,人立起来,直接把苏晏晏掀了下去。 苏晏晏惊呼一声,人在半空,正要翻身跃起,却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放松力道顺势落下,踉跄了几下才没有一屁股坐倒,可是手扔是扶了一下地,恰好扶到一片瓦罐碎片,疼的嘶了一声。 四个影卫瞬间出现,飞快的扶住了她,肖英午也吓到了,一翻身跃了过来。 苏晏晏举起手,满手是血,虽然伤口不大,可是她皮肤白,一流血就很吓人,影卫急去身上掏金创药,正要洒上,又道:“怕有碎茬子,还得先洗洗!咱们找间医馆吧!” 第282章 贻祸家族 苏晏晏点了点头,示意一人去看那小贩儿,那小贩儿已经吓的傻了,坐在地上,影卫一上前,他才回过神来,急爬下来磕头:“对不住,对不住!小人不是故意的。” 影卫一手扶住他,草草扫了一眼,转回来道:“地上有一粒弹珠。” 苏晏晏点了点头,随手用帕子缠住手,向四周细看了几眼,这周围可藏匿的地方太多,人肯定是抓不到了。苏晏晏道:“给他些银子,让他走吧。” 影卫应了,便把小贩儿打发走了。苏晏晏其实并不觉得这伤有什么大不了,可是偏她穿了一身月白袍子,一沾上血十分显眼,就道:“你们去吧,我先回了。” 肖英午十分愧疚,拱了拱手,苏晏晏对他一笑,便转了身。 其实她只是忽然想到,同命蛊的副作用,是不能用玄息,她虽然身手不错,但没有内息,在惊马上掉下来,是不可能稳稳落地的,所以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如果这是对方的试探,那么,这样一来,他应该放心了。 几人就近去了一家医馆包扎,方才那一幕就发生在街上,很多人看到,她们一出来,外头围着不少闲人,等着看热闹。苏晏晏本来就穿着男装,便淡笑拱了拱手,不慌不忙,“多谢诸位关心,苏某没事。” 她生的娇俏清丽,抬起的小手白的耀眼,偏生气度从容,举止洒脱,糅和成一种奇异的魅力,与寻常闺阁女子全然不同,却不知为何,叫人移不开眼。 众人纷纷拱手,有人大着胆子道:“大人,您没事吧?” 苏晏晏在影卫的保护下往外走,侧头微微一笑:“没事,只是一点小伤。” 她一回答,旁人也是精神振奋,有人高声道:“大人!你太厉害了!我见过你在前街验尸!” 老粉丝么?苏晏晏不由得一笑。却听一人低咒道:“不要脸!” 本来众人喧嚷之际,这么小的声音不至于被人听到,偏生方才苏晏晏灿然一笑,明眸皓齿,光华灼灼,全场都为之一静,她这一句,就被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苏晏晏一皱眉,转回头,就见方才茶楼上那两个女子正站在一辆马车前,前后都围着仆从,显然是有权有势的人家。 苏晏晏懒的多事,只盯了她们一眼,没说什么,可是周围有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便有几人七嘴八舌的道:“你骂谁!”“敢说苏大人,不要命了么!” 那黄衣女子被众人骂的面红耳赤,忍不住道:“一个女子,身边竟一个丫环婆子也不带,反而带着这么多外男,还跟这么多人说说笑笑,还不是不要脸么!” 一语出,众人哗然,影卫怒道:“我们是七王殿影卫,奉主子之命,保护晏姑娘的安全,皇家影卫自来生死相随,你们懂个屁!” 黄衣女子一见这架势,也有些怯了,却仍是道:“难道影卫就不是男人了!还不是一样的!” 众人议论纷纷,苏晏晏淡淡的道:“不用理她们,走吧。”那两个女子虽然华服浓妆,但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她实在懒的跟小孩子计较。 早有影卫去牵过马来,苏晏晏上了马,又拱了拱手:“劳烦让条路出来。” 众人纷纷让路,偏她们要回昭雪寺,势必要经过那两个女子身边,就见那红衣女子抬了抬下巴,矜持的道:“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敢问苏大人占了哪一条?” 喵的,苏晏晏恼了,她是懒的计较,还真以为她好欺负是吧! 苏晏晏把马儿一勒,冷笑一声:“请问史上可有女子在前朝为官?可有女王爷?可有昭雪寺?” 红衣女子语塞,苏晏晏淡淡的道:“前朝女官既无规矩,那叫我守什么规矩?纵是前朝女官有规矩,我也要以皇上的命令为先……尊驾在这儿教我规矩,难不成是觉得你比皇上还厉害?我怎么说也是先皇亲封的王爷,今上新封的昭雪寺卿,你想当我先生,还不够格!” 红衣女子被她说的张口结舌,可是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说她比皇上还厉害。 苏晏晏随即冷笑一声:“你拿后宅女子的规矩,来要求我,就好比拿宫规要求你一样……送你一句话,有多大的头,戴多大的帽,有多大的本事,再惹什么样的人!” 她带马便走,身后众人不住鼓噪,有人扬声道:“陈小姐厉害的很哪!连苏大人都敢惹!当心惹恼了苏大人,贻祸家族!” 影卫效率都是杠杠的,苏晏晏前脚回了昭雪寺,影卫早把消息查了来,道:“那两个是内阁陈阁老家的孙小姐,红衣的那个是嫡出小姐陈慧思,黄衣的是庶出的陈慧飞,听说那陈慧思有才女之名,一手簪花小楷写的十分漂亮,旁人都说她有乃祖之风……她每逢初一十五都来茶楼,很多人见过她。” 他还没说完,苏晏晏就打断他:“查这个做什么?” 影卫嘿嘿一笑:“八卦一下嘛!” 苏晏晏懒懒的道:“你要记住,如今,在阡陌大陆的地界儿上,敢惹我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别有用心的,一种是蠢的,而且是特别蠢的。这两个一看就属于特别蠢的范围,干嘛费这个劲儿查她们?” 说的也是,不管是凭着苏晏晏自己,还是七王爷,还是新皇……就凭她为新皇正名,查出了太上皇的死因,就足以让她屹立不倒,敢惹她的,的确是够蠢。 影卫正要退下,苏晏晏忽然想起一件事:“等等,这个阁老叫什么?” 影卫道:“陈言谨。” 苏晏晏讶然,翻开了手头的记录:“陈言谨?记录上说他的儿媳江氏曾被挟持,杀手还曾传书给他,显然是要胁他做事……陈言谨一屋子的娇妻美妾不挟持,挟持他儿媳?这不是很奇怪么?” 影卫纯洁的道:“也许是最方便下手?” 是这样么?苏晏晏觉得自己的想法太污了,一定是想错了。于是道:“哦!”她想了想,自言自语:“这个还没轮到,我要不要去他家看看?” “要!”影卫摩拳擦掌:“找茬问问那两个女人!看她们还敢不敢嚣张!” 苏晏晏无语扶额,“乖,你先出去玩吧。” 影卫:“……” 结果还没等苏晏晏去找他,陈阁老就听说了街上的事,上门道歉。苏晏晏着人请了进来,陈阁老年近半百,蓄着须,眉眼浓黑英俊,看上去倒是道貌案然。 在内阁混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陈言谨姿态放的很低,一进门,便一揖到地:“见过王爷。”sinx 第283章 德行有亏 苏晏晏还了一礼:“陈阁老不必多礼。” 陈言谨道:“小女无状,方才在街上冲撞了王爷,下官已经重重责罚过她们了,还请王爷莫要见怪。奉上些些薄礼,还请王爷笑纳。” 苏晏晏一笑,把礼单推了回去:“礼就不必了,街上那事,也只是一件小事,我这人,一般有场子当场就找回来了,然后就忘了,绝不会事后找补的,阁老放心。” 这话说的,简直干脆麻利到了极点,又十分的直截了当,饶是陈言谨经多见惯,一时也不知要怎么答,只讪讪笑了几声。 苏晏晏随即道:“但我正好有事要找陈阁老,既然阁老到了,也省了我进府拜望。” 陈言谨心头一个惊跳,急道:“王爷有事,请尽管吩咐。” 苏晏晏把他请进了议事厅,厅中早坐着两人,下头还有四个官兵侍立,见到他来,那两人起身施了一礼,却没说话。 一见这架势,陈言谨脸色就是一变。苏晏晏请他入座,便在上头坐了。一个评事在旁参与评议,一个录事在旁记录,两人都穿着官袍。 这分明是审案子的架势,但这算是内部审理,已经是很客气的做法了。 陈言谨惴惴不安的坐了,苏晏晏翻开卷宗,道:“陈阁老,昭雪寺前些日子,抓到了一批匈奴杀手,而这些匈奴杀手,盘踞都城已经近十年,这个阁老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陈言谨心惊肉跳:“是,下官听说了。” “其中有一个杀手交待,大约五年之前,曾挟持过贵府的少夫人江氏,以此要胁阁老,可有此事?” 陈言谨登时脸色就变了,磕磕巴巴的道:“这个……时间太久了,下官,下官有些记不清了。” “阁老,”苏晏晏淡淡的道:“不知您知不知道,七王爷前些日子曾配出一种异药,专用于审讯,可以令人口吐真言,只是十分伤身,阁老这把年纪,只怕抗不住……被匈奴人挟持,不管做了什么,都不是好事,可是这种事,阁老也明白,不可能糊里糊涂结束,如果真的糊里糊涂,那下场只有一个。” 这个,他岂会不知。 勾结邻邦,若真的没有结果,必定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 陈言谨想了想,终于下了决心,缓缓的道:“不敢瞒大人,江氏的确曾被挟持,只是事关妇人名节,所以下官才一时想左了……还请大人恕罪。” 苏晏晏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陈言谨毕竟有些紧张,抓过茶碗喝了两口。 又道:“下官当时任吏部尚书。下官记得那时江氏身怀六甲,却被人掳去,然后贼人传书过来,让下官提拔一人去明水县做县令,下官一时糊涂,只想着保全府中血脉,便屈从了。此人名叫李杰,下官一直留心,王爷可以派人去查,他在任上并无什么错漏之处。” 苏晏晏一直细看他的神情,徐徐的道:“然后呢?” 陈言谨急了,离座拱手:“王爷,下官只是一时糊涂,错了那一次,之后再没有了。” 苏晏晏道:“他们的口供上,传讯给你可不止一次。” 陈言谨急的额上冒汗:“王爷,这些蛮人分明是胡乱攀咬,王爷切莫轻信啊!” 苏晏晏点了点头,好像是信了,陈言谨才松了一口气,就听她道:“你与江氏是什么关系?” 陈言谨脸色大变:“哪……哪有什么关系?” 她抬起头来,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她盛名在外,此时又是居高临下,陈言谨腿都有些发软,却仍是强撑着道:“王爷明察!我与江氏怎会有什么关系?” 苏晏晏徐徐的道:“你可知,本官最擅长察颜观色,你的态度,已经交待了一切……本官欲给你留三分情面,你是不是真要本官用刑用药?” 陈言谨僵了半晌,终于还是道:“下官,只是一时酒后糊涂,与那江氏有过一次。” 连那录事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扒灰啊!这德行……是绝不可能再留在内阁了。苏晏晏道:“江氏所出的嫡子,是你的?” 其实她完全是在诈他,可是此言一出,陈言谨脸都白了,显然又被她说中了。 苏晏晏随即道:“他握着你这么大的一个把柄,会只用一次么?就只是他们交待的,就有七次之多。” 这更是诈他,她有意说的多了些。其实传书这种小事,一来呼衍恩和不一定非要用他们传,就算用,他们也记不住。 陈言谨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双膝跪下:“王爷明察,绝对没有这么多!” “嗯,”苏晏晏道:“那就请阁老一一道来,本官会再去核实。” 这些日子,苏晏晏也是深有体会了,审这种文官最为麻烦,他们是典型的步步为营,不把话头彻底挑明,他们压根就不会认,就算挑明了,也是负隅顽抗。 但大概是因为江氏的事儿太过耻辱,戳中了陈阁老的心窝子,所以问起来倒还算顺利,审完了已经接近酉时,苏晏晏也没拘押他,只道:“昭雪寺每日的卷宗,都会送到帝前御览,大人今晚且先不要出门,以备明日圣上问讯。” 这是客气的说法,她是好心让他及时处理家小,毕竟明日就该丢官了。 陈言谨满面颓废,勉强的拱了拱手,便退了出去,出了厅,就见七王爷在外头坐着,一见她就迎了上来:“手没事?” 苏晏晏道:“没事。” 他仍是小心的握了,道:“受了伤!还叫他们瞒着我!” 陈言谨看在眼中,连连苦笑,他养了个好孙女儿,原本的确看中了七王爷,盘算着哪怕占个侧妃的位子,也能提携家族,如今看起来,他眼里哪里容得下旁人? 看七王爷理都没理他,他只得拱了拱手,自已退了出去。 第二天,苏晏晏还没起,就听外头影卫在说话,依稀还能听到七王爷道:“一点小事,别吵醒晏儿。” 苏晏晏皱了皱眉,翻身坐起,隔窗道:“怎么了?” 影卫便到了窗前,道:“晏姑娘,那个陈言谨昨晚死了,好像是畏罪自杀!” 苏晏晏吃了一惊,脑海中迅速闪过昨天陈言谨的模样。虽然此时自杀,的确可以最大限度的保护家小,可是依她来看,陈言谨好色凉薄,只消罪不致死,绝对不会做出牺牲自己保存家小的事情。 她迅速穿好了衣服:“不对!事情有蹊跷!去昭雪寺叫人,我们去陈府!” 第284章 分明是公报私仇 陈府早已经是一团乱。 陈府没去大理寺,反而去了相对远的顺天府报案,这会儿顺天府的人已经到了,顺天府少尹姓朱,名叫朱圣四,听说昭雪寺的人到了,便亲自迎了出来,拱手道:“怎还惊动王爷亲自过来?” 苏晏晏道:“陈阁老跟我这边一个案子有关系,昨天我才刚刚问过他,听说他出了事,所以过来看看。” 朱少尹应了一声,恭敬的请她进去,苏晏晏道:“我先过去看看现场。” 朱少尹也不敢得罪她,便在前引领,顺天府的仵作已经在检查尸身,苏晏晏使眼色让霍迟过去,眼神就在周围缓缓掠过,一边道:“到底怎么回事?” 昭雪寺本就凌驾于九卿之上,更不是顺天府这种地域机构可以比的。 苏晏晏既然说了与她的案子有关,朱少尹也不敢隐瞒,便道:“今早丑时,陈府的人过来顺天府,说是陈阁老暴毙,下官得知之后,便赶紧叫了人过来了,来的时候是丑时末,那时陈阁老已经气绝,所以下官便暂且将陈府封闭,不管主子下人都禁止出入,准备等仵作检验完了,再行询问。” 苏晏晏点了点头,朱少尹又道:“不过看情形,应该是中毒。”sinx 苏晏晏嗯了一声,看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便走到门前。顺天府的仵作已经差不多查完,霍迟在一旁看着,陈言谨躺在床上,身上只着了内衫,双目圆睁。 一见他们过来,一个身着官服的青年便施了礼:“大人,碗里有生草乌。” 苏晏晏瞥眼看去,桌上有一碗没喝完的鸡汤,朱少尹向她介绍:“这是顺天府的推官,师从御医院高太医,医术高超。” 苏晏晏点了点头,朱少尹道:“还不见过苏王爷!” 阡陌大陆的女王爷只有她一个,那推官顿时双眼一亮,急施礼道:“下官王照,见过王爷。” 苏晏晏仍是只点了点头,仵作这时才转回来,道:“死者是中毒死的。” 霍迟道:“死者口鼻处、身上,手指,多处都有新鲜的轻微抓痕,口角有流涎,生草午中毒,会有口唇咽喉的刺麻和蚊走感,会让人忍不住抓挠,指尖尤其厉害,所以下官判断是生草乌中毒而死。” 不错,长进了。苏晏晏嗯了一声,霍迟又道:“只是生草乌中毒,通常总要发作一两个时辰,有的甚至五六个时辰,难道没请太医?” 是啊,生草乌中毒,通常会有呼吸困难、心律不齐,频发多源性室性期前收缩,窦性心动过缓,急性心源性脑缺血综合症等等,但就算快的,也能拖半个时辰,总有时间请大夫的,何至于等死了才发现? 苏晏晏也过去检查了一下尸体,道:“死去大约三到四个时辰了,应该是亥时左右……既然死因有了,朱大人不如叫过人来问问吧。” 毕竟陈府报案,是报给顺天府的,所以苏晏晏也不好越俎代庖,但她不走,朱少尹也不敢赶她走。 不一会儿人都叫了过来,也包括昨日见过的陈慧思和陈慧飞。即便是阁老千金,这会儿也只能与众人站在一起,朱少尹道:“大人觉得要从哪问起?” 苏晏晏道:“是谁最先发现陈阁老死了的?” 院中有不少外男,陈慧思和陈慧飞都羞不可抑,一直低着头,她一出声,陈慧思才猛然抬头,尖声道:“原来是你!” 她扑上来:“你这个妖女!好恶毒的心肠!就算我们姐妹得罪了你,你冲着我们来就好,为何要杀我祖父!我跟你拼了!” 苏晏晏微微皱眉,昭雪寺的人早上前拦住了她,她犹不住挣扎,朱少尹上前扶住她,一边向苏晏晏道:“王爷昨日与陈小姐有过争执?” 苏晏晏一看他这神情架势,顿时就明白了,怪不得要舍近求远去顺天府报案,原来这位顺天府少尹,是陈才女的仰慕者?看这情深似海的眼神儿……真是…… 苏晏晏淡淡的道:“对。” 陈慧思哭倒在他身上:“朱大人!就是她!她昨天不但当街辱骂我们姐妹,还将我祖父叫去,直到入夜才放回来。必定就是那时下了毒!还请大人为我们主持公道!” 朱少尹将陈慧思掩在身后,抱拳道:“王爷,恕下官直言,陈阁老突然暴毙,偏王爷与陈小姐有过争执,总有三分嫌疑的,瓜田李下,似乎不宜参与此案。” 美人当前,他这是头脑发热想做英雄了? 苏晏晏冷笑道:“我来此,是因为陈言谨与我手头的案子有关,昨日他在昭雪寺滞留,也是为此……至于街上的争执,我还犯不着计较那点儿小事。” 她顿了一顿:“查案子是要讲真凭实据的,你若有证据,尽管来抓本官,若没有,就闭嘴!就凭你听人一句话就敢指认朝廷命官,连方才仵作的检查结果都忘了,我看你也不像是个会审案子的,不如滚远些,我自己审。” 她最讨厌在查案子的时候掺杂个人感情,还摆出一副义正辞严的样子,所以这话没留丝毫情面,朱少尹脸红头涨,咬牙道:“不知陈阁老涉及了什么案子?” 苏晏晏冷冷的道:“我查的是匈奴杀手的案子,每日直禀帝前,你区区一个顺天府少尹,还没资格过问。” 这话很毒,却是实情,涉及匈奴,沾点儿边就是谋逆,的确不是一个顺天府少尹能过问的。 陈慧思哭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你与我们上午起了争执,下午立刻就有案子涉及祖父,晚上祖父就死了……事情哪会有这么巧!分明就是你公报私仇!草菅人命!” 不得不说,这姑娘很会吵架。苏晏晏懒的再说,摆手道:“带下去!” 昭雪寺官兵令出即行,迅速将人带到一旁,低声威胁了几句。要真叫人堵了嘴拖下去,名节也都没了,陈慧思也不敢再说,只哀哀哭泣。 苏晏晏直接往正位上一坐,开始问案:“是谁第一个发现陈言谨死了的?” 朱少尹怒极,却是毫无办法,咬牙走到陈慧思身边,低声安慰她。场中静了一静,便有一个丫环战战兢兢的上前,跪倒在地:“奴婢玉罗,见过大人。” 苏晏晏扫了她几眼:“你是通房丫头?” “是,”玉罗道:“奴婢是老爷跟前贴身伺候的。” 苏晏晏道:“你把昨天的事情,细细的说出来。” 第285章 苏大人问案 玉罗颤着声音道:“昨天老爷回来,神色很差,一回来就关在了房里,晚饭也没吃,奴婢看着不对劲,也不敢上前,后来刘姨娘来送鸡汤,奴婢报了,老爷也不说话,后来鸡汤都要凉了,刘姨娘就自己去敲门,好半天老爷才说,‘滚’,刘姨娘就哭着走了。” 苏晏晏道:“哪个是刘姨娘?” 立刻便有个妇人上前跪下,吓的脸都白了,苏晏晏扫了一眼:“继续说。” 玉罗续道:“后来老爷便让奴婢请了少夫人来……” 苏晏晏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少夫人?江氏?” 玉罗吓了一跳,小心的看了她一眼:“是。少夫人娘家姓江。” 她道:“人呢?” 玉罗道:“少夫人昨天带着孙少爷回娘家了。” 苏晏晏急摆手,让苗星仁和石迁几个分头去追,一边示意玉罗接着说。sinx 玉罗道:“奴婢请了少夫人来,老爷便跟少夫人在屋里说话,说了好久,然后老爷叫了夫人来,让她把家里的银票都取出来,夫人还跟老爷吵了几句,后来还是拿过来了,老爷就把夫人打发走了,继续跟少夫人说话。后来少夫人就出来了,里头一直没声音,我以为老爷睡了,后来我听着后头窗子没关好,一直吱哑吱哑的响,怕吵到老爷,就悄悄进去想把窗子关上,关上之后,我想把床边的烛吹了,一眼就看到老爷的脸,我就……我就……” 她吓的直发抖,说不下去了。 苏晏晏道:“鸡汤是什么时候端进去的?” 玉罗道:“鸡汤是后来少夫人说老爷没吃晚饭,就叫我热了,端了进去。” 苏晏晏道:“大约什么时辰?” 玉罗犹豫了一下,“我记得打了戌时的钟之后,我又打完了一根络子,应该是戌时中左右。” 苏晏晏点了点头,她方才看过尸体,死者的尸斑开始融合、角膜轻度混沌、全身肌肉强硬达到高峰,也就是说,他死去大约三到四个时辰。此时才卯时,也就是说,他其实是亥时左右就死了。再根据他身体的伤痕程度反推上去,他中毒的时间,应该是戌时左右。用现在的时间来说,也就是晚上七点到九点左右。 这样时间就对上了。 苏晏晏道:“少夫人走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中间里头可有声音?” 玉罗道:“送进鸡汤之后,大约两刻钟,少夫人才走的。声音么,”她想了想:“没有,没听到有什么声音。但我坐在外头,小声说话奴婢听不到的。” 如果送进鸡汤,立刻就喝,两刻钟足够毒发了,怎么会没声音?苏晏晏侧头想了想,又问王照:“生草乌是煮的时候就放进去的,还是之后放的?” 王照恭敬的拱手:“回大人,看起来应该是与鸡肉大料一起煮的,已经炖的烂了。” 苏晏晏点了点头,转头看了刘姨娘一眼:“鸡汤是你煮的?” 刘姨娘已经吓的整个人都瘫软了,喃喃的道:“我没有!我没有害老爷!我真的不敢啊!” “不用怕,”苏晏晏温言道:“你把事情说出来,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冤枉你的。” 刘姨娘大约是听过她的名头,便稍微和缓了些,道:“我……昨日我见老爷没出来吃饭,就想着过来看看,谁知道端过鸡汤来,老爷却不见我,还叫我滚,我就走了,余下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啊!” 苏晏晏道:“大约什么时候?” 刘姨娘道:“府里通常酉时用晚饭,一直不见老爷回来,后来回来了,夫人打发人来问,说不吃了……我端鸡汤过去,大约是酉时末。” 苏晏晏道:“昨日陈言谨从昭雪寺走的时候,已经近酉时了,回家怎么也得半个时辰,你这鸡汤酉时末就端来,却是炖了多久?” 她看起来十分温和,问的却极犀利。 刘姨娘急伏在了地上:“大人,我……我每日都帮老爷熬些补汤,这鸡汤小火炖了近两个时辰,本来酉时就能上桌的,因为老爷没回来,所以又熬了一会儿。” 苏晏晏道:“你每日熬汤,都是谁动手?谁知道?谁有机会接触到?” 刘姨娘愣了愣:“我……这个府里都知道。我每次熬汤,都是自己熬的,最多让紫燕看看火,我的院里就我们主仆两个,素来是没人去的。” 苏晏晏道:“昨日呢?你一直没离开?” “昨日,”刘姨娘认真的想了想:“昨日我把东西放齐,就进房绣老爷的一件大氅,是紫燕看的火。” 苏晏晏道:“紫燕在哪?” 被叫到名字的丫头急跪了下来,苏晏晏道:“你昨日看火,可有出去过?” 紫燕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磕磕巴巴的道:“奴婢……奴婢……” 苏晏晏俏脸一沉:“说实话!” “是,是,”紫燕再不敢心存侥幸,以头触地:“奴婢嘴馋,喜欢吃粟子,所以每天炖东西的时候,都在下头焖几个粟子吃,结果晚儿发现粟子没了,奴婢就悄悄跑去大厨房拿了几个,奴婢是跑着去,跑着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水还没开呢!之后奴婢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苏晏晏道:“你回来之后,可发现锅灶被人动过?” “没有,”紫燕道:“没有动过,锅盖都盖的好好的。” 苏晏晏微微沉吟,如果按王照的说法,生草乌应该就是这个时间加进去的,可是也有可能是提前煮了生草乌,然后中间加进了鸡汤里,也同样是炖烂了的。 苏晏晏道:“你喜欢吃粟子,喜欢每天炖汤的时候焖,这个谁知道?” 紫燕愣了一下:“没人知道。”苏晏晏一皱眉,紫燕急道:“就是,我干娘,她在大厨房,粟子就是她给我的,姨娘也知道。” 苏晏晏嗯了一声,便站起来,示意昭雪寺的人看好这些人,道:“你带我去你们院子看看。” 庞枸枸几个迅速跟上,到了刘姨娘住的素梅院,这院子不大,也稍有些偏僻,除了三间正屋之外,在院角辟出来一间,便是灶房,离院门很近。 苏晏晏进去看了看,又示意庞枸枸闻闻,然后出来,道:“大厨房在哪?” 紫燕指了指:“就在那儿。” 果然是很近,跑着回去,来回也不到半刻钟,苏晏晏又道:“那边是哪?” 紫燕道:“我们这院子偏,后头那两间院子都没人住,再往前走是周姨娘住的地方,再往前就是夫人住的了。” 话虽如此,但这院子离大厨房的确是近了些,从大厨房拐个弯过来很方便。苏晏晏来回走了一圈,便有人飞快的进来,道:“江氏抓回来了。” 苏晏晏精神一振,“走,我们过去看看。” 第286章 怀璧其罪 让苏晏晏诧异的是,江氏生的并不是多么绝色,只能算得上秀气,一对睡凤眼却显得十分温柔妩媚,身上一股浓浓的香烛气,据说昨天是搭了一个卖香烛的车出的城。 苏晏晏直接道:“昨晚陈言谨跟你说了什么?” 江氏急跪了下来:“大人,昨天……昨天老爷只说对不起我,让我带着杰儿出城,暂时躲在农庄里,还叫夫人把银票全拿出来,给我带着。” 陈夫人已经哭的昏过去几回了,才叫人扶了上来,一听这话,顿时双眼圆睁,好半天才嚎哭出来,扑上来撕打她:“原来是你!瞒的我好苦!原来竟是你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我早就看你这张脸不对劲!你还有没有廉耻!连公公都不放过!” 江氏呜呜直哭,早有官兵上前把陈夫人挡开,苏晏晏道:“先带陈夫人下去休息。”又示意肖英午跟过去。 苏晏晏道:“他还说什么了?” 江氏哭道:“他,他……他说对不起我。” 她虽然在哭,可是她的手,一直在抚弄衣服,按压前襟,这是典型的控制性动作,表示她可能在撒谎。 苏晏晏道:“你与陈言谨的纠葛,我一清二楚,所以,你不必隐瞒,直接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 江氏讶然抬头,又迅速低头,苏晏晏微微挑眉,江氏良久才哭倒在地:“大人,这不是我心甘情愿的,可是老爷……我又能怎样……” 苏晏晏道:“我不管这些,你只说你们都做了什么?” 江氏道:“老爷一直在对我动手动脚,说舍不得我,让我受苦了……” 她头埋的太低,她看不到他的表情,苏晏晏一言不发的听着,她巅三倒四,说的全都是不着边际的,后来才道:“我看他越闹越不象话,生怕他又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便借故出来,让玉罗熬了鸡汤进去,喂他喝了几口。” 她主动提起鸡汤,苏晏晏心头更是怀疑,道:“你不知道鸡汤有毒?” 她似乎愣了一下,“我不知道,难道鸡汤有毒?” 摇头否认之前,一瞬间的点头动作,表示她可能在撒谎。 苏晏晏向庞枸枸打了个手势,庞枸枸过去扶了她一把,然后皱了半天鼻子,还是摇摇头。 苏晏晏也闻到了她身上的香烛气,就算有再多体味,也都掩盖了。如果是巧合,是不是太巧了?可就算庞枸枸闻出她曾进过素梅院,这种也不能视为证据。 苏晏晏耐着性子又问了一会儿,打发人暂时将她软禁起来,余下的,直接交给苗星仁去查问,关键是问问,这两个时间段,有谁去过大厨房?或者去过素梅院?而在陈言谨死的时候,又有谁去过正房? 交待好了,她便回去先跟圣佑帝说了一声。 昨天的审讯笔录,圣佑帝已经看了,涉及到的人,也已经责吏部去查,听她说了,圣佑帝道:“这种人,死就死了,有甚么要紧?” 苏晏晏道:“没什么要紧的,可是,我在想……没人有杀人动机啊!”她扳着手指头算:“陈夫人不知道这事,刘姨娘贫家出身,本来就是依附陈言谨而活的,江氏,陈言谨又给她安排了后路,他们谁都没有杀人动机。” 圣佑帝道:“为何不是他畏罪自尽?” 苏晏晏道:“一来,我认为他的个性和情绪,都不会畏罪自尽,反倒是与江氏相约私奔更可能……二来,他自尽,生草乌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为何被炖的很烂?这都不合理。” 圣佑帝扶着额想了想:“这种事朕是外行,你就说你要干嘛吧!” “没事,”苏晏晏道:“我是觉得很快就有人要来告我状,所以先来打个铺垫,我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还要被人告状,还有天理么?” 圣佑帝无语的看着她:“告状的还没来呢,你这儿话赶话说了这么多。行了,朕又不是多讲理的人,还能向着外人不成。” 苏晏晏忍不住笑出声来,觉得圣佑帝简直可爱爆了,于是高高兴兴的走了。 一出了宫门,影卫就上来道:“外头有个传言。” 苏晏晏一皱眉:“说我与陈小姐有冲突,所以就下狠手害了陈阁老?还赶开顺天府自己查案?” 影卫比了个大拇指,苏晏晏微微冷笑,这边事儿才刚出,传言就出来了,说是背后没人指使,狗都不信…… 所以,呼衍恩和这是开始行动了么?想趁机把水搅混?当时她从街上走时,有人嚷了一句“惹恼了苏大人,小心贻祸家族”是不是就是他的人? 两人正在说话,早见七王爷快马过来,遥遥便道:“晏儿。” 苏晏晏昨晚忘了审他,今天一见那个陈慧思,又想了起来,瞪了他一眼,也不理他,一言不发的上马,又回了陈府。sinx 这会儿问过话的已经下去了,朱少尹苦劝陈慧思回房休息,她却硬要在前厅坐等。一见苏晏晏进去,她霍然站起,怒瞪了她一眼,庄容道:“人在做,天在看!这个天下还是姓陌的!你这般倒行逆施,会有报应的!” 苏晏晏的心情真是哔了狗了,特么的这女人到底吃错什么药了,非得咬着她不放? 七王爷随后进来,陈慧思一眼看到他,就是一窒,七王爷扫了她一眼,伸手去挽苏晏晏的手:“晏儿。” 苏晏晏一把甩开他手,就进了后头,石迁见俩主子都来了,亲手送过茶来,苏晏晏忍不住跟他吐槽:“她脑子有病吧?” “何必理她,”七王爷已经听影卫说过,静静的道:“撑着陈家的就一个陈言谨,陈言谨一死,陈家再不复昔日风光……所以她不得不破釜沉舟,一来她怕你报复她,她数次与你当面冲突,她若出事,旁人定要疑你,这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二来,她为祖父出头,不畏权贵,也能博个孝女之名,多少有些助益。” 只隔了一道屏风,七王爷的话,外头听的清清楚楚,众人神色各异,尤其陈慧思,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她怎么也没想到,七王爷玉似的人儿,不食人间烟火似的,竟将她这隐秘心思一口揭破,一时恨极。 朱少尹看她双眼赤红,心疼不已,怒道:“王爷不要欺人太甚!” 七王爷道:“让他滚。” 七王影卫直接上前,道:“顺天府的人都撤了吧,这儿我们昭雪寺会处理的。” 朱少尹怒极,“你们……下官纵是拼了这顶乌纱帽,也要去圣上面前求个公道!”他向陈慧思道:“陈小姐,你等我的消息!”他气势汹汹的走了。 第287章 心机太可怕了 早就料到你会中二病发作,幸好姐早有准备,已经去皇上面前报备过了。 苏晏晏微微冷笑,如果她一进门,这位朱少尹就这么中二,她没准还会让他三分,毕竟中二也是一种锐气。可是她刚来的时候,他各种殷勤逢迎,恭恭敬敬,却一见陈慧思就失了主张……冲冠一怒为红颜就罢了,还整的跟为国为民似的,既要当啥啥又要立牌坊,真叫人无力吐槽。 她懒的理他,低头研究才送上来的口供,七王爷伸手来握她手,她又甩开,七王爷有些无奈,跟石迁抱怨了一句:“无缘无故便迁怒我。” 石迁与七王爷关系好,说话也很随意,笑道:“迁怒旁人,爷能答应?” 七王爷微微一笑,凤眼向她瞥了一瞥,好像一眼就看出她在听,便道:“可我什么也没做过。” 石迁语重心长的配合他:“匹无无罪,怀璧其罪。” 这话翻译一下,其实就是长的好看不要怨社会。 苏晏晏忍不住一笑,他再伸手过来,她便没甩开,却也没理他,仍旧细细研究,就在这时,苗星仁过来禀道:“有个嬷嬷自首了。” 苏晏晏讶然:“啊?” 苗星仁递上笔录:“是江氏的奶嬷嬷,因为江氏又有了身子,那奶嬷嬷说,不想让陈言谨毁了江氏,所以就趁机下毒,想嫁祸给刘姨娘。” “如果是这样,还是有一个疑点。”苏晏晏微微眯眼:“生草鸟中毒之后,一定时间内,是可以说话走动的,为什么江氏和玉罗都说没有声音?难道陈言谨等死不叫人?所以,即便这个嬷嬷说的是真的,江氏也必定是知情者,玉罗也有可能是同谋。” 她顿了一下:“但是玉罗有什么必要跟江氏合谋?主子死了,第一个死的就是她……而且她的样子也不像说谎。所以,最可能的就是,江氏在说谎。” 她细想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道:“陈夫人呢?” 外头官兵道:“问过话之后,就送回房了。” 苏晏晏看她的记录上只是寻常问话,就道:“她房间在哪?我过去瞧瞧。” 官兵找了个陈府下人,把她带了进去,陈夫人倚在床头,哭的双眼红肿,苏晏晏让录事官在外头做记录,进去止了她行礼,道:“夫人不必多礼,我就是过来问你几句话。” 陈夫人苦笑一声:“大人请问吧。” 苏晏晏道,“请问陈阁老跟江氏的私情,夫人可知道?” 陈夫人露出了些怨恨之色:“不知,我今日才知,之前虽是看着有些不对劲……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真能做出这种事……”她咬牙恨恨。 苏晏晏道:“夫人息怒,夫人可知,陈阁老为何对江氏青眼有加?” 陈夫人冷笑道:“那小蹄子最会装可怜,把我裕儿迷的七颠八倒,如今竟连老爷都不放过,真是不知廉耻,这种人就应该浸猪笼!下十八层地狱……”她越说越气,滔滔不绝。 苏晏晏好半天才劝住她:“夫人,我是问,她有什么特别之处?方才你说,‘看你这张脸不对劲’是不是江氏长的像谁?” 陈夫人一怔,犹豫了一下,才苦笑道:“到如今还有什么好瞒的。我家老爷有个堂姐,出嫁之前,与我家老爷有些情份……这男人么,偷着的就是好的,所以出嫁后,还时常来往,谁知道却叫那家的男人知觉了,顾着两家的面子,所以那堂姐就‘暴病身亡’了。那女人叫陈香雅,大人可以去查。” “江氏这小蹄子,长的与那陈香雅是一模一样。我初见就觉得有些不对,且我裕儿怎么说也是个阁老嫡子,怎么能娶个商户之女,但老爷拍了板,我又能说什么……” 苏晏晏打断她:“江氏娘家是商户?” “是啊,”陈夫人道:“江家是做珠宝生意的,原本一直在上郡,几年前才迁入京城,后来说是在街上遇到了裕儿,两人一见钟情……” 苏晏晏道:“令公子是去做什么了?” 陈夫人道:“我事后问起,说是去先生家送节礼时遇到的。” 苏晏晏又问了几句,越来越是确定,并不是旁人刺探到这件事,因而要胁陈言谨,而是对方刺探到了陈香雅的事儿,所以,连这个江氏,都是对方布好的棋子。 但应该不止是要胁陈言谨这么简单,拐了这么大的弯子,应该还有别的用意。 苏晏晏直接把江氏弄了回去,一边又派人查江家的产业,和江氏在陈家都做了些什么。 药一灌下去,江氏脸上那楚楚可怜的神情便一扫而空,眼神动作都瞬间凛冽起来,石迁试着上前,江氏竟与他过了几招,功夫也算不弱。 石迁点了她的穴道,苏晏晏派人取了药水来,从她脸上揭下了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也跟那安德侯一样,已经跟本来的面目几乎长在了一起,揭下来时,血水淋漓。 这不会是陈香雅的脸吧?保存这么完好,难道是陈香雅没死,或者刚死就剥了?所以当时两人的私情被陈香雅的相公发现,进而陈香雅暴毙,这是不是也是对方的局?而江氏遇到陈裕,嫁给陈裕,然后再拖陈言谨下水,一定也是局?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呼衍恩和的心机也太可怕了。 但这样一来,所有的疑点就都解开了,江氏一定是喂了陈言谨毒鸡汤之后,点了他的穴道,让他没办法出声,直到他死了,才出了门,事先还准备了奶嬷嬷这个替罪羊。只不过因为有了陈慧思的事情在前,苏晏晏查到陈言谨身上,来的有些快,所以这个局并不周密。 苏晏晏让慕容葳蕤把卷宗整理好,夜也深了,苏晏晏也没回宫,直接去了她在昭雪寺的房间。一进门,就见七王爷倚在榻上看书,烛光在他面上发上镀了一层淡淡光晕,那样子古雅隽秀,好似从古画里走下来一般。 苏晏晏内心啧啧了两声,然后道:“你为什么还在这儿?” 七王爷放下书:“我不在这儿,能在哪儿?” 她特别无情残忍的道:“回宫呀!”一边说一边推他:“快点回去,我又累又困,我要睡觉。” 陌轻寒垂下眼睫,有些委屈似的:“这么晚了,天这么黑,让我一人回去……” 喂……苏晏晏无力吐槽。 公子你的高冷人设呢?居然扮可怜,还行不行了! 可是七王爷的眼睫超级长,弧度又超级漂亮,垂眼的样子,简直萌到犯规,她只撑了片刻,就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他腰,蹭蹭:“那好吧,收留你了。” 他的唇角飞快的翘了翘,回手抱住她:“多谢苏大人。” 第288章 将皇上的军 顺天府那位朱少尹,昨天下午就冲到宫里要见皇上,因为苏晏晏那边的最终结果还没来,所以圣佑帝直接没见他,而他一个少尹,又没资格上朝。结果他也是个执着的,等下了早朝,又来求见。 早朝上,七王爷已经把案情讲过了,陈言谨的处罚也下来了。一来陈言谨是内阁阁老,向有贤名,二来,江家的珠宝铺子,以精致华美著称,来往于富贵官宦人家的内宅,朝中就没几人没跟这两头儿打过交道,个个都心虚的很。 圣佑帝也很明白法不责众的道理,大大方方的把这一节揭过了。 所以逃过一劫的朝臣,简直把昭雪寺夸成了一朵花,想也是啊,案情这么复杂,转了好几个弯儿,却一天就破了,不愧是神捕一手带出来的昭雪寺,能力杠杠的。 下了朝,圣佑帝留了几个人议事,因为顺天府尹告病,所以顺天府的事务,暂时都由这位朱少尹朱圣四负责,一听说他又来了,圣佑帝便道:“昨日他便求见,想必有事,先见见吧。” 于是朱圣四便进来了,一进了门,便叩在了地上,连连请罪。 圣佑帝雍容道:“朱卿有话直说便好。” 朱圣四一脸悲愤的道:“因为微臣要参昭雪寺卿,故先请罪,皇上要打要杀,微臣绝无二话。” 啧……众臣对视了几眼,这哪里是请罪啊,这是将皇上的军呐!就算苏晏晏真的借着皇上的势胡作非为,你也不能把话挑明了啊,好像皇上不处置她一把,就是不秉公办事,就是循了私情似的。 圣佑帝也被他气乐了:“不论参何人,只消有理有据,都不必请罪。你且先说说看。” 朱圣四双手把折子送上,一边悲愤道:“昨日陈阁老意外暴毙,案子报到了顺天府,微臣急急赶去处理,谁知还什么都没来的及做,昭雪寺便赶来横插一脚。原本苏王爷向有神捕之名,微臣也不敢阻拦,谁知陈小姐却说,她们与苏王爷本就有龌龊,微臣觉得不妥,请苏王爷暂时回避,苏王爷不但不肯,还将陈小姐押下,越俎代庖直接替微臣审案……” 他越说越是声泪俱下:“微臣只想查实案情,不想竟遭此羞辱……微臣愧对皇上托付,愧对这身官袍,愧对黎民百姓……” 众臣看他的神情,就跟看跳梁小丑没差。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位还是个二缺?弹劾个人,至于整的跟唱戏似的么? 七王爷冷眼旁观,他向来话少,能说一个字,不说两个字,这时却折身施了一礼:“皇上,让他走的是臣弟。不是昭雪寺卿。” 圣佑帝道:“哦?是么?你为何让他走?” 七王爷淡淡的道:“他一直抱着陈小姐你侬我侬,臣弟觉得不妥。” 众臣险些没被口水呛死,还有这一茬? 圣佑帝轻咳一声,“朱卿,肃王说的,可是实情?” 朱圣四辩解道:“微臣与陈小姐乃是旧识,她遭逢巨变,微臣安慰她一二,也是人之常情。” 纪帆实在忍不住,冷笑道:“苏大人不过是与陈小姐吵过两句,你就怀疑她杀人家祖父,让她避嫌,你与陈小姐有旧交,那肃王爷的确应该怀疑你会徇私,让你回避。” 朱圣四一脸饱受屈辱的神情:“微臣读圣贤书,学圣人之理,怎么会徇私?” 纪帆道:“苏大人号称天下第一神捕,审过多少案子,从无一字虚假,从无一次偏颇,先帝、圣上都曾赞过她肺石风清,无偏无党,还为她特设昭雪寺,取冤情昭雪之意……这种人都能被你怀疑,那你就更叫人怀疑了!” 圣佑帝听了几句,觉得差不多了,咳了一声,正要说话,却见御案下忽然伸出一只小白手,牵了牵他的衣摆,那意思是让他不要开口,她还没听够。 圣佑帝倒吸了一口凉气,看了看站在案前的自家七弟,缓缓的扶住头,觉的心好累…… 他真是不管什么事都依着她啊!怪不得刚才进来的时候大太监刘正跟他挤眉弄眼,苏晏晏居然躲到桌子下头来了!你想听完全可以直接来啊! 下头朱圣四大怒:“你句句为苏晏晏说话,是何居心?” 纪帆呵呵两声:“本官句句都是实话,你却又来怀疑本官居心,难不成只有你能指责旁人,旁人指责不得你?这是哪家的道理?” 朱圣四气的脸色都变了,怒道:“陈阁老半生德高望重,奉公克己,如今暴毙家中,本官不过是想查清真相,还他一个清白,纪大人句句诛心,难不成是对陈阁老,对皇上有什么意见!” 纪帆噗的一笑,反而不说了,傅华也是苏晏晏的旧识,含笑道:“朱大人,提醒你一句,如今,陈言谨已经不是阁老了。‘德高望重,奉公克已’这八字,用在他身上,也有些不妥。” 朱圣四只是一时热血上头,也存了几分沽君卖直的意思,可毕竟不是傻子,愣了愣才道:“什么意思?” 圣佑帝看没得吵了,才抬了抬头,刘正把早朝的卷宗捧下去,朱圣四一看,顿时双眼圆睁。 扒灰、通敌,安插细作……陈阁老这行径,还真是“德高望重,奉公克已”的反面典型,反的都不行了。而且苏晏晏当天下午就已经知道了这些,她的确完全没有必要对付陈府,因为陈言谨自己就已经把自己做死了。 朱圣四一时汗出如浆,抖抖簌簌的伏在地上:“微臣……微臣……” 苏晏晏从圣佑帝膝上伸出小白手,举着一张汗湿的纸,圣佑帝瞥了一眼,嘴角狂抽,这戏码他真不想演啊……可是看她辛苦的举着,圣佑帝只得道:“对了,朕之前还听苏晏晏说过一个八卦……” 朱圣四早吓傻了,哪会搭茬,傅华捧场道:“不知是什么八卦?” 圣佑帝道:“关于陈小姐为何与她当街争吵……据说是陈小姐觉得苏晏晏配不上朕的七弟,她才配的上。” 朱圣四猛然抬头,嘴唇颤抖,那表情简直无法形容。圣佑帝随即神色一整:“原来我阡陌朝廷,竟有这样无能无德之人窃居高位,高卿!” 吏部侍郎应声而出,面如土色,圣佑帝道:“是朕失察,朱圣四廷杖四十,连降三级,罚俸两年。顺天府掌都城要务,吏部需另择良才推举,朕要亲自过目。” 他摆手,早有人将失魂落魄的朱圣四拖了下去。 圣佑帝想着桌子底下还有个神捕,还怎么议事?只好道:“朕也被这厮搅的心神不宁,众卿先回去吧,明日再议。” 第289章 苏氏宗族 几位朝臣施礼退出,圣佑帝默默的掀开明黄色的桌布,看了看坐在下头的人:“苏卿,好玩么?” 苏晏晏手足并用的爬出来,陪着笑:“皇上恕罪,嘿嘿嘿,我下次不敢了。” 七王爷拉她到身边,理了理她蹭的有些乱的头发,颇敷衍的跟他哥说:“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行了,”圣佑帝懒懒的敲着桌子:“你们小两口就别哄朕了,下回不钻桌子,是不是躲书架后头?苏晏晏,你到底给小七下了什么蛊?怎么什么都听你的?” 苏晏晏嘻皮笑脸的道:“皇上,谈蛊多伤感情啊!这完全是因为我温柔贤淑。” 装完了,她忍不住抱着七王爷亲了一下:“七哥哥,我好开心呀,哈哈哈哈!原来我的人缘这么好!个个都替我说话!哈哈哈哈!好想看看朱老四当时的表情啊!” 七王爷笑的眉眼弯弯,牵着她的手退了出去,圣佑帝从小到大,就没见七王爷这么笑过,感叹了一番,忍不住也笑了出来,摇了摇头:“真是一物降一物。” 苏晏晏开开心心的出宫继续查江氏的底子。 但奇怪的就是,江氏在陈家,并没有倚仗陈言谨的宠爱多做什么,她不管家,平时也不怎么出头。查了两天,才终于查出来,陈言谨私下给了她一间大药铺。 可毕竟是耗费了些时间,昭雪寺赶到的时候,药铺已经人去楼空。但正因为这样,所以才更显得可疑,毕竟如果江氏只是为了求财,根本没必要把药店搬空。 苏晏晏忍不住,还是悄悄去把江氏催眠了一次,江氏交代,每个月,都会有人来取大量的玫瑰、白僵蚕、白茯苓三味药,每次取二十斤。算起来至少能配几千副药。 苏晏晏本来想问七王爷的,后来一想,这是工作啊!干嘛要麻烦自家人。于是拿去御医院,让御医把所有用的着这三副药的都写了出来。 御医对她也十分殷勤,分了好几个人写,结果等拿到时,苏晏晏就傻眼了,同时用到这三种药的方子就有几百种,而单独用到这三种药的,已经写了一大叠,御医院那边传话,说还没写完,大约需要三五日。 真是隔行如隔山啊!苏晏晏赶紧传话过去,让他们不要再写了。 看来这个调查方向不行,还是得另想办法,难道要再去各家药铺查有没有大量取药? 苏晏晏正冥思苦想,下头官差却报进来:“大人,外头有人要见你,是一个老人和一位年轻的公子,说是苏家的人。” 苏家?苏晏晏一怔抬头。 苏家本是都城望族,如今的族长,苏晏晏还要叫他一声二爷爷。当时苏父因谋反罪当诛九族,却被太子保下,只斩了苏裕田一家,也因此,苏家入了太子阵营,后来苏家案情昭雪,太子又势败,苏家脱离了太子阵营,可因为这个前情,永乐帝不待见他们……苏家人的官运也就一落再落。 要知道财、势本是一体,苏家有财无势,日子便过的一天不如一天。 其实苏家与苏裕田的关系一直不错,谋反这个罪名太大,也不能怨他们不施援手。苏晏晏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那就请他们去厅里吧。” 官差应声去了,苏晏晏便起身洗了洗手,理了理衣服。一进了厅,便有两人站了起来,当先一人,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另一人则是一个身材颀长的青年。 苏晏晏迟疑了一下,那两人已经折身施了一礼:“见过苏大人。” 苏晏晏还了一礼:“抱歉,我五岁离家,竟不认得家人了。” 那青年笑道:“这位是族长,我是苏陵尚,行三,论起来,是你的堂兄。” 苏晏晏重新施礼:“族长爷爷,三堂兄。” 见她态度恭敬,那族长的面色倒是缓和了几分,徐徐的道:“自从大人为裕田翻了案,老朽便一直想着来见见大人,偏生大人很快便离了京,之后,也是阴差阳错,接连几次都错过了……” 苏晏晏暗暗点头,心说这才是聪明人,亲自上门不说,态度也平和,言谈中竟无一字不满。 都城这种地方,没有能脱离宗族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身为小辈,本来应该主动去宗族拜望的,可是她不是原主,早把这事丢到了脑后。 恰好下人送上茶来,苏晏晏起身,亲手斟了,双手奉上:“族长爷爷,是晏儿失礼,只是接连几次入京,都是麻烦缠身,也怕连累了家族,好不容易这次安定下来,正想找个由头回去拜见族长和几位宗亲呢。不想还是族长爷爷疼我,竟亲自过来了。” 她嘴巴甜,说的很好听,苏族长一笑,站起身,也是双手接了茶碗,这事儿便算是揭过了。 苏陵尚这才玩笑道:“晏妹妹,族长爷爷一直挂念你呢,时常说起,我也对女神捕好奇的紧,所以今日才缠着爷爷过来瞧瞧。” 他声音十分清悦好听,宛如洞箫,苏晏晏抬眼看他,不由得眼前一亮。 眼前人双眼狭长,唇边带笑,五官单看并不如何出彩,可是一笑之间,却显得极为风雅俊俏。 迎着她的注视,苏陵尚眨了眨眼睛:“妹妹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那时喜欢我的紧,整日把‘尚哥哥’挂在嘴边上,不想这时竟不认得我了。叫人伤心的很。” “是吗?”苏晏晏失笑:“我的确不记得了,不过,现在不是又见到了吗?” 她当然听的出他的意思,可陌小七虽然就连吃醋也表现的淡淡的,可还是会不高兴的,她完全没必要为了一声“尚哥哥”惹得他不开心。 苏陵尚也是个八面玲珑的,她不接茬,他也就不再说,两边倒也相谈甚欢,苏陵尚请她回去吃饭,苏晏晏一口答应,然后道:“族长爷爷,我可以带七王爷一起去吗?” 苏族长显然惊喜,急笑道:“七王爷肯赏光,是咱们阖族的运气。” 两人直待到午时,苏晏晏再三留饭,可是毕竟在官衙不便,两人还是拒了,苏晏晏便亲自送了他们出去,约好了两日之后,她休沐时过去。 晚上见了七王爷,苏晏晏叽叽呱呱说了一遍,一听说来了个“很好看的党兄”,七王爷的脸就有点黑,直到她说要带他一起回去,他的脸色才渐渐缓和,道:“知道了。” 苏晏晏道:“你说他们这时候来,不会是……” “不会,”七王爷淡淡道:“据我所知,他们已经很多次想来找你了。” “哦!”苏晏晏点了点头:“那他们跟我走动,会不会连累他们?” 七王爷道:“要借你的权势,自然要承担相应的风险,那位族长应该很明白这一点。” 苏晏晏又点了点头,抱住他胳膊,大发感慨:“那好吧!我也是有娘家的人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 七王爷微微一笑,凤瞳中光华璀璨:“我从来不敢的。”他看了她一眼,含笑低头,轻吻她发丝:“只望……苏大人也不要欺负我才好。” 第290章 有提携的价值 两日之后。苏晏晏一大早就爬了起来。 七王爷早就命人给她准备好了衣服,苏晏晏穿好衣服去了中宫,结果磨磨矶矶很久才得进去,一看圣佑帝穿着常服坐在室中,她愕然的张大了眼睛:“咦?皇上为什么没去上朝?” 早上想追加一场结果被打扰了的圣佑帝一脸不高兴,放下茶碗:“苏卿啊,你能不能有点常识?” 苏晏晏摸摸鼻子。 原主的常识,到她这儿总是想不起来的,她留下的都是自己的常识,她一直以为皇上是要每天上朝的……其实阡陌皇室,通常十日一次大朝会,五日一次小朝会,平时都是召特定的人议事,这种时候时间就会比较灵活了。 这皇帝当的,也忒爽了。苏晏晏啧啧了一声,圣佑帝又道:“对了,以后不许穿着男装跑到小柔这儿来!哪怕你穿官袍呢,也好些!” 苏晏晏道:“可是发下来的官袍又大又肥,我穿都能拖地了!” 也是啊,圣佑帝皱了下眉,这下头也忒不会办事了!于是道:“等朕找个由头,赐你一件飞鱼服穿吧。到时让人量身做了,整个阡陌大陆就你这一件,绝不会认错。” “行吧。”苏晏晏对这种事一点也不感冒,折身施了个礼,也不等他叫起,就小跑着去后头:“小柔!” 王萱柔迎了出来,她就拉住她手:“小柔,我今天要回苏家,你这儿有没有会梳头发的,给我梳个女人的头发!” 就为了这么点儿小事!圣佑帝郁闷的吐槽:“连头发都不会梳!你这也叫女人!” 王萱柔悄悄瞪了他一眼,圣佑帝这才想起她的身世,五岁入步月教学艺,回来又做了杀手,自然不是王萱柔这种闺阁贵女可以比的,不由得咳了一声。 王萱柔叫了人来给她梳头,又开了妆匣给她挑首饰,一伙女人的轻言慢语里,杂着苏晏晏脆生生的声音。圣佑帝有点好笑,走近几步。苏晏晏正问:“……如果我想吃离的挺远的菜呢?我要如何淑女的表达出来?” 王萱柔直笑的用帕子捂住脸,苏晏晏戳戳她:“我这是很认真的在请教你!” 王萱柔且笑且道:“不然,你就往那边看一眼,看他们会不会知趣。” “要是他们不知趣呢?” 王萱柔笑道:“那我也不知道了,不然你就告诉肃王爷。” 圣佑帝忍不住笑道:“苏晏晏,你再装也装不成淑女的,还是别装了!你是朕亲授的昭雪寺卿,苏家还敢慢待了你不成!” 苏晏晏一脸嫌弃的在镜中看了看他,王萱柔忍着笑过来帮她系好了发结。 苏晏晏看看差不多了,就站起转身,圣佑帝只觉眼前一亮,挑了挑眉,苏晏晏沾沾自喜的道:“还不错吧!” “不错,”圣佑帝笑道:“你不说话的时候,也许能糊弄一气儿。”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妃红色撒花百褶裙,她皮肤雪白,一对灵眸水光盈盈,便显得份外的娇俏,偏宫女给她挽了个垂鬟分肖髻,这个发式不用戴钗,便在发上扣了两枚玉环,下坠着几颗小珍珠,燕尾用同色的发结系起。一眼看过去,直叫人眼前一亮。 看着她小跑着出去,圣佑帝微微沉吟。 这件事,苏晏晏不会多想,但其实,她与苏家恢复走动,尤其是她带七王爷回苏家,而这种不合规矩的事儿,七王爷还真的就答应了,都会传递给外头一个信息。 有句话叫“一朝天子一朝臣”,虽然这话说的绝对了些,但也有些道理。 例如永乐帝为人,不太吝惜爵位,所以遍地都是侯爷,亭侯之类,虽然好听,却无用。而且更高的类似王、公就极少。加上中间太子监国几年,弄的满朝乌烟瘴气,如朱圣四这种二十出头的二缺都能当上顺天府少尹,掌京畿要务,就知道朝纲烂到了什么地步。 所以开恩科、提拔英才是必须的,也是急需的。愈是从底位提拔起来的,对新皇愈是忠心。 苏家向来低调知趣,苏晏晏的父亲苏裕田便是难得的贤臣,余下的几个,虽然官职都不高,有的还一贬再贬,但细查之下,为官时官声都不错。 所以苏晏晏与苏家走动是好事,下头的人揣度圣意,自然会举荐苏家,他也可以顺水推舟抬举一二。 苏晏晏跑回兴圣宫时,七王爷也已经着好了衣裳,七王爷生的好,穿什么都好看,今儿特意穿了竹叶纹的锦袍,俊美清华,不可逼视。 苏晏晏双眼放光的欣赏了一会儿,过来拉住他衣袖:“你穿这么好看做什么?万一苏家有什么姐姐啊,妹妹啊,看上你怎么办?” 七王爷含笑道:“你放心,他们但凡不傻,就不会做这种事。” 他拉住她手:“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苏家,苏晏晏的亲爷爷早已经过世,但那一支的二叔三叔还在,那都是正儿八经的血亲。 苏族长是个周到的,一见苏晏晏穿的是女装,族长夫人苏刘氏便亲自迎出来,把她带到了女眷那边儿,苏晏晏看着一屋子莺莺燕燕,眼都要花了。 苏刘氏一眼就看出她不自在,彼此见过了礼,便把人都打发下去,只留了她两个亲婶婶,一边拉着她说话。 苏晏晏两辈子没有这样的体验,见她慈和周到,也乐意跟她亲近。聊了一会儿,前头传话过来,说族长说了,都是自家人,不必太过拘礼,午餐便在致祥厅用。 苏刘氏一听这话,便知道七王爷言辞之间,一定是对苏晏晏极其看重,所以族长才会这么安排。不由得笑开来,对苏晏晏更亲热了几分。 毕竟是书香门弟,虽然说是一起吃,未出阁的闺女仍旧不在此列,而且男席女席之间也隔了一道屏风,只能隐约听到说话。 苏晏晏这些日子为了查案子,进出过不少官宦人家,倒是头一回真切的感觉到了“家风”这两个字。苏家家风清正,规矩都渗透在骨子里,主子下人都自有法度,相处起来十分融洽。 等用过饭,族长当着七王爷的面,送了她一间宅子,里面丫环小厮都是全的,而且人家说的不是送,是“本来就该是裕田的东西”。这间宅子跟苏家老宅离的不远,肯定是为了关系亲近,但却是单门独户,出入方便,的确是用心良苦。 等回了宫,七王爷去见了圣佑帝,便道:“苏家很好,有提携的价值。” 圣佑帝道:“那个苏陵然,你也见了?” 苏陵然现在是顺天府的推官,也是苏晏晏二叔家的嫡子,七王爷道,“见了。不错。” 圣佑帝点了点头,便在吏部送上来的人选里点了苏陵然任顺天府少尹。 第291章 异药 苏晏晏只回了苏家一趟,苏家人便跟着水涨船高,苏家待她更亲热了三分。 隔了一日,苏陵尚过来昭雪寺求见,苏晏晏过去见了,苏陵尚便道:“前几日昭雪寺的人过来药铺,查售卖的记录……” “对哦!”苏晏晏敲了敲脑袋:“我忘了你说起你名下有几间药铺了。怎么了,他们失礼了?” “那倒没有。”苏陵尚笑道:“我只是想过来问问,有没有能帮的上忙的。” 苏晏晏摇了下头,她这会儿也是一筹莫展。 阡陌大陆有三大药场,固原郡、北平郡和居巢郡,但是都城药铺的药材,大多来自固原郡。固原郡是澹台家的产业,苏晏晏派人去调了药场近几年的记录,又去关卡查了都城的进关记录,但固原郡进货的,是地里长的药草,类似蛤蚧、紫河车之类,另有渠道,可就算查出来了,毕竟涉及到的药物太多,请了几个御医来推究,仍旧没有结果。 苏陵尚察颜观色,含笑道:“我猜着妹妹大概是想请个神医,我铺子里长年养着一个大夫,姓薛,医术着实是不错……民间用药,与御医只怕有些不同,妹妹要不要去瞧瞧?” 苏晏晏迟疑了一下。 他既然特意过来,说明这个大夫本事应该是很好的。现在没有线索,闷在屋子里也没用,所以站起来:“也好,去看看!” 她过去看了看,石迁还没出门,便叫了他一起,苏家的药铺开在八达街,都城人习惯叫他八达老街,里头有不少百年老店,房屋古朴,毫不起眼,来往的人却不少。 三人边走边逛,苏陵尚为人周到,见她对什么感兴趣,便停下来给她介绍几句。他生的俊秀,一笑起来,当真眉梢眼角都是风流,十分招眼儿。 才走了几步,忽有一人与他们走了个正脸,那人看样子似乎是想避开的,谁知苏晏晏恰好看过去,他立刻施了一礼,低声请安:“奴才见过王爷。” 苏晏晏微怔,她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个太监,看脸却面生,那太监道:“奴才是娘娘宫里的太监安喜。” 苏晏晏哦了一声,笑道:“原来是安喜公公,公公出宫办差吗?” 安喜陪笑道:“奴才是……是有点私事。” 苏晏晏看他一副不好开口的样子,便摆手让他走了,起先她并没在意,谁知再走了几步,又看到一个俗装打扮的人,她在宫里待久了,一看他那姿势,就知道又是太监。 苏晏晏悄悄打量几眼,拉了拉石迁的袖子,石迁配合的低头,苏晏晏道:“你看看那个太监袖子里是什么东西,能不能弄过来?” 石迁精神一振,给了她一个“包在我身上”的眼神儿,就慢悠悠的走开了,苏晏晏继续跟苏陵尚安步当车的逛,买了好几种点心,再回头时,石迁已经回来了,拿帕子包了两颗药丹,笑道:“那人袖袋里约摸有三十颗,我拿了两颗来。” 苏晏晏拿过来嗅了嗅,道:“这什么丹哪?” 苏陵尚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假装没听到两人说话,这时候才走过来两步,笑道:“马上就要到薛先生那儿了,让他帮忙瞧瞧罢。” 三人加快步子,到了苏家药铺,见到了那位薛先生。看他鹤发童颜,精神矍铄,苏晏晏顿时就生出了些信心,把丹药双手送上,向他请教。 薛先生本来还笑嘻嘻的,结果一嗅之下,就是一皱眉,把药丹丢开,硬梆梆的道:“不知道!” 苏晏晏一眯眼,含笑拱手:“不瞒薛先生,小姓苏,执掌昭雪寺,最近在查些案子,与药有关……所以先生若是看出来什么,还请告知,苏某感激不尽。” 薛先生倒是一怔:“原来你就是苏晏晏?”他施了一礼:“失敬了。” “不敢。” 薛先生把药丹拿回来,迟疑了一下,道:“这种药丹极为偏门,你也就是问我,旁人未必知道。这药叫梦雨丹,通常是太监用的,太监去了势,不能行房,但服了这种药丹,却飘飘欲仙,有行房般的快感。” 苏陵尚尴尬的直咳,苏晏晏也睁圆了眼睛,但随即,她便飞快道:“这种药,可会成瘾?” 薛先生态度不由得恭敬了几分:“大人果然心思机敏,这种药,的确是会成瘾的。” “成瘾之后可好戒除?可有解药?” “怎么说呢,”薛先生道:“这种东西,自然是没有解药的,成瘾之后,不服也不会没命,最多就是想的抓心挠肝,不甘不愿罢了。” 苏晏晏道:“服过这种药的,可能看出来?” 薛先生想了想:“我可以配出一种香,点燃此香,若是服过这种药的,便会有些不堪的行径。” 苏晏晏沉吟了一下:“这种药丹的配方,先生可能写出来?” “能。”薛先生便写了出来。 一看那方子,苏晏晏便知道这回找到正地方了。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她又细问了几句,便吩咐石迁:“我现在进宫见见皇上,既然他们从这儿出没,配这药丹的人一定就在这附近,你去查查。” 石迁应了,苏晏晏又道:“请薛先生帮忙配出那种香,另外也请先生把香的配方写出来。”sinx 一边招呼影卫下来等着,未了抱了下拳:“今日之事,请堂兄和薛先生保密。” 苏陵尚急拱手道:“妹妹放心,我绝不敢吐露半个字。” 苏晏晏进了宫,圣佑帝正与内阁议事,她就在外头等着,圣佑帝不一会儿就把人打发走,叫了她进去,笑道:“苏卿又有什么事儿?” 苏晏晏把丹药送上,把事情说了一遍,她脸皮再厚也是个姑娘家,一边复述薛先生的话,脸都红了。 圣佑帝微微凝眉。 原来如此,想必这就是呼衍恩和拉拢宦官的手段! 以珠宝行走于闺阁,以密药笼络于后宫,以秘辛制于前朝,这位还真是面面俱到! 太监去了势,但却仍旧会有性冲动,对这种异药趋之若鹜是必然的,那些人只需要放出这个消息,就可以守珠待兔,愿者上钩!而且这种药又会成瘾,不能戒除,那不管让他们做些什么,还是打听些什么,都很容易! 可这事儿,还真的有些棘手。 要查出有哪些人在用药,不难,可是查出来之后呢?这些人必定为数不少,全都处置了? 第292章 好厉害的药 七王爷恰好回了宫,听说苏晏晏在帝前应答,便过来瞧了瞧,一见她满脸泛红,低着头站在下头,就有些诧异:“怎么了?” 苏晏晏抓住他袖子,小声把事情说了一遍,七王爷道:“这有何难,釜底抽薪便好。” 圣佑帝一凝眉:“你是说……” 七王爷淡淡的道:“直接断药,这些太监没了药,能安于职守者留下,不能者逐出,出头者杀一儆百。” 圣佑帝无言的看着他。七王爷的法子,永远如此简单、直接、有效。 要依苏晏晏这种强迫症,自然觉得不放心,可是水至清则无鱼,宫闱之间,本来就干净不了。他这个法子,就是一剑斩断过往,全看来日,也不失为一个省心省力的好办法。毕竟这里面应该有很多人,只是求一时之欢,根本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事儿。 圣佑帝沉吟道:“容朕想想,不管怎样,晏儿,你先查吧,给朕一个明确的结果。” 苏晏晏应了,道:“先把那个安喜公公给我叫过来。” 圣佑帝应了,叫人悄悄的带了来,这种事虽然猥琐,也不是什么大过,苏晏晏悄悄的审了审,他就什么都说了。 据说这种药,直接问是没有的,必须说是孙公公介绍的才会有,可安喜连孙公公是谁都不知道,他是听他的师父刘公公说的。 苏晏晏又审了那位刘公公,才知道这孙公公名叫孙成,原本是永乐帝身边的一个大太监,后来永乐帝驾崩之后,去管御膳房了。 再审了孙成,就更是搞笑,据说这孙成年轻时在宫里有个对食的宫女,姓赵,后来放出宫去,也没嫁人,两人办了个喜事,像平常夫妻一样。他的便宜小舅子开了一间茶楼,暗中卖这种药,他在宫里宣传一下,完全是为了分钱。 苏晏晏看也审不出什么来了,便暂时把这三个人拘押了起来。 八达街那边,昭雪寺的人已经调了过来,暗中待命,石迁轻功绝佳,早已经找到了地方,外头果然是一间茶楼,名叫梦回阁,茶楼后头还有一间院落,里外陈设都十分古雅。 但曲径通幽之处,却有一间不起眼的木屋,里头就是专门售卖各种秘药的地方,梦雨丹是其中一味,这显然是口耳相传的秘密,若是外人,就算撞进来,也不会留意到这种地方。 苏晏晏到的时候,发现肖英午也来了,正在跟石迁聊天,两人都笑的十分诡异,显然是在说“男人之间的话题”。一见她过来,肖英午飞快的收了笑,跳下来开始学舌,“有没有梦雨丹?” “什么梦雨丹啊,没有这一味。” “我是孙公公介绍来的。” “那公公稍等。” 苏晏晏点了点头,这就跟安喜交待的对上了,肖英午道:“这儿并不是只做太监的生意,进出的什么人都有。里头还养着几个女大夫,客人进来之后,可以帮客人针灸,一边针灸,就一边聊天,听着声音都醉蒙蒙的,我猜那里头点的香也是有问题的。” 苏晏晏转头道:“石迁。” “别啊主子!”石迁扶着额哀叹:“我没这么坐怀不乱啊!这种香随便找个人就能偷,何必非得叫我。” 苏晏晏玩笑道:“你长的好看啊!”白生生的没胡子,扮太监一定不会露出马脚。 石迁无语的指了指她,苏晏晏笑道:“我开玩笑呢!认识你的人不少,不能让你去。”她随便指了个影卫,那影卫换了身衣服就去了。 看四周无人,三人找了个地方继续潜伏,离的很远,苏晏晏完全听不到声音,却能看到有个胖子一步三晃的进来,径直进了木屋。 苏晏晏觉得这人有点儿面熟,便示意肖英午学舌,肖英午压低声音道:“药来了吗?” “王爷放心,早就给您备好了!” 王爷?苏晏晏这才想起,她曾经在宫里碰到过一次,七王爷说他是福宁王爷,周太后的弟弟。 苏晏晏正伸头看着,肖英午忽道:“不好!”他急转头道:“那影卫兄已经问什么答什么了。” 苏晏晏瞪大了眼睛。不是吧,她以为这种让人不知不觉中招的香,不可能药效很强,影卫本来就是高手,又是有备而去的,居然也会中招?而且这么快? 苏晏晏犹豫了一下,道:“石迁,叫人把这儿悄悄围起来,谁都不许出去。肖英午,你在这儿守着。”她跃下树巅,叫了影卫,“你从这儿直接潜进去,控制住人,抢些香。我进去看看。” 她从正门进去,直接进了茶楼后院,然后亮出身份。不一会儿,一个约摸三十许的青年便小跑着迎了上来,施礼道:“苏大人。”sinx 苏晏晏已经站在了木屋门前,那个乔装的影卫也已经被人拎了出来,可是一出木屋,他顿时就神志清醒了,再问他在木屋里说了什么,却已经记不清了。 后来的影卫取了香炉里的香,向她示意,苏晏晏点了点头,转回身来,含笑道:“是赵老板么?” 那青年名叫赵泽林,哪能想到她还认得他,吓的脸都白了,点头哈腰的道:“是,是。” 苏晏晏道:“赵老板不要紧张,我只是过来问几句话,请赵老板先找个由头,去前头交待一声,免得惊扰了客人。” 赵泽林急应了,去前头客客气气的把人请走,上了门板。苏晏晏已经进木屋看了看。 这木屋上头只有一小间,看着十分不起眼,放着一个类似药铺的小小铺面,但转过货架才看到,后头竟有一个楼梯,下了楼梯,便是十间小室,彼此离的很近,看上去并不隔音。此时里头除了福宁王之外,还有两个客人。 苏晏晏本来还以为是私娼,但进去一看,里面就一间木榻,墙边桌上放着针灸用的针,和一些艾包之类,倒真像个治疗的样子。而且就算是私娼,在这个时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晏晏转了一圈,然后上来,赵泽林客客气气的请她进去,她就在不远处的小亭坐了下来,不一会儿,昭雪寺的评事和录事到了,苏晏晏这才把茶杯一放,开始问案。 这是昭雪寺建立之初就养成的习惯,她问案在什么地方都可以,但起码要有评事和录事在身边,到时候查对起来,也好交待。 第293章 只差一步就真相大白 要搁着以前,赵泽林仗着孙成的势,谁的帐都不会买,可现在永乐帝已经驾崩,苏晏晏可是新皇面前炙手可热的红人,又是铁面无私的女神捕,赵泽林十分服贴,问什么答什么。 据他说,这间茶楼本来是孙成出银子开的,但孙成对他的姐姐有些情份,所以只抽三成的利。 四年多之前,赵泽林无意中救了一个老人,那老人为了答谢,就给了他几个市面上没有的丹药方子,赵泽林请了大夫来炼了丹,试了一下,竟是个个都有神效。赵泽林大喜之下,就悄悄开始卖药,天长日久,口耳相传的,就卖出了一些门道。 苏晏晏道:“都有哪几种?什么效用,售价几何?” 赵泽林迟疑了一下,苏晏晏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只得不情不愿的道:“共有四种,一种叫金不倒,咳……是治肾精虚亏,不举不坚的,二两银子一粒;一种叫梦雨丹,主要给是宫里的太监们用的迷幻之药,十两银子一粒;一种叫神仙游,是拿来当熏香用的,点燃之后,疲惫尽消,这种咱们留着自用,一般不卖的;还有一种叫登仙丸,是一种无色无味的助兴之药,也是十两银子一粒。” 他虽然说的含糊,但大概意思也很明白。 苏晏晏双眉深皱,这个赵泽林外表端正和善,眼神却精乖伶俐,看来呼衍恩和是看中了他做生意的本事,也或者是看中了宫里的孙成,所以才弄了这么个局,把这种秘药交到了他手里……这四味不管哪种,全都是些无法启齿的药,说不定还会成瘾,自然就等于上了他的船。 苏晏晏道:“什么人买过药,你可有记录?” 赵泽林急摇头道:“这种药,哪能记录,记录了,客人哪还会买……只有售出几何的记录。” 苏晏晏道:“客人进去之后,点起的就是神仙游吧?” 他道:“是。”sinx “点燃之后,医术跟客人说什么?” 赵泽林茫然:“这个……就是随意聊天啊。” 她冷冷的看着他,她虽然生的娇俏,但盛名在外,官架子一拿,还是挺吓人的。 赵泽林有些慌张,急道:“小的不敢欺瞒大人,真的就是随意聊聊,不瞒大人说,那些医女针灸本事泛泛,点这种香,就是为了让客人们觉得舒服,觉得她们医术好,才会常来。” 她看的出,他没有说谎。奇怪的是,她居然没觉得意外。 就凭呼衍恩和步步为营的作风,她早就想到,在这家店的老板身上,是挖不出什么来的。但她有个预感,她离成功已经很近了!已经能摸到呼衍恩和的边了! 苏晏晏又细问了一番,才让他下去,然后叫了一个医女过来。 医女的回答,更是简单,她说,虽然她们常闻,但这神仙游的效力强劲,所以那时她们也是晕乎乎的,就只是随意与客人聊天,有时候客人睡了,他们也跟着睡一会儿,但一支神仙游的效力是半个时辰,到时候香点完了,就会醒。 苏晏晏看她神情没什么异常,便道:“你们一般都问什么?” 医女一脸茫然的道:“就问客人姓什么啊,多大了,做什么的,家里有什么人啦,最近都忙些什么啊,有什么新鲜事儿,讲给我们听听……” 啧,听听这些问题,如果对方有问必答的话,那还真不用再另外套词儿。 苏晏晏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吩咐,“下去看看有没有隔墙!” 石迁应了一声,带着人下去了。 苏晏晏把医女打发下去,开始问那三个客人。一个福宁王,还有两个商贾。 苏晏晏先问了问那两个商贾,那两人一看就是好色之徒,都是过来买登仙丸的,顺便进去享受一二,把他们打发走了,才请了福宁王进来。 毕竟是周太后的弟弟,苏晏晏请他坐了,才道:“得罪了,要请问王爷几个问题。不知王爷过来是做什么的?” 福宁王生的太胖,眼睛都有些看不到了,低着头道:“本王……咳,本王是来买‘金不倒’的。” 苏晏晏也有些尴尬,咳了一声,面无表情的道:“王爷经常来吗?” 福宁王道:“苏王爷,这种话本王实在是不好说!你叫个男人来问吧!” “不用了,”苏晏晏道:“我问什么,王爷直接答就好。” “唉!”福宁王道:“本王失礼!失礼了!那本王可就说了!本王三年前就开始来这儿买药,起先只是用着玩儿,后来……也不知怎么的,不用就不行了,所以隔三差五的,就来买一回。” 苏晏晏道:“不知王爷是从何得知此处?” 福宁王道:“这间茶楼名气不小,本王好像是听长青侯爷说起来的?还是谁来着?”他想了半天:“应该是长青侯吧。” 苏晏晏点了点头,“王爷在里面,可能听到隔间说话?” “能啊!里头四通八达的,都是木门,哪能听不到?”福宁王道:“有时候遇到熟人,我们还直接在外头坐坐,喝喝茶,聊一会。” 就在这时,石迁急匆匆过来,悄声禀道:“没有找到有什么相邻的暗室之类,外头看上去也没有地下室。” 苏晏晏嗯了一声,又问了福宁王几个问题,才请他下去,又叫了木屋里卖药的伙计进来。 这么一轮问下来,天都黑了,苏晏晏直接在茶楼借了一间静室,把人都打发下去,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翻开卖药的记录,认认真真的开始看。 这记录显然是买一笔,记一笔的,最下面一行字迹犹新:“金不倒丸十丸。” 苏晏晏皱皱眉,继续往前翻,林林总总记了许多,单看梦雨丹的数量,就知道宫里有不少人来这儿买过。而福宁王也的确如他说的,每隔三两天就来买一次,每次都是十丸。 苏晏晏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连这份记录都有些看不下去,站起来背了手,在室中转来转去。她想起江家的珠宝铺子,都城官宦世家通常的做派,都是来了时新花样,就叫人拿进府里来挑。 她派人去查过,但江家那些人,同样没有被什么人指使,没有跟什么人传递消息。 如果不是先查到江氏,她都要怀疑自己想多了。 所以这个呼衍恩和,真的像七王爷说的那样,把隐藏自己身份视为最重要的事情,比刺探消息还重要……他设的局,是局中大多人都不知情,只在不得不要的位置放上个细作。 也所以,在这个局中,哪一个才是不得不要的位置? 苏晏晏站起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手指抚过记录,径自出神,恰好有人进来,苏晏晏喃喃道:“你说,男人一夜通常几次?” 门口的人僵了半天,然后才幽幽道:“大概……咳,三五次?” 苏晏晏一怔抬头,跟门口的石迁对了个眼,这才会意自己问了什么,一时小脸通红,却也迅速回神,道:“是福宁王!快去抓起来!” 第294章 我的一世英名 石迁一怔,急应了一声,打了声呼哨,几人迅速向旁边的客房包抄了过去。 几乎与此同时,客房后窗被人噼啪一声击开,一个人影越窗而出,身体肥胖滚圆,却极为灵活,迅速与影卫交过了几招。 苏晏晏赶上几步,他大怒吼道:“我已经什么都不做了!你为何还要咬着我不放!” 一边说着,他双手一扬,炸出了一团粉雾,影卫和石迁齐刷刷的挡在了她面前,那团粉雾不知是什么,竟是效力极快,几人顿时就有些踉跄,苏晏晏落后几步,也觉得双腿发软,有两个影卫挣扎着取出了讯号放出。 福宁王欺身上来,似乎想挟持苏晏晏,一直在树上统观全场的肖英午再也等不及,急急跃下,人还未到,早掷出了两枚铜钱,一边放出了昭雪寺的讯号。 外围的昭雪寺人员迅速涌入,福宁王恨恨不已,却也不再恋战,转身就逃,昭雪寺的人武道平平,竟无人能挡他一击。 苏晏晏只觉得眼前发花,却拼命维持着清醒,耳边似乎听到肖英午说着什么,却只撑了片刻,就昏厥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兴圣宫,七王爷坐在榻前,握着她手。苏晏晏问:“福宁王?” 七王爷一喜:“你醒了?觉得怎样?”他急起身试了试脉,又看了看她的面色,随手端过水,想要喂她。苏晏晏道:“跑了?”sinx 七王爷无奈,“嗯。但你也不用急,已经叫人去追了。” 苏晏晏道:“这种人,跑了就不好追了。”她郁闷的不行,仰天长叹:“查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查到了,凶手都到我眼前了,我居然把他给放走了!我的一世英名啊!” 其实她只是忽然想到,就算福宁王真的三两天就要用十丸,也大可以一次多买些啊,为什么要来的这么频繁,而且她问到“能不能听到隔间说话”时,他回答的极其详细,典型的谎言特征,而实际上,如果真的中了神仙游,就像刚才的影卫,对里头的记忆是模糊的。 现在再想,人不管胖到什么程度,那脸都是整体膨胀的,耳朵都是在脸两边的,可是那福宁王,胖的脸两侧都凸了出来,几乎要遮住耳朵,这肯定是戴了面具啊!可是他长的真的太难看了,所以一般看他一眼,就会下意识的移开眼,反而不会留意这一点。 七王爷淡淡的道:“我倒庆幸你没有当场看出!这人据说武道奇高,身上还有这么多的异药,你若是看出来,必定有危险!” 苏晏晏哼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不,不对!他最后走的时候,看上去简直恨我入骨,恨我毁了他的富贵……他有个杀手锏,就是呼衍宝音身上的同命蛊,他会不会杀呼衍宝音来对付我?” 她越想越对,立刻坐起来:“地图呢!地图呢!” 七王爷怒了:“苏晏晏!” 啧!传说中的全名杀!她缩了缩脖子,假装没听到,声音小了八度:“地图啊,给我看一眼地图!我就看一眼!” 七王爷怒瞪了她半天,她鸵鸟状埋着头,他只得起身,去外头拿了地图,摔到她手里,苏晏晏迅速画了几个圈,“这儿是八大碗酒楼,这儿是茶楼,珠宝铺子……皇宫……福宁王府在哪?” 七王爷瞪着她的发顶,她坚持不肯抬头,他只得咬着牙关指了一处,苏晏晏又画个圈:“毫无规律啊!不好推断啊!唉!唉!放虎归山……总之还是让人多多巡察吧!” 七王爷冷冷的道:“城门封了,正在搜查。他出不去的。” 苏晏晏哦了一声,立刻把地图一丢,一秒变虚弱,抱住他手臂:“七哥哥!我头好晕!” 虽然明知道她在装模作样,可是看她一张白生生的小脸挤在他身上,他的手还是温柔了些许,将她扶回去,喂她喝了半盏水:“这种药,是幽冥鬼域里的药,效用强劲,幸好不伤身。但谁知道他身上还有什么药?一切都要小心才是。” 苏晏晏整个人赖在他身上,闭着眼睛简直乖巧:“哦!” 七王爷瞥了她一眼:“不如你就好好在这儿休息,让他们去抓就是……抓到抓不到又怎样?反正已经揭穿了他的身份,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她手指头习惯的划呀划,显然想说句什么,却忍着不说:“哦!” 他又不紧不慢的道:“再说他既然恨你,你就更不能露面了。反正昭雪寺也是挂在本王名下的,本王现在就亲自出马,把人抓回来。” 苏晏晏终于还是没忍住:“可你去哪儿抓啊!” 他道:“不用你管!” 苏晏晏简直郁闷,“过河拆桥!案子是我破的!” 他道:“那又怎样?” 苏晏晏叹了口气:“七哥哥,你就不要生气了!这次是意外!我真的已经很小心了!再说,不是没有怎样么,对不对?” 陌轻寒看了她半晌:“苏晏晏,你知不知道,方才我看到讯号时,是什么心情?看到你昏迷不醒时,又是什么心情?” 她张开手抱住他腰:“我知道,我下次一定会很小心,很小心的。”她蹭过去,亲亲他脸:“陌小七,来,笑一个!就笑一个呗!” 他撑了一会儿,无奈的低头,吻了吻她的额:“除了会哄我,你还会做什么?” 会哄你不就够了?她笑眯眯的不说话,整个人偎在他怀里,脑子仍在飞速运转,如果她是呼衍恩和,被她揭穿了身份,不能再做福宁王,那他会怎样? 首先,他绝不会出城,虽然以他的本事,混出城起码有五成的把握,可怎么说也是冒险的。所以,他应该会找个地方暂时蛰伏下来,等有机会再出城……而这个地方,一定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这种狡兔三窟的人,一听早就给自己准备了退路。 现在几个影卫和她都中了招,事情已经闹大了,封了城门,全城搜查,他会躲在哪儿? 他既然贪图富贵享受,那么,这个地方一定不会受罪,应该不是躲在哪个密室,所以,会是另一个身份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她的手指,在七王爷的手上划来划去。 他手头,应该有除了叶红摇之外的会易容的人,他现在这张面具,就不在那些人口述的面目之内,如果他还有其它的面具,就不好找了。 苏晏晏喃喃的道:“搜查时,有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七王爷默了一下:“皇宫?” 第295章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皇宫?苏晏晏一下子张了眼,对啊!皇宫啊!搜查肯定不会搜到皇宫的!而且还能及时掌握事情的进展!很符合呼衍恩和的个性!苏晏晏翻身坐起,道:“有人在吗?” 一个影卫翻身进来,苏晏晏道:“叫庞枸枸来,把咱们搜到的药也拿来。” 影卫应声去了。 七王爷看了看她,转头吩咐:“去几个宫门问问,昨日申时之后进宫的太监。” 苏晏晏轻轻吸了口气,深深觉得,七王爷是个人才啊!他就是永远一步走到终点的那种人。 很快,宫门的消息来了,申时后进宫的太监只有几个,从身量个头上推断,只有周太后宫里的太监郑荣最有嫌疑。 周太后!岂不就是福宁王的姐姐!在她的宫里做手脚的确很容易! 庞枸枸前后脚到了,苏晏晏立刻就想起来,七王爷直接点了她的穴道,转身往外走。 苏晏晏徒劳的挣扎了两下,叫:“七哥哥!七哥哥!” 她眼睁睁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只好又叫:“石迁!石迁!” 石迁从屏风边伸了一下头,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也走了,苏晏晏气坏了,又叫“有人吗?还有能喘气的么?” 影卫齐刷刷从窗边倒挂下来,晃晃悠悠,表示喘气的有,还挺多的,可就是没人敢给她解穴。 苏晏晏气的不得了,决定跟七王爷绝交!至少绝三个时辰! 神仙游的香气,在庞枸枸这种狗鼻子上,大概相当于早市摊上的韭菜盒子,还没到康宁宫,庞枸枸就比了个手势,然后一行人径直跃过围墙,从后头花房抓到了那个老太监。 彼时他正脱了衣服在包扎伤口,所以一身的异药都没来的及用,而且七王爷也没有出手,就两个影卫就把他抓住了。 苏晏晏听说之后,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跟她斗智斗勇这么久,居然抓的这么容易?不会是个假的吧? 然后她被解了穴道,下床看了看他的伤口,顿时就悟了,“是呼衍宝音伤的?” 呼衍恩和一声不吭,她又道:“你本来想杀了他,顺便杀了我,结果还没等动手,就被他逆袭了?” 呼衍宝音脸上青筋一跳,苏晏晏语重心长的道:“有道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做细作是有风险的,现在你终于明白了吧?” 呼衍宝音已经快气死了,咬牙切齿道:“我已经收手了!我什么都不做了!你为什么还要咬着我不放?就为了你的神捕之名?” 苏晏晏冷笑:“这话你上次就问过我,我还没来的及答,你就走了……如今我正正经经答你一回,人一定要为自己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不管隔了多少年都一样……你到我们阡陌大陆折腾好几年,折腾的上下一团乱,然后收了手安享富贵,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行了,”七王爷道:“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 “当然有!”苏晏晏道:“了解所有事情的,只有他一个,给我拖下去,大刑伺候!” 呼衍恩和脸色一白,好像吓的不轻。苏晏晏道:“提醒你一句,别服毒哟!幽冥的药,你也知道多厉害,你一定不想毒了再解,死了再活吧?” 其实她是白叮嘱了,呼衍恩和不但极其惜命,还极其怕疼,他身上根本就没有藏毒。 苏晏晏打发人把他关起来,便理了理衣服,叫人通知评事和录事官到场,准备亲自去审,现在有七王爷的药,又有神仙游,她根本不用催眠。 她出了门,却见庞枸枸蹲在廊下,抠着石子,表情很有些迷惘,苏晏晏突然道:“你跟福宁王爷是好朋友吧?” 庞枸枸一怔,然后迅速站起,却仍是低头道:“是。” 苏晏晏道:“昭雪寺中之事,我曾说过,不要告诉外人,你可记住了?” “记住了!”庞枸枸道:“大人,虽然我们是好友,但我绝没有告诉他一个字!” 看他表情,他没有说谎,可是,有神仙游在,他想让他说什么都很容易。苏晏晏叹了口气,庞枸枸忽然道:“福宁王爷,是个好人。” 苏晏晏一怔,庞枸枸道:“他琴棋书画皆精,极有才华,却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其实他很讲义气,对人也很好,他经常拿许多美食养些小乞丐,他说他喜欢华服美食,喜欢过好日子,别人也一定是喜欢的……所以他就让他们过一过,舒服一日也好。” 他顿了一顿,还是抬起了头,正色道:“我曾得他救过命,也是他把我举荐给纪大人,然后才到大人面前的。他是我的恩人。” 苏晏晏道:“你要为他求情么?” 庞枸枸苦笑摇头:“他是匈奴细作,我怎会为他求情……我只是觉得我愧对他。” 苏晏晏点了点头,默然良久才道:“庞枸枸,其实这世上,没有纯粹的好人,也没有纯粹的坏人,只看立场如何……例如,他救你,是因为你有被救的价值,他把你举荐到昭雪寺,是为了得到我这儿的消息,你虽无意,却仍旧会泄露很多消息给他。我猜,他与纪帆结交,也是为此,纪大人嫌恶如仇,性子却八卦,什么事情都爱寻根究底,他通过纪大人,能得到不少消息。” 竟是这样?庞枸枸一脸迷惘。 苏晏晏续道,“我说这些,只是为了让你心里好过些,但是,在我而言,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就算这是一个一辈子修桥铺路的好人,而他无意中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我还是认为他应该为此偿命。过失杀人也是杀人,其情可悯,可是于法不容。” 其情可悯,于法不容,这句话像钉子似的敲进他心里,庞枸枸震惊的瞪着她。 苏晏晏道:“更何况,他是匈奴细作,潜伏于阡陌大陆,这是大原则,决不能容。你好好想想。” 庞枸枸茫然许久,苏晏晏已经走出几步,他却又道:“如果七王爷做错事,你也会抓么?” 苏晏晏正色道:“如果七哥哥真的有做错,我会亲手抓他。” 庞枸枸愕然:“那你不难过吗?” “难过啊!”苏晏晏道:“可是错就是错啊!”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直到此时,这个总是面团团笑意却不达眼底的青年,眼神里才似乎终于有了些思索。 石迁和七王爷一直站在身后,石迁看了看七王爷,轻声道:“小神捕真是投错了胎,要是男儿,必是贤臣,能留芳百世的那种。” 七王爷道:“并没错。” 石迁愣了一愣,才会意七王爷说的是她没有投错胎,否则那两人岂不是不能在一起了?忍不住一笑,拍了拍他肩,“主子,自求多福。”他转身跟着去了。 第296章 权势是个好东西 呼衍恩和起初的确是为了刺探消息才来都城,可是却渐渐被都城繁华迷了眼,再不想回到那苦寒之地。所以他行事越来越小心,苦苦的隐瞒身份,表面装成无能的纨绔,却一直在结交贤臣,结交能人异士。 自从呼衍扎那暴露,他便更加惶惶不可终日,步步为营,处处算计,可是没想到,却仍旧是被苏晏晏抓到了。 他招的很痛快,也很彻底,涉及的人也很多,但是如纪帆这种,从头到尾不知发生过什么事的,都没有罚,如那种被人要挟的,只要不是陈言谨这种德行有亏的,也都视情节只罚了俸禄或者降了官职。余下的,已经被他收买,勾结的,却都下了明旨,昭告世人,丢官甚至丧命。 所幸这样的人并不多。 一番动作下来,阡陌朝堂反倒像经过了风雨洗礼一般,呈现出了一种格外的繁荣。 其实苏晏晏心里还有个隐忧,就是呼衍宝音。据呼衍恩和说,他并没有死……那他为什么一直没露面?呼衍恩和要杀他,他肯定会反击,但他现在到底是呼衍宝音,还是陈兴? 话虽如此,她仍旧不是很担心。 毕竟,陈兴的人格,本来就是呼衍宝音潜意识中最向往的,所以才会衍生出来,而她只是顺势而为,将呼衍宝音的人格彻底催眠,所以,理论上来说,呼衍宝音的人格不会再醒。所以她只跟圣佑帝说了一声,没有跟七王爷提起,免得他又要瞎担心。 处理完了呼衍恩和,苏晏晏觉得一身轻,结果还没开始得瑟,七王爷便跟她说:“我要离京几日。” “啊?”苏晏晏道,“去哪儿?去做什么?去多久呀?” 一迭声问的又快又急,七王爷唇角微勾:“你上次跟我说起过很多兵器,我试画了几种图样,制造库才刚做出来,因为威力颇大,所以需要选没有人迹的荒山,我准备带他们去方山试试……这种东西,若要投入军中使用,总需万无一失,所以会多试几次,可能还需要修改,少则三日,多则十日,就回来了。” 啊?她当时只是看他做勘察器材太快,简直超有天份,所以才随口说了几种现代武器,居然就做出来了? 苏晏晏顿生警觉:“是不是需要用到火药?”七王爷点了点头,她立刻抓住他手:“太危险了。” 七王爷失笑:“放心。自然是万无一失我才会让他们做的。” “可你也没经验啊!再说谁知道他们水平怎样!万一是豆腐渣工程?”苏晏晏还是不放心:“要不我也去告个假陪你去?” 七王爷含笑道:“你想去,也可以,等我去了,找个由头,说请昭雪寺来查什么……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陪我了。” 苏晏晏一听答应的这么痛快,显然是那武器真的很安全,立刻就放了心,拍拍他肩:“那算了我不去了,你自己小心,早点回来。” 七王爷:“……”总觉得好像被抛弃了。 于是可怜的七王爷只好自己去了,圣佑帝还特意召见她,本来想安慰她一下,结果看她一脸轻松,再对比自家七弟走的时候冷冰冰的那张俊脸,顿时十分不平,没好气的道:“苏卿挺高兴啊!” 他一叫她苏卿,她就觉得有杀气,警惕的道:“还行。” 圣佑帝也没好意思给他弟打抱不平,开始说正事:“如今事情也完了,你那些人,你挑好了没有?挑好了,便让吏部任命。” 苏晏晏也在想这个问题,迟疑了一下:“明天吧,我一会儿先去跟他们谈谈。” 因为呼衍恩和的案子刚刚结束,所以大家正好是最闲的时候,苏晏晏把人召集起来,看了看几人略有些紧张的神情,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到的一句话。 为什么想出人头地?就是希望,我说话的时候,没有人敢插言。 在这个世界,居然真的做到了,权势是个好东西,她一句话,就可以决定这些人的去留。 苏晏晏收起跑马的思想和一瞬间的暗爽,吸了口气:“今天皇上说,吏部要下任命文书了,我想问问大家,谁觉得自己可以做寺正?” 几人面面相觑,昭雪寺正,正六品,这个结果不管是谁都是满意的,可是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晏晏道:“诸位从到这儿第一天开始,所有的言辞行动我都看到了,就算我没在场,影卫也会跟我说。可是如果真的要我选,只有慕容合乎我的标准。当然了,慕容本来就是平调的少卿,不在考核之列。” 这话一出,慕容葳蕤简直受宠若惊,旁人却难免有些郁闷,但他们都知道慕容葳蕤是她的徒弟,虽然觉得他表现平平,也都没说什么。 苏晏晏认认真真的道:“慕容的好处在于,他是有正义感的人,看到不平他会义愤,查不出案子他会着急,会绞尽脑汁的想办法,抓到真凶他会欣喜……他是抱持正义,才去了大理寺,而不是做了大理寺少卿,才开始做这些事。我觉得,知识和技巧都是可以学习的,我都可以教大家,但是这种东西教不了。” 众人默然,苏晏晏续道,“其它人,石迁是七哥哥的人,肖英午是陌三哥的人,你们身上最好的一点就是服从,最不好的一点也是服从,你们做事,只是因为主子要你们做,不去想为什么……我觉得有点遗憾,但是只要你们两个愿意留下,我还是很开心的。” 两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苏晏晏道:“你们有没有听懂?我是说,是你们‘愿意’留下,而不是主子让你们留下。” “另外,苗星仁,我觉得你是最适合吃这碗饭的人,不止是遁迹追踪,不止是缩骨术,而是你非常机警,非常善于察看蛛丝马迹。但是你不论看到什么,好像都不怎么在乎,我觉得……有点奇怪。”她的确觉得奇怪,她跟苗星仁接触一直不多,但是总感觉,他不应该是一个如此无情的人。 “大人,”苗星仁起身拱手,仍旧四平八稳,非常的镇定:“我与大人想的不一样,我做了近十年的捕头,我自认处事极其公正。我来京城,太守大人并不同意,是我自己想来的。我是听闻了大人威名,觉得在大人身边,可以只求真相,不惧权贵。” 苏晏晏倒是一怔,看着他,苗星仁迎着她的目光,续道:“我觉得,只有冷静才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例如有的人,你一看觉得很可怜,觉得对付他们的人应该千刀万剐……这样就错了,因为最可怜的那个人,有可能才是十恶不赦的凶手。因为愈是狠毒的人,愈是喜欢给自己披上一层伪善的外皮。” 第297章 这辈子就跟你混了 苏晏晏微觉震动,郑重的施了一礼:“是我肤浅了。” 苗星仁还了一礼:“大人言重了。” 苏晏晏定了定神,继续道,“庞枸枸,我觉得你,怎么说呢,你是那种放养长大的人,你身边好像根本没有人教过你什么是正,什么是邪,所以你看上去什么都明白,其实什么都不明白。所以我倒是建议你留下来,好好学学如何做人做事。” 庞枸枸低声道:“有啊,大人不是教我了?” 苏晏晏一怔,这才想起之前抓捕呼衍恩和时的交谈,不由得扶了抚额,却没说什么。 她转向霍迟,道:“还有霍迟,其实你做为一个仵作是非常称职的,也非常认真,后来我教的,也乐意学习……只不过,我还是希望,每个人都是多面手,换句话说,你不要只做仵作,还可以做别的。但这个我不强求,全看你喜欢。” 霍迟低声道:“下官惭愧!下官即使做仵作,也不及大人多矣!” 苏晏晏道:“好了,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想走的就来跟我说,如果在我走之前还没来找我的,就好生留下吧,咱们从此之后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她灿然一笑,露出白生生的小牙。 几人都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 然后苏晏晏很悠闲的甩着小手儿回了房。除了这些人,还有一些这些日子看好的助手,也可以借着这次一起请吏部下任命文书。 今天倒是有个意外收获,发现了苗星仁是个人才,将来她没准可以当甩手掌柜,让苗星仁和慕容葳蕤做事,她做回她的讲师,给大家讲课。 正趴在桌上写,就听门上咄咄两声,苏晏晏一回头,见石迁倚在门上。她眼睛顿时就瞪大了:“石迁?” 虽然她说的很大方,说想走就可以走……可是那只是为了让他们感悟生活的美好嘛!不要老把自己当机器。她可没想让石迁走!要知道,有特长的人固然难得,可是聪明人更难得! 她瞪着他,大有他一个字不合适直接动手的意思,石迁忍不住笑出来,走过来坐下:“苏大人,不是说随我们心意么?” “呵呵。”她冷笑一声,直接坐到了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是啊,本官一言九鼎!肯定随你心意啊!石大侠,不知你想干嘛啊?” 石迁忍笑仰头看她,然后做势想了想:“我觉得我得娶个媳妇儿。” “娶啊!”苏晏晏拿桌上的纸扇着风,脚还踩着他的椅子扶手,一副吊二郎当的样子,“天子脚下,做了官,肯定能娶上媳妇啊!别说娶一个,娶十个都成啊!话说你就不能有点儿更高的追求?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有木有?” 石迁失笑出声,然后郑重的拱了拱手:“大人之教诲振聋发聩,宛如当头棒喝醍醐灌顶,石某深受启发,大彻大悟,决定报效国家,为黎民百姓尽绵薄之力!” 苏晏晏:“……” 从乡村爱情剧一下子转成新闻联播是什么鬼? 她瞪大眼睛看他,直到他铿锵的走到门口还没回过神来,石迁回头一看,喷笑出声,坐在椅上笑的险些没抽过去。苏晏晏简直无语,踢了他膝盖一脚:“石迁,你是特意来飚成语的么?虽然爷是个文盲,但在你面前还不至于露怯!” 石迁笑的扶着头,苏晏晏不耐烦的踢他:“喂!有事儿说事!笑什么笑,你卖笑啊!” 石迁又喷了,笑了好半天,才终于忍住,道:“其实没什么事,我只是觉得,你的想法太奇怪罢了。” 他整了整辞色,但眼中仍旧有些笑意,“要知道,就算是皇上,或者不管谁都好,他们要的永远是忠诚和服从,为何到了你这儿,反而不好?一件事儿,肯定要上位者做主,不然大家各有主张,岂不是乱了?” “不是啊,”苏晏晏道:“我不是说服从不好。例如这样,一件案子里,我让你去取一件证物,可是在这个过程中,你发现了案子的一个疑点,你认为应该是先送回证物,还是先追索疑点?” 石迁想了想:“看情形。哪个紧急,就先做哪个。” “那不就结了?”苏晏晏道:“忠诚服从,都很好啊!在这一点上,你比肖英午要洒脱。但是我只是想让你们从中得到乐趣,不是执行命令,而是自己想做,那样不是很开心吗?” 石迁微微沉吟。 他生的俊秀,面皮白净,眼睛形似月牙,不笑时也像在笑,这神色一整,倒显得端庄了不少。 苏晏晏斜眼看他,笑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她正想给他背一遍的,难得有个她能背过的。结果只说了一句,石迁便站了起来,笑着拱手:“大人,石迁这辈子就跟着你混了。” 苏晏晏很高兴,拍了拍他肩:“就这么定了。” 石迁微微一笑,转身走了出去,肖英午就站在不远处的廊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耳力极佳,两人说话,他句句都听到了,所以石迁这时候过去,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只是为了说两句废话么? 第二日,任命文书便下了,慕容葳蕤平调任昭雪寺少卿,苗星仁任昭雪寺丞,石迁、肖英午、庞枸枸、霍迟任昭雪寺正。但官阶只是决定俸禄,昭雪寺与其它九寺完全不同,即使是苏晏晏这个挂职昭雪寺卿的,也是需要事必躬亲的做事的。 除此之外,圣佑帝还特意下旨嘉奖,赐了苏晏晏一件飞鱼服,果然是特意剪裁的,极为合身。 新皇登基以来,这还是首次赐服,苏晏晏本来就生的娇俏,大红的飞鱼服一上身,更是显得一张小脸欺霜赛雪一般,好看的不像话。 为这,苏晏晏不得不在早朝上露了个脸,谢了恩,满朝文武就好像头一回见她似的,光称赞的话就说了小半个时辰,苏晏晏笑的脸都僵了,心里只遗憾这拉风的一幕陌小七没看到。 结果早朝之后,圣佑帝留她下来,笑道:“怎么样,朕这可是头一回赐人衣服。” “谢皇上,衣服还不错,”苏晏晏道:“不过臣俗,皇上下次直接赐银子好么?” 圣佑帝:“……” 他没好气的道:“小七怎么看上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苏晏晏瞪大眼睛:“皇上,你口吻这么娇嗔,臣不敬,臣惶恐,臣有点起鸡皮疙瘩。” 圣佑帝:“……” 他又气又笑,放弃跟怪物谈话,直接说正事:“这些日子都没什么庆典,也得叫人稍微缓缓。明日乞巧节,小柔会带着些贵女去皇城外的伴月楼祀二星,这是女人的事,朕不好露面,她胆子小,你陪她去。” 他以为她肯定又要讨价还价,没想到苏晏晏一口答应:“好!包在我身上!” 第298章 我跟你是一样的 丽妃自从新皇登基,便成了太后。但她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先帝驾崩也颇受打击,虽然就连她儿子都觉得先帝就是个人渣,可也架不住她喜欢,所以她一直郁郁寡欢,这些事只能由王萱柔出面。 伴月楼是专用于乞巧节的,据说是京城最好的观月之所,此时,满楼都缀满了锦锻,华彩绚烂。不远处还有两座塔,与伴月楼合称双星伴月,也算是都城一景。 王萱柔年纪虽不大,却是真正的闺阁贵女,大面上的礼仪规矩无可挑剔,又有贵妇在旁边引导,外围还有御林军保护,其实根本用不上苏晏晏,苏晏晏跟去,唯一的作用就是耍帅。 毕竟飞鱼服虽然先帝也赐过,不过这是赐服啊,谁家不是供起来传家,到她这儿直接就穿上了,偏还这么合身,偏她还长的好看,穿上厚底官靴,把头发高束了,在一伙莺莺燕燕里走一圈,把那些小姑娘们迷得不要不要的。 而且,苏晏晏还毫不客气的给苏家人争取了一个位置,还特意过去跟她们说了两句话,算是把苏家正式拉回了京城官宦圈儿。这才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着实叫人羡慕。 苏晏晏撩了一圈妹,回来坐了片刻,总觉得有些不安,又起来背着手儿逛了一圈,一眼看到了不远处的塔,便叫住了御林军统领赵波,道:“那塔派人看过了?” 虽然苏晏晏管不着他,但不管从哪一方面说,赵波都得罪不起她,态度十分恭敬:“提前都清过场了,大人放心就是。” 苏晏晏道:“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你再派人去看看,让他们一直守着,到乞巧仪式完毕再下来。” 伴月楼是露天的,两座塔距离这儿只有一射之地,若有个神箭手,射一箭过来,不管射中了谁,哭都没地儿哭去。 赵波虽然有些不以为然,仍旧应了,派了两小队人马去塔上守着,谁晓得才不大会儿,就有人回报,说塔上发现了人影。 赵波这一惊非同小可,亲自前去察看。 而这会儿,乞巧仪式也开始了,苏晏晏也回到王萱柔身边,乐声起,众贵女都拿着五色彩线和九尾针,开始穿线,不时听到有人轻啊一声,杂着些小姑娘的低笑。 苏晏晏觉得好玩儿,也跟着比量了两下,却忽听到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苏晏晏眼神向旁边瞥了瞥,包括王萱柔在内的人都在穿线,看上去没什么异样。 然后王萱柔含笑举起了手里的针,身边的女官急拿过来,向四周展示:“娘娘得巧了。” 众人纷纷称赞,就在这时,就听哗啦一声,王萱柔一声惊叫,连人带椅向下跌去。 苏晏晏反应极快,扑过去一把抓住她,另一只手扣住了洞口,便要借力跃上。谁知这会儿众女官齐齐往这边跑,不知是谁一脚踩在了她手指上,苏晏晏低呼一声,手一松就掉了下去。 这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暗道,两人一掉下来,直接掉进了一个箱子里,箱盖随即被人一把扣上,然后迅速被人抬起,向外走去,苏晏晏只觉得鼻端一股浓香,暗叫不好,急向前趴伏,用王萱柔的发钗抵着神庭穴,艰难的维持着一线清醒。 箱子似乎一直在移动,大概是分了心的缘故,苏晏晏居然并没害怕,大概只过了一刻钟左右,便听一个古怪的发音道:“殿下。” 一个声音嗯了一声。 果然是呼衍宝音。苏晏晏一皱眉。 接着,眼前透过了一线亮光,有人把箱盖掀开,呼衍宝音的声音惊道:“苏晏晏!” 苏晏晏反正是趴着,也不回答,随即,有人扳过了她的肩,把什么瓶子往她鼻端一凑,苏晏晏只觉一股清凉直透脑门,瞬间就清醒了,张开了眼睛。 呼衍宝音道:“苏晏晏!我正要找你!不想你竟自己来了!” 苏晏晏满脸迷惘,好像还没回过神来,其实一直在悄悄观察他的神情,然后喃喃的道:“兴哥?” 他神色微变。然后冷冷的道:“够了!别这么叫我!”他有些咬牙切齿:“苏晏晏,你到底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我到底是谁!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晏晏看了看王萱柔。她仍是昏迷不醒,但看上去并没受伤。于是她攀着箱子坐起来,看了看四周,这儿像是一间地下密室,十分草成,只有四尺方圆,靠墙站着四五个人,看身量都是男子。 苏晏晏心里盘算,嘴上却道:“兴哥,是你刺伤了呼衍恩和吗?谢谢你,你帮了我们的大忙。” 呼衍宝音脸色更差,一时却不知要如何辩驳。 苏晏晏察颜观色,暗暗松了口气。 看起来,呼衍宝音的人格并没觉醒,但呼衍恩和一定是发觉不对,跟他说了很多呼衍宝音的事情,让他的记忆越来越清楚……这就好像你明明觉得自己是张三,偏偏拥有李四的记忆,的确有些混乱。 此时,她能倚仗的有两点,一是同命蛊已经解了,她玄息恢复了,可他们不知道。二是她当时催眠呼衍宝音时,就留下了一个尾巴,只要她再次大叫“陈兴”,他就会陷入沉睡。 可是那几个人怎么办?不知他们武道怎样,她还要带着王萱柔,不能莽撞。 心里盘算,苏晏晏道:“兴哥,你既然脱身了,为什么不去见我们?” 呼衍宝音道:“别叫我!”他瞪着她,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他的神色,却显然烦燥不堪:“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到底是谁?” 如果以陈兴的命要胁他们,有没有用?苏晏晏分神观察那几个人,一边道:“你是兴哥啊!” 话音一落,就见一个穿灰色短打的男子上前几步,道:“殿下!她会邪法!不要被他骗了!” 苏晏晏心头微沉。 这个人的态度并不恭敬,反而隐约有些提醒戒备。这个人应该是呼衍恩和的人,她要说动陈兴不难,可陈兴就算倒戈,这些人也会动手的。 所以,她就算要挟持人质,也要挟持这个说话的人。但前提是,呼衍宝音不要阻止她。 苏晏晏缓缓的道:“你真的是陈兴,不然还能谁?” 呼衍宝音喝道:“你休想哄我!” “兴哥,”苏晏晏道:“你若是不信,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跟你是一样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箱子里出来,活动着手脚:“你们应该都查过我的,我之前是在太子府的,但是就从那次我被陪绑斩首之后,我就不是我了。我记的住之前的很多事,但是却都不是我做的,只有现在,才是我。” 第299章 借尸还魂 呼衍宝音有些震惊,毕竟,她说的这种情况,与他此时看起来是一样的。 那灰衣男子也有些愕然,又走近几步:“殿下,别听她花言巧语!您是匈奴皇子!” 苏晏晏镇定的道:“兴哥,你亲眼见到过我验尸查案。你也是见多识广的,我的本事,你别说在别人身上见过,就说听说,可曾听说过?” 呼衍宝音张口结舌,苏晏晏叹了口气,起身走了几步,“苏晏晏五岁进步月教,从没下过山,后来进入太子府,也没有离开过……我这本事,是何时学的?她哪有时间学?哪有地方学?所以,你还不信么?” 呼衍宝音已经混乱了,喃喃的道:“这是为什么?” 苏晏晏已经走到了那灰衣男子身边,语不惊人死不休:“很简单,借尸还魂!” 两人都有些震惊,苏晏晏飞快的出手,一把扣住了那人的脉门,那人猝不及防,竟没有避开。苏晏晏随即迅速点了他几个穴道,拖到身边,向呼衍宝音道:“兴哥,快帮我!” 呼衍宝音神情一片迷惘,那几人已经大吃一惊,急要冲上前,苏晏晏道:“别动!动我就杀了他!” 那几人互相交换着视线,显然有些拿不定主意,呼衍宝音道:“你恢复了玄息?” 苏晏晏一转念间,轻声道:“是啊。” 她要是否认,呼衍宝音未必相信,可她承认了,呼衍宝音反而觉得古怪,皱起了眉心。 苏晏晏道:“兴哥!你还不明白吗?你是陈兴啊!呼衍宝音早就死了!你只是占据了他的身体!难道这样你就要助匈奴吗?这可是叛国啊!” 呼衍宝音脸色大变,左右都是叛国,可是,他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就在这时,忽听王萱柔呻吟了一声,悠悠醒转,她起先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然后猛然想起发生了什么,一下子坐了起来,眼睛张的大大的。 很好!醒的很及时!苏晏晏又拖着那人退了一步,道:“小柔,不用怕!” 王萱柔声音都有些发颤:“晏晏,这……这……” “不用怕。”苏晏晏道:“站起来,到我身后来。” 王萱柔显然很怕,却仍是咬着唇,战战兢兢的爬了起来,然后苏晏晏拖着那人,缓缓退后,背贴了墙,将王萱柔护在身后。 她算是看出来了,呼衍宝音能两不相帮就算不错了,不能指望他倒戈,所以王萱柔这时候醒了最好,两人站成这个姿势,她起码不用担心有人在背后下手。 看离呼衍宝音已经有几步远,苏晏晏略为放心,温言道:“诸位,你们身在都城,天子脚下,就算挟持了我们,也逃不出去……其实就连你们的大单于也明白,匈奴与我们隔山隔海,不可能吞并我们阡陌大陆。而且现在就连呼衍恩和也已经伏诛,你们为何不留下性命,早日回到故土?” 有人怒道:“就是你杀了我们大皇子!我们要杀了你为大皇子报仇!” “各位,”苏晏晏道:“大家立场不同,各为其主,若呼衍恩和不入我们国都,不害我们忠良,我为何要杀他……” 那几个人士气并不高,加上苏晏晏人质在手,场面一时僵持,可是身在这种秘室,等到御林军赶到,他们垂死挣扎,很可能拼个鱼死网破! 苏晏晏口中不停下说词,心里却越来越是焦急,心说赵波啊赵波,你可一定要靠谱点儿啊! ………… 而此时,伴月楼中,最先赶到的,反而是昭雪寺的几人。 说来也巧了,因为苏晏晏在前一天,很得瑟的跟他们说“我明天要去撩妹了!撩多了一人送一个!”而这些人除了慕容葳蕤,其它人都是孤身在都城的,目前都借住在苏晏晏的宅子里,左右无事,石迁便跟肖英午说,不如去看看咱们苏大人玩的怎么样? 于是几人一拍即合,除了霍大叔不大合拍,在房中看书,其它人都过来了。 遥遥看着一片花红柳绿,最上面很显眼的一道红影子,正是穿着飞鱼服的苏晏晏。石迁看了几眼,忍不住跟旁人说笑:“看这架势,跟蝴蝶儿似的飞来飞去,大人要是男儿身,准是个花花公子。” 自从授了官,他就开始改口叫大人了。 肖英午耳朵灵,侧头听了半晌,就转成苏晏晏的声音“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你再派人去看看,让他们一直守着,到乞巧仪式完毕再下来。” 石迁笑道:“就是个爱操心的,到哪都操心。” 苗星仁却道:“不,那塔离的太近,的确要防备,小心些总没错的。”他看了看周围的地势,又道:“这个地方啊,实在是处处……” 一句话还没说完,早见轰然一声,苏晏晏两人落了下去,几人都看的清清楚楚,登时变色,同时飞身掠起,向那一处冲去。 那时赵波才刚上了塔,一眼看到这边,吓的三魂没了两魂半,飞也似的冲下塔来,满楼贵女吓的惊叫连连。 暮色中人影浮动,四人已经飞也似的掠到,脚下踏板已经合上,石迁急急拍了几下,然后立掌一劈,将那块板子劈的粉碎。 赵波飞也似的过来,遥遥便喝道:“什么人!” 苗星仁急答道:“昭雪寺在此!大人!快去搜查外头!我们下去瞧瞧!” 赵波认识旁边的肖英午,顿时松了口气,飞也似的抽人去宫中报信,又抽人去安置这些吓的惊叫连连的贵女,然后再招人四散搜查。 那边石迁劈开了木板,肖英午立刻趴上去,听了听,道:“没人了!” 他当先跃下,石迁跟着跃下,庞枸枸也想跟着,却被苗星仁一把拉住,道:“这地道不会太长,他们两人足够了!” 庞枸枸也没主意,一脸惶然的等着,石迁两人迅速走过地道,然后在不远处打了声呼哨。苗星仁从旁边抢了一盏琉璃灯,飞也似的掠了过去。 可是脚下全是大块的青石板,天又黑了,细微细小的痕迹都看不清楚,也不知他们出了地道又去了哪儿。 庞枸枸迅速趴下去嗅了嗅,嗅到一阵土腥气,迅速站起来,直接往前走。三人默不作声的跟着,庞枸枸一直小跑着走出半里,东嗅西嗅片刻,急道:“味道没了!怎么办?” 第300章 神兵天降 这就没了? 苗星仁迅速举起琉璃灯,照向左右。这双星伴月是在一间园林中,四处都是亭台楼阁,可是这儿却是空落落的,没有建筑物,只有一座石雕,怎会忽然没了味道? 庞枸枸狗儿似的不住吸着鼻子,围着那石雕转来转去,苗星仁却忽然轻咦了一声,把琉璃灯凑过去,细细的照了照。 他这么一照,其它人才发现,在那石麒麟口中竟藏着一个铜环,摩挲的十分光滑,没有灰尘,应该是才被人摸过的。 三人都一瞬不瞬的看苗星仁,等着他决断。 琉璃灯光线微弱,苗星人看的双眼涩到几乎流泪,他闭了闭眼睛,低声道:“拉开铜环,石麒麟就会移开……但是声音也会比较大,可能会惊动下面的人。” 他顿了一顿:“石兄,”他指了指铜环里头:“你能不能拨开铜环里面那道轴?若是能拨开,这机关就被破坏了,我们就可以慢慢将石麒麟推开。” 石迁仔细看了看:“我试试。” 他也不用光线照明,直接把手探了进去,闭上眼睛,细细感知,然后以指尖轻轻拨弄。静夜中,只能听到极轻微的嚓嚓声。衬着远处一片忙乱,反而显得异常的安静。 石迁是行家,那一处虽然狭窄,但对他却毫无难度,难就难在,抽开中轴是要用力气的,施力的只有两根手指,既要轻,又要用力,这个把控就难了。 石迁额上微微沁汗,竟难得的有点紧张。足足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苗星仁道:“实在不行便算了,我们出其不意冲进去……” 石迁摇了下头,他便咽了回去,再等了片刻,石迁猛然抽手,手里已经多了一根铜铸的中轴。 几人都是一喜,然后苗星仁迅速摆手,石迁退后一步远观,一边揉着手指,余下三人合力,无声无息的把石麒麟移开,露出了一个洞口。 这下,是真的不能用灯了。肖英午上前一步,示意他在前头,三人便静静的跟在他身后。 只走出数十步,就听到了苏晏晏的声音,正说着什么。 肖英午放轻了脚步,一步,一步的走到门前,然后把耳朵贴到门上,分辩室中的情形。一墙之隔,他连没有发声之人的位置,都听的清清楚楚。 他的手缓缓向后,挨次摸到了三人的手,在他们手心里划出了室中各人所站的位置,在苏晏晏的位置上重重的点了点。 虽然都不敢说话,彼此却似乎极有默契,石迁与肖英午各据一方,准备同时出手,击碎木门! 就在这时,肖英午忽然一顿。 彼时,苏晏晏正道:“荧烛之火!也敢与日月争辉!你们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明刀明枪的来!就会耍这些阴谋诡计!” “我都替你们丢脸!” 苏晏晏心头一震。 其实她的话说到“阴谋诡计”就完了,可是后来接的这句,不管声音语声,都跟她一模一样,连她都几乎要以为是她说的了! 苏晏晏精神大振,晓得一定是肖英午到了。她的眼神儿不动声色的掠过那门,扯了扯王萱柔,缓缓的向那边靠拢,让自己处在一个最靠近门,却又不挡着门的位置。 然后她道:“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这样,你们只要退后三步,我就把他放了!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几人哪会信她,苏晏晏却道:“我又跑不掉,难道还会骗你们不成?我说放就放,你们退后三步!” 是啊,她又跑不掉,她若是自愿放弃人质,那自然是最好。 于是几人慢慢退后,苏晏晏大声道:“一,二,三……”随着这三字出口,门轰然破碎,王萱柔吓的惊叫一声,石迁两人迅速出手,攻向了敌人,而苗星仁则迅速进入,掩着苏晏晏和王萱柔退了出去。 这一切,快的迅雷不及掩耳,苗星仁护着两人迅速退后,转眼已经出了暗道,然后长啸一声,不一会儿,御林军的人马便到了。 这声音对石迁几人无疑是一种鼓舞,对匈奴人则是催命符,三人且战且退,迅速出了暗道。 苏晏晏一看她这几员大将都没受伤,顿时喜出望外,道:“你们怎么来了?” 石迁几个刀剑出鞘,对着那暗道虎视眈眈,石迁头也不回的笑道:“咱们几个,唯大人之马首是瞻,大人在哪,我们就在哪儿!” 苏晏晏失笑,转身抱住王萱柔:“没事吧?吓到了吧?有没有哪儿痛?” 王萱柔从上头跌到箱子里,半边身子都在痛,可是死里逃生,早把这点儿痛忘了,只觉得后怕的腿直软,喃喃道:“晏晏,晏晏!” 苏晏晏长的娇俏,看着比王萱柔还显嫩,却特别汉子的抱着她,还伸着小白手拍她背:“不怕不怕,有我呢!” 昭雪寺的人都在轻咳,觉得这副情形实在有点好笑,却不好意思笑出来。 却说圣佑帝得了这边的信儿,一时胆颤心寒,快马加鞭的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情形。圣佑帝从马上飞身下来,急道:“小柔!” 他冲过来,一把把王萱柔抓进了怀里,密密揽紧,苏晏晏被他撞开几步,碰到身上的淤青,疼的咝了一声,低声道:“过河拆桥!” 石迁低声取笑:“这才是谁的谁心疼啊!这要是我们爷……咳,七王爷在,被撞开的可就是皇后娘娘了。” “也是。”苏晏晏心气儿登时就平了,伸头看了看:“这些人还不出来,是打算做缩头乌龟了?” 他们来的太突然,走的又太果断,几个匈奴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根本没想到也挟个人质什么的。如今他们冲出来,就要面对上百御林军,只能负隅顽抗。 结果圣佑帝安慰完了小娇妻,一听说那几个人还在下头,顿时脸一沉:“拿毒烟熏!熏倒了再弄出来给朕审!连朕的人都敢动,真当朕好性儿么!” 他拥着王萱柔,拂袖便走,苏晏晏看皇帝一时半会儿是想不起她这只大功臣了,只好勾勾手指:“来吧,我们也回去了!” 几人应命而去,留下苦逼的赵波扫尾。但他今晚护持不力,害的准皇后和苏晏晏受了这么一场惊吓,幸好有昭雪寺神兵天降,把人给救了,也算是间接救了他的命……所以干点琐碎活儿,倒也干的心甘情愿。 第301章 这也忒牛了 反正七王爷也不在宫里,苏晏晏直接带着人回了苏宅。 路上,肖英午就把事情学说了一遍,苏晏晏直听的兴奋莫名,不住赞叹,这简直就是几人能力、智慧的最完美碰撞!最默契配合!这就是她想要的理想局面!惊喜来的太突然! 苏晏晏开心极了,不住口的夸他们,四个男人当时心急救人,并没有多想,听她这么一总结,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不由得也笑了出来。 一行人行走在深夜的街头,娇俏俏的小姑娘穿着大红色的飞鱼服,神采飞扬,明眸皓齿,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星星……鲜活明艳的像一朵行走的花。 这样绽放的美好,足够所有人记一辈子。 结果到了第二天,苏晏晏就蔫了。 摔过的都知道,一般第一天还不怎么疼,睡一觉起来就会疼的不得了,尤其当时摔下去的时候,苏晏晏双手抱着王萱柔,垫底儿的那手肘疼的就像要断了似的。 石迁几个睡的迷迷糊糊,就听到影卫不住的来来回回,于是早早的就爬了起来。 在院子外头就听到苏晏晏叫疼,肖英午耳朵最灵,来的最早,可是他跟苏晏晏不怎么开玩笑,只在外头站着,石迁一到,听了听,就扬声道:“大人,怎么了?” 苏晏晏哼哼唧唧的道:“我胳膊断了!” “什么?”石迁吓了一跳:“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苏晏晏怒道:“这是形容!形容懂不懂!平时让你念书你不念!呜呜呜……我半边身子都疼死了,我爬都爬不起来了……” 石迁哭笑不得,道:“请御医了没有?” 影卫道:“已经去请了。” 他们也郁闷啊,就昨天一天没跟着,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可是昨天那事儿,全都是女人,地方又敞亮不好隐藏,再说有御林军和圣佑帝的影卫在,他们实在不好跟去,哪能想到在御林军眼皮子底下还有人敢动手。 不一会儿,慕容葳蕤到了,彼时天还没亮,他被影卫们抓来,还有点迷糊:“师父,大清早的,这怎么了?” 苏晏晏道:“今天早朝,我去不了了,但皇上一定会问昨天的事,你带着苗星仁去吧,进宫邀个功!” 慕容葳蕤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邀什么功?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么虚弱?” 苏晏晏疼的眼前直发黑,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我这是工伤啊……你一定要跟皇上要补偿啊……” 慕容葳蕤眉头一皱,石迁赶紧过来,跟他细细说了一遍,慕容葳蕤一听之下,脸都黑了:“师父,我明天就搬过来!这么大的事,我居然不知道!” 苏晏晏懒的理他,慕容葳蕤还想再说,可是看看时辰不早了,也就叫了苗星仁过来,急急赶去宫里。 这事闹的太大,牵涉到各府女眷,圣佑帝肯定要给朝臣一个结果,苏晏晏不在,便叫了苗星仁上殿回话。 苗星仁想着昨天苏晏晏这么得瑟,特意把事情说的十分详细。而圣佑帝昨天只顾了哄媳妇,直接把准弟媳妇忘了,心里有些愧疚,也着意多赞了几声,道:“果然不愧是昭雪寺!个个都是精兵强将!” 众人的心情可就微妙了。 这么多的御林军都没保护好准皇后娘娘,昭雪寺几个人,饭后遛个弯儿就把人救出来了,还这么快!这也忒牛了!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神捕带出来的人! 圣佑帝赏了一大堆东西,还凑和着苏晏晏顽皮古怪的小心思,吩咐工部专门为昭雪寺铸造几块纯金的令牌,令书法极好的阁老手书了昭雪两个字,刻上去给她们几人佩戴。 若是平时,苏晏晏一定觉得圣佑帝太善解人意了,她就喜欢这种又特别又值钱的小东西,可是这会儿她已经顾不上了。 御医还没到,她就发起热来。虽然圣佑帝想的很周到,除了御医,还派了个女官来,可是这会儿也不敢帮她揉散淤血,只能在旁边帮着喂喂药。 苏晏晏很少生病,这会儿烧的整个人都有点儿迷迷糊糊,看眼前人晃来晃去,就是没有她想见的那个人。她喃喃的道:“七哥哥呢?” 影卫在窗外答道:“七王爷昨日就从方山往回走,下午应该就能到了。” 苏晏晏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喃喃道:“七哥哥呢?怎么没在?”影卫又答了一遍,苏晏晏嗯了一声,结果隔了一会儿,又道:“七哥哥呢?” 她向来是生病也不用人哄,还要哄哄别人那种,从没这么任性过,更没这么虚弱过。 影卫在窗外听的泪都要下来了,二话不说,就分了两个人,快马加鞭的去通知七王爷。 苏晏晏念念叨叨,说着胡话,也不知等了多久,只觉得有人带着一阵凉风冲了进来,一把抱住了她,低声道:“晏儿!” 她昏昏沉沉的张开眼睛,喃喃道:“七哥哥……” 她烧的双颊都红彤彤的,大大的眼晴溢满生理性的泪水,将落未落,漆黑汗湿的头发半覆了额,那模样叫人心疼至极,却不知为何,竟显出一种异样的绝艳。 七王爷想揽住她,却碰到了她的胳膊,她咝了一声,道:“疼!” 眼睛却仍是眨也不眨的看着他,好像被主人遗忘在家中的倦猫,拼命的撒娇,求安慰求抱抱,就连这呼疼,也只是为了让主人多多的在意些。 七王爷心疼至极,极其小心的把她换了个姿势,低头用脸颊挨了挨她滚烫的额,柔声哄她:“乖乖,宝贝儿,我回来了。” 她周身烧的滚热,眼巴巴的看着他,他无奈,只能小心的拉住她手,环在自己腰上,低声道:“乖,睡一会儿,睡醒了我还在,一直在……” 她也不知是不是在听,只是仰面看着他,像要把他看进眼睛里似的。许久许久,她才眨了眨眼睛,满足的笑了笑,窝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他哄小娃娃似的轻轻拍着,直到她睡沉了,才把了把她脉,又小心的摸了摸她肿的高高的手肘。才刚一碰到,她就哼了两声,更往他怀里埋了埋小脸。 七王爷一手安抚的摸她的后背,端起碗来,闻了闻药气,低声斥道:“晏儿是关节受伤,肿胀淤血才致发热,这是开的什么方子!” 御医连连请罪,他也没办法啊,关节受伤通常都是低热,哪有烧的这么厉害的,他只能先降热啊! 七王爷分出一手,迅速写了张方子,让人去熬药,又叫人取了药油来,道:“都出去!” 第302章 你是我的英雄 御医连同那女官,都飞也似的退了下去。七王爷虽然心疼的不得了,可是这手肘起初是需要冷敷的,他便把冰包在帕子里,敷在她手肘处。 她显然不舒服,哼哼唧唧的撒娇,七王爷只能一手握着帕子,一边搂着她低声安慰……说也奇怪,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她便安静下来,偶尔委屈的扁扁小嘴,叫:“七哥哥。” “嗯。” “七哥哥……” “乖,我在,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 她就放心的睡了过去。其间慕容葳蕤下了早朝,在外头叫了声师父,隔了好一会儿,七王爷才道:“昭雪寺。” 他向来是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的,慕容葳蕤当然懂他的意思,却仍是道:“王爷,我师父怎样了?” 七王爷冷冷的道:“是不是要一辈子依赖她?你若撑不起来,晏儿永远要陪着你们奔波劳碌。” 慕容葳蕤默了半晌,转身走了,石迁几个也都跟着他去了。 七王爷说的没错,苏晏晏再聪明再强悍也只是个未满双十的小姑娘,若他们这几个大男人能把昭雪寺撑起来,她完全可以坐镇家中,永远不必担惊受怕。 虽然这件事跟昭雪寺的案子没关系,可是她这意外的一病,倒是让昭雪寺的人,空前的齐心起来。 苏晏晏到晚上便退了烧,一醒来,一看自己这副惨样,全身都汗哒哒的,头发全贴到了脸上,而且还没脸没皮地趴在七王爷怀里……可怜七王爷玉似的人儿,整个人衣发凌乱的被她压在下头,一副任人蹂躏的样子,简直像某某现场,就差一根事后烟了。 苏晏晏顿时就震惊了:“发生了什么?”其实她更想说的是“我对你做了什么!” 七王爷半掀眼皮,扫了她一眼。 坦白说七王爷这种凤眼,半睁半合的时候,真的是又妖又媚,迷的死人……苏晏晏口水都要滴下来了,可是看看自己一身是汗,总觉得有点亵渎神明。 苏晏晏恋恋不舍的离开一点,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七王爷也不起来,只抬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柔声问她:“饿不饿?” 苏晏晏想说不饿,然后猛然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忍不住再次咆哮:“为什么会这样!我大昭雪寺明明精诚合作,我明明英雄救美,大好的耍帅时间我居然……咝……” 一激动挥了下手,疼的眼前一黑,七王爷急起身,将她揽回怀中,小心的扶着她细瘦的小胳膊,一边淡淡的道:“是啊!你英雄救美!‘美’没事,你这‘英雄’烧的都要糊涂了。” 没想到陌小七还会开玩笑!她以为这种时候他肯定气的不得了,要关她几天呢!这会儿她当然没想到七王爷也会秋后算帐,只以为成功过关,暗暗松了口气。 七王爷吩咐人把熬好的粥端了上来,便分了一只手,盛了一勺粥喂给她,她连姿势都懒的换,张嘴吃了,不冷不热刚刚好。七王爷继续喂,动作出奇的自然而然。自从认识了她,这种事情他真的越来越熟练了,而且还学会了给鱼剔刺,排骨剔骨,水果剥皮…… 等喂完了把粥碗撤下去,他柔声道:“还要不要睡?” “不要,聊会儿天吧!”她眼睛亮亮的:“我昨天……” 他打断她:“我不想听。” 喂!还有没有风度了!她简直郁闷,憋了半天,赶他走:“那你出去!”他不动,她坐起来:“臭死了,我要洗澡!” 他淡淡的道:“想都别想!” 她瞪了他半天,看他完全没有要让步的意思,赌气趴回他怀里:“那臭死你好了!” 他重新揽住她,淡淡的道:“你若不生病,我很乐意听你的英明神武,可你为什么生病?别人的媳妇儿别人不救,要你一个小姑娘多管什么闲事?” 喂,那是你哥!那是我的顶头上司!那怎么能叫闲事呢! 苏晏晏无语,然后特别理直气壮的指责他:“你自己跑去方山好几天不带我,还不许我生病了!” 她那口吻就好像他背着她拈花惹草了似的。 七王爷被她气笑,淡淡的道:“吃饱了,有力气恶人先告状了是吧?” 她立刻怂了三分,把小脸埋在被子里,他把她挖出来,仍旧抱进怀里,有点漫不经心似的:“苏晏晏,我记得我告诉过你,这世上,什么人,什么事,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就只有你这只混蛋……自此之后,我绝不会放你单独在都城,你去哪,我就去哪。” 苏晏晏乖乖的点点头。 其实他应该是喜欢在工部的,她一直记着她第一次去兴圣宫,他跟她介绍机关阵时,神采飞扬的神情。 从此之后,大不了他去哪儿,她就跟着去哪儿,夫唱妇随什么的,想想还有点儿小期待呢! 她笑眯眯的抱着他,两人都不说话,却似乎无比的温馨。 七王爷忽然想起刚回来的时候,影卫说的话。影卫说她烧的厉害,一直在说胡话,一直在叫七哥哥,还在说“别打妈妈!放开妈妈!”声音很惊恐。 七王爷越想越心疼,柔声道:“晏儿,我没回来的时候,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苏晏晏道:“好像是。” 她小心的移了移胳膊,抱着他腰:“但你回来之后就没了,你把我从那儿带走了……” 他的手一顿,她喃喃的道:“我梦到你揽着我,还用一只手捂着我的眼睛,把我从那儿带走了,声音越来越远,听不到了……我起初很怕,后来就一点都不怕了。” 她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七哥哥,你是我的英雄,我好爱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渐渐睡了过去。 七王爷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可是震惊之后,又是满满的欢喜,满满的安心,从未有过的安心。 ………… 而此时,昭雪寺中,几人谁也没想到,他们一来,就又遇到了案子。 巡城司前来求助,说是今早在城外发现了一具尸体,墙上还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字。 本来京城鱼龙混杂,死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人追究多半就捂着查。可是坏就坏在那人写了个“替天行道”,最近京城风云变幻,昨晚连皇后都被劫了,所以巡城司生怕摊上事儿,战战兢兢,第一时间就来昭雪寺求助了。 第303章 血书之替天行道 慕容葳蕤一听之下就皱了眉,叮嘱诸人:“这事儿,先别让我师父知道。” 几人都应了,慕容葳蕤便带着人往城外赶。 这个地方人来人往的,所以巡城司一发现尸体,就赶紧移开了,几个人正铲着墙上的字,慕容葳蕤一眼看到,急道:“先等等!” 这字是用血写的,沾了血的衣角还扔在一边,这时勘察所用的各种东西已经逐渐齐备,慕容葳蕤取了个袋子,把这一团衣角收起来,又取了白布,拓下了墙上的字。 苗星仁也查过了一圈,道:“脚印太乱了,他们,”他指了指巡城司的人,“来的人也多,不好分辩了,恐怕也没办法借此追踪。” 慕容葳蕤点了点头,四处看了看,地面上脚印的确很凌乱,但还能依稀看到一个人躺着的痕迹,大约在肩背的位置,积着一汪血迹,却不多。 慕容葳蕤忽然道:“那个脚印,是不是特别重?” 苗星仁一怔,转到他的角度,又看了看,顿时精神一振:“是,特别重,”他眯着眼细看:“看鞋印,这是个男人,穿着普通的布鞋,看上去应该不太胖,那脚印这么重,难道是扛着尸体?”一边说着,他就凑上前,用苏晏晏教他的法子,拓下了鞋印。 慕容葳蕤道:“我们去看看尸体。” 霍迟这些日子,一直在学习苏晏晏写给他的验尸知识,解剖他一时学不会,但尸表检验却比以往更仔细了。慕容葳蕤学验尸的时间比他还长,也戴上手套检验。 司务在旁边飞快的画着尸体的情形,包括血迹的分布情况,和伤口标记。这个人名叫陈欧,是从刑部调来的,很擅长画通缉的人像,后来便被苏晏晏调来做助手了。 死者看衣着,应该只是普通的百姓,但看骨骼结实,身体线条流畅,手上还有练剑的老茧,应该是武师。慕容葳蕤这是头一次独立验尸,有些不确定,问霍迟:“这人是武师吧?” 霍迟道:“看身量是。” 这人看上去死去应去几个时辰了,双眼圆睁,身上满满的血迹,但在前襟处,有一个很明显的平着的擦蹭。致命伤就是当胸一剑,除此之外,没有其它的伤。而且这伤口不是平直的,而是有个分岔,感觉像是插进剑去,又搅了搅似的。 两人默不作声的检验完了,慕容葳蕤道:“这个人,应该是被人从背后拔剑刺入的,因为,在后背的伤口处,有个抽出来的痕迹。” “我也觉得是,”霍迟点了点头:“而且这个人当时应该是坐着的,坐在桌子前面,被人刺中之后,他向前跌去,所以衣服上才留下了一道痕迹。而且,”他拿起桌上的木屑:“那剑也碰到了桌子,所以才拐了一下,而且抽回去的时候,还在伤口里留了些木屑。” 慕容葳蕤点头道:“所以这个人,是被人在别处杀死,然后抛尸到那儿的?” 这是昭雪寺的人第一次看到慕容葳蕤验尸,倒有几分刮目相看的感觉,苗星仁道:“既然这样,那我再出去看看,那人杠着一具尸体,应该很容易留下痕迹,说不定还有滴落的血。” “不,应该没有。”慕容葳蕤道:“这个人被扛着出来的时候,血都差不多干了,所以你看他这儿,衣服都被血粘到了一起。只是放到地上之后,又控了些血出来。” 苗星仁道:“那大人说?” 慕容葳蕤迟疑了一下:“师父说,通常的弃尸原则是远抛近埋。可是这个人既然是杠着,应该是不远的,这样吧,你还是去找找,从发现尸体的地方往外找,石迁轻功好,与你一起。” 他转头:“我与庞枸枸也四处找找,看能不能通过血腥气发现杀人的地方。肖英午,你拿着画像去巡城司,让他们查查这人是谁。” 众人齐声应了,分头行事。 很快,苗星仁就找到了一团随意弃置的血衣,可是除此之外,再没了线索,而且巡城司那边,也查不到这人的身份。 但他们检查血衣时,却发现衣服的袖子里面,绣了一把大刀,别人还好,苗星仁却失声道:“屠刀门?”他这么一说,石迁也想了起来,而如庞枸枸几人,则完全没听过。 屠刀门其实是一个民间教派,据说他们认为人之初性本恶,信奉以杀止杀,教中大多是些武师,门中标志便是一把杀猪刀。据说他们既杀贪官污吏,也杀穷凶极恶之徒,风评不错。 这屠刀门起于前朝,但陌氏皇族掌天下之后,天子大多贤明,便渐渐销声匿迹,后来康平帝时,一心求仙问道,屠刀门又在关中郡渐兴,后来永乐帝即位之后,又渐渐消失了。不想如今又出现了。 废太子和永乐帝,还真是留了一个烂摊子给可怜的新皇啊!好不容易把匈奴收拾完了,如今自家人也开始闹了。 几人相顾无言,然后苗星仁道:“屠刀门行事虽然无忌,却从没听说过,他们会在现场留下‘替天行道’四个字的。” 慕容葳蕤低声道:“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把此事上奏朝廷吧。” 他顿了一顿,又自言自语似的:“还是要先查查此人有什么劣迹,能让屠刀门动手,不应该这么默默无闻啊!” ………… 这一切,苏晏晏全都一无所知。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她这伤虽然只是皮肉伤,可是真的挺疼的,加上现在匈奴案扫尾了,她就安心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美好的米虫日子。 自从她迷迷糊糊的表白了一把,七王爷嘴上虽没说,却真的是她把宠到了天上去,连苏晏晏这种厚脸皮的都有点儿受不了,抓着他逼问:“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不然为什么忽然对我这么好?” 七王爷正帮她削桃子的皮,削完了,再一块一块切到铺了冰的盘子里,简直贤惠到不忍直视,一点都不符合他清冷如玉的外表。 听到这话,他凤眼斜瞥过来:“我做了什么,苏神捕尽管去查。” 也对。她笑眯眯的看着他。 他的手指真的又修长,又白皙,指甲都玉雕一般发着光。那桃子熟的透了,淡红的桃汁染在他指尖,带着一种引人凌虐的美感。她一时色心发作,扑上去就咬了他一口,他急把刀子拿开,然后就看到她抓着他手,伸出小红舌头,猫似的舔了舔那桃汁。 他瞳仁一暗,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她满意的咂了咂,道:“不能浪费……唔……” 他扶住她后脑,欺身吻她,那柔软的唇瓣和她唇间的香甜,都让他欲罢不能。 第304章 士为知已者死 好一会儿,苏晏晏才推开他,微张着小嘴喘息,小脸儿晕红,他仍旧扶着她脑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她刚刚喘过气来,他轻轻一笑,又吻了下来。 等七王爷亲的满意了,削好的桃子都变黄了,她不满的碎碎念,他含笑听了一会儿,低声逗她:“我不如桃子味道好?” 他比桃子味道好多了。她小脸瞬间就红透了。 喵的,虽然她就喜欢撩他,每天从早撩到晚,可是他一反撩,她就有点儿抗不住……他太好看了啊,从头到脚就没有一处不好看的,随便看哪都迷得她不要不要的。 她哼唧了两声,整张脸都埋进小碗里,他继续投喂,她觉得他的小白手指头,一次一次伸过来,撩的人心直痒痒,忍不住扑过去,一把抱住他,就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 公子!不娶何撩啊!三年国丧还有两年半呢!撩过了你负责不! 七王爷早习惯了她突然袭击,含笑道:“胳膊不疼了?” “疼,”她耍流氓,假装摸他的抹额,然后悄悄把手伸进他领子里,摸他玉滑漂亮的锁骨,摸的双眼放光:“所以你不能动。” 他无奈,垂着眼睫,由着她东摸西摸,只玩了一会儿,他额头就沁了汗,努力抑着某一处的悸动。这小妖精,是不是真以为他不是男人? 偏就在这时,有脚步声渐渐走近,苏晏晏完全没听到,七王爷道:“回去坐好。” 苏晏晏不满的又咬了他一口:“凶什么!” 门口有人咳了一声,苏晏晏一转头,居然是便装的圣佑帝。 她呆了呆,赶紧把小手手从七王爷衣领子里抽出来,迅速坐回去,无比虚弱的道:“皇上,你怎么来了。啊啊,皇上驾到臣惶恐,臣见过皇上。”一边施了个礼。 圣佑帝:“……” 你刚才还在咬我弟弟的耳朵别以为朕没看到!可是他能说啥,他只好说:“免了。” 他自动自发的在桌前坐下,一眼看到他弟居然在削桃子,动作还很熟练,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了捂饱受打击的心脏,圣佑帝嘘寒问暖:“晏儿好些了吧?” 苏晏晏道:“回皇上,并没好,还是很疼啊!” 圣佑帝:“……” 苏晏晏幽幽的道:“皇上,臣这是工伤吧!” 圣佑帝也幽幽的道:“爱卿啊,银子赏了,药也赏了,你还想要啥啊……要不朕来给你端茶倒水行吧?” 原来已经赏了啊!早说么! 苏晏晏彬彬有礼的道:“皇上千万别开这种玩笑,折煞臣了!只是昭雪寺的人马都在搭救皇后娘娘的过程中鞠躬尽瘁……” “爱卿啊!”圣佑帝道:“他们的俸禄已经提了一倍了,要不朕再掏点私房银子请他们一桌?” “哦哦!”苏晏晏道:“皇上英明!多谢皇上体恤!臣等一定用心为皇上办差!” 七王爷忍无可忍:“你们两个能不能好好说话!” 苏晏晏嘿嘿一笑,拿过签子继续吃水果,还让客:“皇上你也吃啊!这可是七哥哥亲手削的!” 圣佑帝心说朕已经看到了!他看了看七王爷,“晏儿,所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所以朕的工部尚书和昭雪寺卿,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这都好几天了。” 苏晏晏认真道:“皇上放心,我们绝不会侍宠而骄,让你没面子的!七哥哥明天就回工部去!” 圣佑帝默了半晌,长叹道:“其实小七回不回去,倒还好说,他在这儿也没耽误做事,只是你……” 苏晏晏不解了:“匈奴最后一拨人都扫干净了,所以我才放自己大假……”她张大眼睛:“不是吧?难道又出什么事了?” 圣佑帝道:“朕猜着他们也是没跟你说。” 他迟疑了一下,正色道:“若是旁的事情,朕不会来。只是此事,不是那么简单的。” 他把事情说了一遍,一边道:“屠刀门近些年一直无声无息,所以即使出了此事,大家也没怎么着急,可是朕之前在朝歌郡,是亲眼见过屠刀门的。他们规矩严明,实力强悍,杀人极其干脆利落,绝不像松散的民间组织,必定已经有些规模。” 苏晏晏与七王爷对视了一眼,圣佑帝道:“朕一直记着此事,只是一时没腾出手来查,不想就出了这件事。朕想借这个机会,肃清这个组织。” 苏晏晏的神情认真起来,侧头细想,圣佑帝温言道:“晏儿,朕并不是要你身先士卒,但你总得教教他们,那些人虽不是庸才,毕竟新学乍练。” 啊?她有这么重要吗?苏晏晏受宠若惊,乖乖的点头:“哦!” 圣佑帝其实一直担心七王爷不同意,没想到他一句话也没说,等到削完了手边的三只桃子,他过去洗了手,这才倒了茶给他,淡淡的道:“晏儿是‘士为知已者死’的那种人,她只要插手管,必定身先士卒。” 圣佑帝正色道:“朕身边的影卫暗卫,随你调派,定要保证晏儿安全。” “那倒不必,”七王爷道:“我从玄门调人过来。” 他顿了一顿:“晏儿受伤次日,我就已经传讯过去了,我准备在京城设个玄门的分舵。有的时候,江湖人管江湖事,只怕比朝廷出面更好些。” 圣佑帝素来习惯了这个七弟的冷情,一听这话,竟有些感动,不由得伸手,拍了拍他手背,然后苏晏晏有些不满,牵住七王爷袖子把他手拽了回去,抱在怀里。 圣佑帝不由得一笑,道:“就这样吧。若有事情,再跟朕说。” 苏晏晏点了点头,两人一起送了他出去,圣佑帝一身便装,只带了大太监刘正,七王爷便摆手,让几个影卫送他回宫。 看天空一轮圆月,照在七王爷面上,玉色的抹额下,一对凤瞳静如止水,倒映着月色,不管看了多久,仍旧俊美到让人移不开眼。 苏晏晏转身抱住他腰:“七哥哥,别担心,我会小心的。” 他嗯了一声,摸摸她头:“其实我在想,折断鸟儿的翅膀,把它藏起来,也许的确安全些……可那鸟儿定是不欢喜的。护不好你,本就是我的过错,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会好生护着你,你也要听话,防身的机关让你带,你便带着。” 苏晏晏乖乖的点头,仰面看着他,七王爷续道:“昭雪寺的人,我也会给他们机关和各种药。” 她仍是点头,张大眼睛看着他,看痴了似的:“七哥哥,你真好看。” 他微微一笑,低头吻她,她乖巧的回应,两人相依相偎,沐浴在月下,便似一对交颈而吻的天鹅。 第305章 习惯就好了 苏晏晏的性子,最是个等不得的,当天晚上就找慕容葳蕤拿来了卷宗。慕容葳蕤见她反正已经知道了,也就把事情细细说了一遍。 第二天,众人才进了昭雪寺,巡城御史便哭丧着脸找上门来。城门外居然又发现了一个死尸,而且,尸体旁边,又有“替天行道”四个大字。 苏晏晏立刻就带着人过去了。这次巡城司留上了心,只找人围了起来,没有破坏现场。 这个人死在土地庙旁边,仍旧是当胸一剑,也仍旧没留下多少血,但他身周都是青石板,看不到脚印。 苏晏晏示意苗星仁往外边找找,这才带着霍迟,一步步走到了死者身边。 她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清晰的掌印,显然是对方按着尸体撕衣服时留下的,苏晏晏先把掌印拓了下来,然后低声跟霍迟道:“去拓字,尺寸记清楚,比如离地多少,每个字间隔多少,最上面多高,多宽,所有的都记下来。” 霍迟虽不知何意,仍旧急应了,拿着白布去了。 陈司务在旁边画着尸体的姿势,苏晏晏仔细看了看尸体周围,才道:“抬走。” 昭雪寺的人飞也似的上前,把人抬到新制的担架上,放进马车,运回了昭雪寺。昭雪寺本来就单独建了停尸间和验尸房,解剖床之类的各种设施弄的十分齐全,之前那具尸体还停在旁边,床周围放着几盆冰。 苏晏晏一看这个架势,就比较满意,点了点头,跟霍迟穿戴好了,过去验尸。 从尸体骨骼和肌肉状况来看,这人也是个武师。尸体的尸斑集中在身体下方,已经固定,指压不褪色,角膜混浊加重,瞳孔可见,表面有小皱褶,全身肌肉强硬。推断死亡时间是九个时辰以上,也就是说,死亡时间是昨天下午。 死者颜面部及四肢皮肤紫绀,眼球结膜及口腔黏膜有散在的针尖大小出血点,轻度口鼻歪斜,鼻腔粘有极少量的棉状纤维。指甲里也有少量棉状纤维。 死者未穿外衣,内衣正面有喷溅状血迹,四周十分均匀,看上去,死者应该是在仰躺的情形下被刺中的,但死者面目上却没有血迹。 苏晏晏一边验,一边低声给他们讲解:“死者的真正死因,是死于窒息,应该被人用棉被捂死的,而在死之前,死者就被点了穴,所以挣扎很轻微。除此之外,还有这当胸一剑,伤口有濒死反应,也就是说,是在死者刚刚咽气的时候,就被刺了这一剑。” 慕容葳蕤道:“为什么人都死了,还要再刺一剑?为了混淆视听?” 苏晏晏摇了下头:“有两个地方需要注意,第一,死者面部没有血迹,但相对离伤口较远的头发上却有。这就证明,凶手当时刺这一剑的时候,用帕子之类的东西遮住了死者面目……我刚才说过,他是在死者刚死的时候,就刺出了这一剑,而头发上血迹均匀,也就是说,这个帕子是平着盖的。捂死死者的,是棉被之类大而柔软的物体,她为何弃而不用,特意用了帕子?而在这么紧急的情形下,还能想到盖住死者面目?” 她顿了一下,“遮盖死者面目,常发生于熟人,一般是出于愧疚,或者怕死者认出来……我觉得杀他的是他的熟人。” “除此之外,还有第二点,在捂死之后,再刺出一剑,有可能是为了混淆视听,但我觉得,这次这个,更像一种加固行为,加固行为,其实就是为了确保杀人成功而实施的一种行为,说白了就是唯恐其不死,所以在杀人之后附加的行为,例如打死之后又扼颈之类。这种情形,一般也多发于熟人,也可能是女人做案,或者说,凶手弱于死者的情形下。” “为什么说这是一种加固行为呢?”她示意霍迟和慕容葳蕤靠近些:“你们仔细看看这血迹,其实有交错喷溅的现象,而在第二次喷溅的时候,之前的那一次,已经完全晕开了,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慕容葳蕤想了一下:“刺入时,还有拔出时?两次喷溅?” “对,而且这个人在剑刺入之后,一定停留了很久,至少半刻钟左右,才拔出了剑……他刺的位置如此准,显然不是第一次杀人,为什么要停留这么久?所以我认为他是认识死者的,而且应该很熟,中间有一个思想挣扎的过程。” 慕容葳蕤两人都有些震惊,仔仔细细的研究衣服上的血迹,那陈司务也靠过来,在本子上画出这种两次喷溅的情形。 苏晏晏直到他们都看完了,才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佐证,你们不觉得,这死者被弃尸之后,姿势过于端正了么?如果是被随意扔在地上,姿势哪会这样?手、脚都是刻意摆放过的,连头发都被整理了,顺在身体两边……所以我在想,杀他的除了是熟人,应该很可能是个女人。可按在尸体身上的掌印很大,所以有可能对方不止一个人。” “对啊!”慕容葳蕤道:“还有一点,死者没穿外衣,还是在床上被弄死的,更可能是女人了!” 苏晏晏点了点头:“对,这一点也可以做为参考。” 她又仔细看了一圈,看没什么了,才道:“解剖看看吧。” 她仍是一边解剖一边给两人讲解。死者胃内食物外型完整,应该是进食之后半个时辰之内就死了,仔细分辩,他吃的是炸酱面和淹酸瓜。 苏晏晏道:“去找找有没有面摊儿配酸瓜的!拿画像去让他们认人。” 苗星仁吐完一场回来,鼓起勇气过来看了看,道:“都叫炸酱面,肉这么实在的不多,应该好找。”一边说一边又呕的一声冲出去吐了,回来之后恹恹的道:“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想吃炸酱面了。” 苏晏晏手上不停,淡定道:“等习惯了,你看着这都能吃。” 苗星仁脸都绿了:“……” 都城小街小巷里有很多面摊儿,都会配一两样小咸菜,有什么配什么,所以大多不一样,这倒是一个方向。 苏晏晏检查完了尸体,才道:“这人的衣服没有破损,那团布不是从他身上撕的。” 慕容葳蕤早去把那团用来写字的布拿了来,细细拆开之后,是一块帕子,而且,看上去果然是女人的帕子,看上去质地并不太好。 苏晏晏看差不多了,就暂时把这具尸体盖起来,霍迟道,“大人,那字,有什么意思?” 第306章 内讧 苏晏晏哦了一声,舒展了一下身体:“你把那字,就按当时的高度挂起来,我跟你们说。” 霍迟应了,就去墙上挂了,用针固定住,苏晏晏走到字前比量了一下,道:“在墙上写字,正常人动笔,都是在自己能平视的位置,也就是说,鼻唇等高位置,还有字的大小,也能大概推断这个人胳膊的长度,但这个跟个人习惯有关,不太准确,只能做为参考。” 她一边讲解,一边比了比:“这字多高?” 霍迟道:“七尺一寸。” 苏晏晏脑海里换算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尺,道:“再加一尺左右,也就是说,这个男人,个子八尺一寸左右。”换到现代是一米八六的样子,已经非常高了。 几人都是恍然大悟,苏晏晏由着他们在字前头比量,过去看了看之前那具尸体的记录,又检查了一下尸体的情况,跟记录大概相符。而且她发现这个尸体的肩上,尤其是右肩有很明显的磨损,好像平常经常挑担子。 苏晏晏边检查边道:“尸体的袖子没了,在哪?” 慕容葳蕤道:“就是撕下来写字了,”他走过去,把已经摊平的拿过来:“对比过了,衣料是一样的。” 苏晏晏嗯了一声,就拿过来比了比,然后就是一怔,她迅速戴上旁边的手套,把这袖子套在尸体手上,又仔细的比了比,慕容葳蕤道:“怎么了?” 苏晏晏道:“不对,少了一块。”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等等,你们找到的血衣,在袖底绣了一把刀?” 慕容葳蕤点了下头,然后猛然回过神来,整个人都有点懵,磕磕巴巴的道:“就……就在这个位置!”他迅速去把那件血衣取了来,仔细一对比,死者袖底少的那一块,与血衣绣大刀的位置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太重要了,几人面面相觑,慕容葳蕤喃喃的道:“今天死的,是熟人杀的……上回死的,是屠刀门同伴,难道说,这其实就是屠刀门内讧?” 苏晏晏道:“很有可能。” 苗星仁在后头问,“那为什么要写‘替天行道’呢?” 苏晏晏摇了下头:“我也不知道。” 有霍迟在,算了一下血衣的尺寸,这男人身量八尺一寸左右,身材应该很强壮,典型的膀宽腰圆,而且,记录上还记着一句“脂粉气”。 苏晏晏道:“这是什么意思?” 庞枸枸和石迁刚才被派出去找炸酱面摊子了,慕容葳蕤道:“衣服刚找回来的时候,小庞闻到上面有很浓的脂粉气,而且他说味道很杂,不是一种,好像还有些酒菜的味道。我还派人去脂粉铺子找了,也没找到什么线索。” 很杂的脂粉气……些微的酒菜气,再加上他的衣服和身量,这血衣的虽然是短打,但料子不算差,尤其颜色居然是暗红纹的,市井中很少有人用这种花哨颜色的。 苏晏晏道:“有没有可能,是妓馆的打手?” 慕容葳蕤一怔,然后道:“对!很有可能!” 妓馆养打手,最喜欢养这种又高又壮的,外表很能震吓人,再加上这种衣服。慕容葳蕤有些兴奋,道:“去查查?” “不急,等等,”苏晏晏道:“查到炸酱面摊,就能大概确定位置了。” 隔了片刻,慕容葳蕤忽然幽幽道:“师父,你为什么会知道妓馆的打手是什么样子呢?” 苏晏晏语塞,然后毫不客气道:“我也很奇怪,你一个大男人连妓馆打手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路?平时要注意观察生活懂吧!” 慕容葳蕤:“……” 苗星仁在后头忍笑看着师徒两人互相伤害。 只有霍大叔仍旧在认真的研究尸体,对比记录,一边道:“大人,我们还是有些疏忽了,不然这一点,应该早就发现的。” 苏晏晏道:“嗯,下次还是要注意。” 她看了看时辰,已经过午了,于是道:“大家洗洗澡换换衣服,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 于是几人收拾好了东西,洗澡换衣,到厅里会合,慕容葳蕤道:“师父,吃什么啊?” 苏晏晏道:“吃炸酱面?” 苗星仁当时脸就绿了:“大人,你是故意的吧?” 肖英午在旁边很愉快的问道:“里面到底怎么了,苗大人怎么这表情?” 苗星仁转头瞪他,肖英午无辜道:“大人说了,验尸这一行是要花心思去研究的,我如果没打算做这一行,那知道一二就可以,不用太强求……所以大人一下刀我就出来了。” 苗星仁:“……” 苏晏晏用哄小孩的语气道:“喵喵,他胸无大志,你不要跟他学。” 被起了新绰号的苗星仁:“……” 于是几人愉快的去吃了午饭,期间只有苗星仁苍白着脸一口都吃不下去,其它人都吃的很饱,回来不大会儿,消息就传了回来,他们在福缘街找到了一家面摊,那店主见过死者,据说那死者就是个混混,在红粉楼有个相好的,他不止一次看到过一个女人跟他在一起。 苏晏晏按他描述迅速画出了一副画像,那边查的人也回来了,苏晏晏小手一招:“走吧!搜搜看!” 她再次体会到了这个时代的便利,不用申请什么搜查令,也不用应付律师,只要有嫌疑,抬抬手就可以搜查!而且万一搜不到也没事,百姓不敢告你的,最多御史闲着没事参你一本。 昭雪寺的人迅速包围了红粉楼,这个时间,这儿还没开始上客,姑娘们才刚起床,正在梳妆打扮。 苏晏晏怕有过夜的客人,也不好身先士卒冲过去,免得看到不该看的,长了针眼。只纵观全场做指挥。 没费什么事儿,就把那个女人搜了出来,结果才刚拖出来,斜刺里忽有一枝冷箭过来,咄的一声叮入了那女人后脑,众人急急冲出的时候,放袖箭的那男人已经口唇溢血,仰面栽倒,显然是服了毒。 苏晏晏脸都黑了。 所有人细细搜查了一圈,在这个名叫小玉兰的女人房里,搜到了不少暗器,银票,袖底绣大刀的衣服,还有一块屠刀门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壬”字。另外,有不少人看到过二号死者跟她在一起。 可奇怪的是,这儿,没有找到杀人的第一现场,打手中,也没有找到疑似凶手之人。线索又断了。 第307章 职业生涯的耻辱 这个女人是屠刀门的人,是一定的了,肯定还是个联系的线人。杀她的那个男人,也在袖底绣着大刀,但那男人只是一个客人,还不是熟客,查问半天,也没有什么价值的线索。 苏晏晏迅速指挥人将附近所有的青楼摸排了一遍,终于在沉鱼坊找到了一个衣服符合,身高符合的人,可惜毕竟是迟了一步,那人已经跑了。而且,在他的房间里,几乎什么都没搜到,好像他根本不怎么住。 据说那人名叫马正南,浓眉大眼,相貌算的上端正,苏晏晏根据众人描述,画出了他的画像,倒也不能算没有收获。只是线人死了,让苏晏晏郁闷的不行,看天也黑了,索性直接回了宫。 昭雪寺手里的案子,向来都是重案要案,每日直禀帝前,所以苏晏晏直接去了御书房,结果一进去,就见七王爷坐在旁边,跟圣佑帝说着什么,看到她进来,只看了她一眼,浅浅一笑。 居然没去接她!她还是伤员呢! 苏晏晏瞬间就傲娇了,张口就道:“皇上,我要投诉!” 虽然圣佑帝没听过这个词儿,但一看她表情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于是笑道:“行啊,你投诉谁啊?” 苏晏晏道:“我要投诉工部尚书陌大人!” 七王爷侧头,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苏晏晏毫不心虚的道:“我今天都把人抓到了,结果凶手二号放了个冷箭,就把线人给杀了,工部不是管工程工匠什么的吗?居然都不造个防爆头套出来,让我们这些奋斗在命案现场的人情何以堪?” 圣佑帝笑吟吟的陪她玩儿:“陌卿啊,苏卿这话,你有什么想说的?” 七王爷面无表情,十分淡定:“我只是没想到,我进工部的第一次刁难居然是来自苏大人。” 他侧头想了想:“不如工部想办法做个照妖镜出来,每次有案子,直接用照妖镜照一下,就把凶手找出来了?那也不必查了。” 居然还会开玩笑了!圣佑帝啧啧了两声。 自从见到七王爷熟练的削桃子,他觉得再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全都一点也不奇怪了。 苏晏晏笑嘻嘻的道:“那就不要了,那我不是失业了么?不就没有俸禄了么?” 她自动自发的坐下来,回到正题:“你们说完了没有?说完了我就说了。” 圣佑帝嗯了一声,苏晏晏就把验尸和搜查的情况说了一遍,一边道:“目前已知的情况有:两个被杀之人的模样,从衣着和肩上的磨损来看,第一个死者应该是走街串巷的货郎。第二个死者已经查到是个混混。” “另外,还知道了凶手中有一个男人,知道了他的面貌和身材……另外,证物中最重要的,有一块屠刀门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壬”字,壬,天干第九,这应该是教中的排行,我感觉这个令牌,应该不是那女人的,应该是哪个死者的。” 圣佑帝连连赞叹:“苏晏晏,我发现你真是个人才,验尸都能验出内讧来……这才一天,你就折了他们两个人,毁了他们一个暗桩子!实在是厉害,要是朝中都是你这样的官儿,朕能省多少心。” “谢皇上夸奖。”苏晏晏摊了摊手:“可是这远远不够!线人死了,这绝对是我职业生涯的耻辱。” 也不等圣佑帝答,她继续道:“皇上,这件事中最关键的其实有一点,屠刀门为什么内讧?据我所知,屠刀门起于乱世,最初是杀贪官污吏的,后来才开始杀一些臭名卓著的恶人,但都是传言,从来不特意表明身份……陌卫悍监国的时候,世道乱七八糟,他们都不出头,这时候皇上登基,怎么说也是盛世之兆,他们倒开始内讧了,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七王爷沉吟的道:“这并不难猜。屠刀门历经几代,也许早已经忘了初衷。陌卫悍那时任人唯亲,天下一片混乱,他们做什么都觉得理所当然,如今皇兄登基,他们做乱没有理由,停止,又不甘心……所以才会有内讧。” “对,”苏晏晏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内讧发生在这个时间段,很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她一边说,一边把带来的画像摊在桌上:“所以,我在想,既然他们内部有矛盾,不如就把这个矛盾激化一下。直接来个悬赏,把这几张画像都公布出去,然后看他们有什么动作再说。” 圣佑帝道:“可以。” 苏晏晏眨了眨大眼睛,开始卖萌:“话说,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弄明白,这种悬赏的钱谁出啊?” 圣佑帝无比真诚的道:“谁悬赏谁出啊!” 苏晏晏虽然没常识,但也不至于信他,撇了下嘴角,就搬了个凳子过去倚在七王爷背上,静静的想事情,一边就自言自语的道:“可我还是不懂,他们就算起内讧,暗搓搓杀了就好,为什么要写‘替天行道’四个字?感觉,嗯……” 她没说完,虽然可能是她想多了,可她真的感觉这人好像就是想把事情闹大,想引起昭雪寺的注意似的。 陌轻寒没说话,仍旧跟圣佑帝说着方才军械的问题,直到说完了,他手反过去,牵了她小手:“饿不饿?” “饿了,”苏晏晏糯糯道:“可是没胃口,我想吃个辣辣的东西。” 他一皱眉:“不行!” 她双眼水汪汪的看他,七王爷扶额:“那就一点点辣吧。” 两人一边说着,就手牵手出去了。 第二天,悬赏布告出来了,条件非常诱人,不但抓到人者赏银一千两,提供重要线索者赏银一百两,就连见过他的来报案,都有二两银子的赏银。 苏晏晏看的叹为观止,道:“这也太大手笔了,要是没看到的,骗人说看到了,不就有二两银子?有一百个骗子,岂不就浪费了二百两银子?我们还什么也没得到,太冒险了!你说是不是啊,喵喵?” 苗星仁对这个新绰号十分不满,但仍旧对领导保持了应有的尊重:“大人,这种悬赏,敢扯谎的不多,查出来可以揍的……如果有很多人看到,就挑着先来的顺眼的赏几个就好了。” 对啊,这是万恶的封建社会,敢骗官爷可以打断腿啊!甚至就算没骗。也可以找个理由打断腿。简直太不河蟹友爱了啊! 苏晏晏默默的摸了摸下巴,中止了这个话题,招呼人把画像贴了好几个地方,然后趁有人围观的时候,叫了一个人,换上普通人的衣服,从头到脚包的严严实实的挤进来,跟守着的官兵说话,然后官兵十分“惊喜”的把人送进了昭雪寺。 对,没错,这是托。 他们本来就在闹内讧,就不信这下子还搅不起来! 果然,到了下午,就有人来报,说是见过那个马正南在城郊出没。昭雪寺的人当众就赏了银子,然后也不管真假,就派人去搜查了一圈……此时,抓到马正南反而变的不太重要了,重要的是,挑动屠刀门内部矛盾进一步激化。 第308章 这局棋的点晴之笔 此时,都城一间隐秘的宅邸内,一个男子正困兽般走来走去。 这男子身高八尺,膀宽腰圆,浓眉大眼,正是马正南,他神情焦燥,道:“现在怎么办!到处都是我的画像!我什么地方都不敢去了!这姓苏的是个妖精不成!她究竟是怎么找到沉鱼坊的!还这么快!” 另一人坐的四平八稳,冷冷的道:“你还有脸说!早就叫你不要到处勾搭那些女人!你拈花惹草,谁知道是哪一个漏了出来!现在兰娘都死了,红粉楼也被查了,咱们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这人一身靓蓝色绫锻袍,面皮白皙,眉眼清淡,留着稀疏的胡子,瘦的两颊微凹,乍一看倒十分和善,只是眼神有些闪烁,整个人的气质便显得猥琐。 马正南道:“那现在怎么办啊!难道我就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躲一辈子!” 他又转了两圈,越想越气:“我早就叫你不要写什么‘替天行道’!你要杀人,杀就是了!直接杀了不管扔去哪儿埋了,神不知鬼不觉!哪里会引来昭雪寺的人!如今闹成这样,那苏晏晏邪气的很,听说还会请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找上门来!” 那蓝袍男子名叫刘长峰,闻言冷笑道:“我做事自有用意,岂是你这种蠢材能明白的?我要的就是昭雪寺插手!他们越厉害,才越能帮上我的大忙!” 马正南道:“什么意思?” “你不用懂!”刘长峰呵笑一声:“反正这些人早晚要死,不如叫他们死的有价值些!他们不是整天嚷嚷着替天行道么?那我就让他们好好风光一回!” 马正南不解:“你让我杀赵传我明白,那小子我老早就看不顺眼了,整天嚷嚷什么退隐……可是咱们杀钱大魁干什么?那小子知趣的很,哪回赚了钱,不用咱们说,就递上来。” 刘长峰呵呵一笑:“这小子亏心事做的太多了,也该死了……你就等着看吧,我要好好的演一出好戏给你看,什么女神捕,什么昭雪寺,都只不过是我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罢了!” 马正南还想再说,刘长峰不耐烦起来,摆了摆手:“行了,别啰嗦了!下去吧。老子又不少你吃穿,躲几日算什么!” 马正南只得往外走,走出门口,忍不住狠狠的呸了一口,却毫无办法,只能进了偏房,一头睡倒。 室中,刘长峰微微眯眼,喃喃自语,眼中竟有些得意之色:“替天行道!替天行道!这可是我这局棋的点晴之笔!我屠刀门借助此事,必将名传天下!” ………… 悬赏布告一出,消息很快就来了。 据说第二个死者名叫钱大魁,其实是一个放利子钱的,整日带着一帮打手到处放债追债,杀人放火,淫人妻女,无恶不做,说钱大魁知道的不多,可一说起前街魁老大,不少人都知道,恨的牙根痒痒。 而第一个死者,也的确是个货郎,名叫赵传,卖果子干玫瑰枣的,但却有乞丐说,他其实是个拐子,他亲眼见到他带着不同的孩子,都叫他爹爹,而且那些孩子身上,都有伤。 这消息一出,都城里到处议论纷纷,不少人都说怪不得要写替天行道……原来这屠刀门,真的是铲奸除恶之人。 就连慕容葳蕤几人也觉得轻松了些,隔天苏晏晏到了昭雪寺,还没进门,就听庞枸枸道:“……一看那马正南平头正脸的,就不像坏人。那我们还查么?” 苏晏晏一听就恼了,一步迈入,直接道:“小胖,你难道没听过疑邻盗斧的故事?” 庞枸枸当时就怂了,低着头,苏晏晏道:“第一,就算他是好人,他也是凶手,也要抓……第二,喵喵之前还说过,不要在事情没明确的时候,就提前下结论,看着像好人的,说不定是披着人皮的狼。” 庞枸枸急道:“是。是。” 苏晏晏简直没好气:“你们这些人,太容易被流言牵制了!都围着做什么?不要管流言,案子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她一发脾气,还是蛮有威势的,几人也不敢说话,迅速各就各位。 结果当天苏晏晏一回宫,圣佑帝就道:“难道是朕草木皆兵了?这屠刀门,真的是为了替天行道?” 苏晏晏瞪着他,憋了半天,然后忿忿的坐下来,圣佑帝咳了一声:“怎么了?”她不答,圣佑帝又和颜悦色的道:“爱卿啊,你有话就说?” 苏晏晏冷冷的道:“你是皇上,我不能骂你,所以我没话可说。” 圣佑帝:“……” 反正也没有外人在,他低声下气的道:“朕错在哪儿了,你尽管说。” 苏晏晏正色道:“皇上,你要明白,惯性思维最要不得!一来,赵传和钱大魁的行为还没有最后核实,不能根据流言判断他们是好是坏,二来,就算这两个人全是坏人,也不能证明凶手就是替天行道的好人!每一桩案件都是独立的,可以以前事做为参考,但不能做为证据,就算他杀了一百个坏人,也许第一百零一个就是好人。” 圣佑帝竟有些佩服,道:“嗯。” 苏晏晏忽然心头一跳,张大了眼睛:“我知道了!” 她猛然站了起来:“我终于明白他写‘替天行道’的用意了!他写下这四个字,又有意助长这流言,有意引发这种惯性思维,那样,一来他们再杀谁,大家都会先入为主的认为是坏人,二来,更可成就屠刀门‘替天行道’之美名。” 圣佑帝点了点头:“有道理。” 苏晏晏微微冷笑:“只可惜,他们肯定还不知道,我们早已经知道他们在内讧,那这场戏就有点可笑了!这想必是一个自作聪明的家伙在铲除异已,还想顺便招兵买马……” 她皱起眉心,揣摩对方的心理,“火候差不多了,我想,很快还会有人死,死的那些人,只怕就没有什么劣迹了。” 不得不说,苏神捕的确料事如神。当晚,就又出现了两具尸体。 这一次,却是顺天府转过来的。顺天府新上任的少尹,是苏晏晏二叔家的堂兄苏陵然,与她却是第一次见面。 苏家嫡系几辈都长的不错,相比之苏陵尚一脸桃花相,苏陵然却十分端正清秀,文质彬彬的像个书生,说话却周到,情形说的十分详细。 苏晏晏早有预感这晚会出事儿,来的很早,与他一边说着案情,一边往现场走。 谁知才刚到门前,就听里头一片惊叫,有人尖声道:“诈尸啦!诈尸啦!” 第309章 诈尸了 苏晏晏一怔之际,早有几个穿着顺天府服制的人惊慌失措的跑了出来,后头随即有个一身短打的人跟了出来,跑的居然还不慢,就是有点神志不清似的。 慕容葳蕤几人飞也似的冲了上去,苏晏晏急道:“出手轻些!” 慕容葳蕤应了一声,小心的点了他的穴道,轻轻松松的提了进去,那顺天府的仵作腿都软了,尖声道:“我方才明明看到他死了!真的!我试过都没呼吸了!” 看旁边有不少百姓伸头探脑,苏晏晏小脸一沉:“胡说什么!全都出去!” 苏陵然也有些恼,低声道:“还不出来!” 他能任顺天府少尹本来就是沾了苏晏晏的光,心里十分感激,没想到第一次打交道,就丢了这么大的脸,看昭雪寺的人瞬间接管了现场,个个动作麻利训练有素,苏陵然实在有些脸热。 他却不知,外表冷酷炫的慕容葳蕤进去之后,也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师父,难道真的是诈尸?” 苏晏晏看了看那人,那人眼珠子犹在转动,气息却已经弱了。苏晏晏忽然想起上次陈阁老一案,碰到过一个医术不错的,便伸头道:“王照在吗?” 顺天府的推官王照受宠若惊,急步奔了进来:“大人,下官王照在此。” 苏晏晏道:“你看看他,还能不能救。” 苏陵然迟疑了一下,也走了进来:“苏大人?” 苏晏晏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王照迅速检查了一下,然后道:“咽气了,救不得了。”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可是方才,这个人下官看着,真的已经死了……” 苏陵然一皱眉,苏晏晏却道:“不用疑神疑鬼,这应该是假死。” 王照茫然道:“假死?” 苗星仁双眼警惕道:“难道他是装的?” 苏晏晏:“……” 她无语了一下,习惯的在脑海里把词儿换成他们能听懂的:“人死有几个阶段,濒死期、躯体死亡期,生物死亡期。在生物死亡期,皮肤啦什么的还有生命功能,对刺激还能发生反应,这叫做超生反应……等超生反应全都消失,出现尸冷、尸僵、尸斑这些早期尸体现象,才是真的死了。有很多情况会造成假死,例如窒息啦,癫痫,雷击,中毒等等。看这个人,应该就是死于窒息的。” 慕容葳蕤几人还好说,苏陵然和王照的表情,都像听天书一样。 苏晏晏也不在意,续道:“识别假死,有几种简单的办法,例如用线结扎指头数分钟,如果指头变的青紫肿胀,说明有动脉血流的存在,可以认为人还活着。或者把毛发放在口鼻前,看有没有呼吸的吹动,也或者把光滑的镜面放在口鼻前,有模糊说明有呼吸……还可以压迫眼珠令瞳孔变形,如果解除压迫之后,瞳仁立刻恢复,就说明是假死。” 她顿了一下:“但是这种假死的人,大多都会在很短时间内立刻死亡,只有很少很少,还能活下来。” 她露出“懂了吗”的表情,慕容葳蕤道:“懂了。” “好,”苏晏晏微微一笑:“堂兄,王照,你们记住,这个人没死,我们已经把他救活了。” 苏陵然迅速回过神来:“是,下官懂了。” 苏晏晏满意的点头。昭雪寺还没来的时候,人就“诈尸”了,不得不说,诈的太是时候了!这下有这么多人看到,除了顺天府,还有百姓,倒要看看屠刀们会不会睡不安枕!这才叫天助我也! 于是苏晏晏与石迁王照把那人就近抬到了顺天府,留下慕容葳蕤几人检视现场。 苏晏晏提前就叫人暗中请了七王爷来,找了一个面容身量相似的,草草易成了那人的样子,穿上那人的衣服,然后七王爷封住他几大要穴,伪装出了虚弱的脉象。 与此同时,派人就近请了个很有名的大夫,过来开了些紧急吊命的药,不大会儿,两个御医也到了,便把那个大夫打发走了。 都城永远少不了闲人,这一会儿工夫,诈尸的传言就已经传遍了,那大夫一出去,就有不少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的询问,那大夫摇头道:“怎会是诈尸?人还活着,只是气息微弱……但来的那御医是个高手,一见苏大人,就说道,放心,能救。” 他感叹了一句:“不愧是御医,胜过我等不知多少。” 倚在墙角的一人已经听的呆了,起先他们不是没想过可能有诈,可这么多人亲眼见到,这个大夫也是不少人认识的,应该不会有假。 难道他真的没死? 少顷,早有昭雪寺的人小跑着出来抓药,那方子也的确是大补元气的。那人一直围随着他们又进去,才悄然退开,他却不知,早有一人悠闲的缀到了他身后。 那人左穿右插,绕了好几个弯,才回到了家里,然后放飞了一只鸽子。 跟着他的影卫郁闷的不行,可是大白天的,他总不能飞檐走壁的跟踪鸽子,只好回去复命。 苏晏晏也不十分在意:“没事儿,这个人你们盯着他,不要盯丢了,机会有的是。” 两天之后,御医走了,但昭雪寺的药仍旧没有断,还专门从附近的药店借了个药僮来熬药,有人向那药僮打听,那药僮道:“已经醒了啊!说是没什么大碍了,御医大人才走的!我把药送进去,还看到他张眼了呢!” 众人纷纷感叹。 不过这会儿,苏晏晏几人都不在顺天府,到了晚上,石迁、肖英午和顺天府的人护送着一人出来,那人被人背在肩上,颈上扼痕犹存,脸色却好的多了,轻轻的呼吸吹动前面人的头发……垂下来的手上,有一个紫色的疤痕,烛光下看着十分显眼。 等把人放进马车,石迁才招呼道:“到昭雪寺不远了,大家都小心着些!这个是重要人犯,大人要亲自审!” 旁边人笑道:“不是有那种神药么?一闻了就问什么说什么?” 石迁一边催马,一边笑骂:“你小子,倒是什么都知道!” 另一人笑道:“外头都说咱们大人是包龙图转世呢!可以请神问案的,不然大人这么厉害?” 石迁大笑:“这话你可千万别当着我们大人的面儿说,上次小胖说了一回,苏大人险些没气哭,说她哪有这么黑,这么难看。” 顺天府的人看石迁和气,与他都熟,几人不住口的说笑。 第310章 关键时候就是给力 肖英午一直懒洋洋的跨在马上,好像困的不得了似的,忽然用手掩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昨天一宿没睡,困的要死。” 这是个暗号,说明他已经听到了什么。石迁也跟着打了一个哈欠:“不行,我从中午就没吃饭,我去找点东西吃,给你也带点儿?” “行,”肖英午道:“给我带只烤鸭,几张饼。” 石迁又叮嘱众人留心在意,这才转身去了,于是现场就只留下了一个昏昏欲睡的肖英午,和十几个顺天府的差役。 一拐过路口,树上忽然人影一闪,有两个人影忽然从树上落下,一脚把车夫踢到了一旁,缰绳一甩就冲了出去。 顺天府差役猝不及防,呆了一下才齐声呼喝,追了上去。可这些人功夫泛泛,对方撒出一把珠子,便噼哩啪啦摔了一地,侥幸站起来的,也被暗器击倒。 然后肖英午好似大梦初醒,急急跃起,施展轻功往前追,才追了几步,早有两人冲了上来,将他挡住,肖英午便与他们过了几招。 肖英午很少出手。其实这几个人除了石迁是玄门弟子,就是他功夫最好,是六阶巅峰的武师。试出了对方的本事,他招式陡然加强,迅速上前,双手一分,点了对方的穴道,对方别说跑了,连服毒都没来的及。 而这时,狂奔向前的马车已经甩开了众人,车夫一把扒开帘子,就冲了进去,手起刀落,就要将那人斩杀当场! 斜刺里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无声无息的扣住了他的脉门,顺手点倒了,扔到一边。 另一人道:“快些!别让昭雪寺的人追上了!” 车里含糊的唔了一声,然后推开车门出来,那人尚背着身,全无防备,也被影卫直接点倒,身子一软,就被拖了回去。 这儿离顺天府很近,早有差役回去报了讯,苏陵然自始至终不知苏晏晏的计划,今天石迁两人又坚决不让他亲自护送,一听出了事,头都大了,急急带人出来。 才刚问了几句,就见方才的马车又悠悠驶了回来,肖英午一手提一个人,从树上跃下,随手掷进马车里,向苏陵然拱了拱手:“多谢大人配合!兄弟们受罪了,对不住,回头咱们请各位兄弟喝茶。” 单蠢的顺天府差役们全程一脸懵圈,苏陵然终于回过神来,他知道苏晏晏假称那人没死定有用意,却不知把戏码安排到了这时候,急还礼道:“这是下官的荣幸。” 于是一行人回了昭雪寺,苏晏晏早就等的昏昏欲睡,一看这些,顿时就乐了,笑道:“一条死鱼换四条活鱼,这买卖赚大了!” 石迁挨个儿撕他们面罩,一下子撕到一个面熟的,不由得一笑:“还有一条熟鱼。” 这人居然是马正南。 于是昭雪寺挑灯夜审,这些人都是刘长峰的心腹,知道的都不少,昭雪寺上行下效,做事都是出奇的干脆麻利,一旦审到什么要紧的,就立刻派一队人出去连夜截胡,为了防备有高手,就连七王爷和昨日才入京的玄门弟子都被抓差带队,就这么一直忙到了天亮,挑了屠刀门分坛和三个暗桩子,抓了近二十个人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各处分坛的所在,也套出了不少,苏晏晏嫌影卫太慢,直接让肖英午动用了陌纵横各地的势力,就近能挑几个是几个……这样一来,就算他们要飞鸽传书,也未必能比三王爷的鹰快,而且京城人都抓没了,谁给他们传书啊! 什么叫爽,这才叫爽啊!干脆麻利快! 这么个心腹大患,在圣佑帝心里揣了好几年了,本来想一年半年能解决就差不多了,没想到,就这几天的时间就被苏晏晏给解决了。 圣佑帝简直心花怒放,在早朝上怒赞了苏晏晏一番,赞她是不世出的天才,阡陌大陆的福祉。 然后穿着飞鱼服的苏大人俏生生施了一礼,“皇上,这件事中最关键的,是那假死之人醒的太是时候,所以才让臣利用此着,将计就机设下此局……这全是天意,乃是圣上之功,非臣之力。臣不敢居功。” 啧啧。圣佑帝觉得这小姑娘简直就是他的福星! 她平时也不见得多讲礼数,顽皮古怪的时候,更不像多么厉害的神捕,可是关键时候就是给力!不但查案子给力,朝上说句话,也说的恰到好处!让人都没法反驳! 的确,这“诈尸”的事儿,大半是运气,谁的运气?还不是皇上的运气? 圣佑帝本来就是性情中人,一激动之下,便赐了她一个“如朕亲临”的尚方宝剑。 这下朝臣们终于站不住了,互相交换着视线。 虽然明知眼前是天子宠臣,又是准肃王妃,还是有人忍不住道:“苏大人,据说此案尚未完结,虽然抓了些喽啰,但首恶未诛,是也不是?” 这人胖的像怀胎十月,肥脸上稀稀的几根胡子。他是宰相洪简,执掌中书省,如果说王相是走八面玲珑路线的,这位就是走倔驴路线的,老迈迂腐,不知变通,可他是先帝近臣,在朝中多年,新皇一时也不好处置他,十分头疼。 苏晏晏看了他一眼,顿时想起了前一天圣佑帝才吐槽过他,说他最爱以忠臣面貌犯颜死谏,可说的全都是放屁。 苏晏晏眉梢一挑,笑眯眯的道:“洪相爷放心,等下官下了朝,就去把首恶给抓来。” 洪简冷笑一声:“难道那首恶还站在那儿给你抓不成?” 苏晏晏道:“诶,食君之禄,总得想办法嘛!”她掩口打了个哈欠:“昨天忙了整整一夜,我得赶紧抓了首恶,才好回家睡觉呀!” 洪简哧笑出声,嘲讽道:“苏大人这样,让本相想起了灭此朝食的故事。” 喵的,文人讨厌就讨厌在这儿,吵架就吵架,爽快开撕就好,说什么典故啊! 苏晏晏心里嘀咕,脸上可没露怯,大概就只有七王爷能看出她不知道这个词儿。 苏晏晏道:“我可不是乱说的,我抓了他这么多属下,自然可以借这些人之口,判断他的心理,推断他的行为,进而推断出我要去什么地方抓他。” 洪简道:“真是天方夜谭!” “要不这样吧,”她全不在意:“我们打个赌,要是我能抓到他,你就别当宰相了,告老还乡,让给年轻人吧。要是我抓不着,我就不当昭雪寺卿了,让给我徒弟。” 第311章 犯罪心理推断 洪简虽然自大,但也不敢拿这种事打赌,瞪眼道:“竟将朝廷官职视为儿戏,成何体统!” “不是啊!”苏晏晏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这人的才干,是体现在各个方面的,比如识人,比如断事,比如自知之明啦,比如藏掘,如果你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那还有什么脸做宰相呢?告老还乡是你为了阡陌大陆做的最后一件好事。” 洪简气的全身发抖,怒道:“乳臭未干,出言不逊!真是岂有此理!” “算了算了!”苏晏晏笑眯眯的道:“量你也不敢!反正到时大家心里明白就行了。” 洪简气的说不出话来,居然没留意,这么长的时间,圣佑帝居然一直没出声阻止,旁边竟也没有人给他帮腔。 苏晏晏见好就收,向上施礼:“皇上,臣失礼了。但微臣是有理由的。” 她声音甜脆,众人都停下来听,苏晏晏道,“这些人的口供,我已经奉呈御览,从口供上来看,这个人十分凉薄,又十分自负,就从他故意留下‘替天行道’四字,引我出手来看,就知道这人很喜欢做这种投机之事,不惜冒险,也要卖弄心机。他自以为能把所有人握于股掌之上,很喜欢居高临下的掌控旁人……” “这种心理很微妙。从犯罪心理上来说,他必定会让自己处于一个‘超然’、‘近观’、‘自由’和‘可参与’的位置,这四种心理在他心中的重要性,就是我说的这个次序。超然是为了心理上的得意和爽,近观是为了掌握信息和寻求刺激,自由是为了自身安全,可参与是为了及时调整修改。” “据说这个人常用的身份有两个,一个是某家药铺的掌柜,另一个是城门前的算命摊子,另一个是当铺的掌柜。从一般人来看,他应该趋向于城门前,便于随时出城,但不是,他不会出城,因为这样就没了‘近观’和‘参与’感。当铺也不会,因为当铺附近不方便徘徊,不能满足‘超然’和‘近观’感。” “所以,我认为,他一定会以另外一个身份,在药铺最近处,看着昭雪寺的人搜查药铺,从他身边过去,过而不识,满足他心理上,超然、近观、自由和可参与四点。” 文武百官包括圣佑帝完全是不明觉厉啊,数双眼睛齐齐盯着她。他们很多人见过苏晏晏验尸、勘察,可却头一回听她这样细细分析推断。 苏晏晏微微一笑:“所以,这会是一个什么身份呢?” 她欣赏了一下郑简的神情,下结论:“病人。老妪。一般男人不喜欢扮女人,但对于这个刘长峰而言,这完全没有问题。因为他认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大概就是这样,我说完了,”她笑眯眯的道:“诸位大人,献丑了……当然了,这只是我的推断,但这个时间药铺还没开门,若是诸位大人不信,可以跟着我去瞧瞧。” 她眼神不怀好意的在郑简面上走了走:“要是我侥幸料中了,那么……郑相爷是不是该告老还乡?不不不,我说错了,是不是应该向我道歉?” 圣佑帝一笑,直接替他答应了:“应该的!” 他直接挑了个最八卦的,又挑了个最纨绔的,保证此事之后会传遍各个阶层:“纪卿,刘项,你们一会儿陪着苏卿去瞧瞧,肃王,你也去。” 纪帆早听的心潮澎湃,正想毛遂自荐,一听这话正中下怀,飞快的应了。七王爷也折腰应下。 苏晏晏施礼道:“那皇上,请等臣的好消息。” 圣佑帝含笑应了,苏晏晏转身就走,郑简气的鼻子都要歪了,怒道:“牝鸡司晨,成何体统!” 七王爷从他身边走过,冷冷的道:“倚老卖老,冥顽不灵,窃居高位,误国误民!” 纪帆是个不怕得罪人的,也跟着叹气道:“郑相爷,要是真的如苏大人所说……唉!唉!相爷告老还乡,下官十分不舍。” 谁说他要告老还乡了!郑简怒道:“你们!你们……蛇鼠一窝,结党营私……” “郑卿慎言!”圣佑帝冷冷的道:“苏卿碧血丹心,光明磊落,智比诸葛!纪卿亦是嫉恶如仇,赤胆忠心……至于肃王……” 郑简腿一软就跪下了,连连叩头:“臣失言!臣有罪,臣惶恐!臣罪该万死!” 他怎么忘了,那里头还有个皇上的亲弟弟啊!虽然看上去肃王爷与新皇关系并不如何亲近,可毕竟有这层血脉在!他说蛇鼠一窝,岂不等于是在骂皇上? 新皇为人看似谦和,其实朝政上杀伐果断,从不手软,威严日盛,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骂皇上啊! 圣佑帝只冷笑一声,拂袖便走。 明眼人早已经看出来了,皇上只怕是要动他了,所以也没有人敢上前搀扶。 孰不知这会儿圣佑帝心里简直笑开了花,心说老东西你也有今天!忒爽! ………… 那边几人去了昭雪寺,换了便装,便悠闲的往那药铺方向走。纪帆忍不住道:“此事你有几分把握?” 苏晏晏道:“六七分吧。” 纪帆道:“才六七分你就敢惹郑简?” “那又怎样,”苏晏晏道:“他长的太丑了,看着伤眼。” 纪帆:“……”他是不是该庆幸他长的还行? 然后纪帆道:“到底怎么能有六七分的?你说的我有些听不懂。” 苏晏晏颇悠闲的道:“犯罪心理是一门学问,而在这种时候,其实一定意义上来说,他也别无选择。但是我虽然通过种种情形,推断出了这个结论,可世上总会有意外的……例如他身边有人阻止了他?这个情况在刘长峰这件事上不存在,例如他忽然肚子疼?再说他还有可能突然猝死了呢?对吧?” 纪帆:“……” 苏晏晏已经带着两人上了酒楼,从窗口望下去,能望到同仁堂的门楣。 苏晏晏说:“就在这儿等等吧。我们先吃早饭。” 一边就叫了些粥饼,四人慢慢吃着,就见下头药铺开了门,伙计打扫了门庭,把坐堂大夫的桌子椅子摆上,一番收拾。 纪帆嘴里咬着饼,一直看着下头,忽然觉得有点不对,于是一抬头,看到苏晏晏正瞪着他。 纪帆道:“你看我干什么?” 苏晏晏道:“你没看我,也能感觉到我看你对不对?那你这么盯着下头,人家会没感觉?你是不是成心要害我打赌输?” 纪帆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乖乖的缩回半截身子。 余外那个人名叫刘项,是个武将,向来斗鸡走狗就没有他不会的,为人又讲义气,朋友多的很。但他与七王爷、苏晏晏都不熟,跟纪帆更是互相看不顺眼多年,所以一句话都没说,只闷头大吃。这会儿看纪帆吃瘪,忍不住嘿嘿一笑。 第312章 强将手下无弱兵 巳时左右,药铺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忽然有一伙官兵从街道一头飞也似的冲过来,一半人进了药铺,另一半人飞快的把药铺围了起来。 众人先是一惊,后来一看这些人穿着昭雪寺的服制,又发一声喊,迅速把他们围了起来。 苏晏晏是个传奇,连带着昭雪寺也成为了一个传奇,而且昭雪寺的人一出现就有热闹看不说,他们向来不会随意踢打百姓,这也就导致每次昭雪寺一出现,就会被众人围观。个个都想着看第一现场,好回去吹一把。 甚至有的人,还拉扯旁边差役的衣袖,打听又出了什么事儿,被喝斥了也不怕。 纪帆看在眼中,若有所思,低声道:“苏大人,你不怕跟百姓过于亲近,会妨碍办案么?” 苏晏晏一笑:“不能被妨碍的时候就穿便装呗!这还不简单!” 纪帆竟是一窒,苏晏晏笑道:“亲近有亲近的好处,一百个百姓,就有一百双眼睛,总比我们自己查方便。其实很多人喜欢吃公门饭,不过是为了威风,与其让他们在百姓面前‘抖’威风,不如好好办案,啥都不用做,百姓自然就觉得他们威风。” 刘项忍不住对她比了个大拇指:“小姑娘,厉害啊!” 苏晏晏一笑,纪帆连连点头,庄容道:“苏大人当流芳百世。” 苏晏晏道:“那可不敢当,我也不稀罕。” 一边说着,下头的人已经查问了一圈,然后往外走,几个等候的病人都站在一旁,其中有个驼背的老妪,戴着一块脏兮兮的头巾,看上去毫不起眼。官兵从他身边走过,他还咳嗽了两声,看上去好像马上就会倒下。 外头有百姓大着胆子道:“大人,抓到坏人了吗?” 带头的慕容葳蕤道:“抓到了啊!” 那老妪冷笑一声,缓缓转回头,却听百姓道:“在哪儿?” 慕容葳蕤悠闲的转回身,手一比,耍帅耍的深得乃师真传:“在这儿啊!”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老妪身上,但她行将就木的样子,看着实在不像,便有人开始看向其它人,慕容葳蕤却背了手,悠闲的走到他身边,低头道:“刘长峰,玩够了吗?玩够了就去昭雪寺大牢走一遭吧!” 他身体微颤,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嘶哑:“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老身只是来看病的啊!” “别装了,”慕容葳蕤淡淡的道:“我们都站你面前了,还装什么啊!” 他直接上前,伸手就去撕那老妪的头巾,刘长峰再也忍不住,迅速抬手挡住,可是慕容葳蕤吞过小还丹,修为七阶,几下就把他按在地上,撕掉了那老妪的头巾,露出了一张男人的脸。 刘长峰眼见已经逃不了,立刻慷慨道:“我屠刀门替天行道!我问心无愧!虽死犹荣!”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议论纷纷,楼上的纪帆也想起了之前的流言,忍不住看了苏晏晏一眼,苏晏晏靠在七王爷身上,困的眼皮直打架,好像马上就要睡着似的,显然完全不在意。 下头慕容葳蕤一脚踩在他背上,直接把他的脸都踩在了地上:“去你的替天行道!干尽了丧尽天良的事儿,还有脸搁这儿装大侠!” 刘长峰怒极,拼命挣扎,百姓们也有些不忍,然后慕容葳蕤抬手,肖英午牵着一个孩子过来,肖英午口舌便给,极擅长学人说话,都城口音学的极像,叫人一听就觉得亲切。 “诸位乡亲,之前被杀的那位赵传赵公子,就是死在屠刀门手中。有传言说他是拐子,其实并不是,那位赵公子会医术,又心怀仁慈,他收养了许多小孩子,给他们治病,这位就是他收养的,大家还记不记得,在前门街有个耍把式的,养着一个孩子叫八八儿?后来那孩子从架子上掉下来摔断了腿,便被赵公子收养了,还给他治好了腿,请了先生学认字……这就是那个孩子。” 刘长峰一下子就停了挣扎,慢慢抬头,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肖英午一边说,就有不少人恍然大悟。当时那个耍把式的,花样极其新巧,堪称一绝,直到后来身子最软的孩子八八儿摔断了腿,之后便再没了这么灵性的孩子,生意越来越不好……如今一看,这孩子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可爱的紧,早没了当年的样子。 就在众人怀疑的时候,那孩子忽然挣开肖英午的手,在原地连翻了十几跟斗,最后一个的时候,直接一个下腰,头从跨下伸了过来。 这没有十来年苦功绝对做不到。众人轰的一声,这才信了个十成十。小孩子站起来,道:“我是八八儿,赵爹爹是好人,不是拐子!” 肖英午一笑,这才指挥着昭雪寺的人,把之前准备的纸张四处张贴,每一张上都跟着一张画像,下头写着他们的事儿,有不少人认出了他们的脸,再一看下头的事情,更是七窃生烟。 经过这一着,屠刀门才算是彻底臭了名。 慕容葳蕤向上看了一眼,道:“押回去吧!” 于是昭雪寺的人押着刘长峰走了,看完了热闹的百姓也渐渐散去。苏晏晏道:“劳烦纪大人帮我向皇上回禀,我困的头都疼死了,我先回去睡了。” 纪帆急道:“大人请,下……”一激动险些没自称下官:“我一定把此事详细禀报皇上!” 苏晏晏这才跟七王爷手牵手的下去了,刘项本来跟纪帆关系不好,可是他是个爱八卦的,身边没有别人,终于忍不住道:“纪大人啊,这一仗打的,一环扣一环,漂亮啊!比看戏过瘾多了啊!” 纪帆也忘了对方是个他最讨厌的纨绔:“是啊!昭雪寺着实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个个都是人才!” “就是啊!”刘项道:“也不能怪皇上器重她,这心思,这智谋儿,简直是这个!”他举着大拇指。 两人越说越投机,彼此拍着肩,还举着粥碗碰了碰,简直相见恨晚,谁知就在这时,却听旁边一个女子声音道:“……什么女神捕,外头再光鲜,私底下谁知道怎样龌龊?” 这间酒楼各雅间之间分的很开,屏风相隔,小声说话没人听到,可她这一声声音太大,顿时就有不少人听到了,旁边似乎有人说了几句,那女子冷笑道:“是你傻吧!那几个大男人,个个年轻,个个英俊,对她却这么俯首贴耳,言听计从的!怎么可能清清白白?要真是没什么,他们会甘心听一个女人的命令?” 第313章 扁你个长舌妇 刘项大怒,起来一脚踹翻了屏风,“放你娘的狗臭屁!” 他直接大踏步冲了过去,直接把那女人拎了起来:“让老子看看,是哪个满嘴嚼蛆!苏大人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冰清玉洁的,你们敢这么糟践她!” 那女人吓的连连惊叫,双手扒着他手,那男人也吓的不轻,急上前抵挡,却哪里是刘项的对手。 那女人撕扯不开,怒道:“你这么护着她,是不是也跟她有一腿……” 刘项大怒,直接把人往地上一掼,他是个没轻没重的,那女人登时就被他撞破了脑袋,昏厥在地。 纪帆数次见过苏晏晏当众查案,对她十分敬重,也十分愤怒,但他怕出了事,赶紧拉住了刘项,不住解劝,那男子抖抖索索的道:“反了反了!当街打人!我们要报官!” 刘项怒道:“老子还怕你报官!你个欠揍的鳖孙……” 纪帆连拉带劝,强把他拖下楼,还被他打中了一拳,可是别眼时,看到周围人的表情,不由得皱起了眉,心头暗暗叹了口气。 等纪帆回去见圣佑帝时,眼上带着一团乌青,圣佑帝一见之下,就吓了一跳:“纪卿,这怎么回事?” “没事,”纪帆苦笑,圣佑帝道:“难道是那屠刀门的人拒捕?” “不是,”纪帆赶紧把事情说了一遍,道:“苏大人算无遗策,赢的着实漂亮!” 圣佑帝也听的心旷神怡,连连点头,十分满意。可一抬眼又看到了他眼上的乌青:“纪卿,你老实跟朕说,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是谁打的?” 纪帆道:“皇上,真的没什么,是刘大人不小心碰了一下。” “刘项?”圣佑帝恼火:“这小子又犯混了?朕马上叫他来!” “皇上!”纪帆道:“臣好不容易才把他劝回家,皇上可别再叫他了。” 圣佑帝听他说的亲近,更诧异了:“到底怎么回事?” 纪帆无奈,只得把事情说了一遍,圣佑帝登时沉默下来。其实阡陌大陆民风开放,宫里有不少女官,但是不管怎样,对女子,还是前朝做官的女子,还是不可能一视同仁。 纪帆道:“臣心中对苏大人极为敬重,况且苏大人和肃王爷一看就是情投意合的,可是,这些愚民未曾亲眼见过,总会加诸些污言秽语……臣只担心,若苏大人听到了,岂不难过。” 圣佑帝苦笑道:“朕初初登基,尚要仰仗苏卿才干……” 纪帆道:“皇上,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是想,这几个人应该有家眷的罢?不如接进宫来,没有家眷的也可以在京中安家。只是……” 他一停顿,圣佑帝也明白了,国丧三年啊,要不然早给七王爷两人指了婚,也没这么多事! 但纪帆说的,也是个办法,圣佑帝便叫刘正去问了问,这里头,只有霍迟已经有妻有子,便恩准他接进京来,苗星仁的妻子却是死了,至于其它人,全是光棍。 圣佑帝也不管光棍不光棍,借着这件事,给每个人都赐了宅子,让他们从苏宅搬出来。 那边苏晏晏回苏宅睡到中午,吃过午饭,然后起来去昭雪寺审刘长峰。 这一审之下,却是大喜过望。原来刘长峰弄出这些事儿来,归根到底是为了召兵买马,但倒也不是有反心,而是壮大帮派,争夺关中郡的金矿。 关中郡有个金矿,产量颇大,这些年,屠刀门和关中派一直共享,但屠刀门近年来一代代衰落,被关中派排挤,所以他到京城来,之前还好,自从新皇登基,处处缚手缚脚,门派中老成的人都劝他收手,他却不甘,最后才想了这么个招儿,既能铲除异已,又能扬名,进而招纳弟子……却没想到,遇到了苏晏晏,计划中途就夭折了。 要知道,在阡陌大陆,金矿、银矿、玉矿都是由朝廷管制的,可关中郡有金矿的事儿,朝廷却一直不知。如今改朝换代之际,国库空虚,乍然发现这么一个金矿,简直就等于往新皇口袋里塞钱呐!雪中送炭呐! 苏晏晏欢喜不尽,立刻回宫,去跟圣佑帝说了,彼时圣佑帝刚把赐宅子的事儿安排下去,一见她进来,还有点心惊:“晏儿?” 苏晏晏笑眯眯的把事情一说,圣佑帝简直都震惊了:“苏晏晏,你是不是真的是什么星宿投胎,特意来辅佐朕这个明主的?” 虽然他早就小施手腕,逼着那些世家放了点血,可是天降金子什么的,实在是意外之喜。 苏晏晏噗的一笑:“皇上,你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圣佑帝也不由得一笑,想了想,又把纪帆招了回来,让他暗中赶赴关中郡,由太府寺协同,以巡察吏治为名,查实并接管金矿。因为涉及到江湖帮派,安全起见,又另旨从陌纵横军中调人过去。一番安排之后,天都黑了,苏晏晏早就回了兴圣宫。 圣佑帝没想到的是,这事儿还是被苏晏晏知道了。 因为被刘项打的人,去大理寺告了状。那是一对兄弟,是魏王的儿女,朱玉华和朱捷时。 魏王何许人也?魏王是废太子陌卫悍的岳丈,自从陌卫捍被废,先帝也不待见他,墙倒众人推,目前只在太仆寺领了个闲职,可就算是这样,怎么说也是个王爷,女儿被打的昏迷不醒,还是要去告状的。 朱家兄妹都没敢说实话,所以他不知道女儿为何被打,但他与苏晏晏有过节,绝不敢去昭雪寺,就去了大理寺。结果傅华一查之下,就查到了刘项头上,叫过他来一问,顿时哭笑不得。 傅华与苏晏晏从审苏家旧案的时候就在打交道,几乎是亲眼看着她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傅华为人八面玲珑,心思机敏,对苏晏晏性情十分了解,于是这头向魏王“解释”了一番,转头就把这事儿告诉了苏晏晏。 他是要在苏晏晏面前,给刘项卖个好,而这个好,更是卖给苏晏晏的。 刘项的确是个纨绔,可是他们这伙人,大关节上甚是分明,只是行为肆意嚣张,不比那些男盗女娼无恶不作的纨绔,说起来,反而比常人更讲义气,而且纨绔的手段,比之君子,通常更加有效。 苏晏晏听说这事儿,便跑去跟刘项道谢,刘项被小姑娘哄的高兴起来,叫了几个兄弟,套麻袋暗搓搓把魏王揍了一顿,然后乐孜孜的来找苏晏晏表功。 苏晏晏最喜欢的事儿,就是看到跟陌卫悍有关的人吃瘪,大喜之下,立刻承诺送他一个机关人,七王爷无奈,只得把机关木人略一改装,送了给他。 刘项最喜欢什么,玩呗!这礼物简直太合他心意了,于是刘项拿回去,为了炫耀,连请了三天客。rz90 一来二去,这事儿就被圣佑帝知道了。 第314章 我心安处是吾乡 圣佑帝叫了苏晏晏来,很温柔的安慰她:“爱卿,不遭人妒是庸才。些些流言,你不用介意。” “啊?”苏晏晏道:“人都揍了,场子都找回来了,我当然不介意啊!” 她忽然想到什么,研究他的神情:“皇上,你忽然给石迁他们送房子,总不是为了这个吧?”她啧啧了两声,“没发现你这么天真可爱啊?真壕不解释。” 圣佑帝:“……” 他简直无奈,“早知道你不介意,朕也省了这几栋宅子。”可是看看她,他又忍不住道:“你真的不生气?” 苏晏晏道:“我要是当时在,肯定生气啊,但我知道的时候,人已经揍完了,那还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又不是人民币……咳,银子,还能人人都喜欢?” 圣佑帝放下了一半心,道:“那就好。要是以后再听到,你也别生气,你好生跟朕说,朕帮你找人揍他。” 苏晏晏愕然看他:“这点儿小事我还要找你?我直接跟七哥哥说就好了嘛!难道我们的人不会揍?” 圣佑帝抚了抚额,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是朕不了解女人,还是朕不了解你……原来你不介意把这件事告诉小七啊?” “为什么要介意?”苏晏晏比他还不解:“所有事情我都可以告诉七哥哥啊。” 圣佑帝默然,好半天才道:“我本来一直为小七不平,听你这句话,我忽然你也不是那么没良心的。” “皇上啊,”苏晏晏无语了:“这么大的江山还不够你管么?你能不能不要管我们的事啊?就好比这个流言,七哥哥完全不会信,也完全不会介意啊!” 圣佑帝实在忍不住:“那要是你听到小七如何的流言,你不介意?” 苏晏晏道:“我当然介意啊!”他瞪她,苏晏晏道:“可那是因为我不讲理,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并不是因为我真的信了啊!” 圣佑帝:“……” 头一回碰到把不讲理说的如此坦然的。 苏晏晏道:“皇上,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就是太爱操心了,什么事儿都要管管,你也不嫌累。我跟七哥哥真不用你操心,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你要明白,因为七哥哥是永远稳定安静的,所以我才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有一天七哥哥有什么想做的,我也可以‘静’下来陪他啊!关键是我们在一起,做什么都没关系。” 她摆摆手:“你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圣佑帝无力的摆手,她就悠哉游哉的出去了。 流言的事之前与刘项结交的时候就说过了,等七王爷回来,她又把今天的事情说了。rz90 七王爷很嫌弃的道:“以后不要理他,他一直就很烦。”他顿了一顿:“如果不喜欢这种话,就在昭雪寺加个女人。” 苏晏晏正摇扇子的手一停,真的要给七王爷这种一句话解决问题的风格跪了……对啊,不想有流言,就招个女人嘛,最好还是个风情万种的女人,看那些混蛋还怎么编!总不会编她男女通吃?呵呵! 苏晏晏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叶红摇。 她一直想要一个懂易容术的人,还有一个懂医术的人。懂医术的,她前两天已经从御医院调来两个年轻的御医,易容术,一直没有找到高手。 叶红摇身材凹凸,非常妩媚,但她真的不聪明,虽然七王爷的意思,只是用她当个挡箭牌,但在苏晏晏想,既然招进来,就是要用的。 苏晏晏一时拿不定主意,第二天忙完了,她就叫人:“来,谁闲着,陪我去大牢玩玩。” 恰好苗星仁和石迁都在,也不知道她要干嘛,就跟着她去了。苏晏晏审人都是在议事厅,已经很久没进过大牢,司狱引着她们往里走,走了一半,忽听一人道:“苏晏晏。” 苏晏晏一怔,一转头见是呼衍宝音,急展颜一笑:“兴哥。” 心里却在想,他怎么在这儿?她一直以为呼衍宝音被御林军带走了,根本不知何时又到昭雪寺来了。 呼衍宝音盘膝坐在牢里,神情却十分平静,道:“其实,我知道你在骗我。”苏晏晏微微凝眉,他续道:“我若是陈兴,你不会让我在这儿……所以我就是呼衍宝音,对不对?” 苏晏晏默然,呼衍宝音道:“但我宁可我是陈兴。晏晏,你知道么,我从小到大,一直都过的不好,唯有做陈兴的时候最快活。三王爷,兄弟们,还有你……你们都对我很好。可那些都是假的,我永远回不去了。” 苏晏晏有些不忍,走到他面前:“兴哥,其实我认识的陈兴,一直是你。我并不能让你做陈兴,是你自己想做才会这样……既然已经是这样了,又何必想太多?就算你是呼衍宝音,又怎样?难道匈奴还能越海而攻?” 呼衍宝音凝眉道:“所以我们就活该受苦?”只吼了这一句,他便苦笑一声:“算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他缓缓抬手,轻轻触了触她扶在栏杆上的手:“晏晏,你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的活着。” 苏晏晏微微皱眉,觉得他情绪有点不对劲:“兴哥,你不要想太多,我之前不知道你在这儿,等我跟陌三哥说一声,送你回去。” 呼衍宝音笑了笑:“好。” 她道:“真的。” 他点了点头:“嗯。” 苏晏晏无奈,可是这事不只是一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国家的事,她做不了主,只能再问圣佑帝,还得陌纵横肯接手……这个人,真要放回去,也不能放心用了。 左右为难,她迟疑许久,才站起来,找到叶红摇的牢房,结果叶红摇第一句话就道:“他喜欢你对不对?”她狠狠的盯着她:“你把他怎么了?他为什么说不认识我?他为什么喜欢你?” 一看这架势,苏晏晏叹了口气,也懒的再说,直接带着人出来了。 石迁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晏晏说了,石迁无语半晌,“就算她会易容,也不能弄这么个人啊!嫌事不够多是吧?” 苗星仁道:“你有没有听过,插起招军旗,就有吃粮人?你想要什么人,放出消息,自然有人往你这儿送,到时候可劲挑就好。这天下会易容的多了去了,何必找个这样的?” 苏晏晏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了。” 嘴上应着,却有点儿走神,许是因为见过了陈兴,她居然一下子想起了陌纵横…… 她想起他一身甲胄的站在她门前,想起边城满山遍野的篝火,想起兵士们齐刷刷站起,轰然叫一声将军,想起那个豪迈的男人,大笑着揉她的头发:“小黄毛丫头,还想跑出老子的手掌心!” “老子这么英俊潇洒,你嫁嫁试试!老子一定好好对你!” 还有他黯然神伤的那句话:“你想跟老子当兄弟么!可是老子兄弟多,想匀出一个来当老婆。” 陌三哥,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她怔怔出神,旁边石迁两人都有些诧异,却也不敢打扰她。忽听有人道“晏儿!” 苏晏晏一抬头,就见七王爷快步走了过来,一身大红色的官袍,修长挺拔,高贵都雅,眉间却仍旧清冷如玉,只在触及她时,多了许多温柔:“我来接你。” 一看到他玉似的好模样,那双明澈流丽的凤瞳,所有的黯然一扫而空。苏晏晏眉眼一弯,笑道:“嗯,我们回家!” 七王爷牵住她手,侧头问她:“去苏宅还是回宫?” 她笑眯眯的抱住他手臂:“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心安处是吾乡……你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家。 第315章 赐婚 ……三年后…… 国丧一过,都城扎堆办喜事。圣佑帝第一时间就想到给七王爷和苏晏晏赐婚,早朝上问起来,圣佑帝道:“你觉得什么时间合适?” 七王爷十分淡定的道:“今天?” 圣佑帝:“……” 朝臣们发出善意的轰笑声,圣佑帝咳了一声,“肃王,这是不是仓促了些?” 七王爷于是道,“明天?” 圣佑帝简直无力了,“你难道不需要准备准备……” 七王爷无辜道:“已经准备好了。” 圣佑帝:“……” 他叹了口气:“好吧,朕明白了,朕着钦天监查个最近的日子好了。” 七王爷施礼:“多谢皇上。” 圣佑帝点了点头。他觉得这三年来,自家七弟施的礼,就只有这一个最真心实意…… 文武百官上早朝的时候,昭雪寺中,苏晏晏正收拾东西准备上课。 三年来,她已经把她亲自挑的几员大将都带了出来,然后功成身退,做回她的女讲师,每天给他们讲课,不止昭雪寺,就连刑部、大理寺、顺天府这种地方,也经常有人过来听,人人都以成为苏氏门生为荣。 有人敲了敲门,然后走进来,把一个食盒放在了桌上:“师父,吃饭。” 苏晏晏嗯了一声,仍旧看着桌上的纸张,这大概算是学生们的家庭作业,对她来说,最难的就是辩认那些草书。 她过来看了一眼,直接拿过苏晏晏手里的笔:“师父,我帮你改,你先吃早饭。”一边说一边就坐了下来。 这姑娘名叫莫忘初,是两年多前进昭雪寺的。她父亲当年错抱了陌卫捍的大腿,后来被贬了官,恰逢昭雪寺招人,这姑娘主动找上门来,苏晏晏看中了她一手医术,就把她留了下来。 没想到这姑娘居然是个女学霸,聪明坚韧,闻一知十,从一开始看到尸体就昏倒,现在已经可以独立解剖并完成详细的尸检报告。 而且她虽然才十六,却自带人妻属性,一手的好厨艺,因为得苏晏晏提拔成了大理正,她感于知遇之恩,对苏晏晏十分尊重,经常给她带饭,后来苏晏晏吃人嘴短,就收了她做徒弟,并且还介绍她弟弟去了国子监。rz90 说起来,苏晏晏觉得莫忘初这形象,比她更像老师,那沉静冷漠的劲头,简直就是个女版的七王爷,太能镇的住场子了。而万年萝莉脸的苏晏晏,已经不止一次在碰到新人的时候被撩了,这位小师妹快坐好,苏大人要出来讲课了! 也不知还能装几年……苏晏晏吃着油汪汪的小馄饨,一边长长的叹了口气,莫忘初手里改着作业,头也不抬的道:“不用急,今天就来了。” “啊?”苏晏晏一时没回过神来:“什么?” 莫忘初道:“国丧满了,皇上应该会给师父和肃王爷指婚了吧。” “对哦!”苏晏晏顿时兴奋起来:“昨天收了一整天的喜帖!现在终于可以赚回来啦!咩哈哈!” 莫忘初:“……” 关键是这个么?她看了看自家师父,发自内心的叹了口气。等苏晏晏吃完早饭,莫忘初也把作业批改完了,两人进了课堂,莫忘初把作业发下去,苏晏晏就翻开课本开始讲课。 她逢双日讲课,讲课时间都是一个时辰,讲完休息半个时辰,回答问题,然后再讲一个时辰。只讲一上午,下午就教仵作们验尸和解剖,时间比较自由。 等放了学已经是中午了,慕容葳蕤特意过来跟她说:“师父,今天早朝的时候,皇上提到你的婚事了,说会让饮天监找个最近的日子。恭喜师父!” 苏晏晏心花怒放,笑道:“那我回宫啦!”一边就跑了。 慕容葳蕤看着她的背影,好半天都没说话,直到觉得有些异样,一回头时,却见莫忘初站在廊下,两人视线一对,她淡淡道:“师兄。” 慕容葳蕤只点了点头,便要转身,莫忘初却道:“师兄也该放下了。” 慕容葳蕤缓缓的转回来,眼神微冷:“你什么意思?” 莫忘初静静的看着他:“师兄,你有父母在堂,你是慕容家的独子,你为何有底气如此任性。如果你真的对师父一往情深也就罢了,可分明只是不甘心罢了……三年前你就知道不可能,到如今你还不死心,我不懂你到底想做什么。” 慕容葳蕤竟有些震惊,好一会儿,才长长的吸了口气。 这个师妹向来就安安静静的,她默默的学习,默默的做事,他们两人两年来说过的话屈指可数,没想到第一次说这么长的句子,就说的这么直截了当。 慕容葳蕤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眼,忽然冷笑一声:“那么你放下了么?我的对手起码是个活人,你的对手却是个死人。” 经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这样的脾气,他好像从来不会忍,谁刺他,他就刺回去。 莫忘初淡淡的看着他:“师兄,我已经长大了,家里已经在帮我相看,我可能很快就会嫁人,我爹爹说,可能给我招个上门女婿。” 慕容葳蕤脸上的嘲讽之意一扫而空,愕然道:“你……” 莫忘初始终安安静静的,“师兄,我只是羡慕你可以任性。”她抱着一叠纸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慕容葳蕤好一会儿没说话。 其实他喜欢苏晏晏,没人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毕竟辈份摆在这儿,他但凡有些自信,也不会给自己选这么一个身份。可就算是一百次告诉自己死心,却还是放不下。 而莫忘初喜欢苗星仁,这个,亲近的几个人都知道。但苗星仁一直念着死去的亡妻,所以一直都在装糊涂。 莫忘初从未对苗星仁提起过这件事。两人即使合作查案,她也从不试图与他多交谈。旁人打趣,她不会脸红,旁人同情,她也不在乎,她一直都是这样安安静静的,默默的帮苗星仁做些她能做的事情,不管他有没有回应。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常居八九。慕容葳蕤实在忍不住,转身就去找苗星仁。 此时,慕容葳蕤已经是昭雪寺卿,苗星仁和石迁也成了昭雪寺少卿,但是大多的案子都是苗星仁和石迁去办的。 慕容葳蕤直等到入夜,才见苗星仁回来,慕容葳蕤直接道:“老苗,我问你,你对小初,到底是什么意思?” 苗星仁愕然,然后下意识的别开了眼:“怎么忽然问这个?” 慕容葳蕤道:“出了国丧,哪家不办喜事?听说小初的爹娘,要帮她找个上门女婿……你也知道,昭雪寺的女官,即便是再漂亮再贤惠,要嫁人还是不容易的,但是要找个平头正脸的上门女婿,还是找的到的。” 苗星仁皱起了眉,慕容葳蕤道:“话我已经跟你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苗星仁道:“大人,我……” 慕容葳蕤道:“别叫我,我也要回家让我娘给我找个媳妇儿,晚了,好看的都被人抢走了!”他拂袖便走。 留下苗星仁站在原地,许久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第316章 余生有你(大结局) 而此时,苏晏晏已经快马奔回了皇宫。她的心情颇有点儿没着没落,明明期盼了这么久,明明欢喜的不得了,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天,反而觉得特别的不真实。 结果在宫门口,刘正就把她截了去,说是皇上找她有事。 苏晏晏神思不属,也没察觉圣佑帝就是在逗她,进了御书房,她行了礼,圣佑帝就开始跟她说些杂七杂八的闲事,说了半天一抬头:“苏卿?” 苏晏晏吓了一跳:“啊?”sgn9 圣佑帝笑道:“想什么呢?” 苏晏晏道:“皇上,我好紧张,我是不是真的要成亲了?” 圣佑帝难得见她这副样子,呆兮兮的他都不忍心逗了,于是笑道:“怎么着,你不乐意啊?你要是不乐意,一定要说出来,虽然小七是朕的弟弟,可朕也不能勉强你啊!” “那倒不是,”苏晏晏喃喃的道:“可是我感觉像在做梦一样!你把圣旨给我看看。” 圣佑帝笑的扶着头,真的叫刘正把赐婚的圣旨给她看了,苏晏晏一字字从头看到尾,然后把圣旨一放,连礼都忘了施,呆呆的飘出了御书房。 圣佑帝失笑出声,刘正也凑趣笑道:“素来见苏大人是个英明神武的,从没见过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站在御书房门口,苏晏晏觉得她得找个地方好好想想……结果还没等她想完,一眼就看到七王爷负手站在门前,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七王爷居然穿回了玉色的锦袍,勒着玉色的抹额,乌浓长发半掩半落,竟全然是初见时的那身打扮。只是此时,他凤瞳闪亮,满是欢喜,全不是那时冷漠的样子。 迎着她的目光,他含笑走了过来,映着整个皇宫的繁华楼宇,他步步宛似踏在云巅,美好到不似人间所有。 下一刻,他握住她小手,低头含笑:“晏儿。”她仍是呆呆的看着他,他略倾近身,唇若有若无滑过她秀发:“在这儿做什么?” 苏晏晏终于回过神来:“没做什么啊?” 他笑了笑:“我还以为你要逃婚,所以赶着过来接你。” “啊?”不知为什么,还有点儿小心虚呢!苏晏晏立刻扬起一脸的笑:“怎么可能!我开心的不得了,恨不得明天就嫁给你,怎么可能逃婚?” “乖。我也想,”七王爷微笑道:“可皇兄说明天日子不好,所以婚期定在九天后,你不要担心,步月教我两个月之前就派人通知了,时间完全赶的及的!” 九天后!好快!感觉好没真实感啊! 她再度哑声,张大眼睛发愣,他根本不管旁边的御林军,就在她额上轻轻一吻:“现在有真实感了吗?” 苏晏晏:“……” 她下意识的捂住嘴巴,她没说出来吧! 然后七王爷牵着她小手往回走:“别担心,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一辈子宠着你,若我有一点不好,你不是还有尚方宝剑吗?” 细细的哄了许久,她仍是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然后七王爷抿了抿唇,垂下了眼睫:“晏儿,这九天我不能去见你……我要一个人待九天,我心里有些不安。” 他这般玉似的好模样,素来面无表情的,稍微摆些黯然的模样出来,就叫人心疼的不行。 苏晏晏立刻扑过去,抱着他腰,努力安慰他:“别紧张!别紧张!九天嘛,很快就过去了!” “嗯。”他仍是垂着眼,把她的脸压在他肩窝:“晏儿,我自小长于皇宫,孤单的很,幸好认识了晏儿……我一想到余生有你,便觉得欢喜不尽,晏儿,你会一辈子陪着我的,对不对?一刻也不分开,对不对?” 她这会儿色令智昏,早忘了他还有个皇帝哥太后娘,急道:“当然,我一定会陪着你的!我们永远不分开。”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唇角微勾。 招数不怕俗,有用就好,对付她,还是这招儿最有用! 他深知她对于成亲其实是有些恐惧的,所以,只有他示弱,她才不会觉得不安。按风俗,两人成亲前这几天都不能见面,不提前哄好了,他真的很担心小姑娘会找个地方躲起来。 两人絮絮的说了许久,直到苏家人来接她,七王爷把她送出宫去,看着她上了苏家的马车。 他想到了什么,忽然微笑出来。 有一件事,大概苏晏晏早就忘了……两人曾经服过同命蛊,而这同命蛊,是有一个巨大的副作用的。 当年乞巧节苏晏晏意外受伤,其实他并不是被影卫找回来的,而是他感觉到了疼痛,所以才快马加鞭赶回来的。从那时起,他就开始期待她们的洞房花烛了,苏神捕足足撩了他三年,各种毛手毛脚,如今,终于可以跟她算算总帐了。 这样一想,就连恶名在外的“蛊”,都让人觉得甜蜜呢! ………… 这三年来,苏晏晏与苏家走动的很近。 苏晏晏这个昭雪寺卿做的十分拉风,连带着苏家人也水涨船高,而且苏家人又都是极争气的,提拔上来的每一个人,官声都不错。 此时的苏家,俨然已经是都城数得着的门第,别说比之三年前,就是苏裕田在的时候也是没法比。 所以苏家上下都很感激苏晏晏,一直走动很频繁,苏晏晏成亲,也会从苏家发嫁。 苏晏晏回苏家的第二天,苏陵然和苏陵尚在小院门口碰到,此时,苏陵然已经成为顺天府尹,与昭雪寺也算是常打交道的,而苏陵尚打理苏家产业,也与苏晏晏很熟。 苏陵然一见苏陵尚,便道:“今天肃王爷着人给我传了句话,好生稀奇。” 苏陵尚长眉一挑,笑道:“让你这些日子每天都来找晏妹妹说几句话?而且妹妹若是问你她漂不漂亮,一定要毫不犹豫的说漂亮,绝对不要答些模棱两可的,更不要说什么‘你说呢’,尤其,千万别逗她说不漂亮?” 他一边说,苏陵然便一直点头:“原来也找你了?王爷这也太周到了,只不过,是不是有点多余?晏妹妹自然是极漂亮的。” 苏家人都有些护短,苏陵然一向觉得苏晏晏哪哪都好的很。 苏陵尚笑道:“王爷既然说了,自然有他的道理。小姑娘要出嫁了,有些不安也是正常的。” 他顿了一下:“晏妹妹在昭雪寺待习惯了,只怕不喜欢跟那些妹妹打交道,我同爷爷说了,只挑些脾气爽朗,说话干脆的姐妹来陪她。至于你我,我白日有空就来,你每日从顺天府回来,就来瞧她,怎样?” 苏陵然应了,两人就一起进了苏晏晏暂居的琴瑟院,苏晏晏正在试首饰,眼下一团青影,一看就是没睡好,一见他们来,就道:“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很怪?是不是有点不搭调?” 两人对视了一眼,苏陵尚眉眼一弯,笑道:“哪里怪了?着实好看的很!素来见妹妹穿男装,竟没想到穿回女装,竟是好看成这样子!真是便宜肃王爷了!” 苏晏晏抿了抿唇,苏陵然认真的道:“没错,实在叫人眼前一亮!” 他话少,苏晏晏反倒觉得可信,点了点头,旁边苏晏晏的二婶,也是苏陵然的娘亲笑道:“我早说好看的很,偏生晏丫头不信,叫我说真真是美若天仙,脂粉不施的,就把家里的姐妹全都比下去了。” 苏晏晏开心起来,道:“谢谢二婶。” 她听惯了旁人叫苏大人,叫先生……如今听几句妹妹,听人叫一声晏丫头,简直亲切的不行。 后头苏陵尚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头都只有一句话,王爷也忒了解她了!居然真的会问这种问题! 他们哪里知道,七王爷当年,几乎每天都要回答好几次“你喜不喜欢我”的问题,而且每次都要回答的特别真诚才行。这个总是神采飞扬的丫头,其实心里有多不安,多不自信,只有他明白。 九天时间,实在太紧,但七王爷的礼数,却一点也不缺。 虽然苏晏晏不在乎这些,可是满城百姓,看的就是这些东西,加上苏晏晏前朝为官,本就特别,他绝不会让人因为这些轻看了她。 纳征那日,聘礼送往苏家,满城的百姓都震惊了。 纳征通常用双雁,据说上古用双鹿,可是后来,便渐渐用鹿皮了。 可是七王爷这礼,竟是一对系着绸缎的高大双鹿!一对飞在空中同样系着锦缎璎珞的双雁!最最稀奇的就是,这双鹿双雁都是没绑没拴的,就这么大咧咧走在路上,毛发华美,昂首挺胸的模样,简直是梦中都不曾见过的神奇。 围观的人山人海,此事之后,渐渐生出了个传言,说七王爷和苏晏晏乃是天上星宿下凡,特意来辅佐明主的,否则的话,怎么可能连大雁和鹿都听从指令? 因为这双鹿双雁太过引人注目,所以后头七王络绎不绝的聘礼,反倒叫人不怎么留意了。 到了添妆之日,来苏家的车马将路都堵了,京城里但凡数的着的人,不论朝臣还是商贾,没有不到场的。 苏家倒是也预备着人会很多,可添妆只是个礼节,家族之间的添箱礼是另外的。苏晏晏又向来不结交内眷。却没想到各人都送了重礼,就连皇后娘娘都亲自来了。 按规矩,这天苏晏晏也得露面,她难得穿了女装,挽了发髻,薄施了脂粉,一露面,满室都静了一静。 就连王萱柔这般淑婉的人,都不由得赞叹:“我今日才知,什么叫美若天仙!” 有些没见过苏晏晏的内闺妇人更是惊掉了下巴,素来听着她的故事,还以为纵不是个三头六臂,也得是个虎背熊腰的,哪能想到竟是个如此娇俏灵秀的人物。 刘项的夫人性子爽朗,又跟苏晏晏熟,笑着过来拉住她手:“我见过晏妹妹好几回,可哪回见了啊,还是瞧的错不开眼儿!她穿那飞鱼服时,我瞧着一心的想嫁,看她穿这身儿,我又一心的想娶,想想也是为难呢!” 众人都笑了出来,纪帆的夫人也忍不住笑道:“真真是个十全人儿,瞧着就叫人爱的不行。我们老爷为这事儿,提前好几个月就叫我去订头面,我们玉儿出嫁的时候,都没这么上心。” 一伙女人围着她,各种吉利话儿,说个不停,若是平时,苏晏晏早不自在了,可是这会儿,听着这些人说话,心里只觉得软乎乎,晕陶陶的,说不尽的欢喜。 提前一天,夫家催妆,将女方的嫁妆抬往肃王府。 十里红妆,耀花了众人的眼。苏晏晏无父无母,大家都以为嫁妆不会太多,没想到苏家比嫁女儿还隆重,整整一百八十抬嫁妆,纵是公主出嫁,也没这么多。 这亲事,办的像苏晏晏素来行事一样,处处拉风,到了这一步,原本想酸两句的人,都没什么可说的了。 二月初六,宜嫁娶。 苏晏晏一大早就被叫起来梳妆打扮,算起来她今年已过双十,可是看上去仍旧极其显嫩,艳妆之下,娇艳欲滴,就连她自己都有些感谢自己这张萝莉脸了。 她呆呆的看着镜中,莫忘初走过来,不等她问,就道:“好看。师父,是真的好看。” 苏晏晏抿嘴一笑,莫忘初把一个香囊递过来:“师父。” 苏晏晏道:“什么?”一边说着,她就拿了过来,打开来,却是一对木雕的新人,紧紧依偎在一起,苏晏晏忽然想起当初那狐狸和小兔子,不由得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是真的要成亲了呢! 迎亲,上轿,拜天地,入洞房。 全福奶奶说着吉祥话儿,几个熟悉的夫人低声说笑,坐在喜榻上的苏晏晏只觉得眼前一亮,喜帕已经被挑开,七王爷一身大红喜服,站在床前,凤瞳带笑看她,君颜如玉。 四目对视,两人都傻了似的,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直到过来帮忙的夫人忍不住笑出来,笑道:“王爷,还有一辈子可看呢!还不喝交杯酒?” 七王爷笑了出来,在榻边坐下,低声道:“晏儿。” 苏晏晏眼睛还看着他,心里想着要矜持矜持矜持……可是看着他这张脸,她实在忍不住,一下子就笑了开来,整个人像蓦然绽放的牡丹花,明艳灼灼,倾国倾城。 七王爷眼瞳幽深,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取过合卺杯,与她喝了合卺酒。 看着满眼的喜红,苏晏晏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七王爷再进来时,她还开心的扑过去,熟门熟路的扒开他衣领子,啃了一下他的锁骨。 然后她就被反推了。素来清冷自持的七王爷像疯了一样,让她简直应接不暇。 灵肉相融的那一刻,她觉得整个灵魂都被烫了一下,山崩海啸般的快感,让她全身颤抖。 所以苏晏晏预想中酷帅狂霸拽的“哈哈哈陌小七你终于是我的人了!”和“你叫啊你叫啊,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全都没能实现,她很丢脸的哭到崩溃,整个人都有点儿神志不清,可是那种令人整个灵魂都愉悦而颤粟的感觉却还在。比吸毒还深刻。 这还真是个意外啊! 有时身体的记忆,比思想还要深刻,所以等终于恢复之后,苏晏晏第一句话就是:“同命蛊贵么?” 要是不贵,可以多做点儿,拿出去卖啊!连广告词儿她都想好了……一次磕药,终生性福!给你无法想像的双重快感!同命蛊,你值得拥有! 而小两口在洞房里亲热的时候,厅中宴饮正欢,昭雪寺的人也来帮忙招呼宾客。 吃到一半儿,却有人送了几车东西来,说是给苏晏晏的,路上耽搁了,晚了一步,可问他是谁送来的,那人却死活不说。 下头的人不敢做主,便灵机一动,过来告诉了慕容葳蕤,慕容葳蕤带着昭雪寺的人过去瞧了瞧。 车里却不是什么金银珠宝,前面车里是一些各地的特产,十分精巧,但也不值多少钱,看到最后一车,众人才震惊了,整整一车,全是丹药,各种灵丹妙药,分门别类,用箱子装着,每个上头还放着一张方子。 几个人习惯的开始分析思考。 莫忘初理了理衣裳,道:“送这么多的礼,却不属名。不贵重,却极用心,这人一定是师父的爱慕者。” 石迁道:“送的东西都是灵丹妙药,各地土仪,这个人不是京城人士,应该也不是官员,而是江湖人士,应该还是个大夫。” 苗星仁道:“从车轮和车身的痕迹来看,车辆经过了至少两个月的长途跋涉。” 庞枸枸道:“闻着味儿,这可不是一般的灵丹妙药啊!绝对是上好的!” “有什么好猜的?”肖英午道:“这人是北地郡的口音,如此贵重的东西,肯定不可能是随随便便雇的脚夫,所以这人应该是步月教的人。” 几人齐齐点头,慕容葳蕤一直听完了,才道:“应该就是澹台明志送的吧?之前肃王爷送信过去,他们都不来喝喜酒,澹台教主长年闭关就算了,澹台明志也不来,我当时还想,他不像这么无情的人啊!” 他忽悟失言,轻咳了一声,然后摆摆手:“没什么的,收起来吧。咱们回去喝酒。” 他率先转身回去,肖英午跟着转身,走到一半,还是忍不住回了一下头,自言自语的道:“连澹台明志都有礼来,我们将军人不来就算了,连礼都不来……” 石迁呵了一声……不来?不来那个半夜跑去找我们王爷“叙旧”的人是谁?不来皇上赐的礼单为啥大堆大堆的珍珠珊瑚?估计三王爷这几年攒的好东西全在上头了。 不过陌纵横居然真的没过去见苏晏晏,倒是让他有些佩服。 莫忘初立在阶下,良久才叹了口气,正要转身,却有一个青年走上前来,施了一礼:“莫大人。” 莫忘初微怔,看了他一眼,那人约摸十八九的年纪,一身文士袍,生的斯文俊秀,见她转头,还有些面红,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 莫忘初还了一礼:“公子有事?” 那青年道:“小姓江,江由竣,见过莫大人。” 莫忘初顿时就明白了。这些日子,家里一直在帮她相看,这个人,就是其中一个。这人是来参加这次科举的,他在乡试中过解元,薄有才名,因为家中父母早故,所以借助在叔父家备考。莫家希望招个上门女婿,可是上门女婿,通常很叫人看不起,略有些气节都不会做,所以一直也没什么结果。 虽然知道了他的身份,但莫忘初抛头露面久了,也没什么不自在,只静静的道:“原来是江公子。” 她这么说,就是听过他的名字了!江由竣有些欣喜,低声道:“冒昧打扰大人,请大人不要见怪……小生素来仰慕大人,只是,家中只有小生一子,不能入赘府上……” 莫忘初毕竟是昭雪寺出来的,他说了个开头,她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其实他这种情形,肯定要仰仗岳家,就算不做上门女婿,也仍旧会常来常往,倒是不必在意一个名头。 她又看了他几眼,此人相貌端正,眸正神情,应该心地不坏,而且他虽然是文人,却不迂腐,趁这个时间,特意过来找她攀谈,彬彬有礼却言简意赅,进退有度,日后应当有些成就。 如果真的要找个人嫁,这个人,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虽然心里做了这样的判断,到底意难平。莫忘初沉默了一下,想起苏晏晏的眼中的喜色,想起七王爷满脸的笑意……如两人这般情投意合又能长相厮守的,能有几个? 却听身后一人道:“小初。” 莫忘初迅速敛去了迷惘的神情,静静的道:“仁哥。” 苗星仁早已经在后头听了许久,忍无可忍才站了出来,他看了看江由竣,忽然伸手,挽住她腰,莫忘初吃了一惊,眼睛都张大了,苗星仁向江由竣道:“江公子,你同我的未婚妻在聊什么?” 江由竣大吃一惊,猛然抬头,苗星仁穿着官袍,面皮白净,细长眼睛笑意吟吟,模样虽面善,却颇有威严。 江由竣脸都红了,急请罪道:“对不住,小生不知,请大人恕罪……” 打发走了江由竣,莫忘初不动声色的挣开了他的手:“多谢仁哥帮我解围。”她转身就走。 “慢着,”苗星仁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听说莫大人在选婿,你觉得我怎么样?” 莫忘初不答,隔了许久,才缓缓的抬起头来看着他,眼中有些可疑的水光晃动,她却仍是一板一眼的问道,“你在开玩笑么?” 苗星仁认真道:“不是。” 莫忘初垂下眼,又隔了许久,才道:“我觉得……还不错。” 何其有幸,余生有你。―― (全文完)- - 番外:陌晏现代篇 “时阳。”安小晏念出了病历卡上的名字,然后叮嘱:“今天晚上只能进食半流食,明天禁食,准备手术。” 说完了,站在床前的人却没反应,安小晏抬起头来,他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安小晏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又低下头看了一眼病历卡,可是再抬头时,他仍是怔怔的看着她,整个人看痴了似的。 安小晏咳了一声:“你是23床的家长么?时先生?时先生?” 他猛然回神,根本没听到她在说什么,就迅速应了一声,安小晏道:“明天就可以安排手术了,今天晚上要进食半流食,给予番泄叶,达到轻泄,明天禁食,水果也不能吃。” 看他还在发愣,她不客气的道:“请问时先生记住了吗?” 他迅速垂了一下眼:“是,我记住了。” 安小晏点了点头,这才带着人往外走,后背都能感觉到他灼灼的注视。 还没出门,身后的实习生已经炸了,纷纷低呼道,“好帅啊!太帅了!” 一个实习生道:“早上我正好碰到他,穿着警服!又高又帅!大长腿!标准的制服诱惑!” 23床的家长确实长的帅,就一件简简单单,甚至有些不合身的警服衬衣,却硬是穿出了玉树临风的感觉,尤其他总是淡淡的不苟言笑,才来了一天,就被满楼的医生护士们封为禁欲系男神。 几个人捧脸各种花痴,有人问:“安医生,他刚才怎么一直看着你啊?你们以前认识?” 安小晏淡淡道:“不认识。” 上班的时候,她还是很端的住的,从来不跟她们闹。她本来就不大,长的又显小,这种在医院其实不怎么受欢迎,好多病人一看她,就不愿意让她给做手术,他们更相信那种戴着眼镜的中年汉子。 这个时先生穿的虽然是警察制服,但腕上的手表一看就价值不菲,这种有钱人最难伺候了,手术不会又要换人吧? 果然到了下午,有人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安小晏头也不抬的说了声请进,有人推门进来,道:“大夫。” 安小晏嗯了一声:“有事吗?” 他慢慢走到桌前,伸出手,“您好,我是时陌。” 安小晏戴手套的时候多,不习惯跟人握手,只点点头:“时先生。” 他有些无奈似的,缩回了手:“我想问一下,时阳的手术,是你负责吗?” “对,”虽然有点不满,但安小晏还是很耐心的解释:“肠道息肉只是个小手术,非常简单,我做过很多台,请你信任我。” “当然,”他点了点头,眼神不动声色的滑过她的名牌,把那个名字记在心里:“安医生,我只是想问问,还有什么注意事项。” 安小晏道:“除了我之前说的,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只是病人比较小,一定要记住,不要因为他哭闹就给他吃零食或者水果。” 他道:“还有呢?” 安小晏道:“术后也要注意,不能剧烈运动,第一天禁食,第二天给予流食,第三天给予半流食……” 她仔仔细细的说了半天,他的眼晴一直静静的看着她。他生了一对桃花眼,瞳仁异常黑亮,这样专注看人的时候,给人一种情深的错觉。 他道:“请问还有吗?” 安小晏道:“没有了。” 他又问,“请问这是怎么造成的?之后会不会复发,需要注意什么?” 他东问西问,足足半个多小时,安小晏几乎被他问的抓狂。 虽然大多的家长都会紧张过度,但这种也实在太过份了,安小晏真想把那些实习生叫来看看,这就你们的禁欲系男神!简直就是个唐僧! 安小晏终于忍无可忍:“时先生,真的没有了!您是不是回病房看一下,病人比较小,最好不要让他单独待在病房太久。” “好的,”他似乎有点儿恋恋不舍,站起来:“安医生,如果有什么不对的,我可以再来请教您吗?” 安小晏口不对心的道:“只要跟病人有关的,您随时可以问我们。” 他站起来出去,还随手帮她带上了门,关门的那一刻,他唇边绽出了一个笑,从旁边路过的护士眼都亮了,磕磕巴巴的道:“时先生。” 时陌点了一下头,转身往病房走,唇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灿烂。 找到了,终于找到她了!他还以为再也找不到了,却居然会在这儿见到她! 他曾经在另一个世界,与她度过了一生,那时,他叫陌轻寒,是阡陌大陆的七王爷。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在他死后,却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个世界,成为了一个三岁的小男孩。 他发现这个世界与他生活的地方完全不同,幸好他还小,于是他默默的学习和接受这个世界,等到长大一点,他才发现,他所在的阡陌大陆,在所有的教科书中,都不曾出现过,好像那一切,只是他的一场梦。 可是他知道不是。 他从没停止过找她,因为她曾经说过,她是法医,所以他甚至为此做了警察。可是不管法医,还是警察,还是警校的讲师,根本没有一个叫苏晏晏的人。 就算她换了名字,他若是见到她,也一定会认出来的……可若是见不到呢?他不敢想下去。 幸好,幸好终于见到了。原来她居然做了医生, 只不过,他现在的样子,跟当初一点都不像,她会喜欢他么?刚才她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喜欢他呢。 时陌停在病房门口,双眉深皱,可是下一刻,又迅速展开……没关系,就算她不喜欢他,他也会追到她喜欢,当初她追他有多辛苦,他就拿出十倍百倍的诚意还她。 一推开病房门,时陌就是一怔:“妈,你怎么来了?” 李菲没理她英俊的大儿子,只哄着床上的时阳:“宝宝不怕,做手术一点都不疼哦,做完了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时陌无奈,在旁边坐了下来。李菲哄了半天,一回头:“哎,你怎么还没走?” 时陌道:“我最近没事,我在这儿照顾时阳吧。” “啊?”李菲打量他:“儿子,我没听错吧?你不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泡在警局里么?要不是知道你没人要,我还以为你在警局里养了个小女朋友呢。不是我说你,你这把年纪再不谈个女朋友,人家还以为你有问题……”她开始碎碎念。 时陌头疼的扶了扶额,“妈,时阳做手术,要禁食的,你确定你在这儿,他能听话?” 李菲一愣,没错,她要是在这儿,肯定抗不住小家伙撒娇。 虽然舍不得,李菲最后还是走了,时阳晚上只喝了一碗粥,饿的直哭,时陌给他念了一本童话书,给弟弟盖上被子,揉揉他的小脑袋:“睡吧。”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十点,这种小手术一般不需要全麻,安小晏一直在跟他聊天,小家伙今年五岁,很是鬼灵精,嘴巴很甜,叽叽呱呱问什么说什么。 安小晏道:“阳阳最喜欢谁啊?” 时阳道:“最喜欢哥哥。” “为什么呀?” 小家伙毫不犹豫,“哥哥会玩巴克球!” 安小晏笑道:“哥哥帅还是阳阳帅呀?” 时阳道:“阳阳帅!哥哥不会笑,妈妈说哥哥是面部神经坏死!” 安小晏笑出了声,旁边的护士趁机问:“阳阳喜欢爸爸吗?” 时阳道:“不喜欢,爸爸凶。” “妈妈漂不漂亮啊?” “漂亮!” 于是一场手术做下来,一家子都被小家伙卖了个差不多,只是小护士很奇怪,时陌明明穿着警服,怎么小家伙说爸爸在当老板呢! 手术做的很快,也很成功,把时阳推回病房之后,安小晏低声叮嘱:“留意他的脸色,看有没有腹痛,不要剧烈运动,今天不能进食。” 时陌连声答应,迟疑了一下,才道:“不知安医生今晚有没有空?” 安小晏道:“怎么了?” 时陌轻咳道:“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吃饭?”他紧急补了一句:“我想谢谢你帮时阳做手术。” 安小晏先是一怔,随即,脸色都冷了下来。 她生平最讨厌这种男人,明明有老婆有孩子,可还是在外头拈花惹草!看这家伙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人! 她冷淡的道:“不用了,这是我的工作,时先生太客气了。” 她连礼节性的笑都没了,转身就出了病房。 时陌愣住了,他本来就对人的情绪很敏感,她眼里的厌恶太明显了,他怎么会看不出?他难得的有些挫败,她真就这么讨厌他么? 时陌可没想到他会被误认为时阳的爸爸,虽然他们年龄的确差的有点大。可是他读研的时候,父母嫌在家无聊,生了个孩子出来玩,这能怪他么?他连法定结婚年龄都不到,能有时阳这么大的儿子么! 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中午,护士过来拔针,红着小脸逗时阳:“阳阳今天不能吃饭哦!爸爸吃饭了没有?” 时阳饿的恹恹的,却还是很懂礼貌:“爸爸不在。” 护士呆住了:“啊?那这是谁?” 时阳道:“哥哥。” 时陌一下子就懂了。他的性子,两世都有些清冷,做不来这种死皮赖脸的事儿,可是想想安小晏上午那个眼神,想想前一世那个刁钻古怪的姑娘,他一咬牙就去了医生办公室。 没想到一推门,里头一个中年男人,时陌道:“请问安医生在吗?” 中年男人道:“安医生请假了,刚走。有什么事吗?” “没事,”时陌面不改色的撒谎:“是我弟弟想找她玩儿。” 一边就退了出来,想着他说的是刚走,他站在病房窗口往下看了看。 谁知就有这么巧,他眼睁睁看着安小晏跟一个男人并肩出了病房楼,她侧头笑了一下,大眼睛弯弯的,笑容灿烂明艳,与记忆中一模一样。可那个男人是谁? 时陌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们,看着他们的车开了出去,是一辆路虎,车牌是“xxxx”,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打电话:“刘峰,帮我查一个车牌号。” 很快他就拿到了车主的信息,车主名叫陆仁贾,三十三岁,名下有两间饭店,小有资产,身份证照也长的差强人意。 时陌的脸色黑沉沉的,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她如果已经有了男朋友该怎么办。 下午李菲一过来,他便回了警局,输入身份证一查,就是一怔,这个陆仁贾,有很多在邻市的开房记录。虽然有开房记录也不能证明什么,但时陌还是有些欣喜。 时陌一个电话就打给了老爸时庆州,直截了当:“爸,帮我个忙。”sgn9 时庆州没好气:“你老爸一把年纪了还奋战在商战第一线,连个孙子都没得抱,你还好意思让我帮忙!” 时陌笑了笑:“爸,你帮我这个忙,我考虑一下辞职去时光。” 时光集团是时家的产业,偏偏时陌硬要去做警察,为这,时庆州好几年没给他好脸色了,一听这话,时庆州大喜:“你说真的?什么忙,赶紧说。” a市商圈说大不大,很快,时陌就拿到了陆仁贾的全部资料,顺便还有安小晏的。 陆仁贾这家伙,脚踩的不止是两条船,这家伙光疑似有肉体关系的“女朋友”就有两个。但目前正在与安小晏交往,已经有大约两个月了。 安小晏的父亲叫叶国平,也巧了,就是时光集团名下一家水产品公司的经理,在安小晏七岁时出轨,与安母离婚,安小晏便一直跟着母亲生活。安母开了一家装饰公司,业内口碑不错,只是毕竟没背景,只能小打小闹。 时陌瞬间明白了安小晏那天的眼神为什么这么厌恶。 时陌前世一直蛮君子的,但是在她的事情上,他君子不起来。 时陌直接让人找到了陆仁贾其中一个女朋友,给了她一笔钱,于是一场约会回来,安小晏就没有男朋友了。 幸好她还没来的及喜欢他。 走在街上的时候,安小晏还挺轻松的,谁知才走了几步,就有一辆车开到她面前,车窗落下,露出时陌俊帅无伦的脸,“安医生。” 安小晏瞬间笑的很职业:“时先生,这么巧?” 番外:陌晏现代篇(结束) 时陌的车慢慢的跟着她滑行,“不是巧,我刚才看到你了,所以才跟过来。”他打量她:“你看上去还不错?” 安小晏笑了笑:“你没听过一句话吗?谁年轻的时候没碰到过几个人渣?” 时陌看着她的表情,微微一笑:“你不难过,我就放心了。” “谢了,”她笑的很假:“那时先生慢走。” 他不但没走,反而把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走回她身边:“安医生,我想问你两个问题,可以吗?” 安小晏淡淡道:“对不起时先生,我下班了。而且据我所知,时阳已经出院了。” 时陌道:“我只是问你两个问题,如果安医生肯回答我,时光集团的竞标,我保证令堂能成功。” 安小晏一怔。时陌静静的看着她。 他一向认为知已知彼,才能百战不贻,所以他的确查过她。他也知道这样会显得略无耻,但是苏晏晏曾说过,脸和媳妇儿不可兼得。他深以为然。 安小晏考虑了一下,然后很干脆的道:“你问吧。” 时陌道:“如果让你选男友,你喜欢警察还是商人?” 安小晏道:“我不在乎职业。” 时陌点了点头:“那么,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安小晏眼里有些嘲讽,时陌认真的道:“先不要忙着回答,我先告诉你几件事。第一,时阳是我弟弟,不是我儿子……” 安小晏微怔,他又道:“刚才那个女人,是我让她去的,我只是想让你早点发现陆仁贾的真面目。” 她又是一怔,张大眼睛,他冲着她微微一笑:“所以,我来通知你一下,我想让你做我的女朋友,将来的妻子,和我孩子的母亲……我从现在开始追你,一直到你同意为止。” 安小晏呆住了,他认真的续道:“我势在必得,所以过程中可能会采用一些非常手段,例如禁止别的男人接近你。”他非常绅士的弯了弯腰:“所以,希望你能早日答应我的请求。” 安小晏皱起了眉:“为什么是我?” 时陌微微敛了睫,他能确定,她跟他的情况不一样,所以,如果他说她前世是他的妻子,她会不会以为他有精神病? 于是他只好道:“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她毫不犹豫的:“不信。” 他无声叹了口气:“不管怎样,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讲真,被一个这么帅的家伙表白,还保持清醒的头脑,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安小晏回家的时候,还有点精神恍惚,告诉妈妈:“我跟陆仁贾分手了。” 安母很高兴:“早就该分手了!我早说你爸给你介绍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没事,我女儿又聪明又漂亮,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被妈妈不由分说灌了一大碗鸡汤的安小晏,实在没机会告诉她,她被人表白了,还是个真正的高富帅。 半个月之后,安母的公司竞标成功了。 头一回打败强劲对手,拿下这么大的工程,安母兴奋的不得了,拉着女儿去吃饭庆祝,结果才吃了几口,就听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道:“安总。” 安小晏一抬头,就见半小时前才刚刚在下班路上堵过她的那个人出现在面前,安母立刻站起来,道:“时总,这么巧!” 时陌微笑。 他发现她们母女真的很像,刚才两人聊天的时候那叫个神采飞扬,可是一见到外人,瞬间就变身职业女性。 幸好他早有准备,随身携带了时阳小盆友一只,小盆友纯天然神助攻,一见安小晏,就立刻扑过去,无比亲热的“医生姐姐!” 安小晏:“……”在医院的时候可没这么热情过。 时陌含笑解释:“看到小晏,过来打个招呼,你们是?” 安母有些惊喜:“你们认识?” “是啊,”时陌道:“阳阳前几天做了个小手术,是小晏做的。” 安母立刻邀请:“那真是太巧了,难得碰到,不如一起吧!” 于是时陌顺理成章的坐了下来,含笑道:“今天我做东吧,一直想请小晏吃饭。” “那怎么行!”安母道:“是我该谢谢时总给我这个机会。” “那好吧,”时陌非常坦然的:“这次伯母请,下次我来请。” 安小晏简直无语,这就叫“伯母”了?还“下次”? 安母笑开了花,拿过菜单来请他点菜,时陌也不客气,就点了几样,安母笑道:“你的口味跟小晏很像啊,这几样菜,小晏也喜欢吃。” 时陌一笑:“就是给她点的。” 安小晏:“……” 安母:“……” 等终于回家之后,安母简直兴奋莫名:“小晏,那时陌一看就是对你有意思!” 安小晏无语:“妈!” 安母道:“机会来了,一定要抓住!这个时陌你知道有多抢手么?他以前是做警察的,这才刚刚辞了职回来管理公司,但上手很快,业务极其熟练,一点都不像新手……” 安母滔滔不绝,安小晏却有点儿诧异,忽然想起他曾经问过她一句话“喜欢警察还是喜欢商人?” 难道他是问过之后再辞职的? 等她终于回到房间,忽然突发奇想,上网搜了一下时陌,这个姓太少见了,她很快就搜到了很多事迹,他穿着警服的照片真是帅爆了。安小晏一时手滑,就拷到手机里几张,准备没事时欣赏一下。 第二天,他接她下班时,仍旧携带时小阳一只,小家伙扑上来就抱住了她大腿:“小晏姐姐!陪我去吃饭吧!我都好几天没吃饭了,我饿!” 小家伙长的忒萌,一撒娇奶声奶气的,她实在有点抗不住,于是一个不坚定,就真的陪着他去了。吃完饭,还陪着小家伙去玩淘气城堡,两人趴在栏杆上等着,特别像等待区的父母。 等小家伙玩够了,安小晏拿出纸巾,帮他擦汗,时陌含笑看着,一边问:“小晏,要不要吃冰淇淋?” 时阳道:“我要吃!” “好,”时陌笑笑的道:“每个小朋友都有。” 然后他就买了两个冰淇淋,给时阳买了巧克力的,给她买了牛奶的……特么的这招太撩人了,她一时没抵挡住诱惑,就真接了过来。 他实在太帅气,三人走在一起,走过的小姑娘好多都在偷看他,有很多还悄悄拿出手机拍照。 这种感觉……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等把安小晏送回家,时阳已经在后座睡着了,时陌轻声道:“小晏,明天周末,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安小晏迟疑了一下,还是道:“时陌,我觉得,我不能答应你。” 他也不生气,很温柔的看着她:“你觉得我什么地方做的不好,我改。” “不是的,”安小晏道:“你很好。” 他安静的看着她,安小晏道:“我这么说,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失礼……我从小就知道一件事,想不受骗,只有一个原则,就是坚信天上不会掉馅饼。” 他叹了口气,“我哪里长的像馅饼?” 他长的帅,这种表情,实在有点可爱。 她差点笑出来,然后他伸出手,揉揉她的头发,那动作自然的,好像已经做了无数次:“就算我是个馅饼,我已经自已送到你手上了,你不尝尝看,难道不会后悔?” 他低头看她,询问的:“嗯?” 夜色中,他好看的桃花眼简直像盛满了星星,她实在有点儿抗不住,急道:“我有事先走了!” 她一把推开他,飞快的拉开了车门,小跑着冲进了楼门。 时陌叹了口气,忽然就想,当年他对苏晏晏冷冷淡淡的时候,她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可是那时候,她每次出现在他面前,总是开开心心的,笑的眉眼弯弯,想方设法吃他的豆腐。 他又叹了口气,却忽听叮咚一声,他这才看到她的手机忘在了位子上,桌面居然是他的警服照? 他一时没看清,再点已经是锁屏界面,他毫不犹豫的掏出手机又给她发了一条……屏幕一亮,果然是他的照片!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他拿起手机下了车,走进楼门,一眼就看到他的小姑娘站在楼门口,正一脸严肃的举着一枚硬币自言自语:“正面,出去找他!反面,直接回家!” 她把硬币抛了起来,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将硬币截在了手里。然后他绕到她正面,道:“正面答应我,反面再考虑考虑。” 她还没回过神来,他就单手把硬币向上一摊,然后接住,一摊手:“正面” 她瞪大眼睛,然后他再弹,再接,一摊手:“正面。” 接连几次,次次都是正面!这一手儿实是太帅了!她眼里几乎跳了两颗心出来,然后他瞥了她一眼,道:“正面,我吻你,反面,你吻我。” 她还没说话,他早又弹起,接住,一笑:“正面。” 他忽然倾身过来,低头吻她,她慌的手足无措……连拒绝都忘了。 当晚回家的时候,时陌心情好的出奇,李菲一见他就惊了一惊:“儿子?你这面部神经坏死……又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 时陌:“……” 然后时阳缠着他玩巴克球,这种小孩玩意儿,对前世是机关大师的时陌而言,全无难度,他玩了一次又一次。 李菲有点稀奇:“儿子,最近怎么这么好说话,让你玩就玩?” 时阳小盆友骄傲的道:“这是我赚来的!” 李菲道:“怎么赚来的?” 时阳小盆友道:“能让小晏姐姐陪吃饭,玩三次!拖一个小时加一次!”他表功:“我抱大腿抱的胳膊都疼了呢!” 时陌全程微笑,根本没有阻止弟弟的意思。李菲简直惊喜:“儿子!这‘小晏姐姐’是什么人?” 时陌灰常淡定的道:“你们的儿媳妇。” 这下连时庆州都诧异了:“你交女朋友了?” 李菲一连串的道:“叫什么,多大了?在哪工作……” 时陌道:“她叫安小晏,在省立医院内科……” 第二天李菲就暗搓搓挂了安小晏的号。 安小晏没见过李菲,只觉得这位阿姨实在太奇怪了,老看着她笑,而且明明没病,还要东问西问,一直磨矶到诊室里没了人,她又蹭过来,拉住她手:“你就是安小晏吧,我是时陌的妈妈……” 什么?安小晏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李菲还在碎碎念:“我以为我儿子要当和尚了,没想到他还有找女朋友的时候,时陌这个人看着冷,其实人是最好的,你一定要多担待……” 安小晏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昨天才被壁咚,今天就被动见了家长,最关键的就是,她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月!这个速度简直太快了,她根本反应不过来! 可是震惊过后,她心情略复杂……连家长都见了,好像,不用再怀疑他的诚意了啊! 据说男朋友一定要找长的帅的,因为越丑的人越容易出轨,因为他们想证明他不丑。 据说男朋友一定要找长的帅的,因为吵架的时候,帅的看看脸就消气了,丑的,只会越看越生气。 据说喜欢的东西不管多贵都一定要买,如果买了,只会心疼一阵子,但不买,会后悔一辈子。 不管安小晏乱七八糟都想了些什么,总之,当时陌再问她时,她迟疑的点了点头。 做为一个耿直的颜狗,实在抵挡不住这份诱惑。既然帅哥自己送上门来,那就试试吧! 这一试,就试到她穿上了婚纱……叶国平在听说她跟陆仁贾分手后,就扬言再也不管她了,所以,直到接到喜帖,才知道女儿结婚了。 叶国平来参加婚宴的时候,极其不爽,黑着脸进了门,一眼就看到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正对着一个人点头哈腰。 那人转回身来,挺拔俊帅,向他淡淡的点了点头:“岳父。” 顶头上司脸都僵了,怎么也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可是再看看他的态度,他的脸色又慢慢转了回来,谁不知道他家那点破事! 下一刻,安小晏走了过来,也只是向叶国平点点头:“爸!您来了。” 时陌含笑挽住她腰,两人便转身往里面走,没有要招呼他的意思。 叶国平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他居然成了小时总的岳父!大时总的亲家! 他咧着嘴笑开来,可是再看看前头春风满面的前妻,他简直把肠子都悔绿了,早知道这个女儿嫁的这么好,他怎么也不可能跟她闹的这么僵!看着顶头上司们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再也坐不住,灰溜溜的走了。 楼上窗子里,安小晏遥遥看着他的背影,然后转头问时陌:“你故意的?” “嗯。”他道:“谁叫他在电话里骂你,还说你找不到更好的……” 安小晏无奈:“怎么这么小心眼。” 他道:“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我也不行。” 安小晏抿了下唇,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道:“我还是觉得像在做梦,你到底为什么选我?” 时陌微微一笑:“我如果说,我们前世就是恩爱夫妻,你信不信?” 安小晏挑眉,忽然一笑,嘟起嘴巴亲了他一下:“信啊!特别信!那等下一世,你乖乖等着,姐来撩你!” 时陌忍不住一笑:“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番外完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书 本 网 ( www.bookben.cn ) 的用户上传至其在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